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3 失去之物與尋獲之物?(1/2)
◇01
朔回到月夜見神社時,一郎就出來迎接。
「一郎哥,老爸呢?」
一郎沉默地搖搖頭。
朔直接朝神社深處移動。
在路上和他擦身而過的組員,個個都一臉悲傷地看著他的臉。
「老爸!」
位於神社深處用來舉行儀式等活動的內殿,伊岐滿就躺在那裡。
包含犬吠埼春在內的月夜見家族家臣們則坐在他周圍。
滿的臉色蒼白,而且一動不動。
從他的左肩到右側腹有道很長的刀傷,而且右手肘以下和左膝以下都沒了;傷口上的血都已經變黑結塊,也不再出血了。
擔任義弟老大的最年長家臣說道:
「少爺,老大被送到神社時已經升天了。」
「是嗎。」
朔冷漠地回答。
神人是沒有壽命的,但也並非永生不死。
對神人來說,肉體只是單純的容器。但若是肉體死亡了,就無法留在地上,他們的靈魂會升天前往高天原。
換句話說,這就是神人之死。
這會兒滿肯定已經在高天原轉變成神了。然而不論是從肉體層級或靈魂層級來看,他和在地上時的神人伊岐滿都是不同的個體。
不論是身為兒子的朔還是他十分重視的月夜見家族,對他來說都只是朦朧的記憶;他還在地上時的執著、愛情和憎恨通通都消失了。
滿成為了立場超然的神祇,朔的父親已經徹底消失。
將來朔的肉體死亡並升天時,他或許會在高天原碰到滿吧。
然而屆時他們彼此對對方都不會有任何感情。
「少爺,還請您節哀順變。」
「別扯這些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既然滿已經去世了,那朔就必須以接班人的身分統領整個家族,因此他非得在所有家臣面前擺出上對下的態度不可。
或許是因為這種想法太強烈,導致他的聲音乾澀到連自己都吃了一驚。
從他背後走進來的一郎平靜地說道:
「我們前往月宮市與松野市的交界處進行和平交涉,卻在那裡遭到襲擊。我們被誘進了結界,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這樣啊。」
你居然親自出馬,這也太大意了吧!朔心裡的悔恨比悲傷更強烈,同時也有對父親的憤怒。
「抱歉,明明有我跟著還——」
一郎十分悔恨地說道。
「別太自責了。對方是蛇神嗎?」
「是蛇神沒錯,還有貓神也……」
「是嗎?剛剛我也被偷襲了,看來應該是同一批人幹的吧。」
此話一出,義弟老大立刻驚訝地問道:
「對手是誰?少爺身上的傷是那時的嗎?」
「是蛇神和貓神。連手法都一模一樣,先把我誘進結界再展開奇襲。因為犬吠埼春的妹妹也在,所以情況稍微危險了點;至於傷勢倒不怎麼樣。」
春露出了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
「冬、冬她沒事吧?」
「沒事啦,她根本沒受半點傷。」
朔面帶微笑地向春這麼說,後者聽了就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接著朔從口袋裡拿出了襲擊他的貓神系在脖子上的鈴鐺。
「那個貓神戴著這個鈴鐺。」
春看到這玩意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梓見鈴,也就是梓見組的二當家戴的鈴鐺。」
「是嗎?」
這下六坂和梓見聯手搞事這點已經顯而易見了。
聽完這段對話的家臣們紛紛很不爽地發言:
「比起擔心少爺更擔心自己的妹妹嗎?」
「明明總長也是為了犬吠埼而死的說。」
「實在不該把斡旋的事交給那種低等的小組織啊。」
「對方利用了總長的仁慈啊。」
朔瞪了這些家臣們一眼。
「都給我閉嘴!」
家臣們立刻就安靜下來了,春也沉默地低下頭去。
接著朔就盤腿坐在滿的遺體旁,周圍一片寂靜。
從小父親就教過朔好幾次,萬一自己死了以後有哪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但是,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刻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朔心裡沒有任何哀傷,反而感受到源自義務與責任的重壓迎面而來。
他想起了滿曾經跟他說過「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月夜見家族就拜託你了。」這回事。或許老爸那時就對自己死期將近這點有預感了吧?
