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4 被捅穿的天空。兔子渾身浴血?(2/2)
「嗯。」
一郎拿出地圖給白看。
「昨天我也說明過,貓神們都躲在這裡。他們可是襲擊朔、殺害前代的犯人,可別放過他們。」
對白來說,敢襲擊朔的不論是誰都是敵人,所以她忍不住用力說了一聲:
「我知道。」
在一郎的目送下,騎著新月的白率領兔神們出發了。
當白等人抵達目的地時,稻羽家族的斥候已經在那裡等了。
「少主,貓神們都在這棟建築物里。他們似乎還在睡覺。」
如果他們還在睡倒是正好。一郎說過,貓是夜行性動物。這會兒他們肯定終於睡著了。正因如此,一郎才會選擇早上出擊吧。
白很感謝可靠的兄長。
「人數呢?」
「大約十人。」
連人數都是我方占了壓倒性優勢,這下勝利已經無可動搖了。但是幹部不在的話,攻進去就沒意義了。
「組長或幹部呢?」
「是,已經確認過在裡面了。」
「很好。」
白環顧周圍的兔神們,然後召喚出稻羽代代相傳的搗杵。
「一口氣攻進去。跟上!」
她低聲如是說,接著白就騎在新月背上衝進了建築物里。
◇◇
朔焦急地努力思考。叛徒究竟是誰?
到想出是誰根本沒花多少時間。對方是誰已經很明顯了,他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他彷佛在祈求般對春發問:
「春,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當梓見組主動提出要斡旋談和後,和平交涉的情形如何?」
「是由本部長和我與蛇那邊的使者交涉哦。」
「梓見組那邊呢?」
「那邊是由本部長負責。他說因為我和對方交情不錯,這樣會有妨礙,所以就由從來沒和他們接觸過的人來比較好。」
這下朔就無法否定了。雖然很悲傷,但他非承認不可。
「我知道叛徒是誰了。白有危險!」
「為什麼白有危險啊?」
朔沒跟春說白去做什麼了,但是現在他也沒空說明了。
「你知道六坂會從哪進攻嗎?」
鈴搖搖頭。
「我不知道哦。我想他們八是打算在即將開戰前才通知我們吧。」
「如果是大規模進攻的話,那應該會被犬吠埼的情報部隊發現才對。」
春說完這句話後,就立刻打了通電話。
接下來他們就收到了「六坂組組員們正在位於月宮市一角的某座廢工廠集結」的情報,部隊規模似乎超過百人。
「另外,還有部隊從月夜見神社出發了。」
那一定是白的部隊。
「春,告訴我地點,我馬上趕過去!時間有限,只要目前在此的部隊跟我去就行了!」
春點點頭後告訴他地點。如果是月宮市的地址,那朔也很清楚位置。
鈴一臉認真地握緊拳頭,並向朔鞠躬。
「總長,請您也帶我去吧!我之前襲擊總長,但您卻替爸爸解毒,請給我一個稍稍報恩的機會!」
「我知道了,但千萬別勉強。」
說完這句話後,朔立刻拔腿就跑。春與鈴,還有十五位犬吠埼組員也跟在他後面。
◇◇
白一衝進廢工廠遺蹟里,首先看見的並非貓神,而是十個蛇神,而且她還發現六坂就在這群蛇神的中央。
六坂看著白露出了無聲的微笑。既然六坂在場,那麼對方絕對不止十人。情報有誤。
白下判斷也相當快。
「撤退!」
她叫了這一聲後,立刻就要轉身走人。
但是背後也已經有蛇神圍住了。
宛如在嘲笑困惑的兔神般,蛇神們聚集過來的人數越來越多,轉眼間他們就被將近百位蛇神包圍了。
「組成圓陣!」
白為了鼓舞膽怯的兔神們而大叫。
這應該是稻羽情報部隊的失誤吧。或許是情報被對方反過來利用了。
白判斷這是兄長的失誤。
這種情況應該稱得上是窮途末路了。然而白既不想死,也不想讓兔神們去送死。
「向神社請求支援!」
她對一位兔神低聲發出指示,這位小弟立刻就打了電話。
「那邊說立刻就會派出援軍。」
白沉默地點點頭。
這時有個蛇神衝過來,白一杵就打碎了對方的腦袋。
「給我集中精神!」
或許是白的英姿給了兔神們勇氣吧,兔神們都回答了:
「「是!」」
白展現了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的本事。
