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1/2)
被迫換了好幾套服裝,以及被灌輸了好幾種不同禮儀作法的小兔,以要請大家吃晚餐作為藉口逃出教室。
「要、要是再繼續待在那邊……就算我有再多顆少女心也不夠用。」
只見她一臉憔悴,搖搖晃晃地步行於走廊上。
雖因隊友們都全力支持她,小兔才答應斑鳩無論何種服裝都願意穿上身,但這簡直是個大錯特錯的決定。誰能預料到斑鳩竟會製作出那麼過火的服裝呢?
「……可是。」
小兔一邊苦笑,一邊自懷中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劣等生同盟全體成員一起拍攝的合照。雖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領到照片而拍了好幾張,小兔卻刻意選擇領取最初那張失敗的合照。
比起各自擺好姿勢後才拍下的照片,小兔覺得這張照片看起來更加可愛。大家的表情都顯得格外生動。
「…………真開心啊。」
一邊吐露心聲,一邊笑逐顏開。以往總是為了得到西園寺家成員們的認同而獨自付出努力,然而像這樣與同伴在一起,卻比任何事來得更為可靠,而且光是如此就很有趣了。
一個自己需要、以及被同伴需要的場所。一個能讓心靈祥和的快樂場所。
若是待在這裡,我就能作我自己。她真的對自己考進這間學園就讀……加入35試驗小隊一事,發自內心感到欣慰。
(縱使父母親不認同,我……也要留在這間學園。)
小兔決定不再逆來順受。她決定從現在開始反抗。無論再怎麼可怕、身體顫抖得再怎麼厲害,她都不能退縮。
否則,她再也無顏面對這群願意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同伴。
假使西園寺仍舊企圖束縛自己的話,看是要離家出走或怎樣,總之設法反抗就好。只要不顧後果,方法自然多得是。
根本沒有被任何人束縛的必要。西園寺小兔並不是屬於任何人的東西。
「既已做好決定,那就得趕緊請眾人享用一頓美味的晚餐才行!呵呵呵,我的拿手絕活可不單只是狙擊而已唷?看我怎麼用庶民的食材讓你們品嘗到高級料理的滋味!」
小兔一邊『呵呵呵』地放聲高笑,一邊前往餐廳採買食材。
太陽已經下山,走廊變得較為昏暗。
忙著籌備工作的學生喧鬧聲似乎也顯得格外遙遠。
「……好像,不太對勁?」
小兔注意到周遭的異常變化。
太過安靜了。不對,是只有小兔所在的這棟校舍籠罩於一片死寂之中。
昨天及今天都處於準備期間的學園內,照理說應該到處都充滿了吵吵鬧鬧地來回奔波的學生才對。
「——小兔。」
聽見這陣耳熟的聲音,小兔的心靈瞬間如結冰般凍結。
連忙將照片藏入懷中的小兔,內心雖然滿是不想轉身的念頭,卻又無法不轉身。
被刻劃在心版上的恐懼感,迫使小兔轉頭察看。
「瞧你好像相當開心的模樣,是不是碰到什麼好事啦?」
只見一張受到夕陽餘暉映照,否定希望的笑容赫然出現在眼前。
過去的記憶重新湧現。那時候,也是這樣的黃昏時分。
呼吸堵塞,身體不由分說地直打寒顫。
「昨天你沒回家吧?我可是一直在等著你回來耶。令堂也非常生氣喔。」
禮真一邊以手指把玩小兔的頭髮,一邊露出冰冷目光看著她。
「你這不聽話的壞小孩……需要我懲罰你嗎?」
小兔暗自在心中鞭策顫抖不止的身體。
要是在這個時候認輸,只會再次回到過去的悽慘時光。
我才不會認輸,小兔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試圖藉由這份痛楚驅散內心的恐懼。
「你希望我像當時一樣,再次毀掉你的心靈嗎?」
「……我、已經……不會……」
「嗯?」
「已經——不會再任憑你擺布了!」
以顫抖不止的身體、微微顫抖的嗓音。
小兔有生以來,頭一次對試圖束縛自己的人們作出反抗。
「…………這樣啊,我懂了。」
然而,這次反抗所代表的意義,卻是再次的絕望。
禮真一把抓住那撮原先用手指把玩的小兔頭髮,狠狠地往上猛提。
「啊、唔……!」
「這就是俗稱的反抗期嗎?真拿你沒辦法。我其實並不想講這種話喔。」
儘管小兔痛得面容扭曲,仍定睛怒瞪禮真。
「哦,原來你也能擠出這種表情啊。不錯喔。我以前都沒看過,感覺很新鮮呢。」
禮真嘲笑小兔拚命表現出抵抗心態的姿勢。無論再怎麼鼓起勇氣,小兔眼裡始終蘊藏著畏懼禮真的神色。禮真並未看漏這點,也絕不可能看漏。這人以欣賞小兔驚慌害怕的模樣為最大的樂趣。
「你雖說你不會再任憑我擺布,但你打算如何反抗呢?該不會只是打算像昨天那樣繼續離家出走吧?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出西園寺與我的掌控嗎?」
隱藏在半闔眼瞼底下的眼珠,因見到小兔痛苦掙扎的模樣而綻放出興奮光彩。
「還是說你打算向同伴求救呢?向草剃、鳳、杉波、還有那個叫真理的魔女呢?他們全都是理事長的專聘人馬沒錯吧……很糟糕耶,要是被大眾得知學園裡頭藏著那麼可怕的違法集團,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
「因為跟你有關嘛,我全都調查得一清二楚羅。倫理委員會早已具有跟異端審問會不相上下的政治力量。即便像你這麼愚笨的人,起碼也想像得到會有什麼下場才對吧?」
禮真將嘴巴湊至小兔耳邊。
「你,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咿……」