朔偷瞄了春一眼。她兩年前就體驗過這種感覺了吧?父親去世之後,孩子就要繼承組織。
朔沉默地思考今後該做的事。
半個鐘頭後,白出現在內殿裡。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看著滿的遺體。
朔靜靜地站了起來。
「這下全員到齊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十一位家臣所有人。
「老爸去世後,我將繼承他的位置。」
家臣們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只是沉默地凝視著朔。
對神眾組織來說,不論是成為接班人的資格還是決定接班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像素盞鳴組是由所有家臣投票互選,也就是說要經過選舉;天照會則是由前代會長指名。
至於月夜見家族的話,既非互選也非指名,而是由神器來選出當代。
朔把右手放在已經失去滿靈魂的遺體心口處,然後就這樣把自己的神力集中在右手上。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那就表示朔無法繼承父親的位置。
由於沒人開口,而且所有人一動也不動,使得現場非常安靜,甚至靜到可以聽見某位家臣吞口水的聲音。
在一片寂靜中大約過了十秒,滿的胸口開始出現了朦朧的光芒,而且這道光芒漸漸變得越來越強。
滿的胸口冒出了一個刀柄。
朔用右手握住了刀柄,一口氣將它拔起,看起來簡直像是把原本就插在滿遺體上的刀拔出來。
接著被拔出來的是金色的刀鞘。
朔把被眩目光芒包圍、約一公尺長的太刀高舉過頭。
這是月夜見家主隨身佩帶的鑲金太刀。
「喔喔……」
家臣之間響起了感嘆的聲音。
朔把太刀歸鞘,再把左手放在滿的右胸,接下來取出的是個銀色的杯。
這是傳說中由月夜見持有的變若水之杯。
看到朔順利繼承了兩大神器後,所有家臣一起向朔跪拜。
義弟老大維持跪拜姿勢,以響徹內殿的低沉聲音宣告:
「我等月夜見家族義弟與部下全體,認可伊岐朔殿下出任月夜見家族總長,並宣誓效忠。」
朔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然後他坐在滿的遺體腳邊,在杯中注滿變若水後一飲而盡。
家臣們從義弟開始輪流走到朔面前,然後每個人都喝下了裝滿一整杯的變若水。
杯里會湧出的不光是變若水,還會湧出死水。
變若水是能讓人健康長壽的神水。
它在人間被認為是長生不死的靈藥,但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神;頂多是能讓細胞略微年輕、恢復體力或減輕並治療病情而已。另外,它還能解毒。
至於死水就有毒,而且還是能輕易毒殺神人的劇毒。
裝滿杯子的是變若水還是死水,在喝下去之前只有朔才知道。
也就是說,喝下朔遞過去的杯里的變若水,就表示把生命獻給他,即便被殺也無怨無悔。
據說以前也不乏在這種情況下遭到肅清的家臣。
正因如此,在喝下朔手上變若水的那一瞬間,他們就不是滿的義弟或部下,而是朔的義弟或部下了。
全體都喝過變若水之後,再度轉向朔那邊。
「請老大多多指教!」
「請大哥多多指教!」
他們邊說邊跪拜,繼承儀式就結束了。
◇02
自從父親去世以後,朔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他忙著四處參加儀禮或儀式等活動,根本沒空沉浸在悲傷里。
繼承儀式後過了七天的當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家臣們開始聚集到月夜見神社的大廳。
朔擔任總長以後的第一次例會將在三點半舉行。
朔在大廳的上座就座了。
在朔旁邊的二當家席位是空的。月夜見家族的二當家位子已經空置很長一段時間了。
所謂「二當家」就是晚輩中的嫡長子,也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能擔任月夜見家族總長的,只有受到神器認可的伊岐家之神人;基於這個理由,二當家也向來都由伊岐家的人出任。
如果滿還在世的話,那麼近期內朔應該會當上二當家吧。滿肯定是打算把終結犬吠埼與六坂的抗爭當成朔的功勞,好讓他藉此成為二當家。
既然朔目前還沒有小孩,那麼二當家的位置當然就是虛懸。
在二當家席位稍微遠點的席位是擔任本部長的一郎在坐,至於白和春坐的則是末席。
在例會正式開始前,家臣們都在自由發言。
「不光是六坂的首級,不把素盞鳴組長牛頭的腦袋也砍了怎麼能收手呢?」
「非把梓見組長的腦袋砍了不可!」
「要不要去請天照會來仲裁呢?」
「聽說六坂有不死之身啊。」
「要犬吠埼去拿下六坂腦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不不,可是……」
他們完全不在乎朔也聽得見,都在盡情大鳴大放。
朔當總長是經過所有家臣公認的。然而是否所有人都心服,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神器認可的是伊岐家的神人。對大多數家臣而言,朔還只是個毛頭小子而已。
朔真的夠格當月夜見家族的總長嗎?他是值得我們效忠的神人嗎?