然而寡不敵眾,她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是跟朔或春、犬吠埼的精銳們、佐波良或佐波良的精銳們並肩作戰,在白看來他們的戰鬥力實在不足。
他們開始漸漸被壓倒了。這時白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會死。
白溫柔地撫摸新月的頭,然後她把臉湊到新月的耳邊低語:
「新月,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就算只剩你也要逃走。朔就拜託你了。」
新月彷佛在拒絕這個提議般,用腿腳跺了地面三次。
◇◇
朔以全力向前跑。犬吠埼組員們並沒跟上,不過他們知道地址,之後應該會追上來吧。
春與鈴光是要跟上他就竭盡全力了。
一郎就是叛徒。
現在他肯定已經把白引進圈套里了。
不儘快趕去的話,白就會死。
光是想像白死掉這回事,朔就覺得自己的肚子裡越來越冷。
關於一郎就是叛徒這回事,有個更明顯的證據;那就是朔成為總長後,第一次例會隔天發生的事件。
佐波良帶著小弟過來了。當時包含朔、白、一郎和春在內,沒人會想到他隔天就會過來。
正是因為佐波良帶著小弟過來,朔才決定要進入松野市,而且他還沒聯絡犬吠埼那邊。
但是他卻中了包含六坂戰鬥負責人的三位家臣在內的六十位精銳埋伏。如果情報沒泄漏的話,想要埋伏他根本就不可能。
知道朔等人要去松野市的,除了和他一起去的人以外,就只剩下一郎了。
重頭思考一郎背叛的這件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結業典禮那天早上。當朔撂倒兩個犬神時,一郎馬上就出現了;從白打電話給神社到他抵達,根本還不到十分鐘。但是從神社到那裡可是要花二十分鐘呢。
一郎肯定是一開始就在那裡了。
襲擊朔的犬神招供說他們是鬼眾會的人,這肯定也是一郎在說謊吧。
朔在聽說滿被叫去參與和平交涉時遭到暗殺這回事後,就覺得老爸實在太大意了。
而他會太過大意到這種程度,壓根就是不可能的。
明明交涉都還沒什麼像樣的成果,總長就不可能親自參與;應該想成是他因為和平交涉以外的理由出門,這還比較自然點。
一郎既然身為本部長,那麼要用恰當的理由讓滿外出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要讓他中陷阱被殺也是易如反掌。
而且稻羽家族出身的一郎也能製造蒲黃傷藥。就算滿中了陷阱,只要一郎也在應該就能治好傷勢。
為什麼一郎要背叛?我明明把你當成哥哥來仰慕啊。
朔的心裡一片混亂。
結業典禮那天早上襲擊朔的犬神們,他們的目標其實是白。或許一郎的目標一開始就是白吧。
為什麼?你們兄妹的感情明明就那麼好啊。
為了稻羽家族的家主寶座?但只要身為月夜見家族總長的朔在,那種事就沒什麼意義啊。
就算他要創立一個全新的家族,也大可隨心所欲;如果他一定要稻羽家族,那也無所謂啊。讓白另外創一個全新家族就行了。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朔一邊在腦袋裡塞滿問號,一邊全力往前沖。
◇◇
白還在奮戰。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保護兔神們。
她用搗杵粉碎蛇頭、打斷蛇牙、擊飛蛇神。
而同時她還召喚出緋緋色金制的臼並擺在圓陣中央,製造出蒲黃傷藥。
總之白若要使用搗杵就得消耗大量神力,而要製造傷藥還得消耗更多;即便如此,為了不讓小弟陣亡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白等人陷入這種情況這一點已經傳回月夜見神社好一陣子了,援軍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再撐一下子!」
白這樣激勵小弟們。
這時在蛇神們後面悠哉看戲的六坂突然大聲對他們喊話:
「你要他們如何再撐一下子?」
白沒有回答,只是反瞪回去。
「難道……你不會以為會有援軍過來吧?」
