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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最終章 破魔銀彈(1/2)

目錄

禮真受到一記針對胸口的強烈打擊,整個人震飛出去,因肋骨全數凹陷而發出痛苦呻吟。

「好痛…………難道英雄化並不是,天下無敵嗎……!」

一般而言確實是接近無敵狀態。只不過提爾鋒是屬於北歐系魔導遺產當中較為常見、防禦力偏低但自我療傷能力較高的類型。並非刀槍不入,而是傷口會自行復原。證據就是禮真凹陷的胸部立刻發出嘎吱聲響恢復成原狀。

「咿——嗚啊啊啊啊!」

就連傷口再生之際的痛楚也會令禮真忍不住掉下眼淚。對於最討厭疼痛的禮真而言,這是一把跟他不太搭調的魔導遺產。

哮踩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發出哀號的禮真。

「怎麼啦?你的傷勢已經痊癒了,戰鬥接下來才剛要開始。」

「咿、咿……」

「快,站起來吧。」

面對逐步進逼的惡鬼化身,禮真只能不斷往後倒退。

無論從哪個角度再怎麼看,哮都確實呈現出怒火狂燒的神態。而且他還帶著一副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是人類的可怕表情,殺氣騰騰地緊握長劍。不同於身為劍術天才的哮,禮真對劍術可說是一竅不通,他以前甚至連握都沒握過刀劍。

像這樣的人還企圖對抗哮,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好、好啊!我就跟你拚了!我要讓你知道我究竟有多麼與眾不同!」

禮真拖著直打寒顫的身體及挺不直的腰杆站了起來。

哮無意嘲笑他那僅剩的一絲骨氣。儘管他的人格已經爛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但這點骨氣倒是令哮稍稍刮目相看了。哮佩服地心想:「原來這傢伙也還有尊嚴。」假使他企圖開口求饒的話,哮現在大概早在稍稍手下留情的狀態下把他打個半死不活了,不過哮改變主意了。

手下留情,是對敵人最大的侮辱。

因此為了對他這份氣概表示敬意——哮決定改變心意全力以赴。

或許是感受到哮散發出來的氣勢了吧,禮真原本便被嚇到無力的腰杆更是挺不直。

「去你的……去你的啊啊啊~~~~!」

用像是握著球棒的姿勢緊握著劍的禮真直衝而來。哮也沒擺出迎擊姿態,而是改以雙眼直視前方的中段架勢朝禮真跨出一步。

雙方距離對哮較為有利,更何況禮真全身破綻百出。

他百分之百抵擋不了來自哮的斬擊。

照理說應是這樣才對。

——鏘——!

現場響起刀劍交擊聲的事實,令哮不禁大感驚愕。禮真以難堪的姿勢劈落的劍,竟然扎紮實實地接下了哮的劍刃。

哮絕對沒有放水。然而他的劍刃卻被擋下。禮真自己也感到相當驚訝。原本泫然欲泣的畏懼神情,在目睹刀劍交擊的結果之後,隨即破涕為笑。

「咿、咿哈、咿哈哈哈哈哈!看、看到了吧!我很與眾不同的啦!」

方才這一擊平分秋色。不對,反倒是禮真占了上風。

等到開始短兵相接之際,雙方差距也漸漸浮上檯面。禮真進逼的力道非比尋常。明明用了根本稱不上箭步的雜亂姿勢,但他那股力量著實令人百思不解。

「怎麼啦,草剃!剛剛的威風態度跑哪去啦!撂下那麼帥氣的大話卻只能露出這種醜態嗎!所謂的劍術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連我這種大外行都能上手,真是對初學者友善到不行的技能嘛!」

聽到刀劍遭到侮辱,哮內心的怒火雖然不斷膨脹,但卻依然無法逼退禮真。

(這股力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哮感覺到危機臨身,試圖暫且抽退重整態勢。

然而在他收回劍刃的瞬間,禮真竟展現出難以置信的速度,一劍砍中哮的肩頭。

「哇哈哈哈哈哈哈!感覺真爽!下一劍——看招!」

禮真接著又以極自然的姿勢,對著倒退數步的哮祭出一擊。

(——好快!)