他們一直都在靜靜地觀察這些。
如果大家認定朔不夠格,那麼他只會淪為受人操控的傀儡。
離例會規定開始的下午三點半已經過了兩分鐘,最後一個人才到場。
「實在很抱歉,我來遲了。」
「喂喂,你遲到嘍。」
「路上塞車嘛,嘿嘿。」
家臣們都一臉樂呵呵地笑了。很明顯他們瞧不起朔,這讓一郎滿臉苦澀。
朔忽視眼下這種情況開口了:
「難得各位在百忙中聚集在此。我知道大家都想替前代總長報仇,不過各位最好不要出手,要報仇的話由我來就行了。」
家臣人群中立刻就騷動起來。
義弟中有位豬族神人佐波良護亥如是說:
「大哥!我很清楚大哥您想親自替前代報仇的心情,可是我們也很不甘心啊,請讓我們也出戰吧!」
佐波良非常喜歡滿,也很尊敬他。他和滿在中學時似乎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而且他在月夜見家族裡是最好戰的傢伙。
他是真的很想替前代報仇吧,都快憋不住了。
「可是……」
當朔想回答他時,犬吠埼春往前一跪高聲說道:
「老大,我希望您能讓犬吠埼組替前代報仇!犬吠埼會全力出擊,一定為您拿下六坂的首級!」
家臣們冷冷地看著春。
「如果一開始犬吠埼有本事拿下六坂的腦袋,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們充其量只能當誘餌吧。」
「少在那裡得意忘形了,小狗。」
他們故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這些壞話,使得春滿臉通紅、很不甘心地低下了頭。
這時朔凝視著春。
「犬吠埼,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前代想必也會很高興吧。不過你沒必要這樣做。」
「可、可是!」
家臣中有人開口了。
「你只會礙手礙腳,給我退下!」
春很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我不是這個意思。犬吠埼是月夜見家族在松野市唯一的神社,真要說的話就像橋頭堡。我希望你能專心防守。」
「……我明白了。」
春深深地點點頭。
第一個表示要出戰的佐良波更往前跪,並且發話了:
「大哥!我應該能派上用場吧,我可是曾經和前代並肩作戰哦,請您別說什麼不需要我之類的話!」
他的語氣十分熱情,說話時還淚流滿面。
可是其他家臣看佐良波的眼神卻很冷漠。
他和犬吠埼一樣不會搞政治,但只是因為很會打架、格調又高才不會去說別人的壞話。
「嗯。」
朔這樣喃喃自語後,就稍微盤算了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就請你借我十個士兵,而且還得是精銳。」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為大哥挑出您看得上的士兵!」
「那可幫大忙了。」
佐波良很高興地向朔鞠躬。
「各位也聽我說。我剛剛是說過報仇由我來就好,但也不是要大家什麼都不做;防衛就要拜託各位了。如果還有餘力,就派些士兵給我吧。」
他說到這裡就停下來,環顧周圍的家臣們。
「說到底防禦也很重要,要派出士兵也得大家有餘裕才行。」
朔說完這番話後,就盯著家臣們看;很明顯,其中鬆了一口氣的人可不少。
果然當佐良波那句「請讓我們也出戰」脫口而出時,家臣中應該有超過一半的人心裡在想「你別在那裡亂講話了」吧。
佐波良肯定以為大家應該都跟他一樣,願意賭上性命為前代報仇。
如果朔因為佐波良的發言而感到飄飄然,脫口說出「好,大家一起進攻六坂組吧」之類的話,恐怕會一口氣讓所有人離心離德吧。
前代的仇非報不可,但是六坂很強。
即便是在月夜見家族的家臣中,也不見得通通都是很會打架的猛人;如果下令要他們總動員去參加抗爭,實在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傷亡。
就算他們在替前代報仇這件事上表現得很消極,也沒什麼好苛責的。
他們雖然是朔的晚輩或義弟,但他們自己也是有小弟的大哥;而身為大哥,就必須保護小弟。
而話又說回來,身為大哥的朔也非得保護身為自己小弟的他們不可。
「別讓任何一條蛇踏進月宮市!」
