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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2/2)

目錄

『我明明叫你要一槍致它於死地!這是你的責任!它現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是你害它生不如死!你接下來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小兔依書靠近野鹿,用槍口抵住它的頭部。

指尖仍舊顫抖不止。痛苦地喘著大氣的野鹿,眼神彷佛在吶喊著「好痛啊」一般。

小兔用心體悟野鹿的痛楚,再次扣下扳機。

槍響過後,雪地恢復一片寂靜,她整個人茫然若失。身體開始發抖,奪走一條生命的真實感湧上心頭。

我怎會犯下這麼嚴重的大錯……這股自責念頭不斷折磨她的心靈。

此時,祖父自背後抱住小兔。

他以既寬大又布滿粗繭的手掌,溫柔地輕撫小兔的頭。

『表現得很好。你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個比任何人都還要堅強的孩子。』

小兔神情茫然地委身於祖父的體溫。

有生以來頭一次受到誇獎。有生以來頭一回得到溫柔的對待。

當她有所自覺之時,斗大淚珠已自小兔雙眼奪眶而出。

這一天,小兔生平頭一次放聲嚎啕大哭。

對小兔而言,祖父母是她在整個家族當中,唯一可投靠的避風港。

誰知在短短一個月後,她便失去了這得來不易的避風港。

有一天,哥哥來到祖父母家玩耍。哥哥得知小兔正在學習用槍技巧,便希望祖父也能教他。祖父卻是固執地拒絕他的要求,說他要學槍還嫌太早,堅持不肯讓步。

某天傍晚。小兔在室外鏟雪時,聽見倉庫那邊傳出聲響。不知發生何事的小兔趕往倉庫,卻看見哥哥的身影。

哥哥擅自從倉庫里取出了槍械與彈藥。

小兔試圖阻止哥哥,哥哥卻不肯聽勸。缺乏專業知識之人不可擅自使用槍械。為了遵守祖父的教誨,小兔竭盡所能地想從哥哥手中搶下槍械。

誰知槍械在兄妹倆扭打的過程中走火,子彈自下顎筆直貫穿了哥哥的腦門。

哥哥當場斃命。

『——人是你殺的!』

母親將過錯歸咎到小兔身上。除了祖父母以外的家族成員,全部聯合起來責備小兔。

小兔甚至無法對這樣的責備感到疑問。由於平常總是動不動就挨罵,導致她根本無法否定來自他人的責難。

——對不起。

小兔持續道歉。

——請原諒我。

無論祖父母再怎麼安慰她,小兔仍舊自責不已。

從這個時期開始,小兔得了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感到格外緊張的毛病。她擔心自己一旦打算做些什麼,是否便會對他人造成傷害。實際上,如果她因有此念頭而開始焦慮,最後確實常會演變成她所想像的糟糕結果。

