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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最終章 破魔銀彈(2/2)

目錄

「胡說八道……!你若堅持不離體的話……!」

「放馬過來呀!我願意奉陪到底!只不過你的對手不是我——而是這孩子!」

彷佛做出宣言似地放聲大喊之後,梅菲斯特向前伸出雙手。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Summis deslderantes affectibus)——」

這段耳熟的文字排列,令哮頓時心生戰慄。

梅菲斯特以櫻花的臉露出扭曲的邪惡笑容。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Malleus Maleficarum)!」

瞬間,地面浮現出一座紅色魔法陣,接著緩緩冒出一具看似是黑色棺木般的物體。

棺木碎散,封藏於其中的兩把巨大手槍應聲現世。

梅菲斯特雙手抓住手槍,槍口筆直對準哮。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那傢伙有辦法使用噬魔聖物!?」

《噬魔聖物並非藉由肉體,而是透過靈魂訂定契約。》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她能使用!?」

哮困惑不已地詢問拉碧絲,不過回答他的卻是梅菲斯特。

「是弗拉德搶在這孩子的靈魂之前向我投降了啦。我都刻意把過去的心靈創傷轉化成更兇惡的影像反覆重播了,結果這孩子死都不肯舉白旗。就在我打算變本加厲時,這組雙槍主動對我表示『我可以給你使用,但相對

地必須減輕折磨她的力道』。大概是不忍心見到自己的主人走向崩潰的地步吧,真是個會替主人著想的優秀魔導遺產呢!」

梅菲斯特擺出像是輕舔槍身的姿勢,詭譎地吐出舌頭。

「說真的!她可是發出了相當悅耳的慘叫聲唷?媽媽原諒我、爸爸原諒我、小雫原諒我……啊,對了對了,她也有喊出你的名字耶。草剃~~草剃~~地叫個不停呢!哇哈哈哈!你稍微慢了一步羅,哮同學!」

