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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二章 迷途劍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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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迪政府的中樞元老院,正位於中央特別區的中央。

它是石灰色的厚實建築物,就蓋在七十年前的大戰中遭到破壞的國會議事堂遺址上。周圍也綠意盎然,很有蘇迪人喜愛自然的風格。

建築物名稱雖是元老院,正確地說配置元老院跟人民院這兩個府院。

本來這裡布下了森嚴的警備,不過自從第一門屝開放後,就由陸上自衛隊的兩個師團負責元老院的警備。

目前只有一部分的政治家留在元老院,指揮掃蕩討伐影神的作戰行動。

實際上雖然是由自衛軍支配現場,不過動用軍隊需要政治家的命令。

在元老院旁邊的建築物一角,位於一樓的寬敞會議室變成臨時的作戰總部。

在那兒的是數名議員,以及擔任支援工作的秘書跟公務員,還有自衛軍的幹部們。

作戰總部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文件堆積如山,排列在牆壁上的許多螢幕上以即時時間制顯示著東京蘇迪亞的現狀。

電話不停響著,怒吼聲不時來回交錯,表現出宛如野戰指揮所的光景。

在這個總部的深處,被文件之山圍住的桌子那邊有著希爾菲的身影。

她脫掉像是軍服的西裝外套,捲起襯衫的袖子。室內堆積一股熱氣,根本沒辦法穿著外套這種東西。

「是的,把元老院的警備部隊派過去也沒關係,以討伐影神為第一優先。嗯嗯,現場的判斷無誤,就這樣做。」

以沉穩又暸亮的聲音如此說道後,希爾菲掛掉電話。在這個作戰總部,不論大小事都是按照希爾菲的指示行動的。連現場芝麻蒜皮大的小事都打電話過來詢問雖然很煩人,不過擅自行動也會讓人很頭痛,所以這也是不得已的狀況。

「呼……」

嘆了氣後,希爾菲沉沉靠在椅子的椅背上。她也是蘇迪人,所以體力相當充足,不過由於工作繁重之故,體力上的消耗也很激烈。

「小希爾菲。」

嗶——電子音發出的同時,桌上的筆電啟動聊天軟體畫面。那兒也顯示著即時影像。

映照在上的是一名擁有白金色頭髮,看起來很沉穩的男性。

「亞爾修大人。」

「哈哈,小希爾菲,別叫我亞爾修大人啦。叫伯父就行了唷。」

「不,不能這樣……」

希爾菲結結巴巴起來。

亞爾修是四將之一,也是拉修的父親。目前管理著設置在束京蘇迪亞外面的靜岡市的臨時政府。

由於希爾菲跟亞爾修有著自幼就認識的交情,所以有事沒事就會被他當成小孩子看待。不過實際上兩人的年齡差距就是大到像父親跟女兒似的,所以會這樣也是莫可奈何。

「而且,現在小希爾菲也是四將不是嗎?跟我是平起平坐的喔。」

「——不,我畢竟只是代理人。」

現在希爾菲不只被解除了閉門思過的禁令,也代理著四將的職務。

四將之一希爾菲的母親生了急病而倒下,所以希爾菲接下她的工作。在這種狀況下四將缺了一人會很不妙。

「哈哈哈,你偶爾會開很有趣的玩笑呢。名義上雖是代理,不過現在你壓下其他的四將,幾乎就是獨裁者不是嗎?」

「…………」

在畫面另一邊,亞爾修依舊是掛著笑容。

希爾菲是會平穩進行工作的類型,不過亞爾修也是相似的類型。他雖然不是那麼有才能的政治家,卻很擅長隱藏真正的心意。

「我並不是指責你的不是喔,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嘛。這可不是採用四人合議制這種慢吞吞制度的時候。而且除了你以外的四將都是老人了。沒辦法在危險的現場負責指揮戰鬥吶。」

「您能這樣說實在是太感恩了。」

希爾菲沒有按照字面之義全盤接受亞爾修的話語,甚至對他有著很大的戒心。

正如亞爾修所言,如今希爾菲將四將代理人之職納入掌中,而且幾乎握著政府所有的權力。

雖然希爾菲也採用相當強硬的手段,不過空之屝跟影神出現,再加上東京蘇迪亞所有的居民都去避難的非常事態,她才能趁亂在不違反法律的情況下順利地進行自己的計畫。

然而權限在事態平息後立刻被奪回的話,這樣就沒意義了。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或許連功勞都會被搶走。希爾菲的行事不容許半點差池。