「「喔!」」
所有家臣氣勢十足地回應。
「要我們麾下的所有組員做徹底一點。為了防範對方搞奇襲或夜襲,外出行動時要經常維持四人以上同行;而且絕對不可以給人類添麻煩,也不能製造出任何傷亡。」
「「喔!」」
朔環顧周圍的家臣們,然後點了點頭。
「最後發表新的人事命令。由稻羽白擔任總長秘書,完畢!」
此話一出,白頓時一臉訝異,不過家臣們對這項人事命令倒是沒有異議。
◇03
在例會結束後朔要回總長室時,一郎和白就跟過來了。
當三人一進入總長室,一郎就立刻開口:
「老大——」
「免啦,沒有別人在時叫我朔就行了,一郎哥。」
「這樣啊?朔,你對家臣們講話時更強勢一點比較好不是嗎?像那個遲到的傢伙,我只能說他根本就是瞧不起你啊。」
白也「嗯嗯」地用力猛點頭。
「唉,那些家臣應該還沒有完全對我心服吧,會有這種情形也不奇怪。」
「你這麼軟弱該怎麼辦啊?」
「我才不是軟弱呢。該說和老爸相比,他們應該都是用很嚴格的眼光在看我吧。現在我可拿這點沒辦法。」
「在我看來,那些人里的確有很多人是這樣看你的,但我認為你應該命令他們派出幾位更強的士兵或是出錢會比較好啊。目前我們有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光靠佐波良叔父帶來的十個人和稻羽家族的話,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六坂抗爭。」
「就現在這種狀態來看,要是我不考量家臣們的情況,就算找各種藉口來下令也會被拒絕啊。再說,不論我再怎樣煽動大家,如果士氣拉不上去的話,我看反而會露出破綻哦。」
聽完這番話後,白再度連連點頭。
「不愧是朔。」
一郎看著這樣的妹妹苦笑起來。
「對了。朔,在月夜見家族穩定前——不,應該說在這次抗爭結束前由我來擔任稻羽家族的總長如何?前代死得太突然,而且現在還在抗爭中;我認為在月夜見家族中稻羽家族做為地位最高的家臣,總長的位置卻虛懸,這樣可不太好。」
朔轉向白髮問:
「白也這麼想嗎?」
「看朔的意思。」
白一臉淡然地回答。一郎與白的視線都集中在朔身上。
一郎剛剛說的確實沒錯。
原本一郎就很聰明、神力也很強,而且還頗有神望;然而只是因為他有人類的耳朵,才沒被視為稻羽家族總長的候選人罷了。
朔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做出結論。
「說得也是啊!嗯〜雖然這很難,但要是突然
胡亂改變體制,似乎會讓組織變得更不穩,所以還是算了吧。」
「是嗎?既然朔這樣說,那就照辦吧。」
一郎很乾脆地退下了,接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而開口了:
「啊,還有件事。我認為你應該派稻羽的精銳去暗中監視犬吠埼。」
「那邊果然很可疑嗎?」
對於朔這個問題,一郎默默地點頭了。
白歪頭看著一郎。
「我覺得春並不可疑。」
「我懷疑的可未必是犬吠埼春個人啊。」
一郎會這樣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朔也清楚白的想法。
思考了一下後,朔平靜地宣示:
「我希望行動時不會暴露。」
對於朔這句話,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但是她什麼都沒說。
「這當然啦。如果暴露了,就當作是我獨斷派人去監視他們吧。」
一郎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04
在舉行例會的隔天,白來叫醒還在睡覺的朔。
朔一看時鐘,就發現眼下才八點而已。
「白,現在才八點不是嗎?」
「我知道。」
「再讓我睡一下。」
「佐波良叔父來了。」
白淡然地這樣通知他。
「咦,啊……」
朔心不甘情不願地挺起身體。他真的很頭大。
朔身為夜晚之神的月夜見嫡系,早上會很難起床。滿也一樣會賴床。
所以家臣們都知道要來就得下午才來。客人也是一樣,凡是素神與非人者都是下午才上門;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早上根本不會有人來。
