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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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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扉之要塞的中央地帶附近,空之扉正下方的天候再次漸漸變惡劣。

天空落下閃電,大地激烈地震動,巨大龜裂爬遍四處。

而且發出金色光輝的空之扉,陸續掉落蘇迪亞的岩石碎片。

劍神冰華的存在或許守護著這附近。她消失的同時,混沌的情況漸漸加深。

「日奈子……!」

庫羅拾起掉落的倫謝跟舞姬,發足急奔。

冰華之死也讓庫羅的心開了一個大洞。然而,現在沒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

被死亡所囚的話,連仍然活著的重要之人都會失去。

「庫洛……」

日奈子平安無事。蘇夏就站在她身邊,可見她似乎跟在旁邊當護衛。雖然還是不曉得蘇夏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她也不會做出無益的冷酷行徑,所以至少會保護沒有戰鬥力的日奈子。

「庫洛,冰華她……」

「……到最後一刻都是離譜至極的師父呢。」

庫羅對日奈子露出笑容,她似乎正替庫羅失去師父而感到難過。

如果能對這種溫柔撒嬌流出淚水,那該有多輕鬆啊。然而,現在還不是輕鬆的時候。

「比起這個,這裡已經很不妙了。在這種狀況下我沒辦法好好保護日奈子。」

就算庫羅撐住劍神的一刀,如果被雷打中或是掉進地上那些很深的龜裂中就沒救了。他畢竟只是個人類。

「不,庫洛。」

日奈子微微搖頭。

她的身體開始纏上黃金色光輝。

「日奈子……」

「這是跟開啟第一門扉時一樣的『結界』。因為情況變得很危險,所以我變得能使用這招了。」

「……你還是一樣,要到緊要關頭才能使出力量呢。」

日奈子的術法封印跟「光」的封印,以及開閉空之扉等等的法術,總在充滿危機的狀況下發動的。

「庫洛也一樣,老是被逼到絕路才有辦法取勝。」

「……無言以對吶。」

「我只要有這個結界就沒問題了。所以,開始吧。」

「開始是指……該不會!」

庫羅猛然大驚仰望天空。

以劍神的一刀解開封印的第一門扉──應該稱作「黃金門扉」的異空間閘門跟壓倒性的存在感一同停留在空中。那是連接兩個世界,永遠存在的門扉。

「你還打算要關閉那個──黃金門扉嗎!?」

「雖然必須過去門扉的正下方,我姊姊死去的那個場所才行,不過托第一門扉擴大的福……就算從這邊也能干涉門扉。」

「……你真的,幹勁十足吶。」

情勢雖然因為冰華與希爾菲登場而變得曖昧不明,庫羅卻不想再讓日奈子亂來。

而且現在──

「劍神的一刀讓兩個世界連接在一起了,跟剛才的狀況截然不同。師父也有說過吧,就算用日奈子的力量也已經無法關閉它了。」

就算日奈子使用關閉門扉的法術,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法術會失敗,她或許會喪命。如此一來就是白死了。

「我要關上它。」

「什麼……?」

「庫洛為了守護我們而戰,而我也想要守護庫洛跟大家。不關上門扉的話,蘇迪亞的大地或許會墜落,而且也會跑出一大堆影神。大家……都會有危險的。不過,不管大家變得多強都無法關閉門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就只有我。」

「所以意思是你要賭上性命嗎……?」

「是的。」

日奈子微微一笑。

她雖然已經變得很常笑,卻還是初次展露如此開朗的笑容。

面對那張笑臉,庫羅──變得無法再反駁了。

「……覺得有危險的話,就要隨時停止。因為所謂的大家也包括日奈子在內吶。絕對……絕對不準死。」

「我好不容易才開始瞭解外面的世界。我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就算為了明白那些事……我也絲毫不打算死。」

「嗯嗯……」

庫羅緊緊擁住日奈子的身體。他將臉龐埋進黑髮里,吸入她的甘美香氣。

然後他緩緩離開日奈子的身體。

「我也不打算死,也不想讓任何人死。首先……去救那個公主殿下吧。」

「對手很難纏,小心。」

「嗯嗯。」

庫羅跟日奈子互相露出笑容後,迅速轉身背對彼此。

「只要阻止賽菲,黃金門扉或許也會產生變化。注入能量讓那道門扉大幅擴張的人是賽菲,所以……」

「哎,現在只要是能做到的事都應該去做看看吶。」

「我要開始『祈禱』了。我要集中精神,做好準備使用法術。」

「日奈子……也要小心喔。」

庫羅只能這樣說。日奈子試圖關閉門扉的意志是無法改變的。她雖然沒有戰鬥力,意志的堅韌度卻也不會輸給七劍。

「雖然身體變成這樣,不過我會守護櫻井日奈子的人身安全給你看的。雖然在門扉關閉前,我會過去另一邊就是了。」

站在一旁的蘇夏一邊舉起閃影絕晶刀一邊說道。她也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本來肯定連站著都很辛苦才對。