禮真的突刺挾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逼而來。

哮發動掃魔刀嘗試閃避,不料在同一剎那,禮真的突刺速度竟又有所提升。

劍尖命中哮的側腹,鑿穿高濃度魔力裝甲,劃破哮的皮膚。

「你還在那邊發什麼呆啊!?下一劍來啦!」

禮真對哮祭出一波亂無章法的連續攻擊。

他的攻勢真的是亂七八糟,宛如小孩子揮舞木棒一般雜亂無章。

然而這波攻勢的每一劍卻都能震開哮的長劍,精準命中他的身體。

哮也不遑多讓地數度與他展開刀劍交擊,甚至是短兵相接;可是不管再怎麼抵抗,哮的一擊始終敵不過禮真。

「草剃,這下子你明白了吧!我在任何方面都很優秀,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占盡上風!我早就君臨天下了!像你這種廢物註定要死在這裡啦!」

無論再怎麼防守、再怎麼拚命試圖迴避,所有努力均徒勞無功。

猛一回神,哮身上已經布滿許多小小的傷口。

壓倒性的劣勢、絕對的危機。

都已經挨了這麼多劍,照理說應該再也站不穩了才對。

「…………」

然而哮在遭受禮真攻擊的過程中,反倒逐漸恢復冷靜。

他只是冷冷地持續承受著禮真的攻擊。

《……拉碧絲。》

注意到某件事情的哮出聲呼叫拉碧絲。

拉碧絲察覺到哮的心思,以平淡語調回應哮:

《我已經查明敵人使用的魔導遺產的真面目了。名叫提爾鋒。》

《沒聽說過。我對西洋劍不熟……但這應該是一把水準相當高的寶劍吧?》

《是的。它與戰亂魔劍一樣,同為流傳於北歐地區的詛咒寶劍。固有性能為——》

《攻擊百發百中……對吧?》

哮在拉碧絲回答之前,先行說出事實真相。

《是的。有別於英雄化的恩惠,提爾鋒具備能對映入視野的目標物發動必中攻擊的固有性能。無論持有者與目標物之間存在何種障礙物,提爾鋒皆能賦予使用者足夠摧毀障礙物的力量,使攻擊一定會命中目標物。它的魔導遺產為等級S,單論固有性能的話,甚至可說是凌駕於戰亂魔劍之上。》

《……的確是一把厲害的寶劍。》

《儘管不想承認,但世界上能夠超越這把提爾鋒的名劍恐怕屈指可數。那把寶劍本身極其優秀。》

《嗯,但也就是如此而已。》

哮有些失望地將視線移向禮真。

禮真則是得意忘形地持續發動攻擊。

一而再、再而三。

「哭叫吧、吶喊吧、承認吧!承認我是最強的高手吧!」

一劍又一劍、一劍又一劍、一劍又一劍。

「哈、哈哈哈!已經嚇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嗎!講幾句話來給我聽聽如何!」

一而再、再而三、一劍又一劍、一劍接一劍、持續不斷揮劍劈砍。

「哈、哈……哈!?咦……這也太奇怪了吧……餵……?」

在這一瞬間,禮真已在哮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劍痕。

「為什麼、為什麼……!」

然而——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倒下啊啊啊啊!」

禮真發出尖叫聲,對眼前的哮心生畏懼。

哮早已捨棄防禦,雙手低垂,只在禮真發動攻擊的瞬間作出稍稍挪動身體的閃避動作。

再仔細一看,傷勢幾乎……不對,應該說除了細小的傷口之外,哮幾乎可說是毫髮無傷。

哮對著被這異常狀態嚇得驚慌失措的禮真開口說道:

「真是一把了不起的寶劍。能對映入眼中的所有事物祭出百發百中的攻擊……對用劍者而言,的確是一把理想的武器。」

「可惡!可惡啊!」

「但也僅止於此罷了。你那把劍的性能僅止於準確地擊中敵人。在命中之前似乎能給予持有者加成效果,不過在命中後便無法持續發威。換句話說,當攻擊命中敵人之後,接下來就只能完全依靠使用者的實力。」

