第十二卷 第三章（2/2）

他有如撥開斬氣般在奔流中前進，揮落用一隻右臂握住的倫謝。

「…………！」

拉修瞪大眼睛，用獸斬擋下攻擊。庫羅立刻讓劍刃滑開，不將戰況帶進比力氣的不利局勢中。

庫羅一邊收回劍刃，一邊繼續踏出腳步再次揮出收回來的劍。

那是古流的基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變幻自如的斬擊。庫羅一邊用瞬絕之法踏出步伐，一邊用無想進一步發出斬擊。

「這是……！」

拉修一邊驚訝，一邊單方面地進行防禦。他現在也釋放著斬流。即使如此，庫羅仍是用瞬絕之法在奔流中穿梭發動著攻擊。

劍刃互相碰撞，然後分離。地面雖然在晃動，卻絲毫沒影響到兩人的身法，就算閃電跟岩石朝這邊落下，也簡直像是主動避開兩人似地盡數落空。

庫羅一邊閃開墜向這邊的巨岩，一邊釋出無想的斬擊。拉修用獸斬擋下攻擊，然後試圖用力量推回去。

「別得意忘形吶，庫羅！」

「是你才對！」

逃開拉修的劍擊後，庫羅迴轉身軀將劍橫掃而出。拉修將身體向後一仰避開劍刃，隨即用失去平衡的體勢朝這邊刺出銳利突刺。

那是不遜於依修德的雷穿，有如電光般的突刺──庫羅有如筆直地迎向獸斬般踏出步伐，一邊揮下劍。

「…………！」

獸斬劍尖擦身而過，近得幾乎就要觸碰到庫羅的喉嚨。拉修也在倫謝的劍刃即將斬斷腦袋前向後避開，斬擊從額頭旁邊一厘米的位置揮了過去。

「這就是真正的無想嗎……！」

「斬流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彼此的劍刃通過身邊後，兩人躍向後方。著地的同時又飛向前方。

沒有停止──庫羅與拉修，劍神繼承者們的戰鬥沒有停止。

「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羅與拉修一邊吼叫，一邊不斷重疊劍刃。兩人不斷描繪出銀色弧線讓劍刃互相衝突，銳利地踏出步伐，退向後方，然後又踏出步伐讓劍互相碰撞。

「拉修啊啊啊！」

「庫羅──！」

劍神繼承者們的戰鬥完全不分軒輊。

被冰華培育成沒有力量差距的劍士們，庫羅一度大大地追過拉修，拉修則是藉由殺死琳奈超越了回去。

如今，兩人在完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交著手。刺耳金屬聲鳴響而出，火花激烈地爆散，兩人削除著彼此的性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人發出特別大的吼叫，同一時間──