「想也知道身為殺人犯的你,絕對沒有那種撇下一切逃之夭夭的資格嘛。難道你已經忘記自己的罪孽了嗎?」
小兔的呼吸開始加速。
殺人犯、自己的罪孽。小兔試圖否定這些指控。她想強調自己並沒有做這些事。
「事到如今,你早就沒辦法再裝蒜下去羅。你害死了你的家人。哥哥、姊姊、祖父母,通通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才……不……唔……」
「哪來的不是。明明就只是個殺人犯,你現在居然還找到同伴,悠哉地歌頌著學園生活。看到你這樣的表現,你覺得你那些已死的家人們會作何感想呢?」
「……唔唔……!」
「反正就算找到同伴,只要有你在,他們大概全都難逃一死吧?你喔,明明是個狙擊手,卻總是會不小心射中自己的隊友,對不對?你還真是從那時候起就死性不改呢,每次都是這樣裝成偶然事故殺死身邊的人。」
「……唔……唔……!!」
「其實你也不希望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吧?我曉得。所以你才更應該要離開學園,變成我的財產才對啊。」
視野晃動、呼吸紊亂、肩膀猛烈上下起伏。本已抓住的希望再度自手中滑落的感覺,就如同整個世界失去色彩一般。
「放心。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一切。我跟其他人不一樣。能夠疼愛你這個既窩囊又醜陋的貨色的人,大概也只有我而已吧?」
「……唔……咿……」
「我不會放過你的。這全都是為了你好喔?」
肺部來不及過濾氧氣,眼前只見無數金星接連爆裂。
小兔再也站立不住,當場頹然倒下。
禮真伸手抱住癱軟無力的小兔身體,這次則是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喃。
「不要緊的,小兔……你儘管放心。我不會讓你如同其他人一樣變成我的奴隸。唯獨你,我會不靠任何魔法的幫助就把你留在我身邊。」
在感覺即將中斷的意識之中,小兔一邊體驗著心靈緩緩步向死亡的滋味,一邊聆聽禮真的說詞。聽著彷佛決定性地表明……自己無路可逃的那句話。
「因為你是我最珍貴的玩具嘛。沒錯吧……小兔?」
光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徹底粉碎了小兔的心靈。
有同伴在就能發憤圖強。
要破壞掉小兔所抱持的這個希望,對禮真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小兔的傷口並沒有那麼淺。
花費長達數年光陰持續滲入的毒素,本就無法如此輕易排除化解。
「好啦……你的同伴們會如何出招呢?」
禮真一邊漾起別有含意的笑容,一邊溫柔地輕撫小兔的臉頰。
回到教室的哮,一打開門扉便走近真理詢問。
「小兔在
嗎?」
「?小兔她剛剛出去買晚餐啦。」
忙著裝飾教室的真理一見到哮面帶嚴肅神情,隨即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在生氣啊?」
「…………不,沒什麼。」
為了壓抑住難以克制的怒火,哮深深地吐出一口大氣。
「她獨自離開的嗎?」
「嗯,她邊嚷著『再這樣下去,人家會被杉波玷污啦——』邊走出教室羅。」
「……鳳呢?」
「那個女人又被學生會找去談事情了啦。無情的傢伙,真不知小兔與學生會在她心中究竟哪一方比較重要呢。」
無視於嘟嘴抱怨的真理,哮手抵下顎沉思了片刻。
「抱歉,我去找一下小兔。她去的地方是餐廳沒錯吧?」
「……雖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可得在途中說明原委給我聽喔。」
明明不知發生何事,真理卻主動要求同行,並握拳輕敲了哮的胸膛一下。
「每當你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大多都代表發生了某種不好的事情。你的表情太好懂了。」
「但你不是還有工作……」
「明明是為了小兔才參加魔女狩獵祭,結果卻不出手幫小兔化解危機的話,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哼了口大氣的真理雙手叉腰說道。
「……謝啦,有你在感覺踏實多了。」
「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反而很像是在說有沒有我都沒差呢?」
「你那樣解讀就真的太過自卑了喔。」
苦笑著如此說道的哮,與真理一同動身前往餐廳。
流窩在第二學生會辦公室的被爐里,與回來報告調查進度的泉堂一起喝著茶,她面帶招牌的悠閒神情聆聽著泉堂的說詞。
「……這樣啊!還不致於這麼快就落單嗎—」
「是的。但恐怕一到深夜時分就會單獨展開行動吧。其他學生們的動作應該也會變得較為遲鈍,我認為如果要出手的話,最好挑晚一點的時段比較妥當。」
「逮捕時機就交給你判斷。也請你轉達小櫻花要她也多多保持警戒唷~」
「了解。」
面對泉堂的淡然態度,流感到有點過意不去地低頭說道。
「雖說就算我親自上陣也只會礙手礙腳,根本幫不上什麼忙……但每次總是讓你去做這些危險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啊,小靜。」
流的這份掛慮之情,令泉堂先是沉默片刻,接著才微笑回應。
