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1 春天的氣息與可怕的男人黑暗面?(2/2)
第一種是以人類身分努力工作來過日子的神人。因為大部分神人能使用的神力少得可憐,肉體強度也和人類差不多,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另一種則是無法以人類身分就職,而去做流氓地痞的傢伙。今天早上的離群犬神肯定就是這種人,不會錯的。
就算月夜見家族因為朔去念大學而凋敝,他不會成為流氓地痞而是以人類身分生活的可能性還是相當高。
山田也低聲喃喃自語起來:
「我老爸也被調到子公司去了。我家還有房貸得繳,而我就被交代過如果想上大學的話,除了國立或公立大學外,其他的想都別想啦。」
「「咦?」」
朔與柏木同時叫了出來。
那不就等於說山田無法再升學了嗎?不過這句話兩人都勉強憋住了,並沒有脫口而出。
「如果我沒去念大學,就讓朔的家族雇用我好了!」
山田笑著如是說。
「哎、哎呀,我家的話……」
朔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
月夜見家族可不是企業。說到底,用人標準和一般工作根本是兩回事。
家族成員必須把總長當成擬似的長輩來景仰,並且絕對服從。就算老大指鹿為馬,下屬也必須對老大馬首是瞻,甚至會到「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程度;這就是所謂的神眾組織。
雖說山田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但朔可不認為他在月夜見家族裡能吃得開;而最重要的,山田是個人類啊。
「我、我也是,如果我沒進大學的話,那要不要也讓伊岐同學家雇用呢……」
「不不,反而應該說,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吧?」
當朔這樣吐槽時——
「洗衣板,你擋路了。」
白突然插進來把柏木給推開了。
一看之下就發現她的兔耳正微微抽動,而且還死盯著朔看。
她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吧。朔一看就知道,於是向白開口問道:
「白的成績怎麼樣?」
白用力哼了一聲,然後靜靜地把通知單遞給了朔。
朔緩緩打開了白的通知單。
——清一色都是「十」。
當然,學校採用的評分方式是十階段評價。朔他們就讀的月宮市立月宮高中好歹也是所升學高中,要所有科目都拿到十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哦〜〜真不愧是白啊!」
朔發出了感嘆,白聽了臉上立刻泛紅;連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短尾也豎得筆直。接著她還把頭往坐著的朔那邊探過去,應該是想讓他摸摸頭。這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
「白真的好厲害耶。」
朔這麼說後,就伸手溫柔地撫摸她的兔耳與兔耳之間。
「呼嘿嘿〜」
白髮出了哼聲。同時耳朵抖個不停,尾巴的搖動也達到了最高潮。
「稻羽同學也要繼續升學嗎?」
柏木開口詢問。
「……對。」
或許是因為白覺得難得被撫摸的時間遭到妨礙吧,她回答時一臉不悅。
「稻、稻羽同學,你不想繼承稻羽家族嗎?」
「我還沒決定。」
「這、這樣啊〜」
這時柏木的口氣聽起來就有點膽怯。
山田也帶點憐憫的調調,拍了拍柏木的肩膀。
「朔,時間差不多了。」
當朔還在想接下來要做什麼時,白拉了拉他的袖子。
「啊,啊啊。對喔,說起來好像是時候了。」
之前朔已經被交代過,放學後得去教職員辦公室走一趟,因為他早上遲到了。而白和朔剛好相反,她是因為獲得全勤獎才被叫去褒揚的。
這時山田笑起來了。
「有人要被罵了。」
「喔,我要去被罵啦!山田你也要好好寫作業哦!」
「放假時如果有空要聯絡一下啊!」
「喔,好啦好啦。柏木同學回家時也要小心點啊!」
「!唔、嗯。謝謝你,伊岐同學。」
朔向對自己用力揮手的柏木與山田道別後,就和白一起離開教室了。
◇03
因為遲到而引來的說教兩三下就結束了,這實在出人意料,不過或許是托白用笨拙的言詞拚命為朔辯護的福吧。