六坂役用遊刃有餘的表情笑了。
兔神們露出了動搖的跡象。
「那是騙人的,別聽他胡扯。」
聽到白這句話後,六坂役又笑了。
「你們被陷害了,月夜見家族捨棄了你們。」
為配合老大這句話,周圍的蛇神們都笑了。
兔神們聽了頓時驚惶失措。這樣下去士氣會崩潰,根本撐不了多久。
「哼,顯然六坂役格外焦躁啊!」
白用跟平常不同的聲音大叫,讓兔神們都吃了一驚。
「八成是因為無法擊潰人數較少的我們,所以他慌張起來了吧?臭蛇,你們再回去多練幾年如何?」
六坂根本沒想到白會反駁吧。
「要在那邊異想天開就隨你吧!」
他火大地撂下這句話。
「廢話少說,給我放馬過來吧丨」
白放聲大叫,蛇神們就一擁而上。
白以精湛的技巧擊倒蛇神們。
新月也大顯身手。蛇神的利牙根本咬不穿帶有神力的厚實毛皮,而且它的衝撞可以輕易粉碎他們的渾身骨頭,強力後腿施展的踢腿能讓蛇神飛出二十公尺遠。
然而和他們相對的,稻羽家的兔神們很弱;不但很難打倒蛇神,反而讓自己受傷。
如果沒有白製造的蒲黃傷藥,恐怕所有人早就死光了。
白一個人就幹掉了對方十五人以上。但不論她打倒多少人,攻過來的蛇神一點都沒有減少,使她被蛇神拖入了消耗戰。製造傷藥消耗的神力尤其大。
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神力流失太多,讓她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朦朧。
「嗚咿!」
白背後有個兔神發出了慘叫。她轉頭一看,就看到那個左臂被咬斷的兔神在猛噴鮮血後倒地不起了。
「快點替他上藥!」
白製造出蒲黃傷藥,但在那一瞬間差點就失去意識.,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維持清醒,並且一擊粉碎從正面衝過來的蛇神腦袋。
同時她用左手抓住從左邊撲過來的蛇神手臂。而當她為了敲碎對方的腦袋而將他用力扯過來時,就發現右邊還有一條蛇神手臂飛過來。
由於體力與神力消耗過度,白的反應變慢了,於是蛇神的利牙深深咬進了她柔軟的大腿。
「幹得好!」
六坂役高興地大喊。
毒發作得很快,這是因為體力和神力消耗過度吧。
白雖然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還是一杵擊中咬到自己的蛇神,對方的腦袋應聲粉碎。
如果自己現在倒下,我方就會全滅。光是想到這個,白就還站得住。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給我一起上!」
六坂此話一出,蛇神們立刻同時向白撲過去。
為了保護白而行動的兔神們紛紛被咬到中毒,或是手腳被咬斷而在轉眼間就倒地不起。
新月也被十個
以上的蛇神用蛇腕纏住全身,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
這種情形削弱了白的意志。自己根本沒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明明再過一下,一郎率領的月夜見家族本隊就會來救援說。
白的視野搖晃起來、身體也麻捧,動作已經不太靈活了,而蛇神的和牙還在陸續咬在她身上。
全身被十幾根利牙咬穿,白最後終於拿不住搗杵讓它落地,然後倒地不起。
「好耶——!」
蛇神們立刻歡聲雷動。
「今晚就來煮兔肉火鍋吧!」
這種話白現在還聽得見。
蛇神們的歡呼已經足以讓白絕望了。
自己要被殺當然會害怕。然而和這個相比,相信自己而跟來的小弟們被殺更可怕。
「救救我……」
白不由得用連自己都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朔……朔……救救我……」
當她以為自己要死掉、以為自己束手無策只能坐視小弟被殺時,她腦海里浮現的就是朔。
周圍的蛇神聚集過來,興高采烈地凌虐已經動彈不得的兔神們,新月也遭到他們以金屬棒痛毆。
「這傢伙該怎麼辦?」
有個蛇神說完這句話,就一腳將她踹成仰天躺地。