過沒多久,唯一力挺自己的祖父母也一同撒手人寰。

『都是你害兩位老人家操心過度。是你殺了他們。』

她被冠上莫須有的嫌疑,甚至連祖父母的死都被怪罪到小兔頭上。

小兔自責不已。

緊接著,連原本就體弱多病的姊姊也過世了。

『人是你殺的。因為你殺了我兒子,才導致女兒的病情惡化。』

這次,母親更是完全不講道理地怪罪小兔。

小兔一邊感覺自己的心靈逐漸邁向死亡,一邊沉入孤獨的深淵。

小兔首度遇見禮真,是在為姊姊舉辦喪禮的那天。

禮真主動來到遠離家族成員,獨自縮成一團躲在庭院角落的小兔身旁。

『唷。我叫天明路禮真。你是……小兔對吧?幸會。』

禮真向小兔打招呼。聲音聽起來十分溫柔。

戰戰兢兢的小兔,則是反射性地對初次見面的對象道歉。

禮真溫柔地輕撫望著下方直打寒顫的小兔頭髮。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嗎?』

『……對、對……對不……起……』

『你幹嘛道歉?我又沒被你怎麼樣?。

小兔驚訝地拾起頭來。只見一張雖然稚嫩,卻十分和藹的笑容出現在眼前。

『我既然沒被怎樣,自然就不會責怪你。放心吧……我是你的同伴唷。』

『…………』

『我知道。包括你一直很努力,以及你總是在忍耐的事情,這些我通通知道。』

自從祖父過世以來,小兔直到此時才首度掉下眼淚。

回想起被人善待的安心感,令她忍不住潸然淚下。

這名男孩子是否跟其他家族成員大不相同呢?這人會不會跟祖父母一樣,是個願意好好關注我的人呢?她如此心想。

『話又說回來——你,殺了哥哥跟姊姊對吧?』

這句話再次將小兔打入絕望深淵。

『………咦?』

『是真的對不對!?太厲害了!感覺如何啊?殺人的感覺很爽嗎?』

從禮真眼瞼縫隙之間露出的瞳仁,蘊含著另一種不同於其他家族成員的黑暗。

小兔的身體開始直打寒顫。

『……啊……啊……』

『殺了他後有什麼感想?你很嫉妒你哥對吧?是不是吐了一口怨氣啊?欸,說來聽聽嘛,殺人犯。反正大概也只剩我肯理你了。快講給我聽啦~!我超感興趣的耶——快說啊,餵。』

禮真輕拍小兔的臉頰,命令她趕緊遊說。小兔則是眼眶泛淚,整個人縮成一團企圖自保。

『……咿……咿!』

『你幹嘛縮成一團啦——我又不是在責備你,只是很感興趣罷了,所以你用不著害怕。我可是特地主動找你聊天耶,你起碼也講些有趣的事給我聽聽吧……

『唔……啊唔……』

任由禮真踹踢身體的小兔,雙手抱頭縮成一團。

『啊哈哈,笨死了你——明明是個殺人犯,還在那哭什麼啊。你真有趣。我看上你了。』

『……咿……咿……』

『我決定了。我要你從今天起變成我的財產。這樣一來你也不會再孤單了,很開心對不對?我就把你當作寵物飼養好了。』

『對……不……起……唔……』

『我為人很溫柔對吧?你要記得心懷感激,並且從今天起尊稱我一聲禮真大人。』

那是一種扭曲的依戀。禮真是個為了確保自身優越性而傷害小兔,只想迫使小兔服從命令的人格破滅孝

小兔再也忘不掉這天的夕陽景致及禮真那張笑容。

而她的呼吸過度症,正是從這天起開始發作。

小兔孤單一人。

直到考進學園、升上高中部為止……她一直都是孤單一人。

***

小兔睜開被淚水沾濕的眼睛。模糊不清的視野,帶給她一種彷佛仍置身於夢境中的錯覺。

自己究竟有多久沒作這場夢了呢?

打從加入試驗小隊以來,她也變得較少回憶起過去的往事。

肯定是因為獲得滿足的緣故吧。光是眾人願意允許自己存在,便讓小兔的內心感到十分平靜祥和。

(…………對了……我得、趕緊回教室……作料理、給大家吃……才行……)

回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情之後,小兔聚精會神地設法調整視野的焦距。

眼前好像有個人,頻頻喘著大氣,宛如覆蓋在小兔身上一般——

「!?」

小兔強迫自身意識恢復清醒,連忙睜大雙眼。

卻赫見禮真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

「——禮真、大人!?」

「旱啊,小兔。你真是個貪睡的小女孩呢。」

「您這是在做什麼!?快放開我!」

「問我做什麼,當然是初夜呀,初夜。」

禮真邊說邊笑咪咪地再次伸手探向小兔的衣服。當小兔扭動身子試圖掙扎時,這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換上另一套服裝。

這套純白色的服裝……是婚紗禮服。

小兔頓時感覺到一股冰霜般的寒意竄過背脊。

「為、為什……麼……」

「我不曉得婚紗的穿法,就吩咐我那群中了誘惑魔法的奴隸動手,結果還真合身呢。小兔,你好漂亮。」

禮真邊說邊掀開頭紗,輕撫小兔的臉頰。

小兔則是邊發抖邊環視周遭,發現一幕詭異的光景在眼前擴展開來。掛上莊嚴木造裝飾品的建築物、數不清的大量蠟燭排列成行、彷佛祝賀般的白色鮮花布滿四面八方,最扯的就是那片為月光增添色彩的巨大彩繪玻璃。

「說到婚禮當然就會聯想到西式嘛。這可是我要奴隸們利用魔女狩獵祭準備期間趕工打造的喔?我是個很替愛妻著想的好丈夫吧?」

禮真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豎指輕撫小兔的嘴唇。

「來,這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結婚典禮。你很開心對不對?」

「唔!不、不要——!」

小兔晃動身體,竭盡所能地想要掙脫禮真的壓制。禮真雖企圖強行壓住小兔,但過程中小兔的拳頭卻碰巧打中禮真的臉頰。

「好…………痛……」

可能是嘴唇裂開了吧,禮真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原先帶著一抹淡淡冷笑的表情瞬間丕變,皺起眉頭的禮真展露出醜陋的真實本性。

小兔的臉頰挨了一記重拳。

「虧我還想說這應該是第一次,所以打算對你溫柔一點……什麼嘛……我都已經付出這麼多心血了耶……!繼混帳魔女之後,連你這個殺人犯都想要違抗我嗎……你們這些傢伙……都只會瞧不起我!」