「……這一切都是為了會長。只要是為了你,就算捨棄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泉堂手搗胸口吐露出真實心聲,她的臉頰因而顯得有些紅潤。流則是倍加疼愛地凝視著她的神態,隨後遺憾地壓低視線。
「……這樣啊。為了我不惜犧牲性命嗎……」
「是的。會長對我深信不疑。光是這點,我就……」
「小靜,對不起……我救不了你。」
面對突如其來的謝罪,泉堂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神情。流則毫不在意地接著說道。
「如此一來,代表我已經失去所有部下了嗎—還真令人感到無比的落寞啊。」
「……會長……?」
「很遺憾的,我一點都不覺得悲傷……我清楚何謂開心的感覺。跟小靜及其他學生會成員一同活動,真的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
「今後再也品嘗不到這份開心的感覺,實在令人遺憾。尤其我跟小靜算是相處最久的搭檔。」
流一邊凝視著茶杯裡頭的液體,一邊喃喃自語似地輕聲脫口說出這句話。
「那孩子並不率直。我明明早已察覺到她的心意,她卻總是拚命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聲……每當我對她說『真對不起害你吃苦了』,她必定會這樣回答我——」
流抬起頭來,神情落寞地望著前方。
同時自被爐底下取出一把名叫掌心雷的小型手槍,倏然對準泉堂。
「——『因為我是個立志成為密探的人啊』……」
「…………」
「只能當個一直接受你保護……沒什麼出息的學生會長……真的很對不起。」
「……………………」
「……………………」
當流豎指扣住扳機的的瞬間,咂了下舌頭的泉堂也自腰間抽出手槍。
隨後,第二學生會辦公室接連傳出兩聲槍響。
等到太陽完全下山之際,櫻花抵達與泉堂約好的會合地點。
「學姊,讓你久等了。」
櫻花一開口打招呼,正在檢查槍械的泉堂隨即抬起頭,露出淡淡微笑說道。
「對不起,這麼晚才聯絡你。目標遲遲不肯落單啊……」
「沒關係,倒是……」
櫻花將描繪於學園的巨大魔法陣、預料可能會發動的魔法名稱,以及被害範圍等情報明確地轉達給泉堂聽。
「……我們加快動作吧。要是錯失這次機會,就不知禮真得等到何時才會再度落單了。」
「了解。由我擔任開路先鋒,請學姊隨後跟上。」
「哎呀,此時不是該交由年長的我先出馬才對嗎?」
「我身懷噬魔聖物。在緊要關頭時,或許還有辦法藉助這股力量防守自己的靈魂。因此若我不慎被敵人接觸到的話,請學姊趁隙開槍攻擊。」
「…………」
「……學姊?」
「明白了。那突擊時再換我跟在你背後進入現場吧。你可得小心一點喔。」
泉堂微笑以對並舉起手槍開始登上樓梯,櫻花也隨後跟上。
她們沿著走廊挺進到尾端。泉堂緊貼於空教室門扉的右側。
櫻花也埋伏於門扉左側,準備展開突擊。
乍看之下雖是一間平淡無奇的空教室,然而裡頭卻散發出一股詭譎氣氛。感覺既陰沉凝重,又令人喘不過氣。宛如就快聽見悲鳴聲響起似地陰鬱沉悶,簡直令人作嘔。
就在這裡。單憑直覺便能確信的異常氣息,就存在於其中。
櫻花在泉堂點頭拉開門扉的同時,縱身衝進教室。
她壓低腰杆,舉起槍口對準室內。
先察看正面,接著確認左右兩側的安全。
當槍口移向左側時——赫見她們設定為目標的人物,靜靜佇立在黑板前面。
「……天明路禮真。我以盜領魔導遺產及濫用抗魔道具的罪名逮捕你。」
「…………」
「此外,你也背負著可能身為魔女的嫌疑。在學園內你無處可逃,乖乖投降吧。」
面對櫻花的忠告,禮真竟只是面帶竊笑神情,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禮真手裡也拿著手槍。本以為他有意開槍,然而槍口卻不是對著櫻花,而是朝向自己腳邊。
受到這不可思議的行動牽引,櫻花低頭望向位於禮真槍口前方的物體。
在課桌椅之間,她看見一雙白皙的腳……以及一頭眼熟的金髮。
「——西園寺!?」
小兔倒臥在禮真腳下。
看樣子應該沒有喪命,但卻神情痛苦地喘著大氣,呈現昏迷不醒的狀態。
「你對她做了什麼!」
「果然不出所料呢。真感謝你有著如此淺顯易懂的行動模式啊,鳳櫻花。」
「你……!」
「你怎麼可以拿著那種東西對準別人,這樣很危險耶。我又還沒有做什麼事。好啦,也只是還沒做,接下來正準備動手就是了?」
禮真語帶挑釁地聳聳肩頭。
事到如今,櫻花相當懊悔自己並未安裝實彈。即便是在這種距離之下,櫻花也有自信能搶在禮真扣下扳機之前射穿他的腦袋。
可是用麻醉彈的話,卻會讓中彈者在喪失意識之前還能保有一絲出手空隙。
「你的真面目已經曝光了!梅菲斯特……我說過你已經無路可逃!縱使殺害西園寺,你依然會被逮捕歸案!結果只會加重你的罪行罷了,乖乖棄械投降吧!」
櫻花已經斷定禮真就是魔女。
誰知隨後她便深刻領悟到自己的判斷簡直錯得離譜。
「……我是梅菲斯特?這件事是誰說的?」
「別以為你有辦法抵賴。證據一應俱全。包括你吞噬天明路禮真的靈魂、強占其肉體等罪行,我們早已調查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你簡直蠢到我完全無言以對了啊。我的靈魂只屬於我,我本來就是這種人。不然你要不要拿濾波器檢測看看?如此一來,我保證你馬上就能明白我並非魔女。」
櫻花身體為之
一僵。見禮真如此自信滿滿地加以否定,她自然也開始設想其他的可能性。
如果禮真不是梅菲斯特的話,那他人在哪裡?