「對了,狀況沒有改變嗎?烈火族還是沒有動作嗎?」

「是的,墜落宮殿那邊也很安靜。」

烈火族向政府高舉反旗,而他們的大本營就是墜落宮殿。雖然因八頭蛇而半毀,至今卻還是有數百名烈火族待在那邊。

「我有進行內部偵察,不過那些傢伙頂多也只有擊退影神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動作。統率墜落宮殿的人叫做妮莎,是紅之戰團的領袖。她雖是武鬥派,卻也是聽得懂人話的類型。」

「原來如此,意思是也有可能跟烈火族和睦相處嗎?」

希爾菲也有同樣的想法。烈火族在這幾個月的大鬧雖不能視而不見放他們一馬,不過蘇迪政府將他們趕進貧瘠居留地的方式也有問題。

就希爾菲個人的立場而論,老實講她想要消滅危險的烈火族。不,她就是打算要消滅他們。即使如此,也沒必要老老實實地用武力攻擊。

在窮於應付影神的現在,以廢除居留地這種體系為餌安撫烈火族的手段也不壞吧。

「烈火族中最危險的八頭蛇已確認死亡了。她是有可能會毀掉日本的威脅……能死掉真是幫了大忙吶。」

絕劍休娜克跟劍將依修德確保八頭蛇的遺體,並且將她交給墜落宮殿的烈火族。這是兩名七劍的獨斷之舉。

八頭蛇正式反叛政府,也有證據顯示她與許多破壞行為有關。話雖如此,蘇迪政府也沒閒功夫刻意處罰已死之人。

「蛇已經排除,所以也不用急著對烈火族採取對策吧。」

希爾菲如此斷言。關於烈火族,雖然還有死劍使跟另一個——有可能讓一切翻盤的威脅存在,但希爾菲並未觸及這件事。

因為那個威脅應該會有別人去處理才對。

「是嗎?那麼目前的問題就是……第一門屝了嗎?」

「是的。」

希爾菲點點頭。

「那邊也已經做好準備了。跟戴納斯特公司也已經訂下契約,火力也一應俱全。我會立刻控制第一門屝。」

作戰總部牆上的主螢幕總是映照著第一門屝。那是用定點監視器傳送回來的即時影像。

覆蓋厚重雲層的天空上爬著漆黑色龜裂,從裡面射出黃金色光輝。光輝下方過去曾是廣大的自然公園,如今卻已經沒有昔日的面貌了。

地面隆起,到處都是表面崢嶸嶙峋的鋒利岩石,高高隆起的地面甚至在某處會變得像是高牆似的。空之屝開啟後,那邊產生局部的地殼變動,地形也因此大大地出現變化。

而且有如跟大地隆起產生連動反應似的,自然公園的樹林爆炸性地成長,跟蘇迪亞掉落下來的植物混在一起,產生了一片巨大的森林。

高大樹木圍住有著複雜隆起的地形,現狀就像這樣。簡直像是拒絕任何人侵入的天然巨大要塞。

不知從何時開始它被稱作「屝之要塞」,而且這個名稱漸漸為眾人所接受。

然後,那座要塞還存在著兇惡守護者的身影。

影神陸續從空之屝現身,而且不知為何它們沒有離開門屝周圍,簡直像是在守護門屝似地停留在原處。

目前已確認小型影神有上百隻,中型也有五十六隻。它們雖然不會離開門屝周圍,不過只要有蘇迪人或人類靠近,它們立刻就會露出獠牙。

將影像傳送回來的定點監視器,也是從擅長隱密行動的精銳部隊那邊派了數十人過去,好不容易才設置成功之物。

「有一件尚未確認的情報。聽說部隊潛入時目擊到奇妙的東西。」

「奇妙的東西是指?」

「應該說是超大型影神,簡直像是城堡般巨大的影神。還有它全身漆黑,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跟其他影神明顯不同等等。拍影片前據說它就消失在屝之要塞內,不過如此巨大之物是否有辦法潛藏在那邊還是一個問題。」

「像城堡一樣大的影神,這種事我有聽說過喔。就算在蘇迪亞也很少有那種尺寸存在……不過連那種東西都現身的話,關閉門屝一事就變得刻不容緩了呢。」

亞爾修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然而不管有多大,畢竟也只是生物。希爾菲認為只要有現代兵器的火力,要驅除它並非難事。