禮真抓住小兔的禮服衣襟,一口氣猛然撕開。

霹哩哩的聲音接連響起,胸口布料應聲裂開。眼見內衣與胸部裸露於空氣中,禮真接著一把抓起小兔的頭髮。小兔甚至連悲鳴聲都發不出,只能不斷微微顫抖。

「啊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就對了!這樣才是我的小兔!你只要這樣畏懼我、成為一個乖乖聽從我吩咐的存在就好!」

「咿……唔。」

「無法得到任何人的認同!完成不了任何事情!無論再怎麼努力都只會造成反效果,這就是你的本質!」

「啊……嗚、唔。」

小兔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

禮真樂在其中地眺望著她的模樣,同時伸手觸摸他方才毆打過的臉頰,溫柔地來回輕撫。

「我懂的,小兔。你的那種心情我感同身受。因為我也像你一樣,在天明路家及這間學園受到許多不平等的對待。根本不明白我有多優秀的那幫傢伙,總是孤立我、瞧不起我………」

「……嗚……嗚嗚。」

「但我跟你大不相同!我優秀得很!那票無能的貨色根本不可能明白嘛……因為我位居他們觸及不到的高處!你也見識到了吧!?才不到短短一個月,這裡的人就成天把『禮真大人』掛在嘴邊並事事仰賴我!我只不過是施展了一點小魔法,他們就通通變成那副丟臉的模樣了!」

自私自利、極端自以為是的主張。這個人也是過著受到世家名聲束縛的人生。被拿來與兄弟姊妹作比較、被蓋上不成材的烙印、在學園也闖不出名堂而遭到鄙視。

身世遭遇明明如此相似,兩人的表現卻有如天壤之別。

小兔即便遭到蔑視、受到踐踏,仍然選擇哭著站起來。無論面對何種處境,她都忍了下來。一直咬緊牙關支撐過來。

相對的,禮真則把所有的事情通通怪罪到他人頭上,他習慣誇口高喊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完全放棄力求上進這回事。

天生就已經性格扭曲,連他自身都不覺得自己其實很悲哀。

兩人絕對無法彼此接納。

因此禮真才渴望擁有小兔。只為了把一個處境比自己更加悽慘的人,留在自己身旁把玩。

「放心吧,小兔……就算你是個沒出息的殺人犯,我也不會輕易撇下你不管。我會永遠豢養你。所以只管依賴我、巴著我不放、向我撒嬌,求我別拋棄你吧。」

「……不……要……」

「我將成為這座城市的國王。其他傢伙會被我當成奴隸使喚,但唯獨你有權利永遠留在我身旁。所以,你就快點成為我的人吧。」

面露扭曲微笑的禮真,緩緩伸手探向小兔的腳。

小兔則是睜大失去神采的雙眼,凝視著半空中。

對小兔而言,天明路禮真的存在是一個創傷。每見到他一次,自己身為殺人犯的事實就會在腦海中留下一道新的烙印。一次又一次地被迫聆聽他的耳語、一次又一次地遭受他的言語暴力虐待。

小兔一直以來都很努力。為了贏得認同,為了彌補不慎害死哥哥的罪過,但是……

『——你,殺了哥哥跟姊姊對吧?』

要是能夠說出自己並沒有錯,真不知會感到多麼好受。或許就算說了也沒人肯相信,但光是脫口講出這句話,必然能讓自己內心感到舒坦許多。

然而,小兔的心靈卻早已被禮真逼入無法講出這句話的絕境。

(……我……真的累了……)

小兔的心已到達極限。

禮真的手觸及小兔的大腿。她毫無感覺。不管被怎樣觸碰、撫摸,小兔整個人已如同一具洋娃娃般毫無反應。

當她將頭撇向一旁時,發現有項物品映入眼中。只見那張照片靜靜躺在碎裂四散的破布料之中。那張和大家一起拍的魔女狩獵祭紀念合照。

小兔對開心地相視而笑的同伴們伸出手臂。

(……我好想……回到那個地方。)

她像是哀求一般,沿著地板滑動手臂,拚命地向前伸直。

(不要走……帶我……一起離開。)

然而指尖卻只是在原地抖動,始終不肯再往前伸長。

手指……終究構不著相片。

(救我……請快來……救救我。)

