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3 失去之物與尋獲之物?(2/2)
「我真的不要緊。你要注意佐波良他們!」
「……知道了。」
白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答應了。
東納看到這種情形就笑了。
「我看你還是讓人幫你比較好不是嗎?」
「不,這就不勞你擔心了。」
「那麼為了不讓我擔心,我們可要圍毆你哦?」
「有勞了。」
朔給他來了個笑臉迎人。
右腳的傷口很深,眼下還是血流如注。
朔的腳邊已經染成一片血紅了。
(這下我跳不起來了。要靠腳力一口氣拉近距離也很難,而且我也沒時間這樣做。)
朔把刀鞘插回腰間,然後重新把太刀的刀尖對準東納。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你這條臭蛇!」
東納露出了微笑,宛如中了朔的挑釁般開始攻擊。
東納的攻擊依舊又快又狠,而且還能自在變幻角度,這實在是很難閃躲的攻勢。
朔用太刀架開東納的手臂,並且逐漸拉近和對方的距離。
東納的小弟們也沒有在旁邊看戲。
朔的兩側和後面都有人發動攻擊。雖然論速度比東納的攻擊慢,但是數量很多。
朔身上的細微傷口越來越多。
朔負傷這件事讓蛇神們士氣大振。對方立刻得意忘形,攻勢變得越來越激烈。
(看來這下有點不妙了。要向白請求支援嗎?不不,可是……)
從旁邊來襲的蛇牙咬到了朔的右臂,讓太刀應聲落地。
東納的眼神一下就變了,接著立刻發出了至今為止最快的攻擊。
這正是朔要的攻擊。為了眶對方上當,他還故意讓太刀脫手給人家看。
朔在中招的那一瞬間略微側了側身子。
胸口上多了個淺淺的傷口。但在那一瞬問,朔用左手抓住東納伸長的手臂。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他使足全力拉扯對方的手臂,同時用左腳跳了起來。
他的右手一記肘撞招呼在東納的下顎上。東納的蛇牙立刻折斷、脖子也折斷,同時整個人摔倒在地。
朔立刻騎在倒地的東納身上,右手一拳猛槌對方的胸口;東納當即肋骨骨折、胸骨粉碎。
這下東納口中鮮血狂噴,不論他有沒有死都暫時動彈不得了。
朔沉默地緩緩站了起來。
周圍的蛇神們都嚇呆了,通通僵在原地。他們八成深信己方贏定了吧。
這些組員們也暫時不會動了。朔下了這個判斷後立刻撿起太刀,而當他背對東納前進時……
——噗!
這個聲音從體內傳了出來。
當朔聽到這個聲音時,他往自己的右側腹那邊看過去。一看之下就發現那裡被蛇牙咬中了。
那是東納的手臂。
(他為什麼能動?)
朔的視野開始搖晃。身體也急速麻痹,連動作都不太靈光了。
這是因為他中毒了。
六坂組員們的蛇牙也紛紛向已經動彈不得的朔飛過去,而且毫不留情地某猛咬。
他有種身體裡被人開的洞越來越多的感覺。
與其說覺得痛,不如說熱的感覺更強烈,而且身體從裡到外越來越冷。
蛇神們再度歡聲雷動。
(等一下,這次真的有點不妙了!)
就在此時——
——咚咚咚!