這兩人在放學途中,來到了早上遇見那位年輕女子的地點附近。
「朔。」
「嗯?」
「今天早上那件事。」
「那件事嗎?那已經沒問題了。」
「她妹妹呢?」
白還不知道那只是個騙局。
「啊〜那個啊。」
對方的目標是白,所以還是把事情告訴她比較好吧。
基於這個想法,朔於是把事件的概略說給她聽。
「事情就是這樣,你要小心點啊。」
對於自己遭人覬覦這回事,白看起來滿吃驚的,連尾巴上的毛都倒豎起來了。
「如果是朔也就算了,怎麼會是我被盯上啊。」
「不,不管怎麼看都是白比我更容易被盯上吧。」
「為什麼?」
看她的表情是真的搞不懂原因。
朔向她仔細說明了一下。
白是月夜見家族總長的直屬手下,也就是所謂的「家臣」,而且她還是月夜見家族的核心下級團體稻羽家族的少主。
所以說到底,比起不過是個素神的朔,當然是白更容易被盯上。
朔是這樣跟白解釋的。
「可是,還有很多其他的家臣啊。」
「哪有很多,大概就十個人吧。」
月夜見家族中能被稱為家臣的總長直屬部下「部下」與小弟級的「義弟」,加起來也不過十個人而已。嚴格說起來,只有這十個人算是月夜見家族的成員。
而且這些家臣都各自有自己的部下或義弟組成的家族或團體,這就是二次團體;而稻羽家族就是月夜見家族的二次團體。
由家臣的小弟們組成的二次團體裡也有部下和義弟,其中也有自己拉起團體或家族的人,而這些就是三次團體了。
從身為一級組織的成員「家臣」到三次團體的成員通通包含在內,被統稱為月夜見家族成員,其人數合計約五百人。
五百人已經算是人多勢眾了。要論成員人數,這個數字在神眾組織中也能高踞第三。
然而做為最大神眾組織的「天照會」成員就有一萬人,而且別說三次團體,他們連五次團體都有;連排名第二的「素盞鳴組」也有七千人。
由於第一名與第二名拉開的差距實在太大,導致這兩者和排第三的大組織月夜見家族之間就如字面意思所示——其「規格」天差地遠。
但即便如此,月夜見家族仍無庸置疑的是第三大神眾組織。而且月夜見和天照與素盞鳴相同,都名列在神格最高的三貴神族譜之中。
那麼身為月夜見家族家臣的白,當然很有可能被人盯上。
「再說,白你根本沒有半個小弟吧。」
身為稻羽家族前代總長的白與一郎的父親,已經在兩年前去世了。
雖說稻羽家族已經決定由白來接班,但在她成神之前會由一郎擔任代理總長。因此白連可以直接指揮的部下或義弟都沒有。
「或許你說得沒錯,可是……」
白一臉不滿地低語。
「其他家臣大多會和組織成員一起行動吧,所以人家當然會選經常單獨行動的白當目標啊。」
「咕嗚嗚〜」
白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不甘
心。
「你這陣子就不要一個人出門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一定會拜託一郎哥派護衛跟著你。」
「我不要。」
「別跟我耍小性子!」
白一臉不服地死盯著朔。
接著她突然笑了,尾巴和耳朵也抽動了一下。
「如果我有護衛跟著,那就換朔會被盯上哦。」
「為什麼?」
「如果家臣們都帶著護衛而很難狙殺,那對方就會盯上總是單獨出門的朔啊。」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回家後我一定會拜託總長派護衛跟著你。」
「咦,那樣我就頭大了!」
「別跟我耍小性子。」
白「哼哼」地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實在很難反駁。
然而要是自己和山田,或許有可能是柏木一起去玩時,身邊還有一臉嚴肅、相貌兇惡的組織成員整天跟著四處跑,那會怎麼樣呢?
不論去夏季慶典還是到海邊玩通通有人跟著,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屆時不管是山田還是柏木都會提心弔膽吧,而且他們的雙親還會更加心驚膽戰。
很難說他們最後不會跟自己的孩子說「別再跟伊岐同學一起去玩了」這種話。
面對陷入沉思的朔,白笑著如是說:
「我有辦法可以不讓我或朔帶著護衛哦。」
「哦,你有什麼辦法?」
如果真有這種方法是最好的。
「由朔來保護我就行了。而朔的護衛就由我擔任。」
「啊?」
「因為單獨行動有危險,那麼兩人一起行動就沒問題。」
雖說或許真的是這樣啦,那到時會怎樣呢?