影神肆虐的七十年前與現在相比,兵器的質量截然不同。武器的火力跟精密度都比上次的戰爭

要大為進化。

戴納斯特公司甚至開發出雷吉翁這種納入影神之力的兵器。

影神已經不能說是絕對性的威脅了。

話雖如此,如果有超大型影神這規格外的怪物存在,也無法否認它會難以軀除的可能性。

「現在還沒有手段可以關閉門屝。不過我們不先控制門屝的話,就無法進入下一個階段。」

「太陽少女怎樣了嗎?」

亞爾修一邊皺起眉心一邊說道。

「如果她能關起門屝的話,應該早就關起來了吧。就算想要關上,也無法輕易接近那道門屝。」

開閉門屝時,太陽少女一定要在它附近——也就是正下方。恐怕無法從遠處關閉門屝吧。

「這樣說也是吶。反正不管怎樣,都不能把那麼多影神放著不管呢。」

「是的,先從這裡著手。作戰計畫的訂立也進入最終階段了。」

「……我很期待你唷,小希爾菲。」

露出微笑如此說道後,亞爾修乾脆地切斷通訊。希爾菲剛才說的事情,都是亞爾修也有可能掌握在手中的情報。

總之他就是來探探情況,還有替希爾菲打氣吧。

「就算您不說我也會去做喔,伯父。」

希爾菲如此低喃,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兒記載著屝之要塞的攻略作戰計畫。作戰行動雖然單純,可是弄錯順序的話,就會出現數千名犧牲者,所以有必要慎重行事。

「真是的,那個人就是愛瞎操心吶。哎,經濟力就是我家的優點呢,所以一直放棄東京蘇迪亞的話他會很困擾吧。」

在不知不覺間,希爾菲身邊站了一名少年。

他有著一頭白金色的頭髮,以及雖然端整,看起來卻很輕佻的臉龐。他穿著塞巴茲部隊的黑色制服,腰際掛著愛劍獸斬。

「拉修,不……劍聖拉修,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喔。」

「好冷淡吶,希爾菲小姐。我明明說過你可以把我當成部下的說。」

「我不想把不能控制的人放在手邊就是了吶。」

希爾菲浮現苦笑。

拉修不知道在想什麼,於兩個月前出現在希爾菲這邊。當時雖然希爾菲還在閉門思過中,不過在那之後拉修就跟著她一起行動。

拉修在兩個月前現身時雖有負傷,不過那些傷似乎早就已經痊癒了。不過他在思考些什麼,連希爾菲都完全搞不懂就是了……

總而言之,他正式繼承劍聖的稱號。現在蘇迪政府也認可了他劍聖拉修的身分。

「輪到你上場時我會通知的,你只需要等待就行。」

「呵呵,那我就這樣做囉,希爾菲小姐。因為我已經不想上場時遲到了吶。」

如此說道後,拉修轉身離去。

雖然在意他的背影,希爾菲仍是將心放回確認文件的工作上。他是危險的男人,這一點希爾菲很清楚。

不過,卻能成為強大的戰力。

希爾菲之所以沒跟冰華還有亞爾修說自己率領著拉修,就是因為他也是自己的王牌。

然而,拉修是否會按照希爾菲所想的那樣去行動,這一點非常可疑。

對希爾菲而言,拉修的存在是王牌,同時卻也是不曉得會帶來何種狀況的不確定因素。

拉修沒發出腳步聲地走在元老院的庭園裡。

蘇迪人有著被樹木圍繞就會感到平靜的習性。對蘇迪人來說,綠意盎然的元老院庭園是休憩的場所,然而……

「真無聊。」

拉修如此低喃。在自然環境的包圍下,拉修從未感到平靜過。

就所有意義而論,拉修都是規格外的蘇迪人。

拉修在一棵大樹前停下腳步。有幾隻小鳥停在樹枝上。

「…………」

拉修目不轉睛地凝視輕輕嗚叫著的鳥兒們。

整整凝視了十秒鐘後——

小鳥們突然啪噠啪噠地墜向地面,痙攣了一陣子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抱歉,拿你們出氣了。」

