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兩位鍊金術師 第四章 鬼神的蹂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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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嘲笑劍!』
這是四年前考進對魔導學園國中部就讀的草薙哮,在迎新派對上遭到其他新生找碴時所怒吼的一句話。
當時,斑鳩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哮,看他在全校學生齊聚一堂的會場中心大吵大鬧。
將刀插在腰際,一身裝扮像是從古代穿越時空而來的少年。他那顯然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模樣,奇妙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之後,哮理所當然地被品行低劣的學生叫到校舍後方。
對方多達10人。照理說面對如此壓倒性的人數差距,他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誰知哮他……
『我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無論是槍械或魔法,我都能夠一刀兩斷!』
哮抬頭挺胸誇下海口,並作勢挑釁要他們放馬過來。
數十分鐘後。
哮被打得渾身是傷,整個人呈大字形地仰躺在校舍後方的地面上。
他在打架的過程中,始終未曾拔劍出鞘。
『你為什麼不拔劍?』
斑鳩從能夠眺望校舍後方全景的二樓窗戶,目睹這一切並開口詢問哮。
『什麼?你是誰啊?』
『只是個看熱鬧的路人罷了。哪,你為什麼不拔劍應敵呢?』
哮面對突然親昵地主動搭話的斑鳩,毫不隱藏敵意地一邊瞪視著她,一邊嗤之以鼻地用不屑的語氣作出回應。
『要我拔刀對付赤手空拳的敵人,我還沒捨棄自尊心墮落到那種地步。』
『哦,真是奇怪的自尊心呢。』
『想怎麼說都是你的自由。要是拋棄傾注於刀劍上的尊嚴,我就不是我了。我本來就只剩下刀劍可以依靠……難道緊抓著這份尊嚴不放錯了嗎?』
『還真拚命呢。』
『拚命不好嗎?全力以赴有錯嗎?』
『我完全不認為你那份尊嚴是會令人想要緊抓不放的崇高理念就是了?』
『……想笑就笑吧。無論旁人再怎麼說,我都不打算改變自己的作風。』
哮滿臉瘀青,雙眼直瞪著斑鳩不放。
只見斑鳩照他所言,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
『你這人真是有趣耶,我看上你了。我喜歡突出的傢伙。』
『這算什麼……首先你到底是誰啊?』
『咦?要問別人姓名之前,不是應當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才對嗎?』
『……你這傢伙很令人火大耶。』
斑鳩被形容成令人火大的人,這使她愈發開心地笑了起來。而哮大概是覺得步調被打亂了,先是咂了一下舌頭然後再次怒瞪斑鳩。
『……我叫草薙哮。是為了成為異端審問官改變這個世界而來到這裡。』
『叫我杉波斑鳩吧。我是為了歌頌青春而來到這間學園。』
在蝦兵蟹將成軍之前。
在彼此仍是孤獨一人的時候,兩人偶然邂逅了。
***
「…………」
在傾泄而下的冰冷雨珠中,哮仰躺於地面上,意識遊走於現實與夢境之間。
體內的毒素已經全部消退,不過斑鳩替他處理好的傷口再次撕裂,又加上新添的骨折,傷勢可說是相當嚴重。思緒也仍然徘徊於過往的記憶之中。
與斑鳩的相遇,對哮來說是個極其貴重的經驗。
在離群索居的特殊環境底下長大的哮,身邊沒有任何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不僅如此,甚至連跟他人交談的機會都少得可憐。