鏘──清脆聲音發出，倫謝與獸斬同時飛向天空。

庫羅無法徹底抵消獸斬的勁道，拉修則是因為倫謝絕妙角度釋出的一擊而手上一麻，兩人都放開了劍柄。

兩柄劍高高地飛舞，即使如此，兩名劍士卻沒有望向愛劍。

他們只是發足急奔，凝視著各自的敵人──自己應該要打倒的宿敵。

「唔喔啊啊啊！」

拉修揮出的右拳碰撞到庫羅的左頰。鈍重聲音響起，庫羅的身軀被轟飛至後方。

很有效吶──庫羅一邊被轟飛一邊發笑。被蘇迪人的力量毆打的話，人類連一下子都撐不住。這一點庫羅也一樣。

然而庫羅在被揍的同時就扭轉身體，而且又主動跳開將衝擊力抑制到近乎零的地步，卻還是無法完全壓抑住拳的威力。臉頰的骨頭應該出現了裂痕。

「……不過吶，只是這種程度的話！」

庫羅用雙腳用力踏上地面，重新恢復體勢。

「當然還沒完吶！」

拉修接近而來，這次他發出從正下方向上刺的上鉤拳。庫羅沒有動，用只差一點點就會碰觸到下巴的距離閃過上勾拳，然後高高彈起左腳發出有如要貫穿拉修肝臟般的膝擊。

「咕……！」

拉修瞬間停止呼吸，發出痛苦的聲音。

庫羅在空中再次將發出膝擊的左腳向上揮，鎖定拉修的側頭部發出上段踢。

「都說過……別得意忘形了吶！」

「…………！」

拉修用右腕彈起庫羅的左腳令他失去平衡。

「咕嗚嗚嗚！」

庫羅雖然失去平衡，卻還是用右手抓住拉修的左袖，並且用剩下的那隻右腿勾住拉修的左腳試圖強行拉倒他。

就算蘇迪人擁有優異的肉體，突然失去平衡還是會跌倒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修發出叫聲，在幾乎浮在半空中的狀態下強行將身體轉了一圈。那是難以置信的身體能力。

「嘖……！」

庫羅發出咂舌聲，利用右腿將拉修的腳勾住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倒向他的另一邊。

兩人在背靠背的狀態下倒至地面，然後在下一個瞬間起身。

那是連一瞬間都不到的敏捷動作，簡直像是倒地瞬間到起身為止的漫畫少一格似的。

是庫羅使用瞬絕之法，拉修用蘇迪人身體能力做到的舉動。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咚──低沉聲音響起，兩人同時被轟飛。