「蘇夏,雖然跟你之間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喔。因為你是賽菲的朋友吶。」

「朋友……」

吃了一驚如此重複後──蘇夏點了點頭。

庫羅筆直地走向賽菲那邊。她一邊發出白金色光輝,一邊癱坐在地上。

被劍神的一刀斬出來的傷口幾乎都消失了。當那道傷痕完全消失時,這次又會變成怎樣呢──必須在確定那件事前取回賽菲的心才行。

「不過吶,我有一個想法喔。」

「拉修……」

拉修緩緩擋在庫羅面前,肩上扛著獸斬。他也消耗掉相當多的體力,不過眼神的光輝卻沒有絲毫衰退。

「我是這樣想的啦,知道師父的劍招──那種離譜至極的劍招後,我們要跟誰戰鬥才有辦法滿足呢。那個人幸福地逝去了,不過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是嗎?拉修。」

庫羅沒有多問,師兄想說什麼他當然明白。

「意思是你還不滿足嗎?師父剛才那一刀擋起來還挺累人的就是了。」

「是吶,就是這樣吶,庫羅。我就是喜歡擋下足以斬裂世界的劍招,卻用一句『挺累人』就了事的你呢。」

「向我告白的人繼續增加會很麻煩吶,而且我連跟你交手都會感到厭惡呢。」

「不這樣我就頭痛了。哎,事到如今算就被庫羅原諒,我已經完成的斬流也不會出現破綻就是了。」

「我也取回了自己的劍術,應該叫做『真・無想』嗎?」

「是將古流與無想還有瞬絕之法統合為一的技巧嗎?你還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吶。」

「愈是單純的技巧就愈是強大啦,你那個斬流的單純度令人羨慕喔。」

庫羅的古流跟瞬絕之法都是要求精密度的技巧,只要一個不起眼的失敗就會因此喪命。與此相比,只要使用斬氣吞噬對手的斬流比較難失敗。

「我只是想救賽菲而已。不過……你會礙事吶,拉修。」

「你如此希望的話,就讓我阻擋在你面前吧,庫羅。」

師兄弟兩人隔著僅僅三公尺的距離互瞪。

「我已經是單單為了斬殺而存在的事物了。不過,七劍跟死劍使都不配當廝殺的對手,畢竟我看到師父使出了那種劍招嘛。而且──」

拉修扭曲嘴角笑道:

「庫羅,你也踏進去了吧?窺視到白色世界的一部分了吧?你應該也知道才對,那就是──」

「觸及劍神顛峰……意思就是這樣嗎?啊啊,是這樣吧。我──」

「我們是──」

庫羅用倫謝跟舞姬,拉修則是用獸斬擺出中段架勢──

「「劍神的繼承者。」」

維妮亞閃出迪斯西茲,猛力砍飛中型影神的腦袋。

她一邊閃開敵人濺出來的血,一邊在視野中尋求下一個獵物。

然而──

「幾乎,收拾掉,了嗎?」

「……看樣子,似乎是呢。」

在旁邊戰鬥的依修德也正在輕揮雷狼牙甩去鮮血。

她周圍也滾落著無數具中型與小型的影神屍體。

影神從蘇迪亞出現的情況似乎也停止了。另一邊的世界雖然也開滿門扉,不過門扉附近的影神都消失了吧。

維妮亞軟軟地垂下握住迪斯西茲的右手,然後嘆了一口

氣。

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維妮亞一擊就能收拾掉。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她,用這副負傷的軀體打倒區區一隻影神也會消耗掉大量體力。

「不過狀況還在惡化中吶,不但有地震,而且天空又是打雷又是降下奇妙光線,這下子根本就是世界末日嘛。」

「不會結束的。那邊有,庫羅大人,賽菲小姐,日奈子小姐。」

維妮亞望向應該有庫羅他們在的方向。地形變動更加劇烈,從她們的所在地沒辦法看仔細。

「依修德小姐,我們差不多,該回庫羅大人他們,那邊了。」

「是吶,休娜克你們去更安全的地方吧。」

依修德微微將視線瞄向旁邊。

「我會這樣做的。呼,用不著戰鬥真輕鬆,不錯呢。」

「如果還有TV跟網路就無話可說了~」

絕劍休娜克跟龍劍莉德坐在膝蓋高的岩場上,悠哉地參觀著戰鬥。

當然,休娜克懷中抱著琳奈的身軀。

「不過我不建議你們回去唷。狀況之所以惡化,原因恐怕在庫羅他們身上。一旦回去,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喔。」