斑鳩是頭一個不帶敵意與他交談的人。
當時哮一點都不覺得那是什麼值得感激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卻對當時她主動開口的行為滿懷感激。
若非認識斑鳩,他大概也無緣遇見現在這群好夥伴吧。
同為遭排擠之人的他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攜手合作吧。
哮集中全身的力氣。
「……難道我們就真的……這麼不可靠嗎……」
哮雖然試圖起身,無奈肋骨骨折碎裂的比例太高。畢竟是硬生生地挨了龍騎兵一記上勾拳,哮身為血肉之軀根本無計可施。再加上肩部傷口出血的影響,致使他的意識漸趨模糊。
……啪沙。
身邊響起水聲。哮睜開眼皮,轉動眼珠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拉碧絲被雨水淋濕佇立在一旁。
「宿主,鳳颯月大人已核准使用噬魔聖物。請問您有什麼打算呢?」
哮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拉碧絲淡然地說出這句話。
「我想幫助同伴。」
「…………」
「什麼精靈復原啦、Alchemist公司等等,那些事情對我而言都太難以理解,而且我也不感興趣。就連她身為人造天才的事實也根本無關緊要。」
「…………」
「但如果她……如果杉波憎恨那一切的話,我也只會傾盡全力加以摧毀。」
「…………」
「我需要你的力量……你能夠陪我一起戰鬥嗎?拉碧絲。」
拉碧絲並未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向哮伸出手。
「宿主無須徵得我的許可。我會保護您,您就是我的所有。」
「…………」
「正如宿主屬於我一樣,我也屬於宿主。無論您懷著何種願望,我都一概不感興趣。只要我寄生在您身上一天,我便只會竭盡所能地實現您的願望。」
「…………」
「因為,我是您的劍。」
伸向他的這隻手掌,看起來似乎相當冰冷。
櫻花曾說過。噬魔聖物並非己方戰友。
的確。他們大概都是基於他們自己的理由而與使用者訂定契約吧。
但此時此刻,這樣就好。
刀劍與劍客本來就是這樣的關係。刀劍是為了劈砍而存在,劍客是為了運使刀劍而存在。
拒絕這樣的關係,未免也太奇怪了。
哮牽起拉碧絲的手。
果然不出所料,拉碧絲的手掌宛如刀身一般冰冷。
「——宿主,請下令。」
哮霍然起身,利用身體的痛楚刺激意識恢復清醒,轉眼怒瞪第五研究所的高塔。
「我們去拆了那座高塔。拉碧絲,上戰場吧!」
哮鞭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緩緩地伸手探向前方。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
伸長的手臂仿佛劃破空氣一般猛然橫掃。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Malleus Maleficarum)!」
腳下浮現出一座琉璃色的魔法陣。
拉碧絲纏裹著光芒飄向半空中,宛如從背後抱住哮似地化作粒子飛濺四散。
隨後,在腳下魔法陣碎散的同時——
哮搖身變成一名琉璃色的裝甲騎士。
《好了——好好開始蹂躪吧。》
哮渾身纏裹著琉璃色的粒子,毅然邁開步伐。
目標是Alchemist公司第五兵器開發研究所。
為了阻止精靈復原實驗,為了救回同伴,惡鬼踏上征途。
在第五研究所外牆周邊,已有好幾百架龍騎兵嚴陣以待。
收到審問會揮軍進逼的報告,受僱的民間軍事企業(PMC)及自由籍傭兵們,均對這過度森嚴的警備態勢產生疑問。
負責巡視外壁周遭狀況的5架龍騎兵一邊閒聊,一邊隨意執行著巡邏任務。
《Alchemist公司該不會是準備挑起戰爭了吧?》
《我們只是受僱的傭兵,只要默默執行任務就好。》