「光是殺了她也太無趣了。」
在六坂役也加入後,看來他們就開始討論該如何凌虐白。
「我本來以為她只是個小鬼,但仔細看看她的身材還滿好的不是嗎?要不要在幹掉她之前來樂一下?」
「這個主意不錯哦。殺她之前先玩玩她,給她來個精神上的凌虐吧!」
白雖然意識模糊,但還是聽到了這陣猥褻的嬉笑聲。她雙眼朦朧,已經看不清楚蛇神們的臉了。
這時蛇神們發出了特別大的叫聲。
或許是兔神被殺,又或許是新月被殺了。
白拚命地要動起來,但卻動彈不得,她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或許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或許她非得做好心理準備不可。
白那模糊的視野里突然湧入了紅色。
那股紅色彷佛像是煙火般亮起又消失。
「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就在此時——
有聲音傳進了白的耳里。
那是她一直想聽的聲音。
這一定是幻覺。這是死前潛意識讓我聽到的幻象。但即便如此也很令人高興。
「別以為你們能活著回去!」
那是朔的聲音。
「朔……」
白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
◇◇
當朔趕到廢工廠時,他看到的是以十分悽慘模樣倒地的白與兔神們,以及被打得全身是血的新月。
塞滿朔腦海里的問號在那一瞬間都消失了。
他拔出鑲金太刀的同時,瞬間一刀砍了十個蛇神的腦袋,並且趕到白的身邊,蛇神們的脖子當即噴出了數公尺高的血柱。
接著他砍斷了纏住新月的蛇腕。原本十分漂亮的白色皮毛,被它自己的血染成了桃紅色。
「咕〜」
新月叫了一聲,然後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想往白那邊靠過去,但卻動彈不得;於是它再度「咕」的一下發出了悔恨的哭聲。骨頭應該也斷了好幾根吧。
朔盯著慘叫連連、渾身顫抖的蛇神們。
「你們都做好覺悟了吧?……別以為你們能活著回去!」
朔發出這段宣言。
這時春和鈴趕到現場了。
朔召喚月夜見之杯,製造出變若水讓白喝下。喝下變若水解毒後的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朔……」
「別再說話了。」
「抱歉,我失敗了。」
「這不是白的錯啊。」
說完這句話後,朔就摸了摸白的頭。白臉上浮現一絲微笑後就昏過去了。在她體力耗盡後,讓她好好睡一覺或許比較好吧。
他轉頭看著先前和白並肩作戰的兔神們。不管怎麼看這些人都不是精銳,儘是些剛加入的年輕人。
朔重新體認了一郎一定要殺掉白的意志。
在兔神們的四周散落著被白和新月宰掉的蛇神遺體。
白與新月一邊保護弱小的兔神一邊拚命奮戰。
而兔神們雖然很弱,但還是為了保護白、保護新月、保護同伴而賭命戰鬥。
朔的胸口頓時發熱。
朔把帶來的寶特瓶里的水倒掉,將它改成裝變若水。
「鈴,把這個拿去餵兔神們和新月。」
「收到,馬上辦。」
鈴接過寶特瓶後,表情嚴肅地點頭。
「春,白、兔神和新月他們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接下來朔盯著六坂役,把太刀的刀尖往他一指。
「既然你那麼想死,我就如你所願!」
六坂有一瞬間畏縮了,但隨即為了掩飾自己的畏縮而大叫。
「哼、哼!你腦袋沒問題吧?你真以為你一對一百還會裸嗎?」
「蛤?哪來的一百人啊?你連好好數數都不會嗎,蠢貨!」
「嗚!」
六坂頓時語塞。
朔殺了十個人,而剛剛白、新月和二十位兔神合力大約幹掉了四十人。蛇神們現在大約只剩五十人了。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這點人數打得贏我吧?」
朔彷佛在煽動對方般,擺出了藐視敵人的眼神。
「你少瞧不起人,給我宰了他!」
在六坂激動地大叫後,蛇神們就一起往朔那邊撲過去。