不對,或者該問他真的存在嗎?
梅菲斯特只是個幌子,實際上一切都只是身為普通人的這個男子——
「我在這裡唷?」
一股凜冽寒意掠過背脊。
憑藉著與生俱來的危機感知能力,櫻花連忙低頭,順勢轉身拔槍對準背後。
同一時間,子彈從她剛剛頭部所在位置呼嘯而過。
偷襲。櫻花倒也不是沒預料到這種狀況。
櫻花朝背後連開數槍。
命中,大約4發麻醉彈直接命中偷襲者的胸口。
誰知對方竟毫不在乎地往櫻花直衝而來。
(——人牙了防彈背心嗎!)
櫻花很後侮自己沒有瞄準對方頭部開槍。在這個封閉式空間也無從往後跳開,導致櫻花硬生生挨了對方一記衝撞而呈仰躺姿勢倒臥再地。
「可——惡!」
她抬起頭來,試圖舉槍瞄準偷襲者,但……
櫻花整個人嚇傻了。理由是因為被她所目擊到的敵人真面目。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
偷襲者抬高臉部,箝制櫻花的雙臂與身體。
這位偷襲者,竟是直到剛才為止還與她一同追緝梅菲斯特的泉堂靜。
「初次見面……鳳櫻花小妹妹。我就是梅菲斯特唷。」
梅菲斯特發出由泉堂之嗓音與另一陣異質聲音混合而成的詭譎聲調,笑著如此說道。
她以雙手雙腳纏住櫻花的肉體,臉上浮現出非人般的詭譎笑容。
「……你是幾時取代她的……!」
「你的同伴……叫草剃……對吧。由於他試圖接近禮真,於是這孩子便為了解救草剃同學而接近我們。我就在那個時候享用了她的靈魂羅。」
「……!」
「把禮真錯認為梅菲斯特就是她的最大敗因……她雖是個很優秀的孩子,可惜竟因草剃同學的緣故而露出了破綻啊。當事人固然也有把遭遇偷襲的可能性列入考量,但仍不惜冒著風險也要保護草剃同學的安全啊……只為了遵守與你之間的約定。」
真是令人感動的佳話啊,梅菲斯特哭哭啼啼地說道。
面對梅菲斯特這番彷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口氣,櫻花難掩內心驚愕之情。
「梅菲斯特會繼承附身對象的記憶及情感,相信你應該已經從這孩子口中得知這項訊息了吧?你們是為了何事而採取行動……以及這孩子是多麼拚命地試圖信守與你之間的約定,我全都瞭若指掌啊。」
梅菲斯特利用牙齒撩起自己的衣袖,吐出長長的舌頭。
隨著衣袖被撩高而顯露出來的泉堂手臂上,布滿了無數沭目驚心的爪痕。
舌頭表面也留有好幾道傷口,甚至還滲著血絲。
「你瞧瞧這些傷痕,好痛好痛。這孩子對學生會長的忠誠心真不得了啊。儘管因靈魂遭到啃噬而痛得滿地打滾,仍為了保護學生會長及你們而不惜試圖咬舌自盡呢。」
「你這……混帳東西……!」
「但是最後她仍跟其他人一樣又哭又叫,不斷嚷著『會長~會長~』的。哎呀,愛的形式也是五花八門呢。註定無法開花結果的戀情……真是一段賺人熱淚的故事呢。」
梅菲斯特頂著泉堂的容貌,大聲嘲諷泉堂。
「只不過那位會長大人,如今也已經肚破腸流地倒臥在血泊之中就是了!我殺死她羅!用這孩子的手,殺死了她最最心愛的會長大人羅!嘻嘻嘻!」
「——我非殺了你這畜生不可!」
怒火爆發的櫻花強行掙脫雙手桎梏,嘗試舉起槍口抵住梅菲斯特的額頭。
但就在此時,只見梅菲斯特從嘴裡吐出長度極為異常的舌頭,上面還貼著一張形似鈔票的紙條。
那是在特殊紙張表面刻下術式及魔法陣,將魔法封藏於其中的『符咒』。正如其名所示一般,是一款拋棄式的道具,但即便是肉體缺乏魔法的一般人也能使用。
太大意了。櫻花已與梅菲斯特相互接觸。
而封藏於這張符咒裡頭的魔法,肯定是《附身》。
「來吧,如同打開雙腿一樣敞開你的心門吧——否則會非常非常痛苦不堪唷。」
在梅菲斯特發表宣言之後,『那個』隨之接踵而來。
「開什麼、唔!——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花的慘叫聲響徹現場。
悲鳴的原因在於痛楚。這陣痛楚既非來自肉體、亦非來自腦部,而是靈魂遭到撕裂的折磨。
腦中回憶開始倒帶。過去的記憶、與家人相處的回憶。
以及自己的罪孽。
『——救命啊,姊姊。』
(住手——快住手——!——哦——原來你殺了自己的妹妹啊——真是慘不忍睹呀!——可真悽慘呢。)
思考相互混合,逐漸遭到梅菲斯特侵蝕。
『——好痛喔,姊姊。』
(別逼我想起這件事!——嗚哇,刺了這麼多刀,想必一定痛得要命吧——不准玷污我的過去!——哎唷,但其實你原本就想殺了她對不對?)