《但話又說回來,事情也鬧得太大了吧。居然安排了200架龍騎兵,簡直前所未見啊。再說,這並非總公司的要求,而是來自第五研究所的單獨要求吧?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是因為有問題,異端審問會才會跑來找碴嘛。》
聽到「一點也沒錯」這樣的回答,周遭的傭兵們也被逗得笑了出來。
他們都是在境界線土生土長的邪魔歪道之輩,同時亦是個個身經百戰的悍將。
他們是收到來自第五研究所的委託,透過相關人士的人脈,企圖海撈一筆而臨時組成的集團。擔任Alchemist公司保全工作的人,幾乎都是這種角色。由於龍騎兵也是由Alchemist公司提供,因此就算毫不愛惜地造成機體損壞,維修費用也是由對方全數吸收。這對傭兵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第
五研究所裡頭的人實在有夠詭異耶。上次來時明明還有一大堆研究員,如今卻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個人。其他人都跑哪裡去了啦?剩下的也儘是一群臉色難看到跟死人沒什麼兩樣的研究員。》
《的確。再加上那股惡臭……或許他們真的全都是屍體也說不定。》
《管他的,反正只要能收到錢就好。幹完這票就能一輩子不愁吃穿,真是好賺啊。》
傭兵們操作龍騎兵並將槍管扛在肩上,繼續執行外牆周邊的巡邏任務。
此時,雷達出現反應,龍騎兵一同挪動槍口對準灰色都市建築物的所在方位。
拉高監視鏡頭的望遠倍率,捕捉到目標物的身影。
原本以為八成只是流浪漢之類的人,誰知……
《……那是什麼東西啊?》
見到這名意料外的訪客,傭兵頓時皺起眉頭。
監視鏡頭映照出一道仿佛身穿裝甲在雨中漫步的人影。其餘傭兵同伴也同樣放大鏡頭的倍率,捕捉目標物的身影。
《看起來也不像是裝備型的龍騎兵。甚至連槍械都沒有……那是……刀劍嗎?》
《刀劍?開玩笑吧?對方該不會是個有變裝癖好的變態吧?》
說完話,傭兵就這麼舉著槍口接近裝甲騎士。
《喂,給我站住!變裝癖怪人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不想死的話就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要不然就給我調頭回去參加宅男活動!》
這陣夾帶嘲笑的挑釁,逗得背後的龍騎兵們也紛紛發出齷齪的笑聲。
——一瞬間。
唰……!
現場傳出一陣劃破風的聲響。
傭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停止訕笑,接著目擊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龍騎兵手中的山銅製步槍,竟被砍成兩截掉落在地面上。
傭兵連忙再次抬頭注視前方,裝甲騎士卻早已憑空消失。
《這、這……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傭兵操縱龍騎兵,從腰間掏出龍騎兵專用的手槍,轉頭環視周遭。
「草薙諸刃流——螳螂坂!」
從上方傳出聲音。
就在傭兵調整龍騎兵的監視鏡頭,對準正上方的瞬間……
——鏘!
一陣尖銳的聲音如要貫穿金屬般地響起。
在背後的龍騎兵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當他們以為裝甲騎士憑空消失,槍管應聲落地,以及眨眼的瞬間……
裝甲騎士霍然從天而降。
裝甲騎士在降落的同時,緊握刀身筆直刺透龍騎兵的頭部,雙腳踏在龍騎兵肩部的裝甲表面,如同獵豹一般敏捷著地。裝甲騎士接著扭轉刀身,割斷龍騎兵內部的數條管線,給予致命的一擊。
裝甲騎士——哮轉動仿佛猛獸般血紅的炯炯目光,對準剩餘的龍騎兵。
看在傭兵們的眼中,他的身影簡直就跟出現在神話故事當中的惡鬼沒什麼兩樣。
《——咿!》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發出倒吸一口氣的尖叫聲。