朔並沒有移動,而是揮出一刀,接著五顆蛇神首級應聲飛起。
高速來襲的蛇腕被砍斷,落地的十隻手臂邊滾動邊把鮮血灑遍地面。
朔被鮮血濺到卻完全不動聲色,然後他開始往六坂那邊走過去。
再來又有五顆首級飛起後,蛇神的突擊隨即停止,他們都對朔感到恐懼。
朔把太刀扛在肩上,然後環顧周圍的蛇神。
「嗯,你們已經沒輒了嗎?」
六坂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膽怯了。
六坂雖然害怕,但還是變身了。長長的脖子進一步伸長,平時就超過兩公尺的身高一路伸展到將近三公尺。
口中約十公分長的利牙也伸長到超過三十公分。
本來就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的手臂也伸長到大約身體的三倍,也就是將近九公尺,接著每一根手指也都變成了蛇。
變成蛇的手指,每一根的長度都超過五十公分,直徑還有五公分粗,還各自長了四根長達十公分的利牙。
這時他散發的魄力可真不得了。
看到六坂變身的模樣後,朔感到蛇神們的士氣上升了。
六坂對著蛇神們大叫:
「不管用什麼手段,給我把他宰了!殺了他的人……不,凡是有傷到他的人我通通都獎勵!」
六坂的模樣替蛇神們帶來勇氣,而「獎勵」這個字眼又刺激了他們。
五位蛇神一起向朔撲過去。
朔不動聲色地砍了兩顆首級,再刺穿了一個人的心臟,接著他把還插著太刀的屍體往六坂役那邊擲過去。
他收回太刀後,又一刀把另一個人當頭劈成兩半。
最後一個人則被他一腳踹飛到廢墟的牆邊,這位蛇神則直接撞到牆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音。這位仁兄全身的骨頭應該都斷了吧,他口中吐血後,就動也不動了。
這時六坂的攻擊逼近,朔則冷靜地砍斷了兩條由六坂的指頭變成的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不過是兩根指頭被砍斷,六坂卻叫得彷佛受了致命傷一樣。
「如果你要攻擊,好歹也和別人配合一下啊。那些衝過來的小弟未免太悲哀了吧!這樣他們連誘餌都當不成啊!」
「我絕不饒你啊!我要宰了你!」
六坂頓時激動起來。
「應該是我不饒你才對啊。」
朔十分冷靜地死盯著他。
——唆嘰唆嘰唆嘰〜
六坂的指頭髮出怪異的聲音後再生了。
他的右臂立刻就飛了過來,朔則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了。
朔一刀往對方的手臂砍過去,接著「鏘」一聲被蛇牙擋住了。
和東納那時一樣。
所以朔完全不露破綻,此時飛過來的六坂左臂也被閃開了。
六坂應該沒想到會被閃開吧。他的
左臂一伸長,朔就一刀往上撩。
對方的左臂飛上了空中,被劈成兩段的手臂正中央頓時血如泉涌。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是六坂沒有慘叫,而是發出了呻吟。
或許是為了保護六坂,蛇神都朝朔攻過去;而朔輕輕鬆鬆地閃避,然後收割對方的首級。
就在此時——
——唆嘰唆嘰唆嘰〜
六坂的左臂發出怪異的聲音後再生了。
「你真的是不死身嗎?」
聽到朔的喃喃自語後,六坂一邊滿頭大汗一邊目中無人地笑了。
看來朔上次襲擊六坂時,那個他並不是替身。
春果然沒有背叛。
朔瞄了春一眼。春站在白身邊,一臉認真、毫不大意地觀察周圍的情形。
朔在心中向曾經懷疑她這件事道歉。
(話雖如此,但不死身還是很麻煩啊。)
對方恐怕感受到朔的驚訝與焦躁了。
「現在才焦急已經太遲了!」
六坂的聲音拉高了八度。
「我可沒焦急哦。」
朔努力保持平靜地說道。
但是朔這句話被看穿根本是在逞強,蛇神們頓時齊聲嘲笑他。
貓八老大說過,要是六坂的神力耗盡就無法復活了。那在他神力耗盡之前,要殺他幾次才行呢?
搞不好會砍到發神經啊。
然而他可不能認輸。他不可能原諒凌虐白的六坂。
就算他是被Akariyazagama賦予不死身的蛇之後裔,都非得殺掉這傢伙不可。
(咦?Akariyazagama?)