「所以,我要過去。我,或許會,成為累贅。不過,至少可以,成為,庫羅大人的肉盾。」

「……少年他不希望這種事吧。」

維妮亞如此說道後,依修德喃喃低語。

沒錯,這一點維妮亞也明白。不過如果有自己能做到事情,她就沒辦法靜靜地待在原地。

「我們走吧,依修德小姐。去庫羅大人的──」

話剛說出口,維妮亞就迅速地重新舉好迪斯西茲。

在堆積如山的影神屍骸另一側,仍然長著茂密樹林的場所里,有某人朝這邊接近。

「哎呀哎呀?什麼啊,到齊了不少人嘛。」

「蘇莎拉……!」

依修德也重新舉起雷狼牙進入戰鬥狀態。

死劍使蘇莎拉。結束戰鬥後她應該回去了才對,卻又回到了這裡。這究竟是為什麼──

「啊,用不著那麼警戒也行啦。因為莎拉不打算戰鬥。莎拉對戰鬥可沒有狂熱到不是為了女王也不是為了襲擊庫羅而戰喔。」

「……既然如此,為什麼回來?」

維妮亞沒有解除戒心地說道。沒人知道這名死劍使會做出什麼事,而且她肯定比負傷又消耗甚劇的維妮亞跟七劍們還要強。

「雖然抱歉,不過也沒時間解釋吶。而且時機剛剛好呢。來,在這邊喔。」

莎拉回頭如此說道。從莎拉現身的同一個地方出現一名嬌小少女。

她身穿布料輕薄的吊帶背心,上面只披了件白袍,感覺起來好像很不保暖。從穿著吊帶背心的胸口上可以隱約窺見繃帶。

「女王……不對,是……莉賽嗎?」

「是的。」

依修德如此詢問後,嬌小少女──莉賽乾脆地答道。

看樣子她不是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而是庫羅所熟知的醫生少女莉賽。

「我沒時間說明細節。絕劍小姐,請你緩緩將那女孩放到地面。」

「……琳奈的身體是庫羅託付給我的呢。不管你是誰,我都沒理由聽從你的指示唷。」

休娜克一動也不動地端坐在原地,斬釘截鐵的如此斷言。

「這是請求,絕劍休娜克小姐。一定要是現在才行──」

莉賽毫不害怕休娜克,筆直地走向那邊。站到她面前後,莉賽蹲下來將手中的包包放到地上。

「……你打算要,幹什麼呢?」

莉賽身上傳來非同小可的氣息。維妮亞雖然因此倒抽了一口涼氣,卻還是忍不住如此詢問。

並非女王,現在應該只是普通烈火族的她,究竟能做到什麼事呢──

「我是醫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輕輕將手附上琳奈的臉頰後──莉賽緩緩說道:

「我要救──琳奈。」

閃電與空之扉灑落的無數條黃金光輝,有如長槍般不斷從天候惡劣的天空降下。

閃電當然用不著說,如果被黃金光輝直擊,不曉得會變成怎樣。

地面繼續激烈地搖晃,地上爬出無數道巨大龜裂,形成看不見底部的遙遠奈落深淵。

鏘──金屬聲音鳴響,三把劍刃互相交錯。

「欸,古流也變銳利了不是嗎?庫羅!」

「你的劍招也變了不少吶,拉修!」

庫羅跟拉修一邊拉開距離,一邊用話語針鋒相對。

兩人在扉之要塞內來回奔馳伺機揮劍。

「不過,這種狀況對互相廝殺來說可是惡劣至極呢。光是在打雷打成這樣的情況下揮劍,就已經是自殺行為了。」

「不想死的話就快點逃走啊,拉修。」

庫羅並不打算放下擺出中段架勢的倫謝跟舞姬。當然,他十分明白在落雷不斷的情況下揮舞金屬劍有多危險。

拉修那邊也一樣,嘴上說什麼自殺行為,卻也同樣不打算放下劍。

「…………!」

庫羅飛越地面的龜裂,一邊著地一邊再次奔馳。扉之要塞內的地表本來就已經充滿起伏,而且上面又到處都是裂痕,連好好走路都做不到。

然而,庫羅與拉修卻連腳邊都沒怎麼看的奔跑著。

不管是落雷或是龜裂都一樣,毫不在意這些事情根本就是瘋了。

「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

庫羅跟拉修突然縮短間距,再次讓劍互相碰撞。庫羅的古流卸去拉修的劍擊,卻還是無法完全抵消勁道被轟飛至後方。

「為何我們在戰鬥吶!」

「你應該明白我們會變成這樣才對唷,庫羅!」

刀刃三度相交後,兩人再次拉開距離。剎那間的攻防完全是不分上下,雙方都毫髮無傷。

「我知道會變成這樣喔。打從好久以前──從我與庫羅相遇的那時起吶。」

「還真是回溯了好久吶……」

「不,不,有點不一樣吧。最初的最初──師父說你是第二個徒弟將你帶回來時,我覺得你馬上就會死掉呢。」

「哎,因為她是一個不得了的怪人嘛,居然收人類為徒。」

正確的說,庫羅是拉修的師弟。不過拉修只是早了半年入門而已,所以兩人都認為彼此是幾乎同期的弟子。

這樣的師兄弟在剛認識時對彼此有著何種想法,庫羅幾乎不在意這種事。

庫羅頂多只有對拉修這名蘇迪少年並不歧視身為人類的自己感到吃驚而已。

拉修擁有四將家族的兒子這種最尊貴的身分,卻毫不在乎最底層的身分嗎──庫羅當時是這樣想的。然而實際上──拉修並不會用身分去評斷他人。

他自幼便被稱為魔性劍士,所以沒有棲身之所。拉修對繼承四將一事毫無興趣,對他而言唯一重要之物就只有劍術。說到天生擁有劍術之力的他會對何物感興趣,也只有可以讓他豁出全力的對手而已。

就對手而論,如果是劍聖冰華的話就無可挑剔。所以當冰華覺得拉修很有趣而提出收他為徒的提議時,拉修才會答應下來。

「不過,庫羅別說是死掉,我記得甚至還在一轉眼間就追上了我吧。就是因為每天跟古流這種有趣的劍術交手──才有現在的我。」

「師父把我跟你培育成實力總是會變得不分上下。每天跟實力相當,用同樣速度成長的對手互相廝殺,當然也會變強囉。」

就在此時,現場咚隆一聲響起撼動空氣的駭人轟音,是雷打在附近的一棵大樹上。樹木從正中間被一分為二,朝庫羅與拉修這邊倒下。

「庫羅!」

「拉修……!」

兩名少年連一眼都不看倒向這邊的樹木,讓劍互相擊打在一起。火花四散,樹木變成兩半倒向這邊,兩人卻仍是在樹木的空隙間碰撞著彼此的劍。

庫羅與拉修一邊擦身而過,一邊越過熊熊燃燒起來的樹木,再次拉開距離。

「然後,現在像這樣互相廝殺。沒錯,果然就是你呢。我就只有師父跟庫羅而已。而那個師父──已經不在了。雖然擋下了那個人的劍,不過我簡直有一種她贏了就跑的感覺呢。燃燒不完全吶──」

「嗯嗯,對我來說也只有你吶。」

庫羅謹慎地用倫謝與舞姬擺出架勢。

「我啊──已經不希望任何人死去了。因為打從春天開始,這邊就死了太多人了。我甚至不希望敵人死掉喔。我也不想……殺掉莉賽,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沒能斬殺那傢伙。」

「你該不會打算裝模作樣地搞不殺吧,庫羅?」

「或許我有這種打

算吶……不過。」

庫羅不知為何開始覺得很滑稽──所以不由自主地在嘴邊浮現出笑意。

「只有你不一樣,拉修。所以──差不多該上了吧?」

「是呢──熱身運動就做到這邊吧。」

拉修也露出笑容,脫掉披在肩上的斗篷。斗篷乘著猛烈吹襲的狂風,一轉眼就飛走了。

「啊啊,你總算肯脫掉那東西了嗎?老實說,我正打算找個時間吐槽『根本不適合』呢。」

「就算是蘇迪人,該冷的時候還是會冷喔。不過,身體已經暖和了不少吶。而且──我好歹也是劍聖,還是需要外表上的威嚴呢。」

「劍聖嗎……我都忘了耶。」

如今,拉修繼承了冰華從大劍聖姬倫謝德那邊繼承而來的劍聖稱號。

「劍聖這玩意兒對我來說已經無謂了,現在的我是劍神的繼承者。」

「…………!」

庫羅迅速擺好架勢。

拉修的身體釋出斬氣的奔流──斬流。庫羅全身僵硬,變得無法好好行動。

「師父不在後,就只剩下庫羅──你一個人而已。意思是能讓我動真格的人,就只有另一名劍神繼承者吶。」

「是吶……來決定哪一方才是真正的繼承者吧。」

庫羅緩緩踏出一步。

斬流正如其名,是一股「流動」,並不是一直釋放出固定強度的斬氣。在斬氣奔流中,強的流動跟弱的流動都會複雜地混合在一起。

庫羅漸漸將意識沉入深處。

他使用無想幾乎自動地找出斬流的弱處,有如穿梭在那些縫隙中似地步行。

「這已經足以成為我們互砍的理由了。不,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我有充分的理由。不,就算秉持著恨意而戰──琳奈也不會開心吶。」