但卻為時已晚。
惡鬼為了驅逐剩下的敵人,踩著龍騎兵的殘骸縱身躍向半空中。
《敵、敵襲!動作快得嚇人!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外牆內部。在第五研究所內準備迎擊的傭兵們同時收到這則通報。
《位置在哪裡?是外圍巡邏隊沒錯吧,快回報是在幾號外牆。敵人是龍騎兵嗎?》
《不是!是人類!》
《人類?開玩笑的吧?》
《是一名身穿裝甲的人類!我難道會為了開玩笑而動用緊急電話——嗚哇啊啊啊啊啊!》
一陣雜訊響起,通訊戛然中斷。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狀況,眾人均忍不住為之一愣。
……喀……
突然,在內側嚴陣以待的眾多傭兵面前,赫見三號外牆被劃出一個V字形的缺口,眾人頓時心生戰慄。
外牆發出沉悶的聲響頹然傾倒,揚起漫天塵沙。
外牆應是用抗魔素材·亞德曼金屬打造而成。就算挨了再多發戰車炮應該也不動如山才對。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被突破。
傭兵們將監視鏡頭切換成熱感應模式,紛紛提高警覺。
敵人,不避不閃地屹立於中央。
來者——是一名身穿裝甲的人類。
《……這怎麼可能……難以置信。》
眼前這幕無法置信的光景,嚇得眾傭兵倒退數步。
一邊任憑雨水打濕裝甲,一邊綻放出紅色目光的騎士,確確實實地就在傭兵們的眼前。
哮劃破外牆,侵入研究所內部,開始確認眼前的敵方戰力。
數量多得驚人。像這種有如此多架龍騎兵同時齊聚一堂的光景,以往頂多也只在電視節目上看過幾次罷了。
《敵人主要戰力為Alchemist公司制的龍騎兵·獨眼巨人。雖是一款高機動力的機型,不過裝甲強度比一般機型來得稍微遜色一些。建議儘可能鎖定關節部位較為有利。》
「畢竟我用不著魔女獵人化也能斬斷這款龍騎兵的手臂啊……裝甲確實很脆弱。」
《這次的敵對勢力並非魔導相關份子。對方採用的是抗魔裝甲,因此物理攻擊便成了最有效的攻擊手段。》
「比起對上愛耍小聰明的魔法師,這種單純的敵人更合我的胃口啊。」
《是的。我會挪用魔力強化身體的機能。宿主可隨意扣下扳機,啟動刀劍型態變更機能。刀劍會配合宿主思考轉換型態。》
「了解。」
《那麼,請您盡情發揮。》
「好!」
哮出聲回應的同時,周遭的龍騎兵一同啟動噴射推進氣流,朝著哮直衝而來。
共有十架。一邊盤旋,一邊自四面八方同時蜂擁而上。
哮扣下扳機變出刀鞘,瞬間收刀入鞘。
緊接著把刀鞘收至腰際後方,並扭旋體干至最大極限之後——
「草薙諸刃流——片車輪!」
全方位拔刀術·片車輪。
這記宛如勾勒出一輪明月般的斬擊,因為哮在拔刀出鞘瞬間扣下扳機伸長刀身的緣故,而發揮出相當大範圍的破壞效果。
敵方所有龍騎兵因膝蓋關節部位同時被砍斷而摔倒在地。雖然不斷掙扎著試圖行動,但只靠上半身大概連瞄準目標都辦不到吧。
在轉眼之間便瓦解掉一支小隊。
然而敵軍攻勢並未因受到這點程度的打擊而宣告結束。
《——不要靠近那傢伙!用槍械收拾他!開槍!開槍——!》
其他傭兵們躲在建築物後方觀察戰局的變化,一同舉起龍騎兵專用的突擊步槍展開掃射。
哮見狀,於是……
「——喝啊啊啊!」
理所當然地揮刀劈落所有子彈。
哮在發動掃魔刀的狀態下,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斬斷迎面直撲而來的槍林彈雨。
龍騎兵們目睹勢如龍捲風一般瘋狂亂舞的裝甲騎士,紛紛感到驚慌失措。
他們始終緊扣住扳機,直到清空彈匣內所有的子彈為止,而這波掃射所引發的濃密硝煙則掩去了裝甲騎士的身影。
在場所有傭兵均陷入絕望。腦海中並不存在所謂『已經擊敗對方了吧』的想法。
還活著。敵人依舊活著。就算祭出那麼大規模的集中炮火攻勢,必定還是沒能擊敗對方。
沒錯,敵人即將自那團濃煙當中——
《!?在、在上面!》
其中一名傭兵放聲大叫,其餘所有人全都抬頭望向上空。
赫見在下著雨的陰翳天際,出現一道裝甲閃閃發亮的劍士身影——
——鏘——!