與其早上過來,還真不如半夜才來比較好。
昏昏欲睡的朔揉了揉眼睛,花了大約十分鐘迅速整理儀容後才前往會客室。
「您今天來得還真早啊。」
朔說這句話其實就是想諷刺對方,然而佐波良倒是笑容滿面。
「大哥,您早!早起真的很棒哦!」
朔覺得有點不爽,但他可不能將這種情緒形諸於外。
「那麼,佐波良。今天有什麼事?」
「我把大哥托我選的十個士兵帶來了!」
佐波良這句話一說完,就有九位豬神進來了。
「咦?我只看到九個人啊?」
佐波良十分高興、得意洋洋地說道:
「第十個就是我啊!」
(咦,啊……)
朔想要的是士兵,就是那種能當成棋子,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士兵。
他可不能對家臣本人提出這種要求,因為家臣的任務是指揮士兵和營運組織。
「這樣啊。不過佐波良家族不要緊吧?防衛與家族營運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哦。」
朔是打算婉轉地跟他說「你還是回去專心指揮佐波良家族吧」。
「請您不用擔心!家族的事已經都交給我那個當二當家的兒子了!請大哥您別顧慮太多,儘量差遣我吧!」
以朔的立場來看……老實說,如果是二當家過來的話他還比較高興,但要是拒絕對方就會產生嫌隙了。
「……我知道了,還請多多指教。」
「喔——!」
「還有……下次要來的話,儘量下午才來。」
「喔——!」
佐良波十分高興地說道。
朔帶著這樣的佐良波等人從會客室轉往大廳。雖然會客室的空間不小,但要塞進包括朔與白在內的十二個人,就實在太狹窄了。
抵達大廳後,朔就把一郎叫出來。大約過了十分鐘人才到。
「一郎,梓見組那邊怎樣了?」
「神社裡沒有半個人,連組長和二當家都不在。從前代去世那天我就開始找了,但一直沒找到。」
佐波良一副要嘔吐的表情說道:
「他們八成是怕了月夜見家族吧。看來他們也知道自己幹的事情有多糟糕了。」
朔緩緩地環顧在場所有人的臉。
「我們去讓六坂的日子過不下去吧。」
聽到朔這句話,佐良波很認真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總之您是什麼意思?」
完全沒有什麼「原來如此」,看來佐良波根本聽不懂朔在說什麼。
「說道六坂的神社,如果只算本部和家臣們的共有十五座。」
「喔!大哥,我懂了。我們是要一座接一座地搗毀嗎?」
「不,不是這樣。不用對神社動手也無妨。讓六坂的人走不出神社就行了。」
「……也就是說……總之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要在外面看見他們的人就給我打,宰了也行。」
「這樣簡單明瞭才對嘛!大哥,我明白了!」
神社可以說是結界的結晶。如果要攻擊神社,我方也會受到重創;不如在外面徹底打擊對方,讓他們無法輕易出門。
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搞錢;也就是說,他們在經濟上根本撐不下去。
六坂搞垮犬吠埼就是用這種手法,不過——
「聽好了,不可以傷害到人類。如果發現六坂組經營的店也不可以動手,因為客人都是人類。」
「嗯,知道了。」
白和佐波良等人都用力點點頭。
「一郎,派稻羽的人去徹底調查敵人的行動。六坂組幹部的行動當然不在話下,連梓見組幹部在哪裡都給我查出來。」
「遵命。」
佐波良十分興奮地說道:
「那麼,大哥,我們快去宰光他們吧!」
此話一出,一郎的表情頓時僵住。
「佐波良叔父,要進攻六坂的話,還是先等我調查完畢比較好吧?」
「一郎,你幹嘛那麼婆婆媽媽的啊!這種事得越快越好啊,那個,那句叫什麼?有句俗話說『士兵的速度快就會很強』是吧?」
「兵貴神速。」
白低聲嘟噥了一句。
「對啦,就是這個!稻羽的白,你頭腦真好啊!」
朔打算等一郎的調查結果出來再動手。然而佐波良已經準備好部隊帶過來了,而且他還鬥志高昂。
讓他鬥志萎靡似乎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朔思考了一陣子以後才開口:
「說得也是啊,我們就先到松野市去吧?不過呢,佐波良。」
「什麼事,大哥?」