哮用力咬響了臼齒。

針對摧殘櫻花心靈的梅菲斯特所湧現的殺意,如今已竄升至最高點。

「我現在立刻把你拖出來宰了!」

「你辦得到嗎~!你真的有辦法對這孩子痛下殺手嗎!?」

梅菲斯特扣下左手握住的手槍扳機,射出一根閃耀的光柱。

哮為了保護背後的真理而發動掃魔刀,試圖以拉碧絲的劍身劈落光柱。

——然而,就在光柱接觸到劍身的瞬間——

《唔唔唔!》

先是聽見拉碧絲倒抽一口大氣的聲音,隨後哮身上的裝甲突然碎散。

哮也因魔女獵人化狀態突然莫名解除而啞口無言。

「拉碧絲!?」

《……是、是弗拉德的固有性能所致。》

梅菲斯特放聲大笑,這次改以右手握住的手槍瞄準哮。

「你不曉得這款噬魔聖物的性能嗎?只要知道術式,這組雙槍就能貫穿任何魔法。而魔女獵人化的術式……可惜可惜,這孩子可是背得滾瓜爛熟唷。」

「……可惡!」

「魔女獵人化有點像是英雄化魔法的複製版。而強化系魔法的術式基本上都很細膩,只要一被鑿出缺口就會自行解除羅。」

梅菲斯特邊說邊扣下右手手槍扳機發射子彈。

《不、可以——快閃、避。》

雖然聽見拉碧絲斷斷續續的警告聲,哮卻無法閃躲。因為真理就在他的背後。

哮迫於無奈,只好以肉身發動掃魔刀改變光柱軌道。可是旋轉光柱威力完全超乎哮的想像,在改變軌道之際也同時大大地震退了哮。

「唔啊……!」

儘管避開骨折的命運,然而手腕肌肉纖維斷裂的情況卻相當嚴重。再加上因為哮被震退的緣故,導致真理毫無防備。梅菲斯特立刻舉槍瞄準真理。

「你想得美!」

哮猛蹴地板,再次挺身化作真理的盾牌。見光柱疾射而出,哮像是往前衝刺般揮劍防禦。只可惜單憑肉身終究無法完全卸除勁勢,光柱掠過哮的右肩。

光是這樣就挖掉哮的一小塊肌肉,肩胛骨也同時震碎了。鮮血如同噴泉般傾泄而出。

哮叉開雙腳,不動如山地守護真理。

「明明是以肉身戰鬥,你還真拚命耶。但那股力量……叫掃魔刀是吧?會對肉體造成極大負擔對不對?你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梅菲斯特一邊嘲笑哮,一邊動作純熟地用手指不斷轉動手槍。

哮則由於右肩胛骨被擊碎,因此只能用左手握住劍柄。

《非常……抱歉。我立刻……重新構築術式……治療……您的傷勢。》

拉碧絲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弗拉德所發射的光柱,甚至連魔導遺產的術式都有辦法貫穿。就跟先前讓英雄·亞瑟王之劍鞘無力化時的狀況一模一樣。不同於真理正在進行的術式破壞作業,以魔力構築而成的光柱會因附加反魔法功能,而具備能夠貫穿魔法及術式的犯規性能。對於將術式直接刻劃在表面的魔導遺產·拉碧絲而言,就像是腦部直接挨了一記重擊而造成機能暫時受損一樣。

魔女獵人化是高階固有魔法之一,需要複雜的術式及龐大魔力。此外反魔法的反噬力大概也會拖垮術式構築的速度。

況且即便再次魔女獵人化,仍舊無可避免地只能運用劍身防禦,最終也只會招致相同的結果。背後的真理肩頭也已流出大量鮮血,好像只要輕輕一碰她就會倒下的樣子。

非好好保護她不可。畢竟真理可是正在賭命進行著拆解魔導遺產的作業。

(起碼……在小兔抵達之前,我說什麼都不能倒下!只要她能及時趕到,機會一定會跟著來臨……!)

哮以左手握住劍柄,使勁咬緊牙關。

(絕不能再給她任何開槍的機會——別退縮!縮短距離爭取時間!)

哮起腳蹬地,發動掃魔刀沖向梅菲斯特。

當哮採取行動的同時,梅菲斯特也跟著開槍發射光柱。哮憑藉毅力及骨氣改變了光柱軌道,就此筆直衝向梅菲斯特。

兩把手槍與劍刃劇烈交擊,貼近的兩人目光彼此交錯。

「啊哈哈哈哈!怎麼樣啊?跟發誓要並肩同行的少女展開生死對決的感想如何呢?這一戰啊,可是自從國中部那場死亡遊戲以來的二度交手耶,我還記得唷~」

「少在那邊給我擅自讀取櫻花的記憶!」

「啊哈!平常明明都叫她鳳,現在卻改叫櫻花啦!真是太好了呢!這孩子開心得要命呢!」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掙脫心靈枷鎖的哮終於發飆了,但卻無法劈砍她。縱使落在梅菲斯特靈魂的掌控之中,這具肉體依舊是屬於櫻花的。

在這種狀況下殺死梅菲斯特,就等於是殺害櫻花。即便處在理智斷線的狀態底下,哮也並未忘記此事。

而持續與哮對峙的梅菲斯特,突然微眯雙眼、收起從容不迫的神情。

「…………那孩子似乎快回來了呢。雖說派的是傀儡,但還真想不到她竟有辦法擺脫那麼多人的追擊耶。」

梅菲斯特指的恐怕就是小兔吧。儘管被她察覺了,但只要再繼續施壓,屆時就有辦法與小兔聯手夾攻梅菲斯特。如此一來應該能大幅提高勝算才對。

本以為梅菲斯特會開始感到焦慮不安,沒想到她竟揚起嘴角,露出令人發毛的詭譎笑容。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羅~~♪我們接下來就來玩場證明友情的遊戲吧。」

梅菲斯特將這句耐人尋味的台詞掛在嘴邊,同時吐出長長的舌頭。

舌頭上黏著一張畫有扭曲魔法陣的符咒。梅菲斯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觸摸哮緊握長劍的左手。

「你們之間的羈絆究竟有多深厚——就讓我好好考驗一下吧!」

這句話令哮為之戰慄。

(不妙——!)