如此說道後,拉修再次邁開腳步。

兩個月前與冰華重逢,還有——與庫羅別離。

打從那天起到今日,拉修只是一股腦地鍛鍊著自己。他在外面四處走動,卯起來不斷斬殺影神。渾身鮮血,持續奪取性命——那副模樣讓人不曉得哪一邊才是野獸。

之所以棲身於希爾菲身邊,並沒有什麼很深的含意。拉修只是覺得只要在她這邊就能得到影神出現的情報,而且也能明白庫羅的動向。

他還不想跟庫羅見面。

正如師父冰華所言,庫羅抵達遠比拉修更高的境界。拉修不想確認自己遜於師弟的事實。

庫羅似乎也在東京蘇迪亞努力地擊退影神。他的劍術無法擊殺影神,所以實際斬殺的人應該是維妮亞或是賽菲,要不然就是琳奈吧。

只不過就算無法殺掉影神,如果是庫羅的話,還是有辦法正面對抗它們吧。

他還會變得更強。普通的努力方式是追不上庫羅的。

拉修的劍技——釋放斬氣,吞沒敵人劍招的技巧「斬流」。

跟影神戰鬥,讓斬流被研磨得很銳利。小鳥這種生物光是暴露在拉修的斬流下,就會被奪去生命。

拉修確定自己跟兩個月前截然不同。

然而,還不夠。還是不夠。要追上庫羅的話,還欠缺決定性的某物。

這股焦躁驅使他做出無謂的殺戮。

要如何填補自己跟庫羅之間的決定性差距,拉修已經明白了。

他無法立刻實行,因為斬流還必須研磨得更銳利才行。

然而——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希爾菲打算再次發動「不死鳥」。

既然如此,拉修應該配合她採取行動才對。自己會前往第一門屝下方,已經化為要塞的那個場所吧。

庫羅肯定也會以第一門屝為目標。

不,所有強悍劍士都會前往那邊。戰鬥已經開始了。

第一門屝下方將會成為決戰的場所。

「呵,呵呵呵呵呵……我馬上就來了喔,庫羅。」

拉修扭曲嘴角露出笑容。

那扇巨大門屝的下方,將會成為拉修與庫羅的命運再次交會——並且終結的場所。

在第一門屝的正下方——是大地跟綠意造就的天然要塞。

在微陰的天空下,有一道黑影在那座要塞中移動。

冰華有如去野餐般,在人類甚至無法自由行走的險峻場所前進著。

她翻飛著黑大衣的下襬,推開樹群的樹枝,身輕如燕地在表面銳利的岩石堆上不斷向前飛躍。

一部分地面被掃平的痕跡不經意地映入眼帘,那恐怕是——

「呵呵……吉妮爾,我跟你很常吵架呢。像是『不准色迷迷地看著庫羅』之類的無聊之事吶。」

冰華一邊笑,一邊不斷前進。

「…………」

影神巨大的臉龐突然出現。它漆黑地令人感到詭異,只有眼睛跟鮮血一樣紅。

全身的大小雖然難以測量,不過臉龐的尺寸看起來有冰華身軀的兩倍以上。跟其他任何一隻影神相比,它也實在是太大了。

影神那對又細又銳利的眼瞳望著冰華。

然而——

「是呢,影神啊。你應該明白吧。」

影神完全沒對冰華顯示出任何反應。

影神這種生物不論是蘇迪人或人類,只要是看上眼的獵物,就會貪心地朝對方猛襲。

然而,眺望冰華一陣子後,影神不感興趣地閉上眼睛。

輕撫那隻影神的臉龐後,冰華再次邁開腳步。

冰華知道自己之所以沒被襲擊,並不是因為影神反覆無常所致。

那個理由非常無聊。因為某個令人不由自主失笑的理由,這裡的凶暴影神根本不理睬冰華。

「呵呵呵,這些野獸們居然對大美女這麼失禮呢。」

冰華美麗到妖艷地笑了。

然後,她突然停下腳步。

雖然打算去屝之要塞的最深處,卻也沒必要到最裡面。

雖然有理由必須得在這扇第一門屝正下方才行,不過冰華還得花一些時間才能處理完她的事情。

冰華是蘇迪亞出身的蘇迪人。

就算在喜歡植物的蘇迪人之中,冰華的這種傾向也特別強。躲在山裡培育弟子雖然也有讓他們專心修行的含意在裡面,卻也是因為自然環境豐富的山上比較能讓冰華靜下心。

就算有粗魯的野獸存在,待在這種森林深處感覺也不賴。

暫時輕鬆一下吧——如此心想後,