從朔的背後傳來了很大的聲音。那是騎著新月的白往這邊衝過來了。
有五個人瞬間就被新月撞飛,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有三人被白用搗杵轟碎。
白與新月徹底蹂躪遭到突襲的蛇神們。
在圍著東納的蛇神被彈飛後,白就一杵擊碎了東納的腦袋。
活著的組員們看到東納被爆頭後,開始逃離。
白制止了想要追擊的新月,接著就趕到朔身邊。
朔對白他們露出了笑容。
「白、新月,我得救啦。」
「嗯。」
白臉上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朔用發抖的手召喚出變若水之杯,然後他拿起裝滿變若水的杯一飮而盡。
體內的毒素一口氣消失了。
白收起搗杵,還取出了臼,接著她開始製作蒲黃傷藥並塗在朔身上。
出血立刻止住,疼痛也逐漸消退。
「白,謝了。」
「嗯。」
「我之前不是交代你注意佐波良那邊嗎,你怎麼跑過來了?」
「佐波良他們已經裸了。」
「這樣啊。」
看來佐波良他們比朔預想的更強啊。
這是很令人高興的誤算。
已經打贏後方戰鬥的佐波良等人趕到這邊,手上還拿著三顆蛇神的首級。
「大哥,您沒事吧?」
「是有點不妙啊。」
「哈哈!您太大意啦!俗話說得好『窮蛇咬月神』嘛!」
「沒有這種俗話。」
白不動聲色地淡然回答。
接著她也替佐波良等人的傷口塗上蒲黃傷藥。
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佐波良等人身上的傷勢也不輕,全體都已經成了重傷患。
「喔喔,稻羽啊。幫大忙啦!」
「不必在意。」
佐波良的小弟們也異口同聲地向白道謝。
朔指了指佐波良等人手上的三顆首級。
「佐波良,你們拿這些首級幹嘛?」
「啊,這個嗎?這是六坂家臣的腦袋哦。雖然我們不可能在這裡檢驗首級,但我想可以先拿去給犬吠埼的人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那麼,把東納的首級也拿去比較好吧。」
朔拿著鑲金太刀站了起來。
佐波良一臉慌張地制止他。
「等、等等,大哥!請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動用鑲金太刀。要砍死人腦袋的話,用我們的刀就夠了。」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了。」
佐波良一聲令下,就有小弟砍下了東納的首級;不過由於他的頭部已經完全被壓扁、爛得一蹋糊塗,所以花了不少工夫才砍下來。
◇06
朔、白和佐波良等人在中午前抵達了犬吠埼神社。
犬吠埼神社裡除了有四十位犬吠埼組員之外,還有月夜見家族派出的援軍二十人在待命。
當他們通過鳥居時,原本在神社院子玩的冬立刻衝過來。
「朔哥哥!」
冬一邊猛搖尾巴,一邊朝朔飛撲過去。
朔把冬抱了起來。
「冬,你最近好嗎?」
「嗯,新月與白姊姊也來了耶!」
冬毫無顧慮地笑了。白也沉默地微笑,還用手溫柔地撫摸冬的頭。新月也很高興地嗅了嗅冬的味道。
朔讓冬騎在新月背上。看來新月很喜歡小孩,並不討厭讓冬騎。
「冬,你姊姊呢?」
「姊姊在裡面哦,我想大概是在組長室!」
「是嗎。」
冬十分高興地如是說,然後就騎著新月不斷前進。
途中他們和犬吠埼組員或月夜見家族派來的組員都有擦身而過,所有人看到朔等人都吃了一驚,然後深深鞠躬。
當眾人抵達大廳時,冬為了泡茶而前往某處後,佐良波就不滿地喃喃自語起來。
「大哥人都到這裡了,但居然沒人出來迎接。光這點我就不會原諒他們。」
「不不,哎呀,畢竟我們沒有事先聯絡就突然上門了嘛,要人家出來迎接也太勉強了;反而應該說,沒有事先聯絡就跑來的我們失禮才對。」
佐良波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冬用托盤端茶過來就閉嘴了。
「來,叔叔請喝茶!我還有替新月拿紅蘿蔔過來哦!」
「喔喔,謝了,小姑娘。」