察覺到梅菲斯特的想法,哮為了拉開雙方間距而將力氣聚集在雙腳。

五秒後,屋頂響起門扉被踹開的聲音。

「二階堂!你沒事吧!?」

哮苦等許久的小兔終於抵達充滿戰慄氛圍的屋頂。

小兔則在踹開沉重大門的瞬間,對眼前的光景大感驚愕。

受傷的真理、滿身瘡痍的哮,以及高舉兩把手槍對準哮的櫻花。

小兔毫不迷惘地用『白色死神』指向櫻花。

「——是西園寺嗎!?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等等,別開槍!梅菲斯特並不在我的體內!」

櫻花突然一邊這樣大叫,一邊移動左手手槍對準小兔。

小兔肩頭為之一震,一臉詫異地交互看著針鋒相對的櫻花與哮。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

「鳳?你真的是鳳本人嗎!?」

「……應、應該沒錯。肉體的主導權突然回到我手上……然後……」

櫻花搖了搖頭,似乎對突然恢復正常的意識感到困惑不已的樣子。

「那梅菲斯特跑去哪……?」

小兔的視線自櫻花身上移開,轉而望向哮。

哮也神情僵硬地注視著小兔。

理解到梅菲斯特做了什麼事的小兔,不禁咬住嘴唇。

(……太惡劣了!那個魔女!)

梅菲斯特一手營造出來的現狀,導致小兔的心跳速度猛然加快。

——她不曉得梅菲斯特到底潛伏在誰的體內。

對於手握著能夠翦除她的王牌的小兔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狀況了。

哮的劍尖直指櫻花,櫻花則高舉槍口對準哮。真理看起來好像正在執行破壞魔導遺產內藏術式的作業,但也不能排除躲藏在她體內的可能性。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好?

「是、是草剃……草剃保護著那個女人……所以、所以不太可能會是二階堂真理……相信以草剃的作風,應該絕不會讓先前遭到附身的我有機會靠近她才對。」

「!?」

「放心……只要有噬魔聖物在,草剃的靈魂應該暫時還不會有事才對。我也是像這樣忍耐,如今才能夠奪回屬於自己的

身體的。」

櫻花斷定梅菲斯特現在附在哮身上,同時痛心地眯起雙眼。

「西園寺……或許很難受,但請你與我聯手一同制服草剃……單憑我自己,要對付草剃的力量實在太過吃力了。」

小兔困惑不已。手中的步槍微微震動,她愈來愈搞不清楚自己該如何是好。

哮不發一言,只是痛苦地喘著大氣。

「你的意思是說……在這種狀況下……要我對哮開槍嗎……!?」

「如果你不開槍,我們全都死定了!相信我吧……!如今梅菲斯特就在二階堂的正後方啊!」

口氣與櫻花如出一轍,毫不客氣的態度也像極了櫻花的作風。

換作櫻花的話,只要是為了保護正在拆解魔導遺產的真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哮。如果她真的是本人,而哮是冒牌貨的話,她肯定會這樣做才對。

但是,另一個可能性又掠過腦海。如果櫻花說謊,梅菲斯特其實還潛伏在她體內的話,結果又會如何?自己將對哮造成超乎想像的痛苦,梅菲斯特則趁隙射殺真理。那麼反過來呢?不相信櫻花說詞的自己堅持決定開槍射擊她,而鑽進哮體內的梅菲斯特則趁隙殺害背後的真理。

哪一種?哪一種推測才是正確答案?我該怎麼做,才能同時保住兩人的性命?