庫羅的右迴旋踢命中拉修的側頭部，拉修的右直拳擊中庫羅的心臟附近。

「咕嗚……！」

「咯……！」

庫羅的踢擊用腳尖刺進拉修的太陽穴，拉修的一擊則具有讓心臟停止的威力。

然而，兩人都瞬間抽身避開了致命傷。

「就算沒有劍……也滿強的不是嗎？拉修！」

「嘴上這樣講，不過虧你能赤手空拳跟蘇迪人戰鬥呢，庫羅！」

庫羅臉頰腫起，嘴唇滲著血。雖然以為心臟停止了，不過似乎還在勉強跳動著。

剛才的尖刀踢似乎也讓拉修的太陽穴負傷，鮮血從上面滑落。那是會讓大腦搖晃的一擊，所以造成的傷害應該比外表看起來還大。

兩人突然發足急奔

，卻不是朝向彼此。

由於來回奔跑之故，兩人移動了不少距離。周圍的地上都是琳奈打倒的陸上自衛軍士兵們的屍體。

「庫羅！」

「…………！」

拉修從身旁的士兵屍體上拿起突擊步槍。迅速地用一隻左臂瞄準目標使勁扣下扳機。

啪啪啪啪──清脆聲音響起，子彈同時釋出。雖然突擊步槍不是人類單手可以使用的東西，但蘇迪人的力量卻完全控制了后座力，正確地朝這邊擊發子彈。

而在此時，庫羅也從附近的屍體上抽出藍波刀。庫羅用刀子精確地彈開超越音速飛向這邊的小口徑高速彈。這也是超越人類極限的技巧。

「嘖……！庫羅！」

「咕……！」

拉修的步槍在轉眼間用盡子彈，庫羅握在手中的刀子也在彈開最後一發子彈的同時發出聲音折斷了。

「真是脆弱的刀子吶！希爾菲大人你也讓士兵們拿好一點的武器吧！」

「一點也沒錯！如果是子彈更多的武器就好了說！」

兩人同時丟棄武器再次奔馳。他們什麼都沒做地通過彼此的身邊，然後繼續奔馳──

「來吧，遊戲結束了吶！要開始囉，拉修！」

「啊啊，上吧，庫羅！」

奔跑之際，庫羅撿起獸斬，拉修則是拾起倫謝。

庫羅一邊用重量感十足的獸斬擺出中段架勢，一邊接近拉修。同樣地，拉修也舉著倫謝朝這邊縮短間距。

「喔喔！」

「唔啊啊啊！」

庫羅的獸斬與拉修的倫謝互相交錯。橘紅色火花啪的一聲爆散，劍再次從兩人手中脫出飛至空中。

兩人雖然失去劍，卻仍是毫不畏懼地踏出步伐。

「把我的劍──」

「還來吧──！」

庫羅大吼，拉修接了下去。

庫羅與拉修一邊踏出步伐，一邊瞪視彼此的眼睛，然後伸手接住掉落的劍。

庫羅手中有倫謝，拉修手中有獸斬。

「無想──！」

「斬流──綻放出紅花吧！」

兩人的劍刃沒有發生衝突，而是斬裂各自的肉體。

「咕……！」

「嗚嗚……！」

庫羅是右胸，拉修則是左側腹被斬裂，鮮血噴濺而出。

「喔喔喔！」

「庫羅……！」

兩人不停揮劍。無想之劍與斬流之劍，無數次無數次地斬裂彼此的軀體。

每一道傷口都很淺。就算傷口帶著熱度噴出鮮血，庫羅跟拉修也毫不在意。

簡直就像小孩互毆般忘了防禦，只是一味地讓劍互相碰撞。

「拉修，我要斬了你結束這一切……！」

「要死的人是你，庫羅！當劍神的祭品去死吧！」

「咯……！」

「嗚啊……！」

倫謝的劍尖貫穿拉修的右肩，獸斬刺進庫羅的側腹。

兩人立刻躍向後方避開致命傷。

然而──

「呼啊，呼啊，呼啊……你這傢伙真難纏吶……」

庫羅呼吸紊亂地重新舉好倫謝。不管庫羅多強，即使試圖將劍術提升至接近神的領域，他都仍然是人類。

不但在體力上不及蘇迪人，一旦受到傷害動作也會大大地變遲鈍。

兩人都窮究了無想跟斬流，在力量上不分高下。

即使如此，人類與蘇迪人之間的種族差異卻試圖改變局面。

「庫羅，你也知道……會變成這樣吧？戰鬥拖得愈長，對身為人類的你就愈不利。這你應該體驗過了無數次才對。」

「嗯嗯，我不會說自己是輸在種族之間的差異喔。如果我輸的話，就只是因為我很弱而已。」

如此說道後，庫羅露出無畏笑容。

「不過，贏的人是我，拉修。我要贏過你，抵達劍神領域。」

「沒錯，你就是這種傢伙呢。不到黃河心不死，所以我──」

就在此時──

庫羅感受到令眼睛目眩的光芒，不由得將臉轉開。

周圍被染上白金色彩，什麼都看不見。

「白金色──！是賽菲嗎！」

「這次是怎樣吶！」

不只庫羅，連拉修似乎都沒能掌握到情況。

不，情況──很明顯。

「賽菲，你清醒了嗎──！」

庫羅閉著眼睛，奔向釋出強烈之「光」的方向。

在那之後不到十秒，周遭的景色再次變得看得見了。

「果然如此嗎！」

庫羅停下腳步，凝視站在數公尺前方的少女。

應該癱坐在地上的賽菲站了起來，用右手握住星崩盯著天空。從她身上冒出的白金色光輝漸漸被吸入天空。

「看樣子被師父斬傷的傷勢已經回復好了呢。這下──不妙了。」