小兔的手臂,頹然無力地掉回地面。

照片中的世界逐漸褪色、失去光澤。宛如離她遠去一般,慢慢消逝無蹤。

小兔放棄所有一切,打算把自己交給禮真隨意處置。

但就在這個時候——

『餵~~小兔——!快點過來啦——!』

『西園寺,別在那邊拖拖拉拉。』

『小兔,快點過來啦。』

『這是隊長命令,快點過來。』

聽見耳邊響起這些聲音的小兔,雙眼重新浮現少許神采。

『——我們都需要你。』

小兔察覺到,自己的容身之處究竟在哪。

以及這些足以令她掉下眼淚的歡樂喧鬧聲,到底是源自何方。

(……我……根本就還沒失去……我的世界也沒有褪色。)

一股熱流由自己的內心深處泉涌而出。身體的感覺迅速恢復正常。

(我要對抗束縛自己的人事物……我不是才剛這樣下定決心嗎……)

原本即將喪失的心志,重新甦醒過來。

把自己的容身之處刻劃在心版上。確認自己應當回歸的地方。只尋求幫助是不行的,只站在遠處觀望是不行的,只顧著擔心受怕是不行的。

必須主動起身追尋才行……既然有想要回去的地方,那就非得全力抵抗不可。

縱使得不到雙親認同,自己仍然為了贏得認同而付出努力不是嗎?不同於小時候,現在有那麼一群肯回應她的人,有一群肯對她伸出友誼之手的同伴。既是如此,自己當然也必須用盡全力伸長手臂才行!

否則原本伸手可及的事物,也會從手中滑落!

「哼!」

小兔睜大雙眼,定睛怒瞪準備對自己身上內衣下手的禮真。

(我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目光緊盯企圖觸摸自己胸部的禮真手掌,小兔緩緩伸出手臂。

(我才沒那個閒工夫,被這種臭男人擋在這種地方!)

來,開始抵抗吧。對壓抑住自己的所有一切展開反撲。

來,讓他們大開眼界。認清自己究竟是個多麼堅強的女孩子。

家族算什麼、禮真算什麼。我立刻就掙脫這些東西,隨心所欲地大顯身手。

這就是——西園寺小兔的反抗期!

(就算是小白兔,也有尖銳的獠牙!)

小兔出奇不意地握住禮真的手,霍然張大自己的嘴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使出渾身解數,狠狠地咬住禮真的手臂。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唔唔唔唔唔唔~~~~~~~~!」

面對突然張嘴狠咬自己的小兔,禮真忍不住發出難堪的悲鳴聲。

「放、放開我!你這個殺人犯!」

我才不放。打死我也不會放開。我要就此咬下你的手臂肉!

小兔全力抵抗試圖掙扎的禮真,拚了命似地緊咬不放。

禮真並不曉得小兔擁有一身讓人意想不到的驚人怪力。

小兔則為了讓禮真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強悍,就這麼活生生地連同衣服——真的咬下了他的一大塊皮膚與肌肉。

禮真發出哀嚎聲,痛得倒在教會地板上打滾。

呈現半裸狀態的小兔站了起來,隨即撿起照片,格外珍惜地抱在懷中。

接著她吐掉肉屑,眼神尖銳地怒瞪禮真。

「像你這種比全身沾滿屎尿的雜種狗還不如的垃圾……!休想隨心所欲地控制本大小姐!」

遭到這陣咒罵的當頭棒喝,因手臂受傷而痛得眼淚直流的禮真頓時瞠目結舌。

而這同時也是小兔有生以來,頭一次飄出這麼不堪入耳的髒話。

罵完後感覺格外神清氣爽的她,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我真該早點這樣做才對。

「明、明、明明就只是小兔而已!」

嗓音嘶啞刺耳、端整容貌扭曲變形。頭髮雜亂走樣、臉頰皺紋滿布。英俊帥氣的臉蛋已不復見,天生的卑劣本性浮現了出來。

見到他那過於不堪入目的醜陋嘴臉,小兔露出了嘲諷意味十足的訕笑神情。

「不准瞧不起我……不准瞧不起我啊……!我要讓你後悔莫及!懲罰的時間到了,小兔啊啊啊啊啊啊啊!」

禮真一邊高喊充滿怨念的惡毒吾語,一邊伸手搭住自己的腰際。

在他的腰際,掛有一把金碧輝煌的黃金寶劍。

禮真一鼓作氣抽劍出鞘。

瞬間,在禮真腳底下浮現出一座魔法陣。

「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化!待會兒我就先砍斷你的手腳,再卯起來強姦你這女人……!」

「你怎麼會擁有那種東西……!」

「這是魔女送給我護身用的魔導遺產!看我怎麼運用這東西,讓你感到後悔莫及!」

禮真的身體發出光芒,黃金盔甲悄然覆蓋住他全身上下。

英雄化。這是過去凶煞所運使的魔劍·戰亂魔劍所施展出來的,高階魔導遺產固有魔法。

禮真擁有這種高階魔導遺產的理由,小兔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懼怕吧顫慄吧膽寒吧!落淚謝罪並諂媚地臣服於我!然後死命地依靠我吧!」

禮真斜舉寶劍,朝小兔迎面直衝而來。

毫無招架之力的小兔,只能交錯雙臂,反射性地嘗試擺出防禦姿勢。

可是這樣的防守,在魔導遺產面前完全沒有效果可言。

下一瞬間——

——啪啷————!