小兔的呼吸逐漸加快,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止。

(偏偏……在這種時候………)

絕不能在此時此刻陷入呼吸過度的狀態。小兔咬牙死命撐住。

明明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擺脫西園寺家的束縛,而且也透過狠咬禮真一口的方式克服了心靈創傷……然而如今眼前竟又出現另一道新的障礙。

如果這次判斷錯誤,不僅會造成同伴的犧牲,甚至連全城居民都會跟著一起陪葬。

一股空前絕後的沉重壓力襲向小兔。面對這種非得開槍射擊隊友不可的狀況。哮手中的劍尖直指櫻花、櫻花手中槍口對準哮……那自己,該怎麼辦?不作出決定,大家都會死。所有人都將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賠上寶貴性命。

「呼……呼……!呼……!」

呼吸愈來愈急促,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與隊友之間的回憶有如跑馬燈一般掠過腦海,妨礙她開槍射擊自己的隊友。

(別哭!別哭別哭別哭!現、現在只有我能打破這個局面!我非得動手不可!)

強忍淚水、懷著迷惘之情的小兔,就這麼將目標——鎖定在櫻花身上。

「……西園寺……」

「草剃如今……仍像是守護著二階堂一般屹立不搖。因此你才是梅菲斯特……!」

「………………是嗎……」

面對櫻花的悲傷表情,小兔拚命強忍著不讓槍口產生搖晃。

「我跟你相處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也難怪我沒辦法……贏得你的信任。在剛認識的時候,我也對你講過許多難聽的評語……儘管事到如今有點為時已晚,但仍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唔!」

「不過唯獨這次,請你務必相信我!如果你現在開槍攻擊我,一切就真的結束了!我們將無法守住學園、城市,以及隊友!你真的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這是一個很迫切的問題。櫻花開口說出了小兔剛才不斷捫心自問的同一個問題。小兔的槍口因此抖得更加厲害。

「小兔。」

此時,始終保持沉默的哮出聲呼叫小兔。

哮抬起頭來,雙眼筆直地凝視著小兔。

「你如果有迷惘的話……就開槍射擊我吧。」

櫻花及小兔都對這句話大感震驚。

「先射傷我之後,再對櫻花開槍。憑你的速射實力,相信必定辦得到。」

「……你……」

「放心吧。我跟鳳都不會死。你要開槍射擊我們,同時救回我們的性命。」

「…………草剃。」

「我們對你有信心。所以你……也要對我們有信心。」

在哮真摯的眼神當中,找不到任何一絲虛假或不安。

「……——嗯!」

小兔以堅定的語氣作出回應。

槍口不再顫抖,而瞄準的目標……依舊是櫻花。

不是該選擇相信哪一方,也不是該思考哪一方為冒牌貨。

如今站在眼前的兩人,其實都是本尊。

正因這樣,她才非得開槍不可。斑點彈只需擊中骨頭就行了,沒有一擊斃命的必要。縱使射傷兩人,也能因此救回兩人的性命。可以直接排除掉先前的那些假定狀況。

「如果開槍能夠救回你們——那我,願意動手!」

小兔內心已不再迷惘。

見到她那毫不猶豫的堅定眼神——

「……噁心死了。」

——櫻花口出暴言。臉上浮現出來的情感,既非驚恐亦非畏懼,而是厭惡感。

藏身櫻花體內的梅菲斯特,終於露出真正的本性。

「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噁心死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什麼自我犧牲!為了取得信任而教人開槍射擊自己!?這還是我頭一次遇見如此令人作嘔的傢伙們!麻煩像其他人一樣上演壯烈的內鬨戲碼給我瞧瞧好不好!那樣才是所謂的人性表現吧!」