『——為、什麼……姊、姊……』
(——不對!不對不對!——因為自己並非親生女兒,所以其實很嫉妒妹妹——住口、住口住口住手——哇哈——哇哈哈——你——哇哈哈哈哈哈哈!)
櫻花雖拚命抵抗,但無奈的是,梅菲斯特嘲笑著她自身過往影像的思緒,仍逐漸淹沒她的精神。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快想——採取自己能做到的行動!
在飽受痛楚折磨的狀況下,櫻花展現出最後的抵抗。她放棄自己的靈魂,履行異端審問官應盡的職責。在自我概念悄然消散的感覺之中,櫻花瞬間挪動身體,伸手探入口袋。
找到她想找的某樣物品,按下按鈕。
在完成最終抵抗之後,櫻花的意識便完全墜入黑暗深淵。
哮與真理在學園中四處尋找小兔蹤影,上氣不接下氣地以雙手撐住膝蓋。
「小、小兔……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啊?」
真理臉上浮現斗大汗珠。小兔人並不在餐廳,兩人也沒在途中撞見小兔。通訊裝置也毫無回應,甚至連手機都不接。
可以確定小兔必然出事了。
「我們兵分兩路吧……!真理你去教職員辦公大樓那邊找!我往體育館那邊!」
下達完指示的哮準備動身。
誰知真理卻是毫無動靜,一臉茫然地駐足不前。
「……真理,怎麼了嗎?」
站在原地的真理伸手輕觸自己的頸項。
正確來說,是觸摸戴在頸項上的魔力限制項圈,縛狼鎖。
「……限制,解除了。」
「什麼?」
「雖然只到第2級……但我現在可以使用魔法了。這……!」
真理神情緊張地望向哮。
錯不了。是櫻花解除了真理項圈的限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同真理感到不安一樣,哮也覺得事有蹊蹺。
櫻花絕不可能抱著戲弄她的心態隨便解除真理的限制。
能推導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雖不知詳情為何,但一定是某種緊急事態。
「等我一下,我先試著與鳳取得聯繫。有什麼話等聯絡上再——」
幾乎就在哮拿起手機的同時,來電鈴聲也隨之響起。
他打開摺疊式手機的上蓋,滿臉詫異地看著螢幕畫面。
是未知門號的來電。儘管有所警戒,哮仍戰戰兢兢地按下通話鍵。
《是草剃哮……同學……嗎?》
「……你是哪位?」
《我是學生會長,名叫星白……哦!痛痛痛……你應該知道我吧?》
學生會長?在推敲出她與櫻花的關連性之後,哮頓時感受到一股不安的氣氛。
《即便穿著防彈背心,被子彈擊中還是痛得要命啊—……天啊,雖然只是假貨,但這血漿可真逼真耶……呼……》
「……你在幹嘛?」
《嗯~裝死羅?不過我的事先撇開不談,問題在於小櫻花就是了。》
「!?鳳她出了什麼意外嗎!?」
《你冷靜一點……我是很想這樣講,但還真的說不出口呢~不過總而言之啊,假使你能冷靜聽我說,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哮心中急速膨脹。
《——天明
路禮真與一名魔女聯手,綁架了西園寺小兔與鳳櫻花。所以拜託了,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那近似第六感的預感,不幸地成真了。
這個空間一片鴉雀無聲。但室內卻呈現出慘不忍睹的凌亂狀態。被粗魯地推倒的桌子倒落一地,裡頭已化作一片遭到徹底破壞的空間。
簡直形同猛獸前來肆虐過後的光景。
目前共有四人,置身在這間昏暗無光的室內。
一人是天明路禮真。他佇立在依然昏迷不醒的小兔附近。
另一人是二年級的泉堂靜。她早已斷氣,宛如人偶般倒臥在一旁。
最後則是抱著膝蓋,邊顫抖不止、邊縮成一團地坐在地上的鳳櫻花。
「她掙扎得可真厲害呢。這應該是你頭一次花這麼多時間吧?」
禮真邊踹開翻倒的桌椅邊走近櫻花。
櫻花放鬆了姿勢,緩緩站了起來。
然後她伸手誇張地撥著一頭長長的晚霞色秀髮——吐出長長的舌頭,嗤之以鼻地說道:
「——這下子沒戲唱了。噬魔聖物的契約者果然棘手啊。」
咂了下舌頭的櫻花反覆摳抓頭髮。櫻花絕不會做出這種舉動。她顯然判若兩人,成了截然不同的存在。
梅菲斯特的靈魂,已經完全占領了她的身體。
「……你不是明知道會這樣,仍決定附身到她體內嗎?」
「我當然曉得啊?但要是不那麼做,我們大概會全栽在她手上吧。現在的我若沒有魔導遺產就無法施展魔法啊。要突破噬魔聖物的防壁、吞噬她的靈魂,感覺有點難以得手呢。」