冬把茶端給佐波良後,他就突然笑逐顏開。看樣子喜歡小孩的可不只新月而已。
被佐良波摸摸頭之後,冬就真的很高興地嘻鬧起來。
從她一個人在玩這回事看來,這裡一口氣多了許多神人,而且大家好像都很忙。或許她就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寂寞吧。
朔等人喝了冬端來的茶,而冬在餵新月吃紅蘿蔔時,春就跑過來了。
「如、如果有事先聯絡的話我就會出來迎接的說!太晚向各位打招呼,實在非常抱歉!」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啊。應該事先聯絡才對。」
「不不,哪裡哪裡。老大您能蒞臨本組實在令人感到十分榮幸!」
接下來只有朔、佐良波、白和春幾個人移動到會客室。
「我希望你能立刻讓我們在短期內,把犬吠埼神社當成橋頭堡或前線基地來用。」
「當然可以,請您隨意使用吧!」
「謝謝你。對了,佐良波,把那些首級拿出來。」
佐良波點點頭,然後先在桌上鋪了塑料布,再把四顆首級擺上去。
「這是什麼玩意啊?」
「這些是六坂幹部的首級。我們在來這裡的路上遭到襲擊,雖然對方有六十人,但被我們宰了四十人。我也很想讓你看看當時大哥與白大發神威的模樣啊。」
佐波良莫名其妙地自滿起來。
朔則是盯著春的眼睛。
「我想讓春你先確認一下這些首級。」
「不、不會吧?」
春的臉上浮現了驚愕的表情。尾巴也倒豎起來,同時還膨脹了。
「看你的表情,你認識這些傢伙對吧?」
「是,沒錯。這多半是——
不,因為已經被壓扁了所以我無法斷言,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六坂組二當家的左右手東納辰已!」
「這傢伙很強?」
「是,他是六坂組的戰事負責人。不但很年輕才三十五歲,而且光是戰鬥力就比普通的左右手要強。」
「其他傢伙呢?」
「這些人我都見過哦。這幾個人是六坂的家臣蛇田、蛇野和蛇池。」
「這些傢伙也很強?」
春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東納那麼強,但也都是很有名的好戰分子。」
佐波良的臉色頓時開朗起來。
「幹得好啊,大哥!第一天就能打出十二成的戰果!」
「朔,幹得好。」
白摸了摸朔的頭。
春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耶。除了東納、蛇田、蛇野和蛇池還有四十個人被殺,我想這對六坂組來說可是損失慘重啊!」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好好努力獵殺他們吧!」
佐波良此話一出,白和春就一起點頭。
「春,我希望你能派犬吠埼的人去收集情報。」
「您想知道六坂的動向嗎?」
「除了那方面以外,連梓見組的情報也要收集。」
「……我明白了。」
春很緊張地回答他。
隔天上午,朔下令組員們在大廳集合。
「你們都明白我到犬吠埼神社是來做什麼的吧?我是來摧毀六坂的,希望大家把這點放在心上。」
集合在此的組員們都一臉緊張地看著朔。
「佐波良,你帶九名豬神和三名犬神出發。只要在路上看到六坂的人,通通殺無赦!但要是對方在建築物里,那麼不動手也無妨,因為我們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
「大哥,看我的吧!」
「犬吠埼,你帶五名犬神跟我走。由你來選擇目標。」
春重重地點了點頭。
「遵命!」
「其他人都跟著白。白,這裡就交給你來指揮。」
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收到。」
之後朔和春等人,還有佐波良等人這兩支隊伍就開始四處巡邏了。這次就幾乎看不到在外面活動的蛇神了,兩支隊伍會合時也只殺了三人而已。
從隔天起他們就改變巡邏方式了。
上午由佐波良等人出門巡邏,下午到晚上則由朔等人去巡邏。