拉修也站在庫羅身旁，臉上浮現困擾笑容。

「這場混亂的原因果然就是賽菲。因為打開門扉的人雖是日奈子，讓狀況擴大的人卻是賽菲呢。只要不阻止扉之巫女，混亂就不會平息……」

「拉修，你在打啥主意……？」

「我可沒有希望世界滅亡。」

拉修正面面對庫羅。

「只要斬殺你，我就能成為真正的劍神繼承者。如此一來──就能跟師父說的一樣，有辦法斬掉我想斬的一切。」

「拉修你……」

「當然，就算是最強的扉之巫女也一樣呢。」

「拉修！」

庫羅將倫謝的劍尖指向拉修。

「就算沐浴在劍神的一刀下賽菲仍然活著。就算那樣她還是能夠讓傷勢復原。不過，該怎麼說呢？如果不是一次，而是被斬了兩三次呢？」

拉修發出輕笑。

「我跟肉體已經死亡的師父不同。我會以完完全全的劍神之姿，不斷地斬殺賽菲，一直斬到她死掉為止。要砍幾次她才會死掉呢？」

「少開玩笑了……！」

為了不讓破滅加速進行，必須要阻止賽菲才行。這一點庫羅也明白。

然而，那個手段並不是賽菲之死。只有這一點絕不允許──

「不只賽菲。日奈子跟維妮亞，還有會長我都要殺。七劍們也是，然後讓一切結束吧……！」

「拉修……我不會讓你斬殺賽菲或是任何人的……要死的人就只有你。只要斬了你，然後關閉空之扉就行了……！」

「無論如何都已經結束了。不在這裡做一個了斷，就無法得到我所希望的結局還有你所希望的結局。就用下一招……來結束這一切如何，庫羅。」

「決定哪一方……才是繼承劍神之人嗎？」

庫羅咔嚓一聲還刀入鞘。

拉修用獸斬擺出上段架勢──然後釋放斬流。

「…………！」

庫羅踏穩雙腳，拚命支撐幾乎要被刮飛的身軀。

拉修身上釋放的斬流跟先前的等級截然不同。無法鑽過奔流的空隙，身體完全不能動彈。

「咕嗚……拉修……！」

「這就是真正的斬流喔。是我為了結束你我之間的時光，是我為了抵達劍神領域捨棄一切取得的力量……！」

斬氣奔流繼續增強力道，甚至強到足以推開庫羅的身軀。

「我總算明白了呢，只有琳奈是不夠的，要斬斷一切才行吶。我跟庫羅，以及跟庫羅有關係的人都要抹消，我才能變成孤身一人。成為只是為了斬殺的存在，成為純粹的斬氣化身，然後抵達劍神領域……！」

「我說過不會讓你殺掉任何人吧……！」

庫羅壓低重心，將手添上倫謝的握柄。光是這種動作都得絞盡渾身之力才行。拉修現在的斬流就是如此駭人。

「無想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斬流正完全吞沒著你。我將會抹消你的無，你的存在，以及一切的一切……！」

有如被拉修這番話語壓制住似的，庫羅連放在劍柄上的手指都變得無法動彈。

這就是，真正的斬流──捨棄斬殺意志以外的一切所抵達的境界。

庫羅微微移動視線。

賽菲身上纏帶著白金色光輝，日奈子則是纏帶黃金光輝祈禱著。而且，蘇夏也在這裡。

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在附近。她們差不多也解決了影神們，現在恐怕正打算返回此處吧。

休娜克跟莉德平安無事地運走了琳奈的身軀嗎？

沒錯，想起來吧──

庫羅想起自己與莉賽戰鬥時的事，想起釋放出那一刀超越莉賽時的

事。

為了守護賽菲她們，灌入意念的一刀。

然而，庫羅也已經揮出了應該稱為真･無想的劍招，卻還是無法打倒拉修。

或許拉修藉由斬殺琳奈而略微領先了庫羅吧。

就算沒這樣，在體力上的消耗與身體損傷仍是庫羅比較大。

如果從正面互砍的話──庫羅恐怕會死。

「我會死嗎……？哈，怎麼可能。」

自己想到這裡後，庫羅笑了。

還有不足之處嗎──？不，「沒有」──庫羅立刻否定。

萬事皆備。為了抵達劍神領域所需要的一切，應該都已經在自己體內了。

就是因為這樣，庫羅才能抵達這個決定命運的場所。而且與命中注定的敵人交著手。

沒錯，沒有什麼不足之處。一切都在這副軀體之中，在心裏面。

「拉修……你要斬斷一切，只有斬殺意志寄宿於身。」

「這就是究極的斬流喔。這股力量不是師父成為劍神的墊腳石，而是為了讓我斬殺庫羅，抵達劍神的境界。」

「還真是離譜的力量。不過，這股力量會殺了你。」

「這股力量……？」

拉修高舉獸斬如此問道。

「我們是劍神的繼承者。不過，繼承到的事物不是只有這個。從師父那邊修習劍術，跟許多劍士們戰鬥，這一路上我們應該學到了東西才對。我跟你兩度交手，所以我們應該也有從中學會東西吧。」