朔腦海里浮現了帶著白去和山田或柏木一起玩時的情形。屆時氣氛肯定會很彆扭吧。
不過他覺得即便如此,也比帶著父親選的組織成員要好上幾百倍了。
「沒辦法了……就照你說的做吧。」
「呼嘿嘿〜」
白高興地笑了起來。
◇04
朔與白一邊商量暑假時的計畫一邊走回家裡。他們回去的目的地是兼任月夜見家族本部的神社。
雖說稻羽家族的神社在月宮市里也算得上很氣派,但卻是獨立存在,而白卻是和朔一樣住在月夜見神社。至於擔任本部長而成為大忙人的一郎,一周中也有五天都住在月夜見神社。
朔的父親伊岐滿,早就在等兩個小孩回家了。
「你們終於回來啦,跟我來。」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邁步走向神社深處。
朔與白面面相覷,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靜靜地跟在後面。
途中他們還和一郎會合了。
朔低聲向他發問:
「一郎哥,出了什麼事?」
「有個地盤在隔壁松野市的獨立神眾組織,向我們尋求庇護。」
「白就先不說了,我搞不懂我被叫來幹嘛耶。」
似乎是聽到他們低聲交談,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朔。如果你要繼承月夜見家族,就應該參加協商。」
「我可還沒決定要繼承啊!」
他並不是完全不想繼承家業。他一直覺得自己搞不好真的會接老爸的班;但即便如此,被人硬推上去繼位還是令人很不愉快。
「這個我當然知道。你不想接班和你不能接班可是兩回事。不論你要不要接班,你都得擺出一副自己能接班的模樣,這樣你比較不會後悔。」
「原來如此。」
因為朔總覺得可以接受,於是繼續跟了過去。
由於他還有件事挺在意的,就拉低了聲音發問:
「一郎哥,一郎哥。」
「嗯,幹嘛?」
「今天早上那些犬神的幕後關係搞清楚了嗎?」
「啊,他們已經從實招來了。好像是鬼眾會出錢雇用他們的。」
「你說的鬼眾會,莫非是地盤在隔壁松野市的那個鬼神派獨立神眾組織?」
「沒錯。」
「我們跟他們有仇嗎?」
「那倒是沒有,不過我也不能否定有可能是『枝』的年輕人刻意來挑釁。」
所謂「枝」是下層組織的統稱。
這時滿又回頭了。
「你們兩個,不要在那裡鬼鬼祟祟地咬耳朵!這可不是上位者該有的舉止啊!」
「抱歉,老大。」
一郎道歉後,滿點了點頭,然後一臉嚴肅地看著朔。
「朔,這是你的錯。是你害一郎要被迫道歉。」
這話說得沒錯,沒有反駁的餘地。
「爸爸,一郎哥,實在很抱歉。」
「不用在意啦。」
一郎露出了微笑。
「朔,你要學學白啊!」
說完這句話後,滿就毫無顧忌地開始往前走。
白靜靜地摸了摸朔的頭。朔回了白一個微笑,這次就真的保持沉默往前走了。
◇05
朔等四人進入會客室後,就看到一位少女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接著她深深地朝他們一鞠躬,身體還彎到了連尾巴都看得見的程度。
(這尾巴真是又粗又長,不會是狐狸吧?)