而他們遇見蛇神的次數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少。
也就是說,蛇神們幾乎都不出門了,而這正是朔想達成的目的。
這時一郎的定期聯絡來了,他把稻羽的人收集的情報傳了過來。
這份情報也顯示六坂組已經被逼入困境了。
六坂組的人根本不敢規規矩矩地在外面走動,所以他們也無法進行任何經濟活動。
因此六坂組似乎已經陸續出現了脫離、退休以及逃往其他組織之人。
誇稱是松野市一大勢力的六坂組,對人類或其他神眾組織總是傲慢又強勢,而且動不動就擺出蠻不講理的態度。
因此只要他們虎落平陽,不論是人類或神眾組織都會很快離心離德。
即便隸屬六坂組麾下的組織企圖進攻月宮市,似乎也都被成功擋住了。
◇07
過了幾周的某天早上,朔被白叫醒了。
因為夜間巡邏結束後他馬上就上床睡覺,所以時間還沒過多久。
知道他很難受、而且白天很會賴床的白居然來叫他起床,這讓朔判斷恐怕是出了什麼事。
「我說白小姐啊,你叫我起來到底要幹嘛啊?」
「是春要找你,理由我不知道。」
這下沒辦法了,朔只得乖乖起床。
他一邊抵抗睡意一邊迅速換好衣服,然後就和白一起前往組長室。
春和佐波良就在組長室里。
「老大,在您休息時來打擾真是抱歉。」
「不,沒關係啦。出了什麼事?」
「您不是讓我們去調查六坂組的動向嗎?就在剛才,我們得到了六坂組組長六坂役,將在今天早上九點左右前往松野市市議員家拜訪的情報哦!」
「六坂幹嘛這麼大清早就出門啊?」
佐波良笑著說道:
「那是因為他怕晚上出門會碰到在巡邏的大哥吧?月夜見可是掌管夜晚的神祇,所以他格外害怕哦。」
「原來如此。這情報是哪來的?」
「是議員秘書提供的。」
朔在這一瞬間想到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如果是陷阱的話,那麼最可怕的就是結界。
依照神系不同,對應的結界也有個別差異。如果想讓陷阱對月神、豬神、兔神和犬神同時發揮作用的話,就非得張開四重複合結界不可。
要是對方想張開這麼大規模的結界,那在結界成形的途中應該就能發現了。稻羽和犬吠埼的人可是一直在收集情報呢。
所以呢,應該沒有問題吧。朔是這樣判斷的。如果結界只對月神有效的話,那隻要有佐波良、白和春在就有辦法應付。
「六坂平常會帶幾名護衛?」
「平常的話是五名左右。」
接著佐波良身體往前傾。
「大哥!既然一直躲起來的六坂出現了,我們就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說得也是啊。我、佐波良、白和犬吠埼一起去殺六坂吧。佐波良、犬吠埼,你們各自選三個小弟,然後帶他們一起去。」
「我知道了!」
「收到!」
「不過別把這次的目的告訴小弟們。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但要是他們因為緊張而有不自然的舉動,那我就傷腦筋了。」
「我知道了!」
「有句話我也說在前頭,六坂的腦袋是我的。至於不讓六坂逃掉以及排除那些護衛,就交給佐良波你們了。」
「我不會阻止您的。雖然我也很想親手拿下六坂的首級,但還是讓給大哥您吧。」
「謝了。」
朔等人靜靜地離開了犬吠埼神社,而體型龐大、太過搶眼的新月則留守。
朔等人在八點半左右潛伏在市議員的豪宅附近。
在還差一點時間就到九點時,有三台黑色高級房車來了。車子一抵達市議員豪宅門前,前後兩輛車上就有合計六位蛇神下車。
接著在蛇神們擺好陣勢後,中央的高級房車的車門才打開。
「是六坂役。」
佐波良低聲說道。春也點點頭,肯定了他這句話。
朔只看過六坂役的照片,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人。
這傢伙的身高超過兩公尺。雖說目前還算一般狀態,可牙齒已經有近十公分長了。手臂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而且他應該已近八十高齡,但外表卻年輕得很,完全看不到一絲皺紋。