冰華將身軀靠在旁邊的樹上。

已經沒必要暗中觀察弟子們了。他們必定會前來此處吧。

冰華如此相信著。相信自己培育的弟子們,還有自己。

劍神這個不合常理的離譜夢想,將會在黃金之光照射的這個地方開花結果——

庫羅抬頭仰望烏雲密布的天空。

自從空之屝開啟後,東京蘇迪亞的上空就幾乎沒有好好放晴過。

據聞在七十年前的大戰時,全世界在空之屝開啟後天候變得惡劣無比,連飛機都無法升空。

與那相比,只是烏雲密布就能了事算是好的。不過每天都是陰天的話,果然還是會令人感到憂鬱。

太陽少女之村很安靜,連維妮亞破壞東西的聲音都沒聽見。

有一條河川圍著太陽少女之村的四周,河上面有一座大石橋。庫羅如今就坐在那座橋的欄杆上發著呆。

這裡也是他以前跟拉修戰鬥過的地方。之所以有一部分的欄杆碎掉,就是當時殘留下來的痕跡。

橋旁邊如今停著一輛赤紅色的敞篷車,那是冰華讓庫羅搭的車。

前幾天冰華輕易地拋下庫羅,所以庫羅辛辛苦苦地爬下懸崖,而且又得在大眾運輸工具沒有運行的狀況下返回太陽少女的村莊。

由於事態非常之故,所以庫羅使用了敞篷車,不過那是一輛離合器重到不行的手排車,對初學者來說開起來太吃力了。如果路上有其他車子的話,肯定會發生交通事故吧。

「真是的,師父就是亂嚴格一把的吶……」

之所以把車硬塞給庫羅,也有一半是想要惡整他吧。庫羅很熟悉冰華的個性。修行時嚴厲雖是理所當然,卻也很常被沒意義地嚴格對待。

七年間,是被冰華鍛鍊,與拉修一同度過的時光。

拉修有時候會消失好一陣子都沒回來,不過冰華幾乎每天都跟庫羅待在一起。雖然偶爾會因為要辦七劍的事而下山,卻會用令人吃驚的速度立刻回來。

冰華似乎不喜歡「下界」的生活。

庫羅跟冰華是徒弟與其師的關係,一同度過幾乎每天都在一起的濃密時光,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無論修行有多嚴苛,或是有如惡作劇般被毫無意義地扔進冰冷河川,庫羅都未曾恨過冰華。

庫羅覺得她很可怕。畢竟兩人初次見面時,冰華就在七歲的庫羅面前陸續斬殺著反蘇迪組織的人們。

不,正確的說那並不是兩人初次相會。因為冰華認識尚是嬰兒時期的庫羅。

當然,庫羅沒有當時的記憶。然而庫羅之所以會如此輕易地就熟悉除了怪物之外啥也不是的冰華,或許也有受到那一部分的影響。

以前琳奈曾經說過,庫羅雖然不是蘇迪人,卻戀著冰華的劍。

庫羅斬殺了那個冰華。明明以為殺掉了,卻還是活著。

庫羅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內心。冰華看起來簡直像是不恨庫羅似的,但她真正的心意究竟是如何呢?

而且——冰華恐怕也希望再次跟庫羅對陣。

同是以劍神為目標之人,這一定是無可避免的道路——

也就是說,要互相廝殺。

如果跟冰華戰鬥的話,或許這次真的會被砍殺吧。然而,自己能否斬殺冰華都還是個疑問。

要怎麼做才好呢——?

「羅。」

「……是賽菲啊。」

賽菲一副劍術學院的制服打扮,單手拿著愛劍星崩緩緩走向這邊。來到庫羅旁邊後,賽菲跟他一樣坐到欄杆上,將星崩立在欄杆旁邊。

「不去巡邏嗎?雖然今天輪到我就是了。」

「……今天就算了吧,像這樣每天以影神為對手很膩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嗯?」

賽菲突如其來的反問令庫羅困惑。這段對話像是有關聯,卻又沒有關聯。

「關鹼那輛車,羅完全沒有解釋。而且因為你表情很嚴肅,所以連日奈她們都沒有深入追問……不過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吧?自從開那輛車回來後,你就怪怪的唷。」