還來不及更換新彈匣,敵人已運用落下時的重力加速度,斬擊撂倒其中一架龍騎兵。
其他龍騎兵雖連忙操作機械手臂企圖更換步槍彈匣,然而此舉卻形成了破綻百出的致命漏洞。
甚至連目光都追之不及,龍騎兵們就這麼接二連三地淪為刀下廢鐵。
琉璃色刀身勾勒出一條仿佛車尾燈的軌跡,裝甲騎士的殘影則有如惡夢一般,深深烙印在駕駛員們的眼帘之中。
在場從無人目睹過龍騎兵竟會如此輕而易舉地遭到蹂躪的慘烈光景。
猛一回神,場上只剩最後一架龍騎兵。
駕駛員甚至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任憑手中緊握的操縱杆劇烈顫抖不止。
裝甲騎士有如要說出『再來輪到你了』的話一般,與殘存的最後一架龍騎兵展開對峙。
刀尖不偏不倚地
指向駕駛艙。
《啊……啊……唔……》
「不想死就給我退下!我的劍術能力還沒有高明到能在真槍實彈的對決當中,貫徹不殺生的理念啊!」
《…………唔。》
「如果這樣你仍堅持對抗的話,那我也會賭上性命光明正大地與你決鬥!」
哮釋出毫無虛假的殺意,對駕駛員如此宣告。
只見龍騎兵宛如斷了線的傀儡人偶一樣,彎曲雙膝頹然跪倒。
確認敵人喪失戰意之後,哮才放下刀尖,施展殘心要訣深深吐出一口大氣。
《精彩極了。》
「……拉碧絲,你知道杉波目前的所在位置,以及精靈實驗設施位在哪裡嗎?」
《請稍待片刻。構築FM單元——擴散。》
拉碧絲回應哮的呼喚,釋出大量琉璃色球體,朝研究設施內部擴散開來。
《……雖沒能偵測到杉波小姐的熱源,但高塔最頂樓不僅被強力抗魔素材覆蓋住,同時還散發出妨礙電波。恐怕那裡就是精靈實驗區,由此推測亦是杉波小姐目前所在的座標。》
「最頂樓嗎。麻煩啊……你有辦法規畫出最短路線嗎?」
《繼續往前推進反而繞遠路。而最短路線只要由正門往高塔直走即可,不過戒備也比其他地方來得更加森嚴。》
「了解……話說拉碧絲啊。」
《什麼事呢?》
「你會不會飛啊?」
《?您所說的會飛,是指我是否具備帶有『飛行』含意的能力嗎?》
「嗯。」
拉碧絲面對哮提出的誇張要求,頓時沉默了片刻。
雖然哮本身也認為就算她可以發揮出超乎常人的能力,但這點再怎麼說都過於強人所難,不過最後仍決定姑且問問看。
《我缺少羽翼無法飛行。不過倒是有辦法在跳躍後發動某種程度的滑翔能力。》
「真的嗎?你實在很不簡單耶。」
《…………宿主,往後請儘量別在戰鬥中開口稱讚我。》
「為什麼?」
《人家會感到害羞。》
這句太過出人意表的發言,促使哮忍不住睜大雙眼,一臉意外地凝視著刀身。
害羞?劍會感到害羞?