「看來你已經占據她的身體了嘛。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不行不~~—行。現在這樣有點像是雙重人格的感覺。主導權雖在我手上,但這孩子的靈魂還活著。審問會八成也已經發現異狀了吧……若是收到噬魔聖物的報告,那些高層人士大概也都會相信我的存在。」
舉起雙手表示沒輒的梅菲斯特如此說道。
禮真頓時面露焦慮神色,全身直冒冷汗。
「開什麼玩笑啊……!這下子該怎麼辦!?《奴隸之歌》還沒發動耶!在只中了輕微誘惑魔法的狀態下,奴隸們不可能代替我們出馬吧!?難道你要我們兩個孤軍對抗異端審問官不成!?」
「沒辦法了。只好加快發動魔法的時程。」
「這跟我們約定的不一樣!我可是明知會被懷疑,仍轉進這間學園扮演誘餌耶!?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迷倒學生們的功臣也是我,把你保管的魔導遺產暗中帶進學園的人也是我!是你說等到占領後,你會讓這間學園……讓整個異端審問會變成我的財產,我才答應協助你的耶!」
禮真火冒三丈地詰問梅菲斯特,卻赫見一隻無聲無息地伸長的手臂,猛然扣住他的頸項。被梅菲斯特的手掌掐得無法呼吸的禮真,就這麼重重地被摔在地上。
「唔啊……你干什……」
「別搞錯立場了——你這垃圾!」
梅菲斯特將臉湊近倒臥在地的禮真眼前。
她那混濁不清的視線,內含著足以令禮真嚇得全身直打寒顫的強烈霸氣。
「我隨時都能宰了你。我之所以沒殺了在我吞噬他人靈魂時,剛好目睹現場狀況的你;以及沒有用過一次就丟掉,而是再度透過你進行這次的偷襲計劃,全都是因為你那身為倫理委員會會長公子的頭銜很方便的緣故唷?」
「——放開、我……」
「把在第四分校只是只瘦皮猴的你拉拔成學生會長,挖掘出你的利用價值的人是我。把你拱成裸體國王的人也是我。這下你曉得誰才是真正的主人了吧?」
「饒了——我……!好難受、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求求你,住、住——手!」
等到禮真不爭氣地開始痛哭的時候,梅菲斯特才總算鬆開手掌。
「哼,真是不中用的東西。你的超然態度就僅止於表面,實際上卻是這副丟臉德性啊。」
「咳咳、咳咳、嗚嘔……」
禮真雙手拄著地板,痛苦地頻頻乾嘔。梅菲斯特則一腳踩著他的背部,投以悲憫的同情目光。
「放心吧。學生們幾乎都還留在學園。雖說原訂計劃是要掌握整座城市,不過只要有這麼多活祭品可用,起碼還能拿下學園加上這座城市的三分之一才對。我沒興趣當什麼國王,等事情結束後就通通送給你也無所謂。」
「咿……呼……咿。」
「所以呢,你只管乖乖聽從我的吩咐就好。」
梅菲斯特一邊踐踏縮成一團的禮真背部,一邊抬頭仰望天花板。
「等著吧,我的身體……我再過不久就會回去,就能回去找你。」
那雙迫不及待的眼神,宛如準備前往迎接心愛之人一般閃閃發亮。
梅菲斯特這名魔女,自古以來便不斷吞噬他人的靈魂、奪取他人的肉體。
但她也有珍惜的事物。
就是自己原本的肉體。有辦法施展《附身》魔法的未確認古代屬性,『惡魔』。從古至今,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名擁有這項屬性的人。為了誇耀力量,並讓這項屬性成為獨一無二的特徵,梅菲斯特並未打造自己的備用複製人。除了製造《附身》符咒以外的時間,她的靈魂都寄居在別人的肉體之中,自身肉體則為了防止老化而施以冰封處理。
然而現在,她那具冰封的肉體卻被異端審問會奪走,事先儲備的符咒也即將消耗殆盡。
梅菲斯特的靈魂,已經超過十年未曾回到自己的肉體。
「好啦,復仇好戲要正式上演羅!玷污了我那具可愛寶貝肉體的異端審問會,我要讓他們感到後悔莫及:」
奪回自己的肉體。
只為了這項理由,梅菲斯特便毅然決定向審問會宣戰。
在校舍內接到星白流聯絡的哮低頭向下,將手機擴音孔抵在耳邊,氣憤地咬牙切齒。
《開什麼、唔!——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花的慘叫聲迴蕩於耳邊。
緊接著傳來類似橫衝直撞的聲響、笑聲、槍聲、笑聲。
聲音播放到一半便戛然中斷。
《這是小櫻花在10分鐘前錄下的聲音。我猜大概是靈魂已遭梅菲斯特取代之後的事。》
「…………」
《詳情就如我方才所轉違的那樣。敵對勢力為魔女梅菲斯特,以及天明路禮真。很抱歉突然告知你這件事,但為了搶救學園的所有學生,希望你們能幫忙我。》
「…………」
《草蘿同學?》
「給我閉嘴。」
抬起頭來的哮,雙眼已被怒火染成血紅色。
「我不接受你的使喚。我只會去營救我的同伴。」