一陣不同於斬擊,近似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透過雙手之間的縫隙,小兔目擊了完整的事發經過。

在直衝而來的禮真正上方,一道琉璃色的人影衝破巨大彩繪玻璃,凌空躍入教會。

「什——!?」

不知發生何事的禮真也停下腳步,抬頭察看正上方。

「草剃諸刃流——螳螂坂!」

一邊賦予身體向前翻轉的勁勢,一邊如同風車般破風而至的人影,猛然砍向禮真。

禮真雖勉勉強強提劍擋下這一擊,但到了下一瞬間——

「——嗚噗哇!?」

因沒能完全抵銷衝擊力道,導致臉部遭到自己手上的寶劍劍背強力擠壓,整個人頹然飛向教會出口。

琉璃色人影雙腳配合迴轉勁勢著地,昂然降臨教會。

在如同光輝雨珠般漫天灑落的彩繪玻璃碎片之中,人影緩緩起身,轉眼望向小兔。

「你沒事吧……?」

「……草剃……?」

哮的表情反而令小兔心生愧疚。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哮臉上顯露出如此擔心的神色。

小兔茫然若失,搖搖晃晃地走向哮。精神憔悴至極點的她連走都走不穩,就這麼往哮身上倒去。

哮接住小兔的身子,順勢將她抱在懷中。

而被哮這麼一抱,總算才搞清楚現狀的小兔頓時滿臉通紅。

「!?我、我不、不要緊啦……對不起,腳絆了一下。」

「真的不要緊嗎?你沒被他怎樣吧?有受傷嗎?」

「我、我真的沒事啦……只、只不過……那個……」

小兔壓低緋紅的臉頰,先是表現出有點迷惘的樣子,接著才將額頭輕輕貼在哮的胸部裝甲上。

「…………相當、害怕而已……」

伴隨著細若蚊鳴的虛弱嗓音,小兔總算鬆了口氣。

小兔在他懷中靜靜掉淚,哮則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不同於禮真,這雖不經意卻體貼的舉動,令小兔發自內心感到平靜。

「小兔……不好意思,在你放鬆時潑你冷水……但事情還沒結束。」

「喵——?」

完全切換成安心模式的小兔,抬起茫然的臉看著哮。

「我想請你去協助真理……在這種狀況下提出要求,真的很不好意思。」

「……協助二階堂……?什麼意思?」

「到時你再向杉波打聽詳細狀況吧。她應該已經開車載著武器抵達這附近才對。時間不夠了,你快去吧。」

見哮面露急迫神色,小兔起碼也已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

「……那草剃你打算怎麼辦?」

「我留下來負責收拾那傢伙。剛剛那種程度的攻擊,應該無法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才對。」

正如哮所言,可以看見被震飛出去的禮真正一邊發出呻吟聲,一邊試圖起身。小兔見狀不禁露出不安的眼神,望向舉起劍尖指著禮真的哮。

「我不要緊。倒是真理就拜託你了。現在就只剩下你有辦法助她一臂之力,而且也只能靠你了。」

哮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將希望交託在小兔身上。

坦白講,連句說明都沒有便要求她去救援,其實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接受。她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整個人感到一頭霧水。自己才剛從歹徒手上保住自身貞潔、同時驅散長久以來的心靈創傷,但猛一回神卻發現,好像已被捲入一場類似魔導事件的風波當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禮真突然英雄化、哮則魔女獵人化並從天而降,思考能力完全追趕不上事態的變化速度。再加上哮又說真理身陷險境。局勢竟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況下進展至此,小兔對此感到非常不滿。

只不過,既然都有人對自己說「現在只能靠你了」,那她自然不能臨陣退縮。

若換作是先前的小兔,這或許是句足以害她呼吸過度症發作的沉重話語。

儘管完全搞不清楚當前狀況,但她卻有種現在什麼事都難不倒自己的感覺。

「真拿你沒辦法耶。我是可以去幫她啦,但你要承諾我一件事。」

「承諾?」

「二階堂的事情交給我處理,不過草剃你必須把那個臭男人打到再也做不了壞事的地步!那傢伙是個企圖玷污我的敗類!用不著對他手下留情!」

「……包在我身上。我會迅速搞定這邊,再趕去跟你們會合。」

「還有另一件事!」

緊接著,小兔左顧右盼地任由視線四處游移。

「要是我成功護住二階堂……到時……」

忸忸怩怩的小兔露出上揚目光看著哮。

「…………剛剛的……繼續……那個……」

明明打算講出「希望你能摸摸我的頭」這幾個字,卻是無法明確地說出口。

誰知哮突然面露苦笑,將刀扛在肩上說道:

「好,包在我身上。就算要摸你的頭摸上一整天也沒問題。」

難得善解人意的哮,相當爽快地允諾了小兔的心愿。

「……就這麼說定了喔!」

她先是開心地笑逐顏開,隨後又立刻收斂心神。

小兔動手撕開會妨礙跑步的婚紗裙擺,也不顧自己的一雙美腿裸露於空氣中,逕自輕蹴地板飛奔而出。

剛好就在同一時間,兩人亦瞥見被震飛至門口的禮真從瓦礫堆中站了起來。

「小兔~~~……!」

小兔連看都不看發出怨恨聲音的

禮真一眼,就此快步沖向門口。

直起身子的禮真雖企圖提劍指向即將與他擦身而過的小兔,但……

「——你的對手是我。」

耳聞前方傳來一陣沉重、彷佛自地獄深淵響起之野獸咆哮般的聲音,他瞬間停止動作。

禮真提心弔膽地轉頭望向前方。

赫見——惡鬼就立於前方。有一隻周身纏繞著琉璃色鬥氣,宛如閻羅王般的惡鬼出現在他眼前。

「我說過了吧。我會不計一切代價保護小兔。」

「……咿。」

「接下來,我言出必行。」

哮橫揮手中長劍,轉動劍刃指向地面。

「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事先聲明——我的獠牙,可不會只咬下一塊肉就算了!」

目睹變作殺意化身的哮,禮真嚇得倒退數步。

然而,戰鬥的序幕早已被掀開。本應站在前方的哮,此時已經不見蹤影。禮真啞口無言不過片刻,隨即感受到自己的下顎下方湧現出一股濃烈殺氣。

他壓低視線一看,正巧與位在頭部正下方的惡鬼四目相交。

紅到不能再紅的鬼眼。藏於眼神中的情感就只有殺意、殺意,以及殺意。

——我死定了!

在這句悲鳴脫口而出之前,一陣足以撼動整間教會的轟然巨響及衝擊勁勢,狠狠地將禮真震飛出去。

到了秋天遠去、迎接冬至來臨的這個季節,氣溫早就降到即便說是入冬也不為過的地步。

若再加上「夜晚」及「屋頂」等兩個條件的話,那就更無庸置疑了。

抵達第』校舍屋頂的真理,還來不及調整急促到不行的呼吸,就被寒氣凍得直打顫。

「倖幸幸、幸好有、有戴圍巾、在、在身上啊……」

這是撫養她長大的孤兒院院長留給她的遺物。平常基於絕不離身的原則,連夏天都圍在身上,但唯獨這次,真的不得不感謝這條圍巾。

真理環視屋頂一圈,尋找此行的目標物。

那東西根本就不用找,就這麼極不自然地設置在空曠的屋頂中心點。

一隻看似相當堅固的靛藍色箱子。是以抗魔素材製成的魔導遺產回收專用箱。

八成是為了避免被審問官或學生察覺,才用這隻箱子覆蓋住魔導遺產吧。

「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得加快動作才行。」

真理跑了過去,為了確認狀態而伸手探向箱子。

不料在手指接觸到外殼的瞬間,箱子竟突然應聲爆裂。

「——這!」

真理差點被碎片嚇得發出尖叫聲。這是因為內部魔力過於強大,導致抗魔素材負荷不了而崩壞。

在碎裂的箱子中央,擺著一根綻放出耀眼光芒的水晶。

「……鈍色水晶……難怪抗魔素材會崩裂啊。」

在接觸本體之前,真理先行確認了魔導遺產的材質。

鈍色水晶是一種效果與抗魔素材完全相反的吸魔素材。主要用於醫療場合,能夠用來吸收受到魔法影響而沉澱於傷患體內的魔力。

但吸魔素材亦能發揮出作為符咒的效果。一般較普遍的是使用吸魔紙製成的紙鈔型符咒,然而在施展大魔法時,大多都會選擇改用魔力吸收量較為龐大的大型水晶版吸魔素材。

而鈍色水晶,可說是一款相當高階的水晶版符咒。

原本是淡紫色的水晶體,不過一旦開始吸收魔力便會漸漸轉變為濃郁的鈍色,最後化作漆黑色的結晶體。

如今出現在真理眼前的鈍色水晶,已經完全漆黑化……正是內含超高濃度魔力的鐵證。

真理在體內設下魔力防壁,小心翼翼地輕觸水晶。

(要搬動它……大概沒辦法。魔法使其重量加倍,況且術式構築程序也已開始執行……想也知道八成還搭配了超高速再生模式的自動詠唱程序,因此幾乎無從阻止。總之必須將破壞《奴隸之歌》的術式視為首要之務才行。離發動時間只剩……不、不到10分鐘啊?……管他的,跟你拚了!)