因滿腔不悅之情而面容扭曲的梅菲斯特,伸指搭住瞄準兩人的手槍扳機。

「不管了!反正在這種狀況下,無論你們做什麼都贏不了我!」

梅菲斯特一臉僵硬,定睛瞪視著小兔。

「你們不會殺我吧?但我卻可以活下來宰掉你們兩個喔!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棄械投降……如果現在投降,我倒也可以安排只讓你們避過被《奴隸之歌》控制的下場喔。」

正如梅菲斯特的推測一般,哮及小兔不會殺櫻花。縱使開槍擊中手部或腳部,得到噬魔聖物強化加護的梅菲斯特,應該會不顧傷勢而開槍還擊才對。

如此一來,哮也就算了,但小兔恐怕會喪命。

明知可能會死,小兔仍不肯放下槍口。因為她若沒做好自己也有可能中彈的覺悟,那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舉槍企圖射擊隊友。

哮也一樣。為了防範隨時可能來襲的梅菲斯特,他也斜舉長劍提高警覺。

「是嗎……!那我就如你們所願,陪你們上演一場同伴間的內鬨戲碼吧!」

梅菲斯特加強抵住扳機的手指力道。

小兔鎖定目標屏息以待,哮也聚精會神地準備發動掃魔刀應戰。

在這一觸即發的狀況下,率先有所行動的——

「……啊……唔……怎、怎麼回事!?」

——是梅菲斯特。但她採取的動作不是攻擊,而是她的身體突然大大地晃動了一下。

小兔及哮都不明就裡地睜大雙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梅菲斯特宛如全身麻痹似地微微顫抖。

「身體……動彈不得……為什麼……這傢伙……!」

她挪動槍口指向其他方位,身體持續痙攣。看起來就像是櫻花的身體正在抗議梅菲斯特的命令一樣。

其神態顯然如同梅菲斯特遭到某種不明力量控制一般……

等等,不對。小兔及哮兩人同時否定了這個想法。

剛好相反。這是——櫻花正在試圖奪回自己肉體的主控權。

「不准你再……繼續污辱我……不准污辱我鳳櫻花!」

小兔及哮一看就知道這句話並非出於梅菲斯特的意志。

櫻花以她自己的聲音,說出這個完整句子。雖然只是暫時性的,但櫻花果然恢復正常了。臉龐浮現僵硬的苦悶神色,與梅菲斯特的表情相互混雜成一張不明確的相貌。然而在那張變化莫測的相貌當中,確實存在著櫻花的表情。

「我一直都聽得到……!包括你那卑賤下流的心聲……以及隊友們的呼喚聲,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回來了!我才有辦法回來!」

「你的意識怎麼可能還有辦法出現!直到剛剛為止不是都還縮成一團躲在角落的嗎!我明明已經讓你看了那麼久的往日悽慘光景耶……!」

明明已經在她心中留下如此嚴重的心靈創傷,她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縱使沒能吞噬其靈魂,但相信魂魄也早就虛弱不堪,肉體主導權理應完全歸梅菲斯特所有才對。