「正式的攻勢要等一郎調查完畢才可以發動,目前情勢還沒到必須賭命的時候。」
「我知道啦。大哥,今天要先搞定哪裡?」
佐波良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說過今天不攻擊啊。對了,我們先去松野市的北大道一帶會會那裡的蛇,然後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吧。搞定他們之後,再去犬吠埼那裡。」
「好耶,請交給我吧!」
佐波良的回答非常有力。
「一郎,這裡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還請您多加小心哦。」
一郎一臉為難地向朔行了個禮。
◇05
在前往松野市的路上,騎在新月背上的朔對佐波良說:
「今天只是去跟對方回禮,我可沒打算正式開戰哦。」
「大哥,就說我知道啦。」
佐波良的心情很好。
騎著新月的朔與白,以及佐波良和他的九個小弟走在松野市的北大道上。
松野市的北大道是鄰近該市和月宮市交界附近的鬧區。雖然這裡離六坂組本部神社還有點距離,但周圍卻有好幾所六坂組二次團體或三次團體的神社。
因此會在這一帶遇見六坂組員的機率可說相當高。
做為開端倒是正好——朔是這麼想的。
「完全碰不到啊。」
佐波良很不滿地喃喃自語。
「哎,總是會有這種情形嘛。那我們就改道去犬吠埼神社吧?」
「這下沒辦法啦。」
朔等人吸引了周圍人類的注意力。
北大道也在之前朔與犬吠埼的巡邏路線內。
所以這一帶的人都已經認識會獵殺六坂組員的朔了,而且他們也知道前代總長遭人暗殺這回事。
人類們都在期待爆發一場激烈的抗爭。
當眾人通過位於北大道一端的蔬果店時,老闆就主動開口打招呼了。
「少——啊,不對,應該叫總長吧。這次的事情實在很遺憾。」
朔停在店門前,然後從新月背
上下來和老闆面對面。
「真不好意思。我想這裡又要發生騷動了,到時還請多多包涵。」
「果然會這樣啊?祝您武運昌隆。」
「非常感謝。今天好像看不到六坂組的人啊。」
「他們平常總是在附近走動啊。今天也是,不久前我還見過他們呢。」
「這樣啊?啊,對了。能不能給我大約三公斤的紅蘿蔔呢?」
「這是新月要吃的點心對吧。感謝您的惠顧!」
新月發現朔買了紅蘿蔔,頓時呼吸急促還猛搖尾巴。
從北大道到犬吠埼神社的距離大約是三公里。
途中會經過一條河,其上還有座長約五十公尺的橋;而且這座橋很窄,幾乎沒有車輛通過。
朔等人緩緩走過這座橋。當他們走到橋中間時,前方就開始有神人聚集,而且都是蛇神。
「朔,後面也有。」
白在朔耳邊低語。
前後都各自有三十人。他們遭到合計六十人夾攻了。
「沒有結界啊。」
朔這句喃喃自語一出,佐良波頓時雙眼放光。
「大哥你想打哪邊?打前面,還是打後面?」
佐波良的腦袋裡似乎壓根就沒有「大家合力先打倒其中一邊來開路逃走」這種選項。
「佐波良。」
「是,大哥有什麼吩咐?」
「佐波良你和九個小弟大概能搞定幾個?」
「只要有時間,我們可以全部搞定哦。」
話是這樣說啦,但朔判斷這多半是不可能的。看來佐波良的自吹自擂果然靠不住啊。
「我和白負責搞定前面的傢伙。在結束之前,別讓後面的傢伙靠近。你們絕對不可以主動攻擊。就算沒打倒對方也沒關係,但千萬不能被打倒。」
此話一出,佐波良頓時一臉不服。
「大哥,我們可不只能擋住他們,而且還能把他們全部幹掉耶。」
「應該是吧,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們的實力,不過你們就把這當成訓練吧。今後我們和犬吠埼或是其他人聯手的機會相當多,有時搞不好會有必須拖時間的情況哦。」
「嗯〜既然大哥您這樣說,我遵命就是了。」
「拜託你了。」
接下來朔就騎著新月直接前進,然後他對著擋住去路的蛇神們大聲叫陣:
「竟敢來這裡堵我,你們的膽子還真不小啊。」
「松野市可是我們的地盤啊!」
「總之先報上名來吧,不過那也要你們有可以報的名字才行。」
「在下是六坂組的東納。」
「原來如此,是六坂二當家的左右手嗎?」
聽到朔這句話,東納就露出了有點高興的表情。
「能讓月夜見家族總長記住在下的名字,實在倍感光榮。」
「在場之人中,六坂的家臣只有你一個嗎?」
朔已經大致上把六坂的家臣名字都記住了。這位叫東納的仁兄是成員有三十人的東納組組長。