「所以你想說啥啊？」

「我心中有守護賽菲跟日奈子，維妮亞跟依修德這些女孩的意志。我不是完全化為無，而是這顆心支撐著我的劍。」

「這番話語很有你的風格呢，意思是過度喜好女色的性格在意外之處派上了用場吶。」

「這把劍打倒了女王莉賽貝爾。不過，還是沒有到達你那邊。」

庫羅使勁貫注力氣，張開放在倫謝劍柄上的五根手指。

「我能夠想起來，我身上有繼承而來的事物。師父，瑪娜卡，雅米拉兒，吉妮爾，蘇夏，莉德，休娜克……莎拉，八頭蛇──卡絲咪，妮娜……莉賽……啊啊，跟大叔的戰鬥也很有趣吶。婆婆，還有……琳奈。」

而且，庫羅一點一點地走向拉修那邊。

「我從交手過的傢伙那邊繼承而來的事物就寄宿在這副身體上。大家都在這裡喔……！」

「笑話……已經夠了，庫羅。」

拉修略感焦躁地說道，眼睛也銳利地眯了起來。

「對因劍而生的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吶。我要繼承大家的力量與意志，然後抵達劍神的境界。」

「既然如此……」

拉修靜靜地踏出一步。

「既然如此，就讓那股力量與思念一同消失在斬流之中吧……！」

拉修釋放強烈斬氣，就這樣一口氣飛奔而出。連一剎那都不到，就在獸斬的攻擊範圍內捕捉到庫羅。

「我要用真正的斬流讓一切消失！我捨棄了一切！庫羅，這一刀過後，連你的存在都會從我心中消失……！」

「拉修──我也會繼承你的心。」

如此低喃後，庫羅緩緩將手伸向倫謝的握柄。

庫羅繼承一切，讓它們寄宿在心中。

拉修捨棄一切，將重要的思念──連他對庫羅的情感都加以斬斷。

兩人的不同僅此而已。

「永別了，拉修……」

庫羅將意識深入心底。

更深，更深地。沉入連自己都無法觸及的深處。

繼承而來的意念就在那兒。他從心中解放那股思念，然後灌入劍內。

接著，心變空了。

「什麼……！？」

拉修一邊揮劍，一邊驚愕地瞪大眼睛。

庫羅沒有吃驚。所有的心都灌入劍內了。

「無想──」

輕聲低喃後，庫羅讓手滑過劍柄。完全沒有任何東西阻礙這個動作。

「斬流──消失了！？庫羅的周圍化為無……！？」

「我的劍是無想──將自己化為無的招式。而且，會將一切歸為無。」

庫羅完全消除了試圖吞噬無想的斬流。

他抽出倫謝，使出拔刀術。

庫羅化為無，就這樣用瞬絕之法將多餘動作消除至零的境界，然後發出古流斬擊。

「…………！」

庫羅又看到白色條狀物，那些白色線條有如流星般飛過庫羅周圍。

劍神的世界──拉修也正在看著它吧。庫羅一邊閃出劍一邊筆直地盯視宿敵。

不──不對。

「拉修，你是我唯一一個──好朋友。」

「庫羅……！」

拉修似乎微微地笑了。

獸斬揮落，就在它即將切斷庫羅的腦袋時──

「拉修……！」

所謂的成為劍神，就是要超越蘇迪人的極限──

不，不是這樣。意思是要超越所有劍士的極限。

就算對手是窺見劍神領域之人也能超越──

這樣就真的結束了，拉修……！

庫羅的倫謝一閃，斜斜地斬裂拉修的胸口。

鮮血狂噴，濺出來的血漸漸染紅庫羅的臉龐。

「拉修……你大概比較強吧。不過，我心中有大家存在。捨棄一切的你……讓我想起了這件事喔。」

「我不後悔……捨棄一切。」

拉修一邊笑一邊說道後，身軀一晃，腳步踉蹌地向後退一步。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還是超越了庫羅。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比你強。不……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吶。」