「你給我看的東西終究只是幻想……我見識過的地獄,才不是那種東西……!」

「明明都已經一度死心放棄了……還敢耍嘴皮子……!」

「那又如何,不管多少次我都會重新振作起來!打死我也絕對不能……輸給像你這種程度的魔女……!」

梅菲斯特一邊抵抗著櫻花的靈魂,一邊痛苦掙扎地晃動身子。

對於過往總是能夠強行制伏寄宿軀體靈魂抵抗的梅菲斯特而言,這是她前所未有的初體驗。不知是拜弗拉德的恩惠所賜,還是托隊友呼喚聲的福,原因不得而知。

但是如今,梅菲斯特深刻體認到……

鳳櫻花這名少女究竟有多麼堅強。

「西園寺!開槍射我!」

櫻花一邊強行壓制住梅菲斯特,一邊露出誓死如歸的表情訴說。

「你如果還稍微認定我是隊友的話……就快動手!」

「別開槍!」

「拜託你,快點開槍!西園寺!」

聽到櫻花的咆哮,小兔加強手指力道扣下扳機。

「——了解!」

一陣清脆槍聲響起,子彈疾射而出。只見槍彈絲毫不見迷惘地筆直貫穿了櫻花的肩頭。受到后座力牽引而往後傾斜的肩口,轉眼噴出大量鮮血。

子彈撕裂肌肉的痛楚雖令梅菲斯特不禁發出呻吟聲,但她仍咬牙忍受過來了。

「你、們、這群混帳東西啊啊啊啊!」

梅菲斯特的怒吼響徹現場。子彈嵌入肩胛骨,帶來了相對劇烈的痛楚。

然而梅菲斯特對這種程度的痛楚早已習以為常。她具有不管挨了多少發子彈,靈魂都有辦法堅持到肉體正式宣告斷氣才離開的頑強韌性。

「——少給我得寸進尺了——!」

伴隨著充滿怨恨的咆哮聲,梅菲斯特舉起雙槍對準小兔,打算作最後的掙扎。

然而在聽見自己開槍的聲響之前,由體內傳出的聲音已使她不寒而慄。

——叮鈴————————……!

起初有如鈴聲般響起的音色,逐漸化作震撼腦部的強烈噪音。

「!?什麼!?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骨頭……腦子快裂開了!」

「唔、啊……!」

「腦子快壞掉了……!這種痛楚,我從來不曾——嗚啊啊啊啊啊啊!」

雙手抱著頭部的梅菲斯特,痛苦地倒在屋頂地板上來回翻滾。

難以忍受的疼痛,籠罩住她的腦部及全身。小兔射入她體內的子彈,是用一款名叫高震動大馬士革鋼的素材打造而成的斑鳩特製子彈。並非抗魔素材的這款子彈雖然對魔法起不了什麼作用,不過卻能帶給人體超乎想像的「疼痛」。它的殺傷力與一般子彈不相上下,但由於具備一接觸到人體體內的磷酸便會發出劇烈振動的特質,因此只要子彈命中骨頭,就能經由骨骼神經直接將振動傳導至腦部,進而造成劇烈痛楚。

那是一股難以想像竟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劇痛。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咕啊啊啊啊啊啊!」

「唔……嘖……!」

櫻花在與梅菲斯特的交手過程中,一直默默承受著非比尋常的劇痛。認為跟心靈的痛楚比起來,肉體痛覺根本微不足道的櫻花始終咬緊牙關。

相對的,梅菲斯特則是難堪地又哭又叫。放聲大喊「我連一秒鐘也忍受不下去了!」的她,終於從背包里抽出一張藍色符咒。

那是逃脫用的符咒《靈體化》。亦可稱作靈魂出竅的這門魔法,是除了附身以外,唯一能幫助梅菲斯特脫離肉體的方法。

一條歪七扭八,幾乎單靠肉眼就能辨識的邪惡靈魂,從櫻花的體內迅速游離。

斑鳩就是為了營造出這種局面,才把大馬士革鋼製槍彈交到小兔手上。

施展完靈體化魔法的梅菲斯特,魂魄呈現出宛如幽靈般模糊不清的姿態,邊製造出時空扭曲現象邊快速飄往上空。

(——你休想逃!)