朔想到這些事時,少女就抬起頭來;她那雙看似狐狸的漂亮耳朵也跟著晃動。
「我、我是犬吠埼組組長,犬吠埼春!」
她根本掩蓋不住自己的緊張。
犬吠埼組的情形,朔大致上還算了解,那是個犬神的組織。
雖說犬吠埼組組長的年齡大約與朔等人相同,不過她的身高比白大約矮了半個頭,身材嬌小胸部也不大,給人一種更年幼的印象。
她頂著一頭近似金色的及肩明亮棕發,還有同色的耳朵和尾巴,是個有雙翠綠瞳色的可愛少女。
今天早上才剛被犬神襲擊過,這令朔有了略為討厭的預感。雖然他不認為對方貴為組長還會親自當起敢死隊——也就是刺客,但也做好要是有個萬一就可以立刻掩護白的打算。
然後他就以不會對春失禮的程度,仔細觀察她。
春非常緊張。但從她的眼神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從舉止也可以看出她的自豪,看來是因為能率領犬吠埼組的自負才讓她有如此表現吧。
這位看外表歲數應該和自己相差無幾的年幼少女,卻統率了一個家族。這個事實讓朔有種近似內疚的感覺。
朔一直以來想的都是要不要繼承「父親的」位置、要不要用「父親的」錢繼續升學、要不要靠「父親的」門路來找工作。
我還什麼都不是呢,不過是個只能靠父母養活、乳臭未乾的半大小鬼啊。
就這點來看,這位名叫「春」的少女已經是組織的首領了,而且想必統整那些成員、照顧他們的生活這些事,都是由她負責吧。
不只是春,白也一直都有盡到身為稻羽家族少主、月夜見家族家臣的義務。
在這個有兩位年齡相近的神人在場之處,什麼都不是的只有朔一個。
老爸不會是為了讓我明白這點,才故意帶我來這裡的吧?
朔心裡還浮現了這種想法。
「我是伊岐。」
滿一句話就結束了自我介紹,接著繼續介紹一郎等人。
「這位是本部長稻羽一郎,也是我的左右手。這邊這位是稻羽白,雖然目前是還沒有職務在身,但卻是稻羽家族的少主,預定近期將會繼承稻羽家族。還有,這位是我兒子朔。不用太在意他。」
一郎與白在與對方打招呼時,朔也同時向對方鞠躬。
姑且不論一郎或白,什麼都不是的朔只是在場見習而已,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老實點。
所有人都就座後,當值的年輕人立刻就上茶,並在送完茶後立刻離開。彷佛就是在等這個般,一郎開口了:
「犬吠埼組的老大,今天您上門究竟有何貴幹?」
剛剛他告訴朔說對方是來尋求庇護,所以他應該早就掌握某種程度的情報了吧。
即便如此,一郎還是刻意這樣問,想必是在暗示「你就直接向總長低頭吧」。
「我希望月夜見家族的老大能幫助我們犬吠埼組。」
滿凝視著春的眼睛緩緩開口:
「那是指你想接受我的『杯』嗎?」
「正是如此。」
受杯。也就是說,犬吠埼春將成為滿的手下。這意味著,今後犬吠埼組將隸屬於月夜見家族。
「犬吠埼組應該也有身為獨立組織的自尊吧。這是為什麼?」
「說起來雖然令人慚愧,不過……」
以這句話為開場白後,春開始描述自家的情況。
犬吠埼組的地盤位於月宮市隔壁的松野市。松野市里大大小小的神眾組織合計共有十個,但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發生過大規模抗爭,一直都很和平。
犬吠埼組的困難是從兩年前,還擔任組長的春的父親去世後開始的。
父親去世後,才十四歲的春繼承了他的位置,但這時六坂役統領的素盞鳴組派系二次團體「六坂組」對他們展開了攻勢。
神眾組織的經濟活動,也就是所謂的「搞錢」,就是保護自己地盤上的人類商店、地區或過一般生活的神人所開的店等等,免遭地痞流氓的離群神人或妖怪侵害。
換句話說就是當保鑣,而在這個過程中獲得的金錢與尊崇就是組織的主要收入。
六坂組派人反覆到由犬吠埼組保護的店家找碴、找麻煩,還去開始砸壞物品、威脅民眾,犬吠埼組當然非得阻止這種行為不可。
然而六坂組的總人數超過五百人,堪稱松野市最大的神眾組織。犬吠埼組的成員達到百人,在獨立組織中已經算是很多,但也根本敵不過人家。
他們的地盤就這樣被逐步蠶食了。
在這個過程中,犬吠埼組成員出現了不少輕重傷者和死者,這也導致犬吠埼組成員很難在外面走動。
但他們也不能因此而退縮。這時要是退縮,他們的收入來源就等於被人扼殺了。
就像梳子的齒斷掉一樣,犬吠埼組的成員一個接一個脫隊,在前代組長去世時成員還有將近百人,但現在只剩不到二十人了。
犬吠埼春說到這裡時,臉上流露著一股悔恨。