庫羅繼續前進,握著倫謝與舞姬的雙手軟軟地下垂,筆直地走向宿敵。

「所以我不會為了憎恨而斬殺你。我只是要為了自己的目標──抵達劍神領域而戰鬥!」

進入拉修的攻擊範圍內前,庫羅停下腳步。

「為了成為劍神,師父需要我跟拉修的劍術。我們已經知道了劍神的一刀,也看到了劍神的世界,卻還差了一點東西。抵達劍神領域只差臨門一腳,那就是──斬殺你。」

「嗯嗯,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也這麼想喔。」

庫羅這番話語沒有什麼明明白白的邏輯。不過成為劍神的冰華需要庫羅的無想跟拉修的斬流,其中應該也沒有正確的邏輯才對。

順從直覺,經由古流培育無想,將拉修與使用這種劍術的庫羅一起養大。

承受這兩人的究極劍術,藉此成為了劍神──

庫羅也有這種直覺。自己不足之處究竟為何。為了填補不足之處,要斬殺拉修。

與同樣窺見劍神領域的拉修互相廝殺,然後打倒他。

「就從這裡開始吶,拉修。這是我跟你──以劍神為目標的傻瓜們的最後之戰……!」

「沒錯,如此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拉修一邊釋放斬流一邊奔向這邊,做出跳躍揮落獸斬。庫羅用無想卸去那一擊後,隨即加以反擊。

拉修輕輕閃開鎖定喉嚨的一擊,這次有如橫掃般朝這邊揮出獸斬。

庫羅一邊化為無,一邊以毫釐之差避開獸斬的利刃,然後更加深入地踏出步伐。

兩人的劍刃疊合,爆散出激烈火花。

劍神繼承者的戰鬥,從現在起──真正地開始了。

從包包里拿出聽診器後,莉賽將它放上琳奈的胸口。

翻開滿是鮮血的毛衣與罩衫後,琳奈白皙的肌膚裸露而出。

為了確認傷口,流出來的血已經擦掉了。雖然也有許多小傷,不過它們幾乎都癒合了。

「…………」

莉賽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耳朵上。她雖然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不過因為是烈火族之故,身體能力跟感覺都很敏銳。

「怎樣呢,莉賽?」

「……請安靜,蘇莎拉。」

莉賽回應蹲在一旁的莎拉。

依修德跟維妮亞,還有修娜克跟莉德也在現場。四人都沒有絲毫大意。那是一旦莉賽跟莎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立刻就能做出應對的架勢。

只不過就算會被砍,莉賽也不打算中斷治療。因為現在的情況得分秒必爭。

「……不行,無法確認到心跳聲。」

「是嗎……」

莉賽如此說道後,莎拉也做出回應淡淡地低喃。

對莎拉而言琳奈是同為死劍使的夥伴,也是她的劍術學生。或許現場最希望琳奈活下來的人就是她吧。

莉賽撐開琳奈的眼皮,用筆型手電筒確認瞳孔,然後也把耳朵放在嘴邊確認呼吸聲。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瞳孔放大。不過……」

莉賽觸碰琳奈仍然裸露而出的胸口。

背部雖然也被深深地斬裂,致命傷卻是對心臟的這一擊。

「蘇莎拉,這道傷口你有什麼看法?」

「很漂亮呢。」

莎拉斬釘截鐵地斷言。

「看起來雖然只是刺了一劍,手法卻很精采喔。琳奈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能如此輕易貫穿她的心臟,不是七劍──或是更強的劍士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覺得這是會立即致死的傷勢嗎?」