語畢,哮挺身承受禮真的斬擊。

當敵人砍中自己的同時,哮也會隨著輕扭身子。在這之前,他都一直配合攻擊命中自己的瞬間扭動身子,順勢將刀勁卸往後方。

並不是靠刀身,而是利用自身肉體來卸除勁勢。這是一招只要是熟練的劍術家就有辦法使出的技巧。

起初哮使用掃魔刀試著化解對手的攻擊,不過等到第三劍開始,他就很理所當然地改用這項技巧。

禮真的攻擊確實又快又兇猛。

但也就是那樣子而已

。在砍中哮之後,斬擊便瞬間弱化成只是力道大了一點的小孩子般的攻擊。

使用者的技術,完全配合不了寶劍的強大性能。

《拉碧絲,收斂利刃。》

《收斂……利刃嗎?》

《沒錯,我希望你讓我的劍失去砍殺能力。》

只見刀身的利刃轉眼變鈍,哮所使用的野太刀,變成與木刀沒什麼兩樣的狀態。

哮在承受了禮真的一輪猛攻之後——猛然伸手抓住提爾鋒的刀身。

連擊戛然止息。

「……唔,哇……!?」

「我明白了,天明路禮真。」

「…………!」

「我充分感受到你的氣魄了。已經夠了。」

哮閉上雙眼,語調平靜地如此說道。只是與發言內容完全相反的是,禮真不管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收回被哮緊握在手中的劍。

哮露出渲染成鮮紅色的一雙鬼眼,直瞪著焦急地企圖收回劍的禮真。

「接下來——輪到我了!」

剎那間,哮的劍柄尾端挾帶禮真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筆直搗中禮真的門面。

有如大炮般的一擊粉碎了禮真的鼻樑,使他的臉隨之完全凹陷。

禮真發出不成聲的悲鳴,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後倒退。

「草剃真明流——狼之太刀。」

哮刻不容緩地竭盡所能壓低身體,大幅度地由下往上揮動刀身轟向敵人下顎。彷佛野狼咬中獵物喉頭般的兇猛一擊,伴隨著「啪嘰」聲響敲碎禮真的下巴,同時強行將他整個人轟向半空中。