拉修用獸斬為杖，撐住快要倒下的身體。他臉上仍然浮現著笑容。

「我很想玩耍呢，跟你一起。我一直想要玩喔，就像自幼到現在一樣。就連以劍神為目標這件事，對我來說或許都是在玩耍……」

「遊戲已經結束了，拉修。打從你斬殺琳奈的那一刻起……」

庫羅軟軟垂下握住倫謝的手，有如低喃般說道。

這並不是拉修渴望的話語──雖然心裡明白，庫羅卻還是忍不住這樣說。

「…………！」

地面特別劇烈地開始震動。大地被撕裂，巨大龜裂爬在庫羅與拉修四周。

「呵，呵呵呵……我沒能成為繼承者嗎？你是劍神的繼承者，庫羅。繼承一切，結束一切吧……」

「結束一切……然後又重新開始吶……」

庫羅露出微笑，拉修也溫柔地笑了。

簡直像是回到童年般的純真笑容。

「我很開心吶……庫羅，不過……我果然……」

拉修的胸口繼續溢出血，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數步。

那後方有巨大的龜裂──

「我……很想……斬殺你呢……」

拉修輕輕倒向後方。

那兒什麼都沒有，只有朝奈落深淵延續的深沉暗暗──

「拉修……」

跟庫羅一同活著的師兄少年，帶著笑容墜入奈落深淵的底部。

沒有叫聲，沒有聲響，只是靜靜地──

身為劍聖，也是劍神繼承者的少年身影消失了。

庫羅的眼睛──流下一絲淚痕。

「就算成為劍神……淚，還是會流出來吶……」

庫羅的身體溢出「光」煙，周圍染上純白色。

超越了另一名劍神繼承者的劍──

他終於──成為劍神了。

然而，即使達到自己視為目標的遙遠境界，庫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周圍染成純白色真的只有一瞬間。

煙霧也漸漸散去，庫羅從地面上空出來的巨大龜裂上移開視線。

庫羅有理由無法原諒拉修。然而，庫羅跟他有如兄弟般度過了漫長的光陰，所以庫羅感受到友情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然而，拉修已經不在了──

庫羅緊閉雙眼。因為不這樣做的話，眼淚好像會無止境地溢出。

現在明明不是可以閉起眼睛的狀況。

「…………！」

庫羅身軀一震。

雖然閉著眼睛，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卻有一部分染成白色漸漸消失。

或許是劍神之力還不穩定吧。庫羅甚至感覺到有某種某物進入了自己的肉體與精神。

不，自己就是異物──漸漸變成劍神這種不一樣的生物嗎？

「咕……」

庫羅擦了擦因淚水而濕潤的

眼睛下方，然後緩緩睜開眼皮。

微微掃視後，日奈子還在祈禱。蘇夏還在她旁邊，似乎在戒備著突發狀況。

不能妨礙日奈子祈禱。既然如此，庫羅現在應該做的就是──

「羅……」

「…………！」

拉回視線後，賽菲的身影就在旁邊，而且近到可以觸碰到彼此的身軀。

她露出悲傷表情垂下眼帘。

「賽菲，你為什麼……復原……了呢？」

不，不對──庫羅立刻察覺。

白金色光輝並未消失。庫羅就在賽菲釋放的扉之巫女光輝中。

會阻擋任何人的光輝，如今正裹著庫羅。

光芒里就像平靜無浪的海一樣安靜。連不絕於耳鳴響著的雷聲與大地的震動都感受不到，也沒有切膚刺骨般的寒冷──而是很暖和。

「嗚…………」

是暖和觸感令繃緊的神經鬆懈嗎？庫羅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還沒結束，現在明明還不能小歇片刻的說──