「肯定是,只能撐幾秒吧。」

「沒有,這回事!」

如此大喊的人是維妮亞。是消耗甚劇之故嗎?她搖搖晃晃地接近這邊。

「琳奈小姐被刺傷之後……還跟庫羅大人,說了話。她很努力!」

「……難以置信吶。死劍使雖然有可以瞬間讓傷口痊癒的回覆力,對致命傷卻沒有效果。這道傷痕無疑就是致命傷喔。」

莎拉再次淡淡地說道。這絕對不是愉快的話題,所以她刻意壓抑了情感吧。

「琳奈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喔。女王明明已經不在了,為什麼能力會恢復呢?」

「琳奈小姐,為了活下去──為了跟庫羅大人一起活下去,又變得更強了!」

「……是嗎?」

再次插嘴的人是維妮亞。雖然跟琳奈交往的時間並沒有那麼多,維妮亞卻很在乎她。這名來自蘇迪亞的來訪者是一個心地溫柔的女孩吧。

「莉賽,琳奈她……死了嗎?」

「不,蘇莎拉。就算沒有其他人曉得……我這個醫生也明白。」

莉賽將右手指尖放到琳奈的胸部上輕輕撫摸。

她的身體不可能有在進行生命活動,然而──

「我可以感覺到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的『光』。」

「……真的嗎?」

莎拉小小的聲音傳入耳中,莉賽卻沒有回應,而是將神經集中在指尖。

「琳奈為了活下來而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吧。所以就算被刺,她的身體也會把死劍使的能力用來維持生命。被刺出來的傷口雖然沒有復原,不過遭到破壞的心臟應該會被修復才對──」

莉賽一邊確認傳過來的「光」,一邊如此說道。

雖然也有開胸確認心臟的手段,不過這裡連設備都沒有,要動手術很危險。

既然如此,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女王……我知道你已經不存在了。不過……我應該曾經是你才對。所以拜託了,把力量借給我……!」

莉賽把手掌放上琳奈胸口上的創傷,然後集中精神。

她的術法能力是藉由碰觸讓傷口復原。如果是擦傷的話雖能瞬間治癒,深的傷口有時卻得花上好幾天。

不過,琳奈的傷勢刻不容緩,要治好傷口讓生命活動重新開始才行。

如今既然感受到光,就表示琳奈的生命雖然有如風中殘燭,卻仍然維持著。

「嗚嗚嗚……」

莉賽集中精神,將術法之力注入琳奈的傷口中。

即使如此,能夠讓她復活的可能性甚至不到一成。這是莉賽身為醫生的冷靜判斷。

為了儘可能提高那個機率,莉賽想要女王的力量。她的術法就是強大到連重傷都能瞬間治好的地步。

莉賽繼續提升集中力,專心一致地進行治療術法。

庫羅周圍是完全的無。

相對的,拉修周圍充滿斬氣,就像空氣被壓縮似的。

人類跟蘇迪人。

一邊將自我抹消到連意識都化為無,另一邊則是將斬氣提升成物理層面的力量。

這兩人無論在什麼地方上面都完全相反,就是因為兩人如此──才會

註定要一戰吧。

「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

庫羅與拉修發出吼叫,長劍相交。當然,庫羅在揮劍瞬間就會將一切化為無,所以甚至沒發出聲音。

然而庫羅現在真的只有在揮劍的一瞬間將自己化為無而已。他總是盯著宿敵的眼睛,完全表現出意志。表現出將對手視為敵人,打算將其斬殺的意志。

用不著說,拉修也一直釋放著斬氣。他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對斬殺庫羅一事毫不猶豫。

「…………!」

「咕……!」

倫謝斬裂拉修右手腕的袖子,獸斬斬破庫羅的領口。雙方的斬擊都很淺,都只有斬到衣服而已,甚至沒達到皮膚那邊。

現場咚的一聲,地面搖晃了起來。兩人腳下雖然一個不穩,卻都毫不在意地繼續踏出步伐揮劍。

咻咻咻的聲響發出,劍刃掠過彼此的身軀。劍刃雖然已經重疊過無數次,劍卻連一次都沒有命中目標。

「呵呵,這還真是棘手呢。認真跟你決勝負──這是第三次吧。」

「第一次應該是比賽才對,是你擅自讓它變成死斗的吧。」

庫羅一邊瞪視拉修一邊說道。

兩人第一次的戰鬥是大劍聖倫姬謝德為了確認徒孫的實力,煽動拉修讓他做出來的行為。當然大劍聖並不打算讓兩人互相廝殺,拉修卻動了真格,而庫羅也回應了他。

第二次是兩個月前。與冰華重逢之後,庫羅立刻跟拉修對陣,而且完全壓制了他。或許就是當時過分巨大的實力差距──導致了今天的事態吧。

拉修陷入絕望,為了填補自己與庫羅之間的實力差距而訓練,傷害維妮亞,而且──斬殺了琳奈。一切都是為了窮究斬流。

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庫羅,我們一起修行了七年,在塞巴茲部隊裡戰鬥,然後進行第三次真刀真槍的戰鬥。我們熟知彼此的一切。」