「這輛車是師父給的喔,她還活著呢。」

庫羅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回答。

「咦,劍聖冰華活著啊。那真是太好——」

話才說到一半賽菲就瞪大眼睛,然後緊緊抓住庫羅的雙肩。

「活、活著嗎!?為,為什麼……!?」

「我也不曉得啊。不過,不會錯的。那就是——師父。」

庫羅說明自己將身負重傷的大劍聖帶出來後過見冰華,還有數天前她也有前來造訪的事。

「為、為什麼之前都沒提過呢……?」

「抱歉,因為我也覺得很不真實吶。所以需要在自己心裡好好整理這件事。」

我這麼認真還真少見吶——庫羅如此自嘲。

「是、是這樣啊……」

賽菲放開抓住庫羅雙屑的手。她歪著頭,嗯嗯嗯地沉思著。她也正在整理思緒吧。

應該更早提及這件事才對嗎——就算是庫羅也反省起來。話雖如此,日奈子甚至沒見過冰華,所以應該不會在意才對,琳奈則是在兩個月前有看到冰華的臉。只不過她似乎沒想到黑大衣女人是冰華就是了。

然而,賽菲跟冰華互相認識,而且維妮亞說起來就是為了見冰華而從蘇迪亞來到地球的,所以應該要告訴她們這件事才對。

「我應該殺掉了師父才對,我甚至能想起斬殺時的手感。可是……那個人無疑就是師父。」

對庫羅來說,斬殺冰華前後的記憶曖昧不清。然而在這數個月中,庫羅卻清楚地想起自己斬殺她的那個瞬間。

「唔,嗯……羅都這樣說了,應該不會有錯就是了吧。」

庫羅點點頭。與冰華重逢時,庫羅甚至有跟她稍微交過手。連用劍的習慣無疑都是冰華之物。是自己搞錯了或者其實是別人這種事百分之百不可能。

「……師父她,在第一門屝那邊等待著。」

「在門屝那邊……?」

「她是真心想跟我再次互相廝殺。雖然我搞不懂是為了成為劍神必須這樣做,還是成為劍神後必須這樣做就是了。」

「意思是……還要跟冰華互砍嗎?跟那個最強的劍聖……!」

「其實控修已經繼承劍聖了吶。反正師父是最強之人這一點沒有改變吧。」

「總覺得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要怎麼辦才好呢……」

賽菲不知該做何反應才好。庫羅知道事實,而且還經過一段時間沉澱,卻還是覺得腦袋亂成一片,所以賽菲會這樣也很正常。

「雖、雖然不曉得該怎麼辦……不過,羅。」

「幹麼?」

「那輛車有點帥氣呢。」

「啥啊?」

賽菲突然說這種事幹麼啊。

「畢竟機會只有現在……其實我很有興趣唷。羅,請你陪我一下吧。」

沒等庫羅回應,賽菲就下了欄杆逕自邁步走向車子那邊。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庫羅還是跟在她身後,一邊無意識地眺望在搖曳裙襬中隱約可見的大腿。

「耶咿——!呀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紅色敞篷車高速迴轉,發出尖銳剎車聲停了下來。

地面上刻劃出胎痕,車體下方冒出煙。

「還、還以為會死吶……」

「什麼嘛,太誇張了啦。不是很愉快嗎?」

賽菲輕敲方向盤後開心地如此說道,對庫羅來說卻有一件事讓他很想開口大加駁斥。

總之賽菲開車的方式很粗野。立刻就學到漂移的境界雖好,不過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彎道都要漂移過彎,又毫無意義地做出橫滑的動作。

如果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不是強壯的庫羅而是日奈子的話,肯定會靈魂出竅失神吧。