「還有三個,在後面那群人里。」
「是嗎?那我們就來廝殺吧。」
說完這句話後,朔就從新月身上下來;接著他對白低聲說道:
「首先我會展開突擊,白你就騎著新月看情況支援我;不過比起我,你反而得多注意佐良波他們。」
「收到。」
白一臉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就在新月背上召喚出搗杵;新月也彷佛是在表示「知道了」般,用後腳在地上用力跺了兩下。
他不知道佐波良那邊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佐波良他們的戰線崩潰而遭到夾擊,那就糟了。
朔希望白能防止佐波良他們那邊的戰線崩潰。
能使用蒲黃傷藥的白很擅長維持戰線。
朔分別摸了一下白和新月的腦袋,然後悠哉悠哉地往敵方那邊走過去。
「喂,你玩真的啊?雙方人數差很多哦,你打算單槍匹馬衝過來嗎?」
「你不怕嗎?」
「你找死啊?」
蛇神們紛紛驚訝地大叫起來。
朔一邊安步當車,一邊用左手從神界把鑲金太刀召喚出來,然後用右手拔刀出鞘,接著他把刀鞘插在腰間。
「能死在月神的神器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朔一口氣躍起,並在著地的同時揮出一刀。
三顆蛇神的首級應聲飛起。
朔用左手接住從正面飛過來的蛇神首級,然後將它擲向東納。
然後他以擲出的首級為盾,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接下來隔著一位蛇神一刀砍向東納。
前頭的蛇神被一刀兩斷,而東納則用鋼製錫杖架住了這一刀。錫杖被砍斷,但刀刃卻根本沒碰到東納。
這時他已經殺了四名蛇神。
如果是平常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有蛇神畏懼朔的力量而開始逃走了。
但今天卻沒有半個人臨陣脫逃,看來聚集在此的敵人都是精銳。
銳利的蛇腕從四面八方飛來。
朔用太刀砍斷蛇腕,也用從腰間拔出的刀鞘來彈開這些玩意。
他一邊旋轉,一邊將蛇神陸續梟首。
當朔進一步砍掉四顆蛇神腦袋時,有條滿粗的蛇腕從背後飛來。
(好快!)
朔從來沒見過這種速度。在遭到突襲的情況下,他的肩膀被撕裂了。
這是東納的攻擊。
認真起來的東納,脖子伸長了約五十公分,嘴巴裂開直到耳邊,還長出近十公分的利牙。有鱗片覆蓋的手臂大約有二十公分粗,長度足足超過五公尺。手掌變成了蛇嘴,還長了五根又長又粗的蛇牙。
(果然不解決東納不行啊。)
朔筆直往東納衝過去。
東納的手腕速度之快,從它的粗細和長度根本看不出來。這讓朔無法輕易接近。
朔把目標定為東納的右臂,接著全力一刀往這條右臂劈過去。
結果「鏘」的一聲,太刀停下來了。
東納右臂的蛇牙漂亮地擋住了太刀。
這一下對朔來說還真出人意料,因為他沒想過居然會被擋住。
做為月神的神器、遠近馳名的鑲金太刀,沒想到居然被區區一名蛇神架住了。
他根本是太自大了。
正因如此,朔的動作略微僵住了一下。
這時東納的左手飛過來,將朔的右大腿切出了一道深及骨頭的傷口。
六坂組員們頓時歡聲雷動。
「朔!」
白叫了一聲。
朔已經很久沒聽到白驚慌到這種程度的聲音了。
「我沒事!」
「可是!」
這時後方傳來了很大的聲音。佐波良他們那邊也開打了。
佐波良等人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詠唱「暗•阿彌利陀•底勢•可羅•吽」。
記得那是召喚身為月神的「阿彌陀如來(注:阿彌陀如來是佛教大乘佛教經典中最常出現的如來,別名「阿彌陀佛」。)」的真言。
雖然朔不太清楚,但佐良波等人戰鬥時好像總是會詠唱這段真言。
(豬可是摩利支天的隨從(注:這是源自密教的摩利支天立像中,祂是站在山豬背上的。)啊,明明詠唱那一系的真言比較好說。)
朔是這樣想的,不過這應該是佐波良他們的堅持吧。
「我真的不要緊。你要注意佐波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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