不論從哪邊看,他都算得上非人了。
首先由配置在車子前後的佐波良與春的小弟們一口氣同時現身,然後他們一邊大叫一邊向六坂一鼓作氣地衝鋒。
而為了對應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六坂的小弟們,所有人前後散開。
躲在豪宅正前方、六坂房車正側面的朔默默地拔出鑲金太刀,然後筆直衝向六坂。
六坂首先發現的是朔這邊的小弟們。
「明知我是六坂,還敢來冒犯嗎!」
他大吼一聲,但看到即便如此,犬神和豬神也沒有膽怯後,就想要回到車子裡。
這時他才終於發現以驚人速度逼近的朔。
「什、什麼人!」
朔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一刀從下往上撩。
對方在這一刀幾乎命中時躲開了,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不過六坂的右臂從手肘上方被砍斷並掉在地上,黑色高級房車的后座位置也被一刀兩斷。
六坂整個人摔倒在地,還用爬的企圖逃走。
發現朔的六坂護衛想要回防,但被佐波良、白和春擋住了。
「等等,有話好說,可以吧?」
六坂拚命想和朔交談,但朔完全沒打算跟六坂多說什麼廢話。
「不、不要——」
朔一刀就往六坂的腦袋劈下去。
六坂舉起左手企圖抵擋。
但手臂卻維持在一般型態,手掌上並沒有長出蛇牙。
如果連蛇牙都沒有,那麼他的左手只不過是有鱗片覆蓋的手臂而已。
朔使出渾身解數,一刀斬落了對方的左手,接著從眉間一路直劈到心臟。
「嗚噗!」
朔完全不在乎六坂發出的怪聲,繼續砍下六坂的首級。
之前朔以為已經掛點的東納卻還能動,害他差點死掉;所以這次他雖然覺得六坂已經死了,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把他的腦袋砍了。
六坂的腦袋滾到了地上。而他的脖子斷面中血如泉涌,往上噴了將近一公尺高。
這時他的護衛幾乎全部死光,就算活著也都受重傷動彈不得了。
佐良波的臉上浮現了感概良多的表情。
「全部搞定啦,大哥。」
「嗯,這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他還沒有踏實的感覺。不過,這下終於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了。
這時有個老人從豪宅里走出來。
「這、這是……」
「老先生,弄髒了您的門前實在抱歉。我是月夜見家族的總長伊岐朔。」
「原來如此,你們是月夜見家族的人啊。」
老人光聽這句話,似乎就明白一切了。
這棟豪宅的主人,也就是身為市議員的老人靠近六坂的遺體,還緩緩用手去觸摸。
「伊岐大人。」
「是。」
「對伊岐大人來說,六坂是您的仇人吧。想想六坂做過的事,他會落得這個下場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如此,他對我來說也是個老朋友。所以能不能把六坂組的屍體交給我呢?」
議員應該是害怕朔繼續損害六坂的屍體吧。
不過朔原本就沒有鞭屍或羞辱屍體的打算。
「那就交給您了。」
「這話說得真是胸襟廣闊,非常感謝您。」
議員朝朔深深一鞠躬。
看到對方這個動作時,朔心底才一點一滴地浮現了父仇得報的成就感。
◇08
月夜見家族總長親手報了殺父之仇。
這條新聞瞬間就傳遍了松野市與月宮市。
三天後,朔回到了睽違已久的月夜見神社,而家臣們也陸續到此集合。
「老大,恭喜您。」
家臣們去總長室拜訪朔,並送上自己的祝賀,而這些家臣們看朔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意。
身為總長秘書在場旁聽的白,看起來比朔本人還要自滿。
過了黃昏後,在自家神社處理完雜物的春也趕來了。
春的表情相當認真。
「老大,非常感謝您。」