禮真的身體就這麼狠狠地撞上教會天花板,再緩緩往地面墜落。

「鮫之太刀。」

禮真還來不及完全墜地,哮已搶先一步由下方猛然揮動刀鞘,痛擊呈仰躺姿勢墜落至眼前的禮真背部。

「——咕啊!」

背部遭受重擊的禮真口吐鮮血,身體再度微微騰空,但哮這次則高舉另一手緊握的野太刀直劈而下。

轟然巨響。禮真的軀體重重地摔回地板上,木質地板應聲碎裂。

「啊……唔……!」

「犀之太刀。」

緊接著哮掄刀刺入地板,連同地板帶著禮真的身體一併往上挑砍。

這一擊雖使得禮真整個人眼看就要跟著地板碎片一同被震飛出去,哮卻伸長因發動掃魔刀而獲得加速效果的左手,搶先一步緊緊抓住差點飛走的禮真的脖子。

在哮抓住禮真的頸項的瞬間,雖然聽見了頸骨因反作用力而斷裂的聲音,但那不是什麼問題。英雄化的人類並不會因頸骨斷裂這種程度的傷勢而喪命,立刻就恢復成原狀了。

哮一手掐住禮真的頸項,將野太刀挪至身後,同時把禮真那張已被搗爛的臉拉到自己眼前。

「天明路禮真……你有種再說一次試試看。」

「咿……嘎……饒、饒了我……」

「你剛說劍術是什麼來著?」

在禮真瓢張完全扭曲變形臥膽上的雙眼流下眼淚,他一邊求饒一邊看著哮。

同一時間,劍尖已刺中禮真的心窩。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

哮一邊聆聽他發出的哀號,一邊抽出劍尖,再次挪移至身後。

「你說小兔是誰的財產?」

「……嗚……啊咿。」

「她是誰的東西?」

「給……你……送……給你……她是你的……財產。」

「——錯!!」

咆嘯聲貫穿禮真的鼓膜。

「她才不是什麼財產!——她是我的夥伴!」

哮將肩頭往後拉至極限,骨頭髮出幾乎快要脫臼的嘎吱聲響。

「草剃真明流!蜂之太刀!」

緊接著,哮釋出一陣突刺風暴。

刀尖挾帶宛如格林機槍一般的猛烈勁勢,接連不斷地鑿穿禮真的裝甲及身體。其攻擊次數不單只有十或二十,而是以在數秒鐘之間便祭出近百次突擊的速度,持續鑿穿禮真。

草剃真明流原本是由草剃諸刀流衍生而出的對人專用劍術。跟專門用來對付妖魔鬼怪的諸刃流比起來,若扣除掉高命中率及快捷無比的出招速度,威力可說是大打折扣。再加上哮又刻意避開致命要害,更是降低了傷害。哮其實倒也沒有手下留情,他之所以收斂利刃,也不是出於所謂的仁慈心腸。

是因為他曾與小兔承諾過。

他答應小兔會親手把這傢伙打到體無完膚的地步。

挨了最後一記兇猛突刺之後,禮真彷佛遭到釘刑一般重重地撞上教會十字架。

癱軟無力的他緩緩滑落至地板上,氣若遊絲且淚流滿面。

要是少了因英雄化而大幅提升的治療能力,他八成早已氣絕身亡了吧。

「嗚……咕……呼……咳……」

禮真的意識還十分清楚、手也還緊握著劍不放。但那並非因為他還保有戰鬥意志才緊握著劍。

是由於他明白自己若不握緊劍就必死無疑。因為就算向現在的哮求饒,顯然也是無濟於事,所以禮真只能握住劍。不管再怎麼道歉、無論打算付出多龐大的代價,哮都絕不會放過自己。若不奮戰就只會變成一團慘不忍睹的肉塊。寶劍一旦脫手,英雄化一旦解除,那樣兇猛的攻勢他連一擊都承受不起。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就這樣在沒有博得任何人認同的狀況下喪命。

只依靠這股執著,禮真緊握手中的劍。

因此——寶劍提爾鋒聆聽了他的心愿。

根據傳說記載,這把無言寶劍能實現持有者的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承認禮真為寶劍主人。第二個願望,使持有者的肉體化身為英雄。

至於第三個願望——就是迴避在這種狀況下即將來臨的死亡結局。

提爾鋒的固有魔法——《絕對命運》。

此為實現願望的究極魔法。在癱坐於地板上的禮真正下方,浮現出一個金黃色的魔法陣。禮真受到了從寶劍內泉涌而出的威脅性魔力鞭策,被迫再度起身應戰。

「什麼都無所謂了……只要我能活下去……只要別死在這種地方就好!我可以獻出我的一切!所以認同我的命運吧,提爾鋒!」

魔法發動,劍身釋出一股兇猛強大的黃金魔力。

一股彷佛是由「想活下去」的這個願望化作實體似的純粹渴望就在眼前。

面對這令人嘆為觀止的扭曲存在,哮立刻集中全身鬥氣。

《拉碧絲。》

《遵命。》

拉碧絲回答之後,哮腳下出現一個琉璃色魔法陣。

收劍入鞘的哮微側半身彎曲膝蓋,緩緩壓低腰杆。

這看似在積蓄力量的型態,是拔刀術的姿勢。右手用力緊握劍柄,像是拔劍出鞘一般加強力道。相對的,左手卻不是扶著劍鞘,而是改以拇指搭住劍鍔,扮演起輔助右手凝聚力量的卡榫角色。

左拇指與右手嘎吱作響,不斷累積反作用力。

一邊是看起來奇特,卻顯得鋒芒畢露的姿勢。相對的,另一邊的禮真則是擺出了將扭曲心態體現而成的充滿執念的姿勢。

顯示出兩人風格迥異的對峙,在下一瞬間爆發激烈衝突。

「我怎麼能夠——死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剃諸刃流——天之邪鬼!」

閃光。化作兩道光芒的一擊,迎面針鋒相對。

魔力猛然爆發,整間教會只剩下骨架,其他牆垣裝潢全數往外紛飛四散。

取得優勢的是禮真。提爾鋒發揮固有性能,哮的一擊漸漸被逼退。拜《絕對命運》的效果所賜,禮真的力量隨之更上一層樓。

哮以左肩靠住完全出鞘的劍背,為短兵交接的長劍增添一分助力。

儘管瞬間扳回一成,卻仍無法抗拒提爾鋒所引導的命運結局。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禮真神態瘋狂地放聲大喊,只見黃金魔力再次賦予他更為強大的神話力量。