「不管進步多少,就算學會新招式,習慣仍然不會改變。」

庫羅用力握住倫謝與舞姬,緩緩接近拉修。

「實力在伯仲之間的話,能否判讀到對方的習慣就是勝負關鍵。不過,我們也都熟知彼此的習慣,真的很麻煩不是嗎?」

「彼此彼此就是了呢。既然是最後一戰,明明得要有一方死去才行吶。」

「──要死的人是你,拉修。」

庫羅直勾勾地盯著拉修的眼睛。

「我不會再說你是仇人了,因為我也奪走了許多生命。師父直到最後,也沒有憎恨我這個殺妹仇人。」

「你說錯了吧,是不肯憎恨你才對吧?」

拉修咧嘴笑道。

「如果師父肯憎恨你的話,你也會輕鬆許多的說。因為庫羅你好像還在後悔自己斬殺了瑪娜卡呢。」

「這只是因為秉持恨意而戰,讓劍招變鈍很蠢而已……」

庫羅瞪視拉修的笑容,用握著的手觸碰外套的胸口。那是瑪娜卡的遺物──赤紅色的長大衣。之所以穿著它,恐怕就是因為庫羅無法捨棄自己對瑪娜卡的執著。

「拉修,我不恨你。不過,我要斬了你。」

「我捨棄了對你的執著唷。那是我唯一剩下的情感。不──唯一殘留的就只有想要斬殺你的強烈心情。這也是一種執著吧。」

「消去心靈,徹底成為一把單純的利刃──不像婆婆那樣花費漫長光陰研磨自己的話,這種事根本做不到吶。你也有心,而我就算將心消除也無法徹底成為劍刃。」

「沒錯,就是因為有心──所以才會互相廝殺。我跟你衷心渴求的事情就是互砍。」

「嗯嗯,我們──就只有這個了!」

庫羅再次將意識沉入心底,一邊斬向拉修。

拉修也從身上釋出斬流,庫羅有如撥開斬氣般在奔流中踏出步伐,然後揮劍。

「沒用的喔,庫羅!就算你能將自己化為無,斬流也能將無吞噬!」

「咕……!」

庫羅感到手腕傳來強烈的麻痹感。他鎖定拉修脖子的一擊,被獸斬的一擊彈開了。

動作一旦被斬流弄遲鈍,連殺氣跟預備動作都能消除的一擊也無法適用於拉修這種程度的劍士。

「這就是第三次──我們之間的戰鬥拖太久了喔,庫羅!可以讓它結束了!」

「要結束的人是你!」

庫羅毫不膽怯地大吼,一邊再次揮著劍。無想,古流,瞬絕之法。天衣無縫,有如行雲流水般驅使這三招的斬擊──

「都說沒用了!」

「…………!」

接連刺出的斬擊被拉修隨手彈開。

好強──!我這邊被斬流害得連一半的力氣都用不出來!

庫羅咬緊牙根。拉修那邊卻是讓劍刃乘著斬氣奔流,加速朝這邊揮劍。

這邊的劍招被削除力量,另一邊則是乘著威力與速度猛襲而來。

鏘,鏘──金屬聲不斷響起,庫羅揮劍的手腕感受到衝擊,動作也愈來愈沉重。

「咕……這就是斬流嗎……!」

「無想……到頭來人所能達到的領域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

庫羅拚命壓抑焦躁情緒,化為無揮出劍。

這是熟知彼此習慣才做得到的,千鈞一髮的危險攻防。如果是完全未知的劍招,應該就無法與之抗衡了。

庫羅幾乎就要承認斬流比較優秀。

「……少開玩笑了!」

庫羅由下而上揮出舞姬狙擊拉修的咽喉。

「太天真了喔,庫羅!你的劍招除了鎖定要害外,是無法給予致命傷的!我的劍不管命中哪裡,都能大大地削除你的性命!」

「這種事……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喔!」

咻──庫羅加強劍勢,那是將手臂有如鞭子般甩出,具有延展性的一擊。

「那就是你的極限喔!」

拉修一邊如此說道,一邊用毫釐之差閃開庫羅的劍刃,然後揮落獸斬。庫羅沉下身軀,劍尖幾乎觸碰到他的頭部。

「唔喔喔喔!」

庫羅雙腳著地,就這樣有如滑行般退向後方。

「哈哈哈,很有趣的動作呢,庫羅!」

「是莉賽展現給我看的動作!你不知道那個女王有多強!我是知道的,知道女王的恐怖……!」

雖然不像莉賽那樣流暢,庫羅仍是模仿她的步法,而且這一回朝前方移動。

「我不是女王喔!你應該知道的是我的恐怖……!」

拉修朝這邊踏出步伐,釋出追擊的一刀。

這招也很強──不過,沒莉賽那麼強!