庫羅用倫謝為杖，雙腿用力。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羅果然還是會想要站起來呢……」

「因為還有一些傢伙會給我添麻煩吶……真是的，每個人都一樣……拉修也是呢……」

「拉修……死了呢……」

賽菲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

庫羅還沒回答，她就彎下身軀伸手觸碰他的臉頰。

「不過，這一定……不是悲傷的事喔。拉修隨心所欲地活著，跟羅互相廝殺……所以大概很滿足唷。」

「……這一點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就算推測被自己斬殺的對手心裡怎麼想，也只不過是單方面的認定罷了。就算雙方是熟知彼此一切的師兄弟也一樣。

「我是這樣想的，所以羅也這樣想吧。欸，羅。你不要繼續承擔重壓了喔。」

「不……」

庫羅搖搖頭。

「師父死了……我斬殺了拉修。所以我非背起這份重壓才行呢。」

「羅真笨耶……」

用不著提醒，庫羅也認知到自己的愚昧。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呢──他開始感到不可思議了起來。

明明不是蘇迪人卻為了劍而生，斬殺師父，也殺掉了自幼一起長大的師兄。不，這一路上庫羅失去了太多的事物──

「我在幹什麼啊，這裡是哪裡……」

庫羅知道自己的腦袋亂成一片，覺醒成為劍神會給精神狀況帶來多大的影響呢……

「簡直像是在作夢……」

身體輕飄飄的，胸口裡漸漸充滿暖意。

「是呢，這或許是夢喔……」

「賽菲應該暴走精神失常才對吶。為什麼……會這麼溫柔？」

「我一直想對羅溫柔。不過我老是在生氣，大概一點也不可愛吧。」

「……是我惹賽菲生氣的。不過，我很開心。被賽菲罵，被追著四處跑……這樣也很開心呢。」

待在劍術學院時，庫羅總是在做傻事。被希爾菲空襲，然後一度與賽菲分隔兩地，之後又再次走到了一起。

「我也很開心……雖然修行或是擊退影神時總是在賭命就是了。即使如此，跟羅還有日奈……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光是無法取代的事物唷。」

「這段時光，已經結束了……」

庫羅感到腦袋裡面開始急速地變朦朧，感覺真的像是在作夢一樣。

「反正都是要作夢，我想作一個更棒的夢吶。不是這種沒有魅力的地方……像是游泳池或是浴室之類的。」

「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忘掉欲望呢……我呀，好像要尊敬你了耶……」

賽菲打從心底發出的愕然聲音感覺起來好懷念。是平常的她真的回來了嗎？或者說這真的是夢呢──

陸續失去琳奈、冰華、拉修──或許庫羅只是看見對自己有利的幻覺，藉此割離過分殘酷的現實。

想不到自己心中還有這種軟弱之處──

就在庫羅不由得想要笑出來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有香噴噴的味道輕輕地飄向這邊。

「這是……」

在不知不覺間，庫羅坐到了沙發上。

前面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有飯糰、豬肉還有放了大量蔬菜的豬肉湯，看起來又綿又甜的厚蛋燒，還有醃菠菜。

「……好像很好吃呢。」

「說不好吃的話，就連你一起料理下去唷。」

「那我就誠心地享用吧。」

坐在旁邊的賽菲微微一笑。放在面前的是賽菲親手做的料理。她雖然有著四將家公主殿下的身分，興趣卻是做料理。

「啊啊，好吃。女孩子捏的飯糰果然最棒吶。」

「性別跟味道無關唷，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賽菲瞪了過來。雖然現在才發現，不過不知為何賽菲做了透明性感睡衣的打扮。