實現名為命運這個魔法(心愿)的寶劍——提爾鋒。

傳說確有其事,寶劍同時也散發出如同傳說所述一般的神聖光輝。

然而……

能夠對抗這把具備強大性能、無疑配得上最強稱號的寶劍的兵器——

——正是能夠吞噬命運之魔法的魔劍。

《黃昏賦法。》

不管是命運或神只的意志,通通無所謂。

只要是魔法,只要是依照法則運用魔力構築而成的事物……

都將悉數——吞噬殆盡。

「怎麼可能……這明明是能夠決定命運的力量,為什麼啊……!?」

禮真一邊目睹黃金魔法逐漸遭到哮的刀身吸收,一邊發出沒出息的哀嚎聲。儘管攻擊百發百中的效果並未喪失,但迴避死亡的命運卻早已被吞噬殆盡。

哮將劍柄往前一送,銀檞之劍與提爾鋒的劍身隨即互相磨蹭,彼此擦身而過。接著提爾鋒的劍尖彷佛見機不可失一般,極其理所當然地筆直刺向哮的心臟。

但也僅止於此。只是讓一擊命中目標的提爾鋒,就這麼被哮身上的裝甲彈開。喪失戰意的禮真這一擊,甚至無法對裝甲造成任何傷害。

光芒消散,寂靜隨之降臨。

禮真一邊直打寒顫,一邊抬頭看著在自己面前重新高高舉起劍身的哮。

「求、求求你……饒了我——」

哮靜靜地對哀聲求饒的禮真搖了搖頭。

高舉過頭的野太刀,倏然轉變成體積龐大的巨劍。劍身反轉先前吸收的魔力,散發出琉璃色光彩,有點過於誇張地被高舉至半空中。

哮一腳踏出,不偏不倚地揮舞著巨劍直劈而下。

「草剃諳刀流——狒狒威嚇!」

耳聞惡鬼咆嘯的禮真,感受到心靈遭絕望感壓垮的同時,瞬間被奪目光芒淹沒。

哮揮劍劈落的颯爽身影,屹立在被震垮的教會遺址之中。

夾帶著賦法之力的強烈一擊,不留痕跡地徹底粉碎了——禮真的心靈。

嘴角掛著口水的禮真,呈現出雙眼翻白的失禁狀態。哮直劈而下的劍身,劃破禮真的頭髮,停留在離頭皮僅剩毫釐之差的位置。狒狒威嚇原本是用來對付幻想生物的佯攻招式。擺出大上段姿勢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更加巨大,再以散發出真實殺氣的方式給予對手恐懼感,進而創造出可趁之機。

只不過在對付禮真的時候,完全沒有趁虛而入的必要就是了。

精神崩潰的禮真就此頹然癱坐在地。

見證完禮真敗北的模樣之後,哮靜靜將劍收回劍鞘。

《這樣真的好嗎?》

不殺了他真的沒關係嗎?拉碧絲如此提問。

「小兔沒有允許我取他性命,我也不認為這種傢伙值得我痛下殺手。」

哮一邊露出冷淡的眼神俯視禮真,一邊開口說道。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這種人的鮮血弄髒劍身。」

這句不經意的話一脫口而出,哮頓時覺得收進劍鞘的長劍好像微微躁動了一下。

哮神情詫異地低頭看著腰際的長劍,也就是拉碧絲。

「你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這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不過你是不是在發抖啊?」