這算什麼,超新奇的。平常就算抱著她或脫成半裸狀態也絕不會面紅耳赤的拉碧絲,居然感到害羞。哮開始思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最後得到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結論。
因為拉碧絲是刀劍,所以大概無法理解身為人類才有的羞怯之情,就算稱讚她長得很可愛或很漂亮也不會覺得開心。
原來如此。拉碧絲因為以刀劍和兵器的身分而獲得讚美,因而感到害羞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反應。
哮看著自己手中這把武器害羞的模樣,忍不住莞爾一笑。
「哈哈,想不到你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呢。感覺還滿新鮮——」
《害羞會導致我的演算機能出差錯,一不小心可能會解除魔女獵人化,甚至造成上半身與下半身接合處發生問題,而致使宿主再度變回屍體——》
「——以後我會小心。」
哮一邊面無血色地收斂臉部的神情,一邊緩緩壓低腰杆。
彎曲膝蓋,將全身力氣集中至雙腳。
嘰嘰、嘰機嘰嘰……
腳部裝甲與肌肉發出尖銳的聲響,地面迸現數道裂痕。
緊接著——
「——喝!」
一鼓作氣解放膝蓋的彈力,雙腳猛然蹬地。
仿佛燕子穿霄一般,哮的身體瞬間躍至半空中。
《解放FM噴射推進氣流,加強跳躍效果。》
腳底及裝甲縫隙同時傾泄出大量魔力,推了騰空的哮一把。
竄升至最高的臨界點之後,接著便開始下降。
哮如同飄浮在半空中一般,一邊以相對較緩慢的速度滑翔,一邊俯瞰研究設施的全貌。
「範圍真廣耶……再加上那麼多架龍騎兵……」
《若要對付所有龍騎兵的話,即便是宿主與我聯手出擊,大概也無法支撐太久。》
「是這樣嗎?」
《我的魔力生成量跟其他噬魔聖物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畢竟從『吸收』這項特性,便可看出我是基於從外部獲取魔力為前提,而被打造而成的一把武器……》
「原來如此。你也有不擅長的地方呢。」
《…………非常,抱歉。》
「別、別這樣,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喔?你真的表現得很好。求求你千萬彆氣餒喔?」
要是因她沮喪而害自己攔腰斷成兩截的話那還得了。他很想相信下意識地感到魔力推進器的效果減弱,純粹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罷了。
哮重新打起精神,降落在研究設施當中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再次縱身跳躍。
儘管比不上兼具完整都市機能的對魔導學園,但其占地面積卻幾乎與對魔導學園不相上下。低頭俯視下方,可以看見龍騎兵忙碌不堪地到處移動。大概是在搜索哮的蹤影。
《請經由建築物屋頂往北北西方向移動。宿主只需改變身體方向即可,我會配合調節推進器的力道。》
只要這樣繼續滑翔,遲早能抵達矗立於最深處的高塔。
敵人大概也料不到我會改走空路前往目的地吧。
心裡才剛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
《——前方有熱源反應。宿主,請您採取迴避動作。》
哮依照拉碧絲的提示,在半空中微微往右偏移,隨後……
一記巨大炮彈突然以毫釐之差自哮面前呼嘯而過。
「這——!?」
《是敵人發射的榴彈炮。推測可能是來自設置於外牆的自走炮。》
「糟了!」
遠方傳出炮擊聲。隔了一秒之後,第二發炮彈已逼近哮的眼前。