「真是辛苦您了。」
滿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靜聲音如是說。
這句話聽在朔的耳里,就像是在說「我真覺得你們犬吠埼組的窘境干我們什麼事」,也就是說,他其實是在問出手幫助犬吠埼組對月夜見家族有什麼好處。
連朔都能發現這點,那麼春肯定也能聽出來,即便如此,春仍然語氣不變地繼續說下去:「六坂組提出的和解條件,就是使用犬神之力在松野市散播瘟疫。」
神族中也有具備固有神力的人,像犬神的能力就是瘟疫的擴散與防止。
「嗯。」
「這種條件我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原來如此。」
「犬吠埼組的成員都是些既聰明又有自尊的人,那些脫隊的人也是一樣;但是俗話說得好,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今天早上那些犬神搞不好就是變成離群者的前犬吠埼組成員啊,這樣一想就會覺得他們還滿可憐的。
「生活有困難的犬神為了養家,或許會在松野市和月宮市散播瘟疫也說不定啊。」
春凝視著滿的雙眼。
她言下之意就是月夜見家族幫助犬吠埼組不見得會有好處,但不幫的話肯定會有很大的損失。
要是有人在月宮市散播瘟疫,老實說那可會令人頭痛。組織很難從生病的人身上獲得金錢與尊崇,再說神人也是會生病的。
「嗯。」
滿用手托住了下顎,然後他的視線略為上移了點。
「一郎,你怎麼看?」
「如果老大您決定了,我就會遵從。不過我們要是接受犬吠埼組,就等於是和六坂撕破臉了。」
「你怕了嗎?」
「怎麼可能啊。」
「嗯。白,你覺得如何?」
「我想我們應該保護月宮市吧。」
「這樣啊。朔。」
突然被滿點名,害朔吃了一驚。因為他認為什麼都不是的自己,在這種場合應該沒資格發言才對。
「有什麼事嗎?」
「你有意見的話就說說看吧。」
朔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我們對來尋求庇護的人見死不救,晚上肯定會睡不好吧。」
「嗯。」
「雖說這是我們接納了犬吠埼組之後才能提的事,不過要是之前已經離開犬吠埼組的成員願意回來,希望也能接受他們。」
「……這不是你該考量的事。」
「是。」
這時他的視線和春那雙美麗的綠眼對上了。她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而且耳朵在那一瞬間抖了一下。
滿閉上了眼睛,在場所有人也都陷入沉默。會客室里靜得能聽見時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
在令人以為持續了幾分鐘的沉默後,滿終於開口了:
「白,你負責照顧他們。」
「收到。」
接著滿就一語不發地盯著朔的眼睛。
朔發現對方的視線後,立刻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但是最後滿還是沒說半句話。
春整個人都往前傾了。
「那、那麼……」
「嗯,我接受犬吠埼春擔任月夜見家族的家臣。」
「非常感謝您,實在榮幸之至!」
完成重任的春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尾巴也微微顫抖起來。
朔一邊看著她的尾巴,一邊思考父親剛剛對自己使眼色是什麼意思。
或許他想說的是:「既然你在組織營運這方面提出了『接受離開的前組員』這種意見,那你也給我負責照顧犬吠埼組吧!」
因此他才沒指定一郎擔任負責人,而是指名讓白處理。如果是一郎就能一手包辦,但白還不夠可靠,他想說的是「你就跟白一起想辦法解決吧」。
(算了,這樣也好。)
反正他早就決定不會讓白一個人在外面四處跑了。朔既然要當白的護衛跟著她奔走,那就不會反對順便幫她一把。
就在此時,滿就一副突然想到的模樣說道:
「朔。」
「什麼事?」
「你要不要趁這次機會也接下我的杯?」
「呃……」
朔稍微考慮了一下。的確,如果要和白一起照顧犬吠埼組還太過死心眼的話,在各方面都很不方便。
最重要的,朔也覺得什麼也不是的自己實在很不像話。
「我知道了。老大,以後請多多指教啦。」
如果是被命令加入月夜見家族,朔或許會覺得很反感,但老爸好歹還是有先確認過他願不願意加入啊。
這讓他覺得有點高興。
「嗯。」
滿對朔露出了一副稍微放心的表情。