硬逼自己別再細思的真理,立刻開始著手分解魔導遺產。

真理在腦海中執行發動《奴隸之歌》的術式。已經構築完成的術式部位基本上無從破壞,除非使用相當特殊的魔法,否則能夠破壞的就只有目前正在構築中的部位。而破壞術式,並不是像用橡皮擦擦掉寫在自紙上的文字那般簡單。唯一的阻止方法,就是只能折斷那支用來書寫文字的筆。

為此,真理也必須依樣畫葫蘆地構築相同的發動術式,設法追上對象物正在構築的部位才行。只有採用這種方式,才能得知現在進行中的術式構築部位。

而可以預料在鈍色水晶內部的術式構築進度,大概已達五成左右。

對一般魔女而言,或許早已無力回天。但……

「——別小看我!」

真理將魔力注入鈍色水晶,開始臨摹術式。

《奴隸之歌》雖是真理無法施展的魔法,但她卻有把術式牢記在腦海之中。此為一場看是由梅菲斯特事先嵌入的自動詠唱速度較快,還是真理的術式構築速度較快的對決。

只要稍一出錯就必須重頭來過。然而目前並沒有剩下多餘的時間,可以讓真理重來。

名符其實的一戰定勝負,容不下任何細微失誤。

「…………二階堂,你沒事吧?」

真理才剛開始著手進行破壞術式的工作,背後隨即傳出一陣聲音。

真理瞬間差點忍不住中斷處理程序並回頭察看。

(這聲音是……鳳櫻花……!)

她絕不會聽錯這最討人厭的嗓音。

然而此時此刻的櫻花……

「我依照草剃說的前來進行援護了,目前狀況如何?」

由於這陣嗓音顯然是櫻花的腔調,令真理瞬間遲疑了一下。

「這下我放心了。原本我還很擔心你會不會遭到敵人包圍呢。」

「…………」

「……二階堂?你沒事吧?轉頭回答我啊,你為什麼悶不吭聲?」

聽起來似乎既體貼又擔心自己的櫻花嗓音,從背後傳入耳中。

但拜這幾句話所賜,內心的困惑瞬間消散。不僅如此,真理甚至還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欸,說真的啦……我明明聽說你很擅長模仿,但你這段三腳貓的爛戲是怎麼回事?拜託別逗我笑好嗎?如果你試圖打亂我的集中力,那倒是相當成功就是了。」

「…………」

「想也知道,那個女人不可能講出擔心我安危之類的話嘛。更何況那個女人難得會叫出我的名字。她平常只會裝腔作勢地直接叫我『喂!』而已啊。」

持續執行破壞術式程序的真理,背對櫻花如此說道。

櫻花沉默片刻之後,最終嘆了口大氣。

「又被識破啦……雖然不曉得原因為何,但這座學園的學生們還真是個個都很不坦率呢?明明只要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就好,結果每個都給我要傲嬌,害我實在很難模仿下去耶。」

背後之人換上另一種截然不同於櫻花的口氣,聲調也變得有點黏膩詭異。

帶著櫻花外貌的梅菲斯特,舉起槍口對準真理的背部。

真理雖也察覺到此事,卻因無法輕舉妄動而只能佯裝平常心應對。

「什麼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啊,假使這孩子可以對自己率直一點,就會像我剛剛那樣擔心你。」

「…………………………麻煩別用那種腔調,講出那麼噁心的台詞好不好?」

講歸講,真理的眼神還是稍微游移了一下。

梅菲斯特像是表達「真是夠了」的意思般搖了搖頭,伴隨腳步聲緩緩逼近。

「總之既然穿幫,也就沒辦法了。幸會——我是梅菲斯特。你就是『極光魔女』對吧?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原來你跳槽投靠審問會啦。」

正如梅菲斯特知道有真理這個人,真理起碼也曉得有這號人物。

同樣身為幻想教團的一員,當然多多少少有聽說過相關情報。

據凶煞所書,她是明明早就忘記自己是誰,卻只執著於自身肉體的亡靈。由於殺人手法缺乏公平性,因此凶煞看她很不順眼,也形容她只是個卑鄙的小人。

「『極光』屬性相當充滿魅力,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據為已有……話雖如此,但我的《附身》符咒剩下不多……所以不好意思,只好在此取你性命了。」

喀……後腦勺傳來一陣被槍口抵住的冰冷觸感。

真理完全無暇對應。因為現在一旦分心,將會導致破壞術式的任務功虧一簣。

「要是

殺了你,凶煞鐵定會對我大發脾氣吧。那傢伙好像相當喜歡你的樣子……搞不好他會轉而追殺我呢。」

「…………嘖!」

「但那樣感覺也滿好玩的,所以其實沒差就是了。」

梅菲斯特滑動手槍槍栓,豎指搭住扳機。

(這下子……麻煩大了吧?)