在斬流影響下,庫羅用不流暢的動作交疊兩把劍接下獸斬,將它卸向一旁。

「撐住了吶,庫羅!既然如此──用這招!」

「…………!?」

庫羅瞪大眼睛。拉修迅速地退向後方,雙膝下沉開始使勁蓄力。

要來了──!光是看到拉修的架勢,庫羅就正確地理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拉修大大地揚起塵土,一邊左右搖晃身軀一邊奔馳。然後──

「七分身──!」

拉修的身軀在庫羅眼前分裂成七個。那是剛剛才見到過的,瑪娜卡的奧義亂舞姬。

拉修以前也曾二度使用過亂舞姬。第一次是三個人,第二次則是分身成四人,但現在他有辦法跟瑪娜卡還有冰華一樣進行七分身了。

「亂舞姬!」

分裂後的拉修一邊大吼,一邊朝這邊揮落獸斬。

「拉修……!」

亂舞姬雖是恐怖的奧義,庫羅卻毫不膽怯地緊握雙劍,有很大的理由是因為他已經看習慣了。

「花散亂擊,圓舞──!」

古流之技──花散亂擊這一招可以同時防禦數名對手的劍。

庫羅用倫謝迎擊七個拉修的劍。只是這樣的話,是無法同時徹底防禦七人的劍招。「圓舞」會進一步地加上步法發出追擊。

鏘鏘鏘──刺耳聲音響起無數次,火花飛濺四散。高速移動快到足以看見殘像,光是利用這股動能,斬擊就會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

「咕嗚嗚嗚……!」

庫羅一步也沒退後,臉上沐浴著飛濺四散的火花,一邊感受雙腕有如遭到撕裂的痛楚,一邊將七道斬擊盡數卸去。

「還沒吶,還沒完吶,庫羅!」

「拉修……!」

第八名拉修現身揮下獸斬。雖不及終舞姬,卻是窺見劍神世界之人的第八個分身──

庫羅勉強做出反應,硬是再次揮出已經揮到底的舞姬。他

穿梭在斬氣奔流的空隙間,揮開獸斬的一擊。

「嗚……!」

那是用很勉強的姿勢硬發出來的劍招。即使如此,庫羅仍是用無想做出反應,一邊用古流技巧卸去拉修的斬擊。

然而──

「什…………!」

庫羅一邊恢復意識,一邊啞口無言。

舞姬的刀身從刀鍔基部附近折斷,在空中高高地飛舞──然後刺進地面。

「撐得漂亮呢,庫羅。不過……」

「舞姬它……」

庫羅不由自主凝視握在左手中微微殘留下來的舞姬刀身。它完全折斷,已經無法使用了。

「哎,虧你能把那把薄薄的劍用到這個地步呢。倒不如說能撐到今天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吶。」

拉修咧嘴如此笑道。之所以沒發動追擊,是因為亂舞姬是會帶給身體沉重負擔的技巧。拉修不是創招者,所以消耗掉的體力在瑪娜卡之上吧。

瑪娜卡使用的劍──舞姬刀身很薄,全體的重量也很輕。瑪娜卡是七劍中速度最快的劍士,為了儘可能提升速度,她使用了特殊的劍。當然,如果沒有瑪娜卡這種程度的身手,就會無法好好使用又薄又脆,有如玻璃般的劍。

就是因為庫羅是能將敵人劍招威力化為零的古流使用者,所以才有辦法把舞姬用到現在。

然而自從那把劍開始使用之後,就承受了無數次強敵的斬擊,所以不管極限何時會造訪都不足為奇──

「不過……你也是個精明的傢伙吶,庫羅。」

拉修用單手壓住腹部。

「在舞姬被折斷的瞬間使用『破月』嗎?還……挺有效的呢。」

破月是將劍柄前端──柄頭擊入對手心窩的古流招式。這是利用對手踏步衝進來的勁道所使出的反擊技,所以敵人愈強威力也會愈高。

庫羅在舞姬折斷的同時,用劍柄迅速攻擊拉修的腹部。庫羅也沒有好應付到白白被對方折斷劍。

「拉修……就算你釋放斬流使用亂舞姬也斬殺不了我。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吶!」

庫羅將舞姬的殘骸丟到地上。它雖是瑪娜卡的遺物,卻也只是一把劍。既然不能使用,拿在手上也沒意義。

庫羅已經切換了想法。收下遺物後又這樣做雖然薄情,現在卻也無法在意這種事。

因為這是──賭上性命的廝殺。

「唔喔喔喔喔!」

庫羅發出吼叫發足急奔,拉修身上立刻釋放出斬流奔流。庫羅也已經習慣斬流了。

他有如撥開斬氣般在奔流中前進,揮落用一隻右臂握住的倫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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