◇06
在把應對犬吠埼組的細節交代給一郎與白後,滿就離開會客室了。
當滿要離開室內時,他突然開口說道:
「朔,你跟我來。」
朔靜靜地跟上,而滿就這樣一路走到總長室。
滿保持沉默地坐到總長的椅子上。
朔同樣沉默地站著凝視自己的父親。
雙方都保持沉默好一陣子,滿才緩緩開口了:
「剛開始六坂出手時,犬吠埼就不可能讓松野市的神眾組織站在他們那邊了。這也導致犬吠埼後來落得那種慘況。」
「原來如此。」
「犬吠埼的現任組長沒有活用前任組長營造的友好關係。唉,不過人家就是看準了前任組長死後,他們和周圍組織的關係就會生疏的這一點啊。」
「原來如此。」
或許是因為朔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在隨口回答而已,滿就一臉不高興靜靜地盯著他;這下簡直像是在被人品頭論足,實在令人很不舒服。
朔承受不了這種沉默,於是向滿發問:
「你為什麼在犬吠埼面前問一郎哥與白的意見?」
「嗯。」
他覺得滿的表情好像稍微柔和了點。
「因為我已經決定要接納犬吠埼組了,所以才會那樣問。讓犬吠埼那邊知道我們的情報、作風以及我們的幹部是怎麼想的,他們也比較安心吧。」
「原來如此。」
滿露出了苦笑。朔說過太多次的「原來如此」,搞不好他自己都傻眼了。
「如果他們能放心信賴我們,就能為我們所用,尤其是犬神對自己認定為主神的對象可是相當忠誠。」
「這點我會記住。」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在場嗎?」
「因為我要接老爸的班,這樣會有幫助?」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說你說得沒錯吧?」
朔搞不太懂老爸想說什麼,只能靜靜地等待下文。
「六坂組一直都想染指月宮市啊。正直的
你根本還不知道吧,其實我們和他們早就一直都有小摩擦;而且雙方和談的交涉也不順利,只剩抗爭一條路可走了。」
「所以你早就決定要接納犬吠埼了是嗎?」
滿點點頭,接著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月夜見家族中有叛徒。」
「那是怎麼回事?」
對朔來說,滿這句話實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六坂的人已經潛入我們這邊了。」
「現在知道叛徒是誰嗎?」
「我已經讓一郎去調查了,但目前還不知道。而且叛徒的身分要是曝光,我們老早就宰了他。」
「這是當然的。」
叛徒非死不可,這個前提根本不需要考慮。
「聽說你今天早上被襲擊對吧?」
「嗯,是犬神搞的鬼。」
「他們準確地盯上了你們,這種事離群的犬神絕對辦不到,八成是月夜見家族裡有人泄漏了情報吧。幕後的傢伙是叫做『鬼眾會』的宵小之輩。」
「我們不去問問鬼眾會怎麼說嗎?」
「真問了就等於是沒有轉圜餘地了,鬼眾會可是自視甚高的。在聚會之類的場合和對方碰面時,我們還有必要得稍微跟人家閒聊一下。」
「原來如此。」
「朔,我原本以為你會反對讓犬吠埼加入我們啊。」
「不,我並不反對哦。那件事跟我這件事是兩回事。說到底組織之間的事和離群者搞的飛機根本是不同次元嘛。」
「這樣啊。」
滿的眼神看起來柔和了點。或許他根本就不會說「如果朔你反對的話,我就不會讓她成為家臣」之類的話。
「在我們內部有叛徒的情況下納入犬吠埼家,要在這種情況下和六坂交戰,你不覺得有點嚴苛嗎?」
「反過來說情況也是一目了然啊。不過你得小心,我無法否定會有六坂的人混在犬吠埼組裡面潛入的可能性。」
「這樣不危險嗎?」
「很危險啊。所以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月夜見家族就拜託你了。」
「你又來了,老爸,真不吉利——」
朔還以為父親是在開玩笑,但一看過去卻發現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嚴肅。
看樣子他不是在開玩笑。他之所以突然表示要朔擔任家臣,或許就是因為考量到萬一自己死了,組織會陷入混亂吧。
「嗯,我明白了。可是……老爸,別死啊。」
「我可還沒打算去死啊。」
滿的臉上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