哮發動掃魔刀,使出渾身解數揮刀砍向迎面而來的炮彈。
「——唔啊!」
炮彈被一刀兩斷,應聲爆炸。
爆風直接掃中哮。
《損傷輕微。不過若被炮彈直接擊中的話,就算身穿魔力裝甲也會受到重創。》
「沒辦法,儘可能壓低飛行高度吧……!」
《——後方出現敵方蹤影。》
接踵而來的警告促使哮轉身察看後方。
只見兩架騰空的龍騎兵在後方緊追不捨。
龍騎兵舉起步槍展開掃射。
「對方早已採用飛空型龍騎兵了嗎……!」
《那是新型龍騎兵·※『拜亞基』。空中戰對我們不利。》(編註:克蘇魯神話中登場的虛構生物。)
「可惡……儘管不太拿手……拉碧絲,你有辦法變成鎖煉鐮刀嗎?」
《?是有辦法,但……》
「很好!」
哮說完話立刻扣下扳機,讓拉碧絲轉變成鎖煉鐮刀的型態。
哮一邊試圖擺脫龍騎兵的追擊,一邊以投繩圈的要領開始甩動鎖煉鐮刀。
當旋轉勁勢到達最高點時,哮猛然朝向後方拋出鎖煉鐮刀。
然而哮極為笨拙,鎖煉鐮刀竟竄向截然不同的錯誤方位。
《宿主,遠距攻擊——》
「總之看我的就是了!」
哮緊握住不斷往前延伸的鎖煉,直接沿著水平方向全力橫掃。
宛如揮劍斬殺敵人一般,把鎖煉當作刀身使勁一甩。
只見鐮刀仿佛緊跟在後似地改變方向,帶動鎖煉如蛇,般發出破風呼嘯聲,一圈又一圈地緊緊捆住敵人。
哮確認鎖煉已捕捉到敵人之後,立刻關掉推進器順勢急速下降。
隨後像是扛著鎖煉一樣高舉過肩……
「草薙諸刃流——蛇帶墜地轟!」
就此順勢砸向地表。
龍騎兵連同鎖煉一併重重地摔回地面,四肢應聲解體,化作無數碎片飛濺四散。
哮也於片刻過後著地,同時在地表踩出一個不小的窟窿。
《太驚人了。想不到宿主也會使用鎖煉鐮刀呢。》
「……我曾說過天底下沒有草薙流駕馭不來的刀劍對吧?只要把鎖煉想成是劍身的延長就行得通了。只不過我果然還是不太擅長這類兵器啊。」
哮站了起來,深深吐出一口大氣。
雖然好不容易搞定了追兵,但他已不想再走空中路線。因為一旦處在滑翔狀態下便無法站穩腳步,所以必須被迫只運用上半身的力量揮動刀劍。縱使有辦法駕馭鎖煉鐮刀,那樣的戰法也實在太沒效率。
在地面上作戰反而還比較輕鬆一些。
……只是說歸說。
「……糟了。」
哮確認完自己的所在位置,全身登時狂冒冷汗。
這裡是由正門直接延伸而出的大道。
換句話說——就是在敵方陣營的正中央。
「我們好像不小心遭到誘導了耶。」
《沒辦法,設法突圍吧。》
「也只能……放手一搏是吧。」
哮讓銀槲之劍由鎖煉鐮刀型態再次變回野太刀的型態,斜舉於身前準備應戰。
周遭則有數不清的龍騎兵,全數抬高槍口對準哮。
現場氣氛可說是一觸即發。以寡敵眾。在壓倒性的不利局面下,哮毫不畏懼地散發出霸氣,準備展開這場浴血鬥爭。
《——草薙!你沒事吧!?》
此時,耳邊響起由魔力共振所形成的通訊。
這聲音……是櫻花。
就在哮準備出聲回覆這段通訊的時候,銜接大馬路的正門方向突然竄出爆炸的濃煙。
每過一秒就多出一道爆炸的煙霧,而且逐漸逼近現場。
正當周遭敵人不知道發生何事而感到驚慌失措之時,忽見正門方向出現數架任由腳底履帶轟隆作響,迎面滑行而至的龍騎兵機影。
龍騎兵一邊開槍連射,一邊駛向哮等人的所在位置。
「……是友軍嗎?」
《確認到異端審問會的徽章。是友軍沒錯,看起來像是新型機種。》
經辨認確為友軍的龍騎兵大隊,動作迅速地滑行通過大馬路,開始屠戮沒能及時作出反應的敵軍龍騎兵。
《——第三小隊全滅!所有部隊立刻前往正門掩護友軍!》
《該死,都是那個不速之客害得這場防線保衛戰徹底崩盤了啦!那幫異端審問官一窩蜂地突破封鎖線了!》
《我從沒見過這種龍騎兵!是新型嗎!?速度太快了……!》
第五研究所雇用的傭兵們,因遭到哮突襲而導致戰力徹底分崩離析。正門人手不足而被異端審問會的龍騎兵部隊強行突破,由正門通往高塔的幹道完全陷入混戰狀態。
就連隨後趕來的傭兵部隊,才剛抵達早已被鎮壓的大馬路時,就瞬間慘遭殲滅。