面臨致命危機的真實感明確地湧上心頭,真理開始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要不要乾脆孤注一擲地朝背後發射魔彈算了?不行,一旦試圖使用攻擊魔法的話,會導致項圈產生反應。那設下障壁防禦呢?不行,以項圈目前的限制層級,能夠釋出的魔力太少,根本抵擋不了抗魔素材製成的子彈。

「掰掰羅~~極光魔女小姐。這孩子過沒多久也會跟著上路,你們就在另一個世界好好相處吧。」

不妙不妙不妙,思緒逐漸被「不妙」一詞淹沒。

(可惡——既然如此,我就來個最後掙扎,跟你拚了!)

就在真理開始自暴自棄,準備孤注一擲地轉身對背後祭出一記反手拳之際。

——咚!

突然聽見一陣好像有東西撞在一起的聲音,嚇得真理差點轉頭察看。

結果完全沒那個必要,她隨即瞥見有道影子從自己身旁呼嘯而過。

那身影竟是梅菲斯特,以及從背後賞了她一記擒抱的小兔。

小兔就這麼抱著梅菲斯特的腰際翻越柵欄——從屋頂一躍而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理不由自主地放聲驚呼,差點搞砸術式構築的程序。

「掉下去了!?小兔整個人掉下去了!?還穿著婚紗禮服!?什麼!?」

儘管被這出人意表的自殺式攻擊嚇得大驚失色,但真理既不能放開水晶,也無法趨前確認小兔的安危。

只是她立刻注意到那並非自殺式攻擊。

因為有一條長長的救生索,從屋頂入口處筆直延伸至小兔一躍而下的位置。

以劃破空氣般的勁勢襲來的小兔,就這麼緊緊抱著梅菲斯特,一路往地面急速墜落。

「——這不就是禮真渴望得手的小姑娘嗎!把你交給他發落的我真是大錯特錯啊!」

在墜落的過程中,帶著櫻花相貌的梅菲斯特皺起眉頭放聲大喊。

「太掉以輕心了!無論是你還是禮真,都太小看我了!」

小兔緊緊摟住梅菲斯特的腰際,準備面對即將來臨的強烈衝擊。

「唔唔唔唔……咕!」

伸展到底的救生索遏止了下墜之勢,小兔感受到一陣宛如遭到鞭子鞭打的痛楚透體而過。勉勉強強緊抓著櫻花身體不放的小兔,瞬間吐出一口大氣。

現在無暇拖拖拉拉。小兔接觸到梅菲斯特,這種狀況相當不妙。

她一抬頭,發現梅菲斯特果然不出所料地拿著一張符咒。

「你休想……得逞!」

小兔連忙放開梅菲斯特的身體,抽出暗藏於腋下刀鞘裡面的匕首割斷救生索。接著先是梅菲斯特無從護身地背部朝下,自將近三公尺高的半空中重重地摔回地面,小兔也隨後跌落至她旁邊。

兩人雖然都痛得發出呻吟聲,卻仍立刻起身對峙。

率先發動攻勢的人是梅菲斯特。她使用櫻花的身體,對準小兔下顎發動右迴旋踢。小兔交叉雙臂防守左臉頰部位,然而——

「——唔!」

小兔整個人竟以防守姿勢被震退,身體微微騰空離地,差點跌倒。

梅菲斯特則抓准這一瞬間的破綻直撲而來。作為軸心的左腳緊踩地面,方才發動迴旋踢的右腳並未放下,而是就此改變軌道祭出腳跟蹴擊。

腳跟刺中必然陷入毫無防備狀態的小兔右側腹。

現場傳出一陣肋骨迸現裂痕的「啪嘰」聲響。

梅菲斯特掐住站立不穩的小兔脖子,面露得意獰笑。

「附身很厲害對吧?即便靈魂調換,卻因用的仍是同一顆腦袋,所以記憶啦、作戰經驗,以及資質等等全都沒影響呢。」

梅菲斯特的動作與櫻花如出一轍。特別是這招強烈的