《不可能。我聽不懂宿主在說些什麼。》

「這、這樣啊……」

對不起喔,哮不由自主地向她道歉。

哮撇下禮真不管,伸手拔出方才被震飛而插在樑柱上的提爾鋒。

「怎麼說也不能丟在這裡啊。拉碧絲,拜託你變出一支適合這把劍的劍鞘給我。」

哮手持發出淡淡光輝的提爾鋒,開口要求拉碧絲協助。

《…………》

「怎麼了?麻煩動作快點,我還得趕回去跟小兔她們會合才行。」

《……您打算與提爾鋒訂定契約嗎?》

平淡、毫無抑揚頓挫。然而拉碧絲的聲調當中,卻包含著一股言詞難以形容的沉重壓力。

「嗄?」

《我不會阻止您,但要與魔導遺產訂定契約的話,就得解除與我之間的契約。於此同時,您也將淪為遭到異端審問會通緝的逃犯。真的沒關係嗎?》

「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啦。我只是要回收罷了。若是用你所製作的劍鞘,不但可以抑制這東西的魔力外泄,還能避免被其他人偷走吧?」

《儘管有很多地方比不上我,但提爾鋒的固有性能恐怕略勝我一籌吧。只是請勿忘記提爾鋒的固有性能帶有『詛咒』。只要使用三次實現願望的魔法,持有者肯定——》

「不會用不會用!我會使用的刀劍就只有你而已啦!」

哮拚命加以否定,拉碧絲開始愈說愈快的說話聲戛然止息。

《是這樣嗎?那就好。》

拉碧絲再度以毫無起伏的嗓音作出回應。但跟剛剛不同的是,從她的聲音已感受不到壓迫感。

哮露出複雜的表情,啟程趕往正在執行破壞術式任務的真理身邊。

他一邊輕蹴地面,飛越在校舍之間,一邊瞄了握在手上的愛劍一眼。

(怎麼搞的……總有一種從剛剛開始,這傢伙似乎就一直露出懷疑眼神盯著我看的感覺。)

不知為何,哮總覺得自己好像體會到老公被老婆懷疑劈腿時的辛酸感受。

寒風刺骨的校舍屋頂。持續獨自對抗魔導遺產的真理,連替凍僵的雙手取暖都辦不到,只能十萬火急地執行破壞術式所需的工程。

(……再一下下就能追上自動詠唱術式了……!)

即便是由魔女動手,像這種臨摹魔法發動術式路線的作業,也會伴隨著超乎想像的疲憊感。更何況對手若是這類特異魔法或大型魔法的話,必然會造成非同小可的精神耗損。

「等完成這項作業之後,我一定要鳳櫻花認同我的實力……!」

真理把這個小小野心當作給自己的獎勵,繼續忍受苦行般的挑戰。

距魔法發動只剩五分鐘。不曉得能否勉強及時完成作業。

「——好,到此為止羅——」

當真理聽見突如其來的聲音而睜開緊閉的雙眼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衝擊襲向左肩。

「呀——!」

發出悲鳴的真理差點不支倒地。

真理在千鈞一髮時站穩腳步。她咬緊牙關,強行命令腦部集中精神回到原本的作業。比起搞清楚自己遭受何種變故,她選擇先集中精神處理術式。

她並不覺得疼痛,只覺得左肩異常燥熱。

是再度來到屋頂的梅菲斯特對她開了一槍。

「射偏了耶。那再補一槍好了。」

梅菲斯特裝傻般地如此說道,準備開槍擊發第二顆子彈。

「——真理!」

梅菲斯特捕捉到一道出現在對面校舍屋頂的琉璃色裝甲騎士身影。他高舉長劍縱身一跳,啟動噴射推進氣流,一鼓作氣降落至真理的背後,以守護她的勇者姿態著地。

「嘖……又是噬魔聖物嗎!」

梅菲斯特連開數槍攻擊哮。子彈沒能擊中哮,全數被他揮劍劈落。哮斜舉劍刃,與梅菲斯特展開對峙。

「到此為止了,梅菲斯特……我要討回鳳的身體!」

縱使面對魔女獵人化的哮,梅菲斯特依然面不改色。非但如此,她臉上更浮現出一抹遊刃有餘的笑容。

「給我滾出鳳的身體!要是你肯乖乖投降的話,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哮釋出交涉空間,然而梅菲斯特竟忍不住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饒我一命?一命!?我的命並不在這裡唷!如今在這孩子體內的就只有一道亡靈而已。你們有辦法殺死魂魄嗎?即便是專門吸收魔法的噬魔聖物,也殺不死靈魂的唷!?」

「胡說八道……!你若堅持不離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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