被同齡的少女叫老大,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依照一般想法,應該是被年紀遠比自己大的大叔們叫老大才算是異常吧。
不過嘛,被春叫老大可是更不自然。
朔一邊心想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一邊回答她:
「只有我和白在的時候就不用叫我老大了,我還沒到該被人冠上『老』字頭的年紀啊。」
「可、可是……」
「就算是在家臣面前,白也都是直呼我『朔』啊。」
「但是白比較特別……」
春用有點不安的表情看著白,白也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朔伸手撫摸這樣的白的頭。
白的兔耳輕輕地抖了兩下,然後她就看著春喃喃自語「——我允許」。
「我知道了!」
得到白的首肯後,春才終於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還開始緩緩搖動尾巴。
順便提一下,白就算直呼「朔」,家臣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那是因為稻羽家族的勢力太大,而且他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這種共同經歷。
「那麼,你剛剛向我道謝是在謝什麼?」
朔一這樣問,春就面帶笑容地回答了:
「朔為了送功勞給我們,才把任務交給我們對吧?」
他的確也有這方面的考量。要讓犬吠埼組融入月夜見家族,讓他們立功就是最快的方法。
實際上佐波良對犬吠埼頗有好感,其他家臣們應該也已經認同犬吠埼了吧。
「不過犬吠埼之所以能受到認同,還是得歸功於春你們的努力啊。」
白沉默地連連點頭。
「朔、白,謝謝你們。」
「不不,我才要向你道謝。」
在這番對話後,三人面面相覷並笑了起來。
之後朔他們三個前往大廳,參加以佐波良為中心的宴會。白、春和除了一郎以外的八位家臣齊聚一堂,和樂融融地暢飮美酒。
在神龕前要供酒,這是常識;基本上,神祇都是些酒鬼。
佐波良立刻就發現了朔等人。
「喔喔,大哥您來得正好!還有白,犬吠埼你也來得好!」
「大家高興是最重要的。」
「現在我們正在給這些傢伙描述大哥你們的英明神武哦!」
有個義弟邊笑邊說。
「白。佐波良說當時大哥衝進敵陣一對三十,最後還砍了東納的腦袋,這是真的嗎?」
「真的。」
白這樣回答,家臣們頓時「喔喔!」地騷動起來。
「我才沒說謊呢!」
看起來佐波良也很高興。
「那時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被快死的東納咬個正著,然後就中毒差點也掛了耶。要是白沒有來救我的話,我肯定真的會掛掉。所以這根本沒什麼值得自誇的啊。再說,給東納最後一擊的也是白。」
聽完朔這番話後,家臣們紛紛表示「您太謙虛了」、「真不愧是老大」等等。
之後回來的一郎也加入了這場熱鬧的盛宴。
其中還能聽到「犬吠埼,幹得好!」「我就覺得犬吠埼都是些能幹的傢伙嘛」之類得意忘形的言詞。
經過幾個鐘頭後,當家臣們都開始醉醺醺之時……
朔走到走廊上,然後看著庭院。
朔他們這些未成年人大致上都沒喝酒。雖說身為神人就算忽視人類的法律也無所謂,但他們好歹還是高中生,總要考量到得遵守校規嘛。
雖然家臣們紛紛勸酒,但由於身為總長的朔不准向未成年人勸酒,所以白和春也沒喝酒。
白來到朔的右側靜靜地坐下,然後把頭放在朔的肩膀上,她柔軟的耳朵也隨之觸碰到他的臉頰。
接著她就這樣不動了。
「白也累了嗎?」
「呼咪。」
因為這回答很怪,於是朔看了看白的臉,然後他就發現白已經昏昏欲睡了。
「你應該沒有喝酒啊。」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伸手摸摸白的頭。
「呼嘿嘿〜」
白一邊睡眼朦朧,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爸爸,我替你報仇了!)