此時,一名白髮男子帶著三名魔女獵人,從容不迫地走在龍騎兵與步兵交戰,鮮血、悲鳴及爆炸煙霧此起彼落的大馬路上。
明明處在能感覺到子彈與炮彈所夾帶之強烈風壓的距離,他們四人卻一點都不害怕。宛如於春光明媚的午後在公園散步一樣,步調極其輕鬆緩慢。
「這種空氣真令人懷念啊。鮮血與硝煙,加上鋼鐵燒融的焦臭味。沒錯沒錯,盡情起舞吧。人類就該這樣才對嘛。」
颯月絲毫沒被掠過臉頰的子彈嚇到,依舊慢條斯理地漫步於戰場之中。
「會長這樣太危險了啦。麻煩您起碼退到我們後面好不好?要是會長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會被隊長給宰了耶。」
有著一副少年像貌的魔女獵人如此開口拜託颯月,颯月隨即轉頭望向背後。
「不可以講那種傻話喔。堂堂總司令不身先士卒還像話嗎?所謂的領袖呢,不僅得時常立於最前線,而且還必須成為最後一名戰死沙場的人才行啊。」
「……哇,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首先這裡根本就不是最前線,魔女獵人輕聲地嘟嚷著。
颯月一邊裝腔作勢地攤開雙臂暢談領導秘訣,一邊靈巧地耍動手中的鳥嘴獵槍翻轉一圈。
於此同時,敵方龍騎兵也仿佛滑行似地從十字路口兩側來到大馬路上。
「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才教人傷腦筋啊。好吧,就由會長我親自示範所謂的異端審問官守則給你們瞧瞧。」
颯月對從背後逼近的龍騎兵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自挪動槍口對準後方。
「守則一——異端審問官不能選擇辦案手段。」
在宣言的同時,颯月扣下扳機發射子彈。
子彈筆直命中龍騎兵。
但在命中龍騎兵時卻沒響起任何衝擊聲。
「守則二——對魔女,以及與魔女狼狽為奸的異端份子無須手下留情。」
扳機再次被扣下,子彈直接命中敵人。
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子彈看起來好像穿透龍騎兵裝甲一樣。
「守則三——有嫌疑就該懲罰!不論男女老少或是非善惡,都該徹徹底底加以嚴懲!」
最後颯月靈巧地轉動槍身,邊指向前方邊精準地鎖定敵人射擊。
一槍命中。
龍騎兵依舊完好如初。往這邊逼近的六架龍騎兵一邊任由履帶喀啦作響,一邊舉槍掃射,同時快速直衝而來。
敵人毫不遲疑。即便面對活生生的人類,在這種狀況下也絕不可能粗心大意。
真要說他們唯一粗心大意的地方——
那就是太過信賴抗魔裝甲,以致並未採取閃躲颯月發射之子彈的行動。
就在他們若無其事地準備展開攻擊的那一瞬間,六架龍騎兵的其中三架突然改變行進方向,紛紛揮劍劈砍,或是舉槍掃射並排於旁邊的友軍。
《——你們在做什麼啊!》
《你們究竟是什麼意思——嗚哇啊啊啊啊!》
《住手,求求你們快點住手啊——!》
遭受來自友軍的攻擊,三架龍騎兵均嚴重受損。
而忽然倒戈的另外三架龍騎兵則停止行進,接著轉動槍口抵住自己所駕駛的龍騎兵胸口的部位。
《——嚴懲魔女!》
《——制裁異端!》
《——賜予嫌疑犯血雨加身之刑!》
異口同聲地同時嘀咕之後,三架龍騎兵一起開槍自裁。縱使裝甲抵擋得了數發子彈,不過等到彈匣完全清空的時候,子彈早已貫穿裝甲入侵駕駛艙的內部。三架龍騎兵就此屈膝跪倒在地,裝甲表面被鑿穿的彈孔則緩緩溢出濃稠的鮮血。
在後方掩護的其他傭兵們,顯然都感到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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