《……話雖如此,但小櫻花早已——》
「你沒資格斷定我的同伴是否平安無事!」
怒吼聲響徹走廊。周遭空氣為之震撼、抖動。
「……我要去救她們。事情就這麼簡單。」
《……知道了,你高興就好。》
「等一下,我要先對你聲明一件事。」
《……?》
「等這一切都落幕之後——我會親自去揍你一頓,給我作好心理準備!」
耳聞這段嚇人的宣言之後,流沉默不語。就連站在一旁的真理,似乎也對面露兇相的哮心生畏懼的樣子。
片刻過後,手機傳回一陣模糊不清的笑聲。
《可以,到時想怎麼扁我都隨便你。》
面對流不為所動的態度,哮靜靜眯起雙眼。
《只不過,請你把搶救這座學園,以及拯救所有學生的這件事記在心上。只有在你完成這兩點的狀況下,我才會乖乖地隨便你揍。關於找小櫻花幫忙一事,我無從辯解,也覺得很過意不去。但我一點都不打算向你道歉。》
「……我並沒有要你道歉的意思。你為什麼不找我們商量,而是只委託鳳處理這項任務?不然也不至於演變成——」
《不好意思,我信任的對象僅限小櫻花,你們並不包含在內。關於你是黃昏型號的契約者、西園寺小兔與天明路有所牽連、以及杉波斑鳩是出身Alchemist公司的『人造天才』等情報,我全都一清二楚。》
流滔滔不絕地講出除了高層人士及少部分魔女獵人以外,無人知曉的情報。
《無論再怎麼想,你們幾個都只是理事長的棋子而已吧?尤其草剃同學你更是莫名其妙,只不過是一具言聽計從的傀儡罷了。你覺得我會信任這種人嗎?》
「唔——」
《小櫻花就不一樣了。那孩子暗中調查過有關審問會的黑幕、理事長的
底細、Alchemist公司的詳情、另外還為了你調查銀懈之劍的情報。她絕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事物,擁有堅定的信田念,跟只是聽命行事的你大不相同。》
哮完全無法反駁。流說得一點也沒錯。哮等人雖對颯月抱持著疑慮,卻根本沒想過要著手調查他的底細。
他們只懂得竭盡所能幫助同伴,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
流則說櫻花是一邊替同伴著想,一邊明確地著眼尚未發生的事情。
關於調查銀檞之劍一事,則是為了哮個人著想。以前她曾數度向自己提起有關使用噬魔聖物之代價的問題。
當時櫻花也很擔心哮的安危。
只有櫻花不單關注當下,還放眼未來。
這原本是隊長應盡、也不得不挑起的職責才對……
哮感覺整個人快被自己的膚淺心態給壓垮了。
《我再說一次。請你保護學園,以及全校學生。》
「……………………知道了。」
《最後我再補充一句話。》
流收起平常那種顯得優柔寡斷的輕佻嗓音,改以明朗而沉穩的聲調,將這句話送給哮。
《……千萬別死。我雖說我不會道歉,但事態之所以演變至此,全都是因為我太不中用所造成的。作為被捲入風波的全體學生代表,我樂意將揍我的權利奉送給你。》
「………」
《所以,為了揍我,請你務必全身而退。》
「…………」
《以上。》
結束通話後,哮彷佛自我告誡似地緊咬嘴唇。
在旁邊默默聆聽的真理,則是一臉擔心地看著哮。
「……什、什麼嘛,明明不曉得我們的感受,就只會自顧自地亂講一通。她明明是當事人,卻只會躲起來自保嘛……」
無視於脫口咒罵的真理,哮抬起頭來呼叫拉碧絲。
「……拉碧絲,聽得到嗎?」
《是,隨時聽候吩咐。》
「噬魔聖物的使用許可令已經核發下來了吧?」
《根據弗拉德回傳的緊急警告,已正式解除限制,隨時都能使用。》
把真理也拉進魔力共振頻道之後,哮接著說道:
「知道鳳與小兔的下落嗎?」
《鳳櫻花小姐的行蹤無法鎖定,不過西園寺小兔小姐的座標已經判明,位在模擬市街戰的演習場。人似乎被天明路禮真囚禁於建築物內部的樣子。》
聽見拉碧絲不知櫻花座標位置的回覆,哮頓時緊咬嘴唇。
《……關於鳳小姐的話,她尚有一段緩衝時間。有弗拉德守護著她的魂魄,暫時應該還不會有事才對。只是由於雙方尚未正式締結契約,因此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就是了。》
「!?真的假的!」
《是的。敵人若是透過符咒施展《附身》魔法的話,必然也會隨身攜帶著脫身用的靈體化符咒。只要能逼敵人使用脫身符咒,便還有救回鳳小姐的可能性。我建議目前應當優先處理的事情為營救西園寺小兔小姐,以及阻止大魔法的發動。》
聽完拉碧絲的建議,哮隨即擬妥行動方針。
但哮料想不到拉碧絲竟會在自己發問之前,便搶先開口提及櫻花平安與否的情報。這代表自己的想法果然被觀察透徹,或是她多多少少也有擔憂同伴安危的心思呢?