這時朔突然靈機一動。
Akariyazagama是受太陽與月亮之命,下凡把不死之水帶給人類,並把死之水帶給蛇的使者——但他卻誤把不死之水賜給了蛇。
結果蛇就獲得了可以靠脫皮來復活的不死身。
既然如此——
朔用死水注滿了變若水之杯,接著將它緩緩地倒在鑲金太刀的刀身上。
對朔的行動感到困惑的蛇神們陷入沉默,六坂也是一臉訝異。
「那麼——」
朔只低語了一句,就往六坂那邊猛撲過去;六坂遭到朔趁虛而入,也立刻就伸長手臂迎戰。
朔用太刀架開了六坂的右臂,而且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接著他抓住了六坂飛過來的左臂。但因為其速度實在驚人,所以並沒有完全抓住;他抓到的只有中指而已。
被抓住的只有一根指頭。當然,除中指以外的四根手指上的蛇牙都咬在朔的右臂上。
朔的視野立刻扭曲,他中毒了。
「活該!」
六坂隨即大叫,蛇神們也歡聲雷動。
為了展開追擊,蛇神們紛紛發動攻勢。
六坂的左腕仍然咬住了朔的右臂。他不能動,也無法完全閃避,這讓他開始負傷了。
不論自己被咬傷幾次,朔還是一刀砍斷了六坂的左臂;接著朔抓住咬著自己的左臂,隨手就將它扔在腳邊。
「不管你砍幾次都沒用的!」
朔忽視了六坂高興的發言,然後持續讓變若水湧出並喝下,身體裡的毒素逐漸消失了。
朔身上的傷可不輕,不過只要解毒那就不算什麼了。白可是比這個更痛呢。
他繼續湧出死水灑在太刀上。
朔把太刀扛在肩上,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六坂。
他祈禱六坂的左臂不要再生。朔沒有向神祈禱,因為他自己就是神。
六坂一臉奸笑,可他的笑容逐步扭曲起來。一直以來的再生並沒有發生。
死水生效了。
「怎麼啦?快點再生啊,你這條臭蛇。」
朔開口挑釁對方。
原本還在高興的蛇神們也終於發現六坂的異常了。
「你這傢伙,你做了甚麼?」
「我砍下了你的左手。」
朔泰然自若地回答。六坂既像憤怒又像是恐懼,擺出一副嚇人的模樣死盯著朔。
他這種眼神讓朔有種快感。
「接下來我要你的右手。」
朔十分平靜地宣告,六坂則張開了雙眼。
朔往六坂那邊衝過去。
蛇神們連忙對朔發動攻擊,他則邊閃避邊斬殺對方。
接著朔加速前進。
焦躁的六坂十分草率地射出了右臂。
以不平衡的架勢發動的攻擊,實在是個好標靶;簡直就像在說「砍我吧」。
朔把對方的右臂齊根砍斷。
——咻咻咻咻咻啉!
六坂手臂上噴出的血飛濺在地上。
應該是為了替他的再生爭取時間吧,三位蛇神往這邊撲過來,朔也隨手砍了這三人的腦袋。
然後他又看著六坂。
「難得你的小弟在幫你拖時間,你就快點再生吧!」
他再度用死水裝滿變若水之杯,然後灑在太刀上。
接著他故意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該不會……你無法再生了?」
蛇神之間也產生了騷動。
「嗚、嗚嗚嗚〜」
朔又再度向正在呻吟的六坂發出宣告。
「接下來我要你的腳。」
「餵、咿咿咿!」
失去雙手的六坂臉上浮現了恐懼,一個轉身就想逃離現場。
就算沒有手臂你還有嘴巴啊,嘴裡還有又長又粗的利牙呢。
但即便如此,六坂還是逃走了。
「休想逃!」
朔往前一躍一口氣拉近距離,接著一刀把六坂的雙腳從膝蓋上方砍斷。
「咕咕哇啊啊啊啊!」
傷口上血如泉涌,讓六坂發出了令人作嘔的慘叫。
「你不是說就算砍掉腦袋你也不會死嗎?現在只不過是砍掉手腳,你叫個屁啊。」
六坂役頓時淚流滿面。
「無法再生,我無法再生了!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蛇神們看到四肢都被砍斷而發出慘叫的老大,立刻同時拔腿開溜。
「你、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丨」
六坂又大叫起來。
然而首先企圖逃走的就是六坂本人,所以他實在沒有資格對組員們說三道四。
「搞什麼喵,事到如今你們還想逃啊————!」
鈴盡情地四處跳來跳去,以驚人的氣勢獵殺那些企圖逃走的蛇神。
眼下的鈴看起來生氣勃勃。她一直都為了不妨礙朔而很老實地在旁邊不動。