「原來一握到方向盤就會性格大變的人真的存在吶……」

「真失禮耶,連一次車禍都沒發生不是嗎?第一次開車就能這樣還挺不賴的吧。」

「……試著想想,你握劍時也是這種感覺嗎?」

「這樣講更失禮呢……」

庫羅不打算訂正自己的發言,急忙拆掉安全帶來到車外。

「啊啊,我居然還能活著再次踏上地面……!」

「就說你太誇張了啦。啊,不過有一點冷呢。」

同樣下了車後,賽菲抖了一下身軀。她以行動方便為優先,所以沒穿外套之類的衣物,只穿著學院的制服。

庫羅也只穿了塞巴茲部隊的黑色制服。要說會冷嘛是很冷沒錯,不

過與其說是氣溫害的,不如說賽菲粗野的開車方式讓他連背脊都凍結了。

「總之進丟裡面吧。」

從車內拿出大塑膠袋後,賽菲邁步而行。

「嗯……?」

直到此時,庫羅總算察覺到這裡是哪裡。

看慣了的校門——是劍術學院。

「賽菲,幹麼來這裡……?」

「反正這裡也沒人啊,沒問題啦。」

賽菲動作迅速地走掉了,庫羅不得已只好跟著她後面。

校內並沒有那麼荒蕪,或許志願參加巡邏的學生們偶爾會在這邊出入吧。

然而今天似乎完全沒人,連半條人影都沒發現。

「也很久沒來這裡了吶……」

「劍華祭那天是羅最後一次在這裡呢……對不起。」

「這不是賽菲要道歉的事啦。」

庫羅露出苦笑。

劍華祭當天八頭蛇前來襲擊,傷了日奈子後就逃走了。賽菲在怒意驅使下衝出學院去追蛇,庫羅也追在後面——在那之後,庫羅被希爾菲視為危險人物變成通緝犯,所以就沒再回來這裡了。

起因或許是賽菲沒錯,不過庫羅變成被追捕的立場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老實講,庫羅別說是感到憎恨,甚至還完全忘了這件事。

「啊,不,等一下喔?畢竟我的校園生活都被搞砸了吶。賽菲要用身體還這筆債——」

「是呢,不是我要道歉的事吶。」

「……嘖!」

庫羅開始得意忘形時,賽菲立刻提醒了他……

「啊啊,進去那邊看看吧。而且身體也有點變冷了呢。」

道路前方出現一棟建築物,賽菲朝它走了過去。

那棟建築物被學生稱作講堂,用來訓練劍術。

也是庫羅跟賽菲在這所學院重逢的場所。

寬敞的講堂感覺起來比外面還要寒冷。

鋪著木地板的地面有如凍結般冰冷,而且也沒點燈。由於現在是陰天之故,從窗口射進來的光線也很微弱昏暗。

這裡平常是學院學生揮汗練習,洋溢著活力的場所,如今卻完全荒廢了。

「來吧,羅。」

「喔。」

牆上立著數柄木劍,賽菲從中取出一把將它扔向庫羅,然後自己又拿了另一把木劍。

「木劍嗎……總覺得甚至令人感到懷念吶。」

庫羅緊握木劍,不由自主地笑了。

上課時會揮舞這把木劍,學院淘汰賽跟祭典時熱鬧滾滾的大逃殺競賽也有用到它。如果是蘇迪人的話倒也還好,如果是人類的話挨了木劍一擊就會當場斃命。對庫羅而言,學院生活可是要賭上性命的。