朔在心裡這樣大叫。在成功報仇並受到家臣們認可後,他才終於有了自己已經當上總長的實感。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之後——
「朔,你在這裡嗎?我剛剛一直在找你哦。」
春走過來了。她看到坐在朔右邊的白,猶豫了一下後就坐在朔的左邊。
「春也辛苦了。」
「這種事我早就習慣啦。既然不用被人灌酒就了事,那自然就輕鬆多了。」
她說完這番話後就笑了。看來搞不好她平常就經常被人灌酒啊。
「你不喜歡喝酒?」
「我不討厭,但會很累嘛。再說,我不能因為喝酒使得判斷力變鈍而導致失敗啊!」
或許這應該說是弱小勢力的悲哀吧?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要是喝醉後失禮了會不會被找碴吧。
「這樣啊。」
春面帶微笑地看著朔與大致上已經睡著的白。
「……你們倆感情還真好啊。」
「咦?啊,因為我們從懂事前就在一起了嘛。」
「有個能交心的對象在,這可真令人羨慕啊。」
「說得也是啊。白總是在幫助我,我很感謝她。我一直覺得有白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白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說、說起來,那個、那個……有件事我老早就想問你了。」
「什麼事?」
「……你和白有在交往嗎?」
「我們沒在交往啊。」
朔此話一出,春的臉上頓時光芒四射,連尾巴都激烈地晃動起來。
接著春就用自己的手勾住了朔的手。
「那、那麼……朔你喜歡白嗎?」
朔看著春的臉。她的表情比自己想的還認真,所以他也很認真地回答:
「我從來不太會思考
那方面的問題。不過……」
「不過?」
「如果白和其他男人交往的話,我鐵定會很傷心。」
春臉上露出了微笑。
「是嗎,是這麼回事啊。」
「你在說什麼?」
「唉,就是這麼回事吧。」
春把鼻自湊到朔的胸□,然後猛嗅起來。
「春?」
「朔的味道好香耶!」
「是嗎?」
「對啦!」
說完這句話後,春就繼續猛嗅。她這簡直和嬉鬧的小狗沒兩樣。
嗅了好一陣子後,春就把臉湊到朔的耳邊,她吐出的熱氣都碰到朔的臉頰了。
「朔。」
「什麼?」
「我喜歡朔哦!」
「咦、啊……」
朔十分困惑,無法正經地回答她,這時他無意中看了看白的睡臉。
發覺他這道視線後,春就「嘻嘻」地笑了出來。
「要我當你的情婦也行哦。」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咦?」
在朔嚇得把頭轉過來之前,春就站起來了,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人。
朔用指頭摸了摸剛剛春親吻的臉頰,心臟跳動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隔天朔醒來時,就發現白睡在旁邊,而且還緊緊抱住他。這個架勢讓那對格外大的胸部也貼在他身上。
朔回溯了一下自己的記憶。他把熟睡的白送回她的房間,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那時白穿的應該是平常的便服,但眼前她穿的卻是睡衣。
也就是說,她肯定是刻意換穿寬鬆的睡衣,然後跑到朔的床上。
「白、白」
朔開口叫人,白就張開了眼睛。
然後她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咦?」
對於吃驚的朔,白一臉不滿地喃喃自語:
「你沒有比昨天跳更快。」
朔思考了一陣子後才想到,昨天春親他臉頰時,白應該是醒著的。
「難道你那時沒睡著嗎?」
白沉默地點點頭。搞不好她就是因為看到春的態度,所以才會摸到朔的床上去。
「你喜歡春嗎?」
「我不討厭她就是了。」
「你喜歡她?」
朔想起了春昨晚說的話,還有她嘴唇的觸感。
「到、到現在為止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所以我不知道。」
「昨天你明明心跳好快了。」
「我會跳那麼快是吃驚的成分比較大吧,可不是要談戀愛啊。」
「那你喜歡白嗎?」
「我是喜歡啊。」
此話一出,白的耳朵立刻微微抖動起來,臉頰也同時泛紅;即便如此,她還是噘嘴說道: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指戀愛這方面。」
「扯什麼戀愛,這方面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耶。」
「嗯〜」
白用臉頰磨蹭朔的胸口。
「白喜歡朔。」
她用勉勉強強才聽得見、非常小的聲音這樣喃喃自語。
過了一陣子,白才抬起頭來。
「你心跳變快了。」
說完這句話後,白很高興地笑了。
在朔與白為了吃早餐而前往餐廳途中,春以全速跑了過來;她看起來非常慌張。
「春,你怎麼啦?」
「在今天的六坂組便會上,六坂役那傢伙出現了!」
「啊?」
朔聽不太懂春在說什麼。
「他應該已經死了。」
白嘟噥了一句。
「看樣子他好像沒死啊。」
春很不愉快地這樣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