現在她終於得到大顯身手的機會,立刻到處蹦蹦跳跳。
在從後方偷襲正在逃走的人這方面,鈴似乎比朔更擅長。
少數蛇神在鈴的攻勢中鑽了空子並逃到室外,但卻碰到終於趕到的犬吠埼組員迎面剿殺。
朔邊用太刀的刀尖指著失去四肢的六坂,邊遠眺蛇神們逐漸倒地的情形。
確認犬吠埼組員們進來保護白後,春來到了朔的身邊。
「勝負已分啦。」
朔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後,一臉苦悶的六坂立刻跪下。
「我、我認輸了……只、只求你饒我一條小命!」
明明頭被砍掉也不會死,但他卻怕死得很。
春也一副傻眼的模樣凝視著六坂。
「你殺了老爸,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呢。」
說完這句話後,他停了一拍——
「不過你要是肯招出和你勾結的叛徒,我會用太刀乾脆地送你上路。」
「要是我不招呢?」
「你的恢復力很強對吧?總之你腦袋掉了也不會死,我可是有一堆手段想在你身上試試呢!」
「一堆手段?」
「對啊,一堆手段哦。挖掉你的眼睛的話,你要花多久才能再生呢?睪丸如何呢?牙齒又如何呢?下齒和上齒哪邊長得快呢?連指甲我都想剝剝看呢。把你的身體縱向砍斷的話,你會怎樣復活呢?我還想對你的內臟做各種嘗試哦。把你的腹部切開,然後讓你進食會怎樣呢?」
面對嚇得顏面痙攣的六坂,朔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還想玩你的腦髓哦。聽說腦髓沒有痛覺,這是真的嗎?只要破壞言語運動區,就無法說話了嗎?不、不行,言語運動區得留到最後才行;因為我想聽你慘叫哦。首先要破壞運動區,接下來輪到體感覺區比較好。」
朔故
意笑容滿面地說個不停。
「朔、朔……」
春感到已經冷場了,但倒是不在意。
「我、我知道了。我全招、我招就是了……」
朔故意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
「要招就快點,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快招。」
「知、知道了。別驚訝哦?是你們的本部長稻羽一郎。難以置信吧?一定很難相信啦!」
「不,沒什麼啊,我都在想八成就是他了。」
「少在那裡逞強啦!」
六坂大叫,但朔根本不理他。
春的臉上浮現了驚訝的表情,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唉,既然約好了也沒辦法啦。」
朔把死水灑在鑲金太刀上。
「如果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能復活,那我會考慮一下跟你和談。你就努力點讓自己復活吧!」
發出這項宣告後,朔就一刀砍下了六坂的首級。因為這一刀夠快夠銳利,所以對方的頭部還連在脖子上。
朔再度重新把死水灑在太刀上,然後立刻一刀從頭頂直劈到胯下,將他一刀兩斷。
六坂的身體被分成四塊,如果連之前已經砍掉的四肢也算進去的話就是大卸八塊了。
他仔細地在屍體上灑了不少死水。
「這樣他就不會復活了吧?」
不知何時過來的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六坂的屍體。
「我用灑了死水的太刀砍掉他的四肢,他好像就沒辦法再生了。所以腦袋應該也不能再生,不是嗎?」
「原來如此啊。你在太刀上灑了什麼啊?我本來還在想這個,現在才發現是死水;但是為什麼這樣他就不能再生呢?」
「貓八老大應該說過了吧,六坂役是從Akariyazagama那裡拿到不死身的蛇之後裔。」
「……是這樣嗎?」
「讓Akariyazagama帶著不死水和死水下凡的,就是月亮與太陽;既然如此,那麼月神的死水也能殺他不是嗎?」
「嗯〜是這樣嗎?」
鈴歪著頭思考起來。
「我還是搞不懂耶。哎,如果這樣還不死那也太恐怖了吧。」
「我倒是覺得總長比蛇神更可怕啊。」
「……我也覺得朔好可怕。」
春也和鈴有同感。
◇05
月夜見神社。在總長室里,朔和一郎正在面對面;自從六坂役被殺後,其實還沒到一個鐘頭。