「那就來做吧。」

「啥?色色的事?」

「為何拿著木劍會有這種想法啊!?」

「呃,像是使用木劍的特殊玩法之類的……」

「不准說玩法!你真是腦袋爛掉了呢!」

「唔哇!」

賽菲揮舞的木劍劍尖掠過庫羅的瀏海,數根頭髮飄舞在空中。以蘇迪人之力,就算是木劍也有可能斬殺對方。

賽菲沒有停止地不斷揮舞木劍。庫羅停在原地,只靠上半身移動閃躲猛攻。

「突然這樣幹麼啊!難得出門一趟,結果又是練習嗎!」

「是玩耍啦,玩耍!動真格的話,我會用真劍唷!」

「是更開心的玩耍就好了說……」

嘴上雖然抱怨,庫羅卻也冷靜地觀察賽菲的劍軌。雖然幾乎每天都看著賽菲的劍術,不過她似乎也有確實地不斷成長著。

不是只有依靠屝之巫女的力量這種王牌,也有磨練自身的劍技。

「初次在這裡對戰時,我完全拿你沒辦法呢。」

「啊,這麼一說,T恤跟緊身短褲的打扮不錯吶。將薄T恤向上推起的胸前隆起,還有完全貼合大腿跟屁股的緊身短褲……」

「那種事給我忘記!」

賽菲特別銳利的一劍掠過庫羅的脖子,劍勢強橫到好像光是靠風壓就能折斷脖子似的。

玩太過火很不妙吶——

庫羅突然放掉用雙手握住的木劍,朝賽菲迅速踏出步伐。

「欸?」

成長的人不是只有賽菲。庫羅也變得能夠在不使用無想的狀態下使用瞬絕之法了。只不過沒有無想的話,瞬絕之法不完整到離譜就是了——

即使如此,庫羅瞬間縮短間距逼近而來,仍是讓賽菲吃驚地瞪大眼睛。正要揮落的木劍劍軌出現些微的紊亂。

流橫笛——庫羅用所謂的空手入白刃阻止賽菲的劍。然而光靠人類之力,不可能用空手完全阻止蘇迪人的劍。

庫羅用古流劍技瞬間停下賽菲的劍,再利用斬擊勁道讓劍偏向旁邊。

以前庫羅也對賽菲使用過同樣的技巧。當時他讓賽菲的劍尖陷入地面,不過她卻在劍撞上地板前瞬間將它停下。

賽菲回手一劍,對準庫羅的軀幹由下而上揮擊。庫羅已經撿起木劍,用古流卸開攻擊。

「喔喔,跟以前不一樣了嘛,公主大人!」

「禁止叫我公主!」

賽菲向後退一步,一邊高高地揮起木劍。

不妙——庫羅立刻探知到氣息。那是白金色光輝——將屝之巫女的力量只在一瞬間解放的技巧。

庫羅將意識沉入心底。只靠古流的話,無法完全抗衡屝之巫女的力量。

「總算也對我使用無想了——」

賽菲咧嘴一笑,就在木劍發出白金色光輝的瞬間——它如同字面述迤般變得灰飛煙滅破碎四散了。連賽菲握在手中的木劍劍柄都化為粉末。

「……喂喂餵。」

庫羅拉回正要下沉的意識。就算正在發動無想,他也變得能夠收招了。

「木劍無法承受賽菲的力量嗎,就算是這玩意兒也還滿堅固的說。」

庫羅輕輕揮動手中的木劍,一邊如此說道。

「……我的星崩很厲害呢,雖然拜託的工匠也有打造七劍的劍就是了。」

「你也替我這個老是被那種恐怖的劍狂砍的人想一想吧!」

「那這次就用星崩——」

賽菲正要拿起跟塑膠袋一起放在旁邊的星崩時——

咕嚕一聲肚子響了起來。

「啊……」

「……屝之巫女的力量油耗很差吶,肚子也會餓呢。」

「嗚……給,給我消除這段記憶!」

賽菲漲紅著臉,準備揮起星崩。

「等、等一下,冷靜啊!這裡也有食物,吃個東西冷靜一下吧,就這麼辦!」

「……嗚嗚。」

賽菲連耳朵都紅了,一邊發出沉吟。

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一點了,這個時候正好適合吃午餐。

「嗯,偶爾這樣吃也不錯呢。」

賽菲大口大口地將咖哩扒進嘴裡。

她是公主殿下,所以家教應該也很不錯才對,然而吃相卻是野性十足。

咖哩跟白飯都是速食的。賽菲拿來的塑膠袋裡裝了食材。前來劍術學院的路上,賽菲在沒人的超市放了錢後擅自拿走這些東西。

用同樣不告而取的固態燃料跟鍋子滾好水後,再加熱速食調理包。

而且也有速食炒麵跟味噌湯之類的食物。

庫羅跟賽菲茌學院中庭鋪上野餐墊,面對面吃著飯。雖然有些寒冷,不過對因為動來動去而發燙的身體來說,冷風吹起來很舒服。

「你真的不像公主殿下呢……」

「我有說禁止叫我公主吧。蘇迪人本來就很能忍受粗食了唷。不過在我們家,大人不太會讓我們吃速食食品呢……只是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應該會吃這種東西吧。」

吃完咖哩飯後,賽菲滋嚕滋嚕地開始將速食炒麵吸進嘴裡。順帶一提,她已經掃平兩碗咖哩飯,意外是個大胃王。

庫羅正緩緩吃著第一碗咖哩飯。他才是因為長年住在山上之故,不管是粗食或是只吃一點點都很習慣。

「……這麼一說,也很久沒像這樣兩人悠悠哉哉的獨處了呢。」

「嗯咕!」

賽菲突然噎到喉嚨,激烈地咳了起來。

「喂喂喂,沒事吧。來,水在這裡。」

庫羅輕拍賽菲的背部,將寶特瓶的水遞給她。

「嗯,嗯……噗啊……」

「你在幹麼啊,賽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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