「賽菲……你有這種嗜好嗎？」

「這是羅的嗜好喔！你，你喜歡這種……調調吧！」

「我最喜歡的是全裸！」

「少說得這麼了不起！」

庫羅一邊跟賽菲爭執這些傻事，一邊清光了菜餚。

「呼，真美味。旁邊坐了穿著色色打扮的女孩，飯也會變好吃吶。」

「我說啊，可以不要把別人當成配菜嗎……」

「這句發言還真是意義深遠呢，公主殿下。」

「囉，囉嗦啦！還有，要說幾次禁止叫我公主殿下──」

賽菲的話語戛然而止，突然發出輕笑。

「真的好傻喔。不過……這就是平常的我們呢。」

「嗯嗯，雖然很傻卻很快樂。如果還有平常的性騷擾的話就沒話講了。」

「……羅每次都只做到性騷擾就停手了呢。」

「賽菲……？」

賽菲一邊紅著臉龐，一邊緩緩起身──然後流暢地脫去穿在身上的性感睡衣。她並沒有穿內衣。

「我，我明明什麼時候都OK的說……羅在緊要關頭就是沒有勇氣。」

「…………」

賽菲連身體都沒有遮掩，在庫羅面前裸露了雪白肌膚。

庫羅甚至跟她一起泡過澡，所以並不是初次見到這幅光景──然而居然堂堂正正地在自己面前變成一絲不掛的模樣……

庫羅雖然啞口無言，卻目不轉睛牢牢盯著賽菲的肌膚。

「是……吶，到頭來就是我沒有勇氣。把很多事情都拖到後面……」

「即使如此，我還是對羅……」

賽菲靜靜來到面前抱住庫羅。裸露而出的胸部緊緊貼住庫羅，秀髮輕輕飄來甜甜的香氣。

她的身體苗條地令人吃驚，又熱又柔軟，肌膚滑膩到用手觸碰好像就會吸住似的。

「賽菲，我──」

話剛說出口，庫羅感到腦袋裡面急速地變清晰，被賽菲的身軀緊緊擁住的觸感慢慢消退。

「……沒錯，也是啦。我沒有作美夢的……資格吶。」

庫羅又想要笑了。

感受到的不是柔軟身軀，而是劍握在手中的觸感，以及戰鬥負傷的痛楚。

「羅……你作夢了嗎？」

眼前是制服打扮的賽菲，臉上浮現溫柔笑容。

「我作了一個好夢呢。不過……夢結束了吶。」

「嗯嗯，必須醒來才行呢。羅……還有我都一樣。」

「…………！」

庫羅瞪大眼睛。賽菲把臉湊向這邊，緩緩疊上唇瓣──然後壓了過來。賽菲一邊交換激烈的吻，一邊從口中漏出火熱氣息。

「嗯嗯…………呼啊。羅……這是起床吻唷……如何？」

「很遺憾，我完全清醒了吶……」

庫羅有所自覺，腦袋裡的混亂也已經平息了。

「嗯嗯，我……大概也作了夢。是我稍微拿出了一點勇氣的夢，不過……」

「…………賽菲！」

庫羅反射性地躍向後方。白金色光輝曾經也將他裹在裡面，如今卻再次變得只裹住賽菲的身軀，釋放出震懾周圍的強烈力量。

來到扉之巫女的光輝外面後，天上傳來的雷聲與地面的震動──彷佛在告知這世界即將終結的詭異聲音仍然鳴響著。

「賽菲，阻止這股力量！繼續下去的話世界會──」

「羅……大概是我對你的情感讓我稍微作了一會兒的夢吧……不過……我已經……」

「賽菲……？」

就在庫羅如此發問之際──

「…………！」

庫羅再次退向

後方閃出倫謝。清澈金屬聲發出，白金色光輝同時朝四周飛散。

「賽、賽菲……？」

庫羅凝視金髮少女的眼眸，她忽然揮劍斬向庫羅。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沒用倫謝防禦的話這一擊肯定會致命。

「羅……我……我……」

「賽菲，你究竟是……」

賽菲繼續讓白金色光芒發出光輝，一邊舉起星崩，然後緩緩開口。

「我要……斬殺你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