「一郎,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
一郎笑容滿面地回答。
白、新月和受傷的兔神們都被送到犬吠埼神社去了。六坂的遺體則由鈴運到梓見組的神社,由他們負責看守。
朔一個人回到月夜見神社,然後把一郎叫來。
「一郎,六坂役已經全都招了。」
明明只有他們兩個在,但朔卻沒叫一郎「哥」;因為他覺得如果叫對方「哥」的話,就沒辦法維持冷靜與透徹。
一郎把視線往斜上方移動,然後看著朔的眼睛。
「啊啊,是嗎?那六坂呢?」
「我殺了他。」
「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是春的功勞。她發現了梓見組真正躲藏的位置。」
「這樣啊?把犬吠埼拉進來果然是一大敗筆啊。」
一郎輕輕地笑了。
「你是為了不讓自己被懷疑,才把犬吠埼拉進來當成背黑鍋的對象吧?」
「哎,就是這麼回事啦。」
一郎很乾脆地承認了。
在結業典禮當天,朔遭到犬神襲擊。當時一郎說那兩個犬神招供說是受鬼眾會的委託來襲擊朔。
如果他相信一郎的話,那麼犬神就是在撒謊。
犬神要賭命說謊的理由,會變成那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並沒有賭命為工作的委託人隱瞞,那麼唯一想得到的就是為他們的老大,也就是春而說謊。
一郎可說是徹頭徹尾地唆使大家去懷疑犬吠埼啊。
「你為什麼要背叛?」
「……因為我會變得很可憐,所以我不能說。」
一郎臉上浮現了自嘲的笑容。
朔在那一瞬間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然後才改變主意。
即便一郎背叛,但他對朔來說依然是兄長。他不想讓自己仰慕的兄長感到可憐。
「……是嗎?」
朔召喚出變若水之杯,然後用死水注滿杯。
一郎沉默地跪坐,同時閉上眼睛。
一句「你就靜靜地逃走吧」幾乎就要衝口而出,但朔還是把話吞回去了。
身為月夜見家族的總長,在這件事上沒什麼好煩惱的。叛徒唯有一死。
但是朔心裡很矛盾。
這就是婦人之仁。他實在不想殺從小就當成兄長來仰慕的一郎。
「白怎麼樣了?」
一郎閉著眼睛問道。
「她平安無事。雖然受了點傷,但倒是沒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
一郎嘴角微微翹起看向朔。
他要讓我想起他企圖害死白這回事。朔覺得一郎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朔必須對白、春、佐波良以及月夜見家族的五百位神人負責。
朔必須絕情絕義,於是他把裝滿死水的變若水遞給一郎。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不,沒有。只是……」
「只是?」
「請您務必要長命百歲。」
「感謝你。」
一郎端起變若水之杯,然後一飮而盡。
一郎的臉上瞬間就血色褪盡,從原本跪坐的姿勢仰天倒地,最後一動也不動;朔替一郎把脈,確定已經完全停止了。
一郎從朔手裡接過杯後喝光了死水,也就是說他是以月夜見家族成員的身分去世的。
他死時的表情十分安詳。朔看著一郎那宛如沉睡般的臉,接著他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朔拚命忍住不讓眼淚滑落。
他覺得哭泣會污辱自己對肅清一郎的判斷,進而會污辱一郎之死。
如果要哭的話,那不要殺他就好了。朔其實也有不殺他的選擇。
他是基於明確的自我意志而殺了一郎,所以他認為自己根本沒資格哭哭啼啼。
朔心裡湧上了混雜了悲傷、悔恨和憤怒,可說令人無可奈何的感情。
「可惡啊!」
朔毫無節制的一拳轟在總長室的桌子上。桌面從中斷成兩截,使得整張桌子淪為一堆廢物。放在桌上的花瓶也掉在地上摔個粉碎,紅色的花瓣也隨之散落在地。
在慷慨赴死的一郎那張蒼白的臉,以及悽慘的桌子與散落的花瓣之間,朔就呆呆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