儘管內心頗感興趣,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魔女設置的魔導遺產發動地點在哪?」
《學園內部並未發現符合條件的魔力反應。但仍有辦法推斷出地點。就規格而言,魔導遺產必須設置於魔法陣的中心點,因此推測設置地點應該是在位於學園中央的第14校舍屋頂。》
「……有解除方法嗎?」
《不建議破壞魔導遺產。像符咒那樣無法自動產生魔力的魔導遺產,一旦積蓄於內部的魔力爆發,將有可能引起物理性災害。縱使要吸收發動後的魔法,其規模也太過龐大。》
「你的意思是沒有辦法解除?」
《不。只要磁壞術武便可阻止魔法發動。若是由二階堂真理小姐出馬的話,或許……》
聽她這麼一說,哮轉頭望向真理。
真理彷佛表示「真拿你沒辦法」似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只要破壞掉魔導遺產的術式,讓魔法無法發動就可以了吧?」
「……好像是這樣,你辦得到嗎?」
哮如此詢問,真理隨即哼了一聲。
接著她用手一撥,翻動從肩膀垂掛而下的圍巾。
「你喔——是明知我叫『極光魔女』還提出這個問題嗎?」
豎指推高帽檐的真理,臉上浮現出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她那充滿自信的笑容,看起來遠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要來得可靠。
***
西園寺小兔作了個夢。
那是在她小時候,心靈宣告崩潰的夢。
西園寺家獲得名聲及現今地位的來龍去脈,必須回溯至聊年前的魔女狩獵戰爭。
戰爭期間,定居於芬蘭的西園寺家祖先是一名實力高強的狙擊手,在戰場上狙殺了許多魔女。當時各國都還擁有自己的軍隊,異端審問會的規模也不像現今這般龐大,然而他的功績仍傳遍了各國、各大組織以及敵我雙方人馬的耳中。
由於詳細的人格特質並未傳開,只有戰場功績不逕而走的緣故,導致無人清楚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據傳他靠著一把戰友過繼給他,名叫『白色死神』的※改良型莫辛·納甘步槍,收拾了多達千名魔女的性命。(譯註:俄制手動步槍。)
戰後,由於受到無形災害的影響而被迫離鄉背井,以難民身分輾轉流離,最後於舊日本落腳之後,便因功績獲得表揚而搖身變成異端審問官,並被賦予相對應的職位。
本人雖不太想與政治扯上關係,然而他的兒子卻繼承其官位,最終飛黃騰達地躋身高層人士之列。
之後,他不再以狙擊手的身分,而是改由政治面支持異端審問會的傾向就變得愈來愈強。
『你真的是什麼事情都做不好耶。』
從小,小兔就一直這樣挨罵。
小兔有個哥哥及姊姊。姊姊體弱多病,哥哥則是十分有才華。相反的,小兔無論做什麼都只會不斷失敗,令雙親大感失望。
家人們於是說——原因出在小兔是父親與情婦生下的私生子。
儘管如此,小兔還是很努力。為了儘可能改善現狀,她從幼年時期便不斷力爭上遊。付出比別人加倍的努力、展現比別人加倍的韌性、品嘗比別人加倍的苦頭。
但小兔在任何事上卻都沒能締造出高於正常表現的結果。
『都已經允許你誕生到這世上了,就給我設法繳出足以回報父母恩情的結果。』
每次遭到失望的眼神掃視時,小兔就只能強忍著淚水,緊抓著裙擺不放。
對不起,下次一定會達成目標。
對不起,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對不起。我會努力、我會再加把勁。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這樣責備自己的小兔,持續不斷地忍耐著並努力向上。
小兔之所以這麼拚命,是因為她希望得到雙親的稱讚。
希望雙親能摸摸她的頭,希望能換來一聲「你表現得真好」,給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就只為了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讚美,小兔始終不肯輕言放棄。
至於發現這樣的小兔具備狙擊才能,是在她被帶往祖父母家之時的事。當時雙親判斷小兔光待在家裡就會對兄姊的教育造成妨礙,於是便有點像是擺脫麻煩似地將她交給祖父母照顧。
祖母對小兔十分溫柔。明知她的出生背景,仍把她當作自己的孫女對待。寄居在此的短暫時光,是小兔幼年時期當中唯一感受到幸福的一段日子。
而教導她用槍技巧的人則是祖父。
祖父原本是異端審問官,而且聽說年輕時代好像是一位相當活躍的狙擊高手。
但作為一名領導階層而言,或許是個性有點高傲過頭了吧,由於他在異端審問會體制內標新立異,開始提倡魔女的人權,致使西園寺家的立場變得岌岌可危。
與他持相同意見的同伴們雖脫離異端審問會另組倫理委員會,祖父卻貫徹他身為異端審問官的尊嚴,一直留到退休才離開異端審問會。
退休後,對西園寺家在審問會的地位造成危害的祖父,主動與祖母兩人移居至深山密林中,過著寧靜的養老生活。
祖父是一名嚴厲的人。
『若你想成為審問官,想學習如何使用槍械的話,就算你是小孩我也不會心軟。撇棄所有漂亮的場面話吧。
』
『管你是不是情婦的私生子,既然背負著西園寺這個名字,就該引以為榮、保持高潔氣度。』
『失敗沒關係,但絕不可重蹈覆轍。』
實際上,一旦兩度犯下相同的失敗,祖父甚至會毫不留情地賞她一記耳光。
開始學習狙擊經過數個月之後,首度開槍射擊生物之時的情境,小兔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在雪花紛飛、寂靜無聲的世界,站在祖父身旁的小兔舉起槍口對準一隻野鹿。在那個鴉雀無聲的空間與野鹿對峙,搭著扳機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止。因為殺生這項行為的嚴重性,致使小兔頓時驚慌失措。
儘管如此,小兔還是依照祖父所說的「開槍!」這聲號令,而扣下扳機。
子彈命中腰部,野鹿卻未當場斃命,而是拖著身體在雪中爬行。
祖父怒不可遏。祖父向來對第一次的失敗明明都很寬容,此時卻是破口大罵。
『我明明叫你要一槍致它於死地!這是你的責任!它現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是你害它生不如死!你接下來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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