小兔扳開槍機,猛然拉扯退出彈殼。空彈殼發出金屬聲響掉落在地板上。

小兔在退出閂柄的狀態下固定槍身,並用左手伸向腰帶抽出一發子彈,直接裝填完畢。裝入步槍的,是一顆帶著藍彩的銀色子彈。

又名靈銀彈的這顆子彈,是除了對不死族有效以外,也能對靈體造成傷害的特殊彈。俗稱靈銀的材質存量極少,它是一款在魔女狩獵戰爭以前,因為被大量使用於對抗吸血鬼的大規模戰役,最後終於被開採殆盡的夢幻材質。

至於斑鳩為什麼有辦法製造出這種東西,對小兔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因為只要有這顆子彈,以及這把繼承了祖父精神的步槍『白色死神』,就能射殺那隻亡血靈。

「…………」

梅菲斯特的魂魄已逃至天空的另一端。

挾著肉眼所無法追及的速度,一邊左右搖晃,一邊不斷往上空攀升。

小兔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濁的氣息,靜靜屏住呼吸。

一暫停呼吸,自己的心跳聲隨即傳人耳中。不可思議的是,現在這陣心跳聲聽起來竟格外悅耳。

再來只要收拾敵人就好。完全沒有迷惘的必要:心情舒暢到極點。呼吸節奏穩定、脈搏也很正常。

腦袋冷靜、內心火熱。再加上步槍形同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最棒的狀態、絕佳的動機,以及最頂尖的武器一應俱全。

再來只要把自己的全副心力傾注於槍身,毅然擊發。

(事情——就這麼簡單!)

扳機輕巧,心情雀躍不已。

槍聲宛如禮炮一般,響亮地衝破雲霄。

遠方天邊,傳來一陣亡靈的哀嚎。彷佛與飄浮在暗夜的月亮重疊一般,噬人魂魄的惡魔再也無緣回歸自己的肉身,就這麼無情地消散於天地之間。

櫻花熬過幾近令人發瘋的劇痛,意識雖然模糊不清,卻仍勉強睜開雙眼。她的視覺與聽覺都不甚清晰,有種自己好像下一秒鐘就會陷入昏迷的感覺。

映入視野的是滿天星斗。這情景讓她得知自己呈仰躺姿勢倒臥在地。

只是就算察覺自己躺在地上,她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一邊眺望高掛於天空的美麗明月,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

還真是好久沒像這樣由衷地感到疲憊不堪了啊……

(……好想、睡……)

她準備連同垂下的眼瞼一併關閉意識。只不過眼瞼是順利闔上了,但卻突然有種身體一直遭到外力搖晃的感覺,她只好疲倦地睜開眼睛察看。

原本漂亮的星空夜景,突然換成好幾張格外吵鬧的人們臉部特寫。

「喂,鳳!你沒事吧!?喂,快回答我啊!」

「她還有呼吸嗎!?快對她做心臟按摩,啊啊,還有人工呼吸,這這、這、這下該怎麼辦啊草剃!?」

「你可不准給我死在這種地方喔!我已經完成分解術式的任務了!我還要當著你的面炫耀一番,所以你絕對不能給我死掉!」

「好啦吵死人了吵死人了閃開閃開。她還有呼吸,脈搏也很穩定。但為求慎重起見,還是找藥師過來比較妥當。既然挨了那顆子彈,相信她的心臟必定非常疲憊才對。」

只見蝦兵蟹將小隊全員到齊,相當擔心地低頭看著櫻花。甚至連斑鳩都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型現場。由她一手握著手槍的模樣來看,大概是為了預防萬一而躲在暗處待機吧。

(……話又說回來……)

真是一群吵吵鬧鬧的傢伙耶,她發自內心這麼想。然而得知他們都如此拚命地擔心自己的安危,自己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反感。甚至不禁萌生出想要永遠這樣看著他們的念頭。

櫻花在內心暗自苦笑。

(我還真是……沒出息啊……)

櫻花一方面嘲笑那個完全放鬆的自己,一方面終究還是不覺得討厭。只是感覺讓他們再這樣繼續看下去實在有點可憐,於是就鞭策幾乎快中斷的意識,擠出一絲聲音說道:

「……放心吧……我還活著……不必……擔心……我。」

她講完這一句話,隨即闔上雙眼。

櫻花一邊將眾人由衷鬆了口大氣的神情刻畫在心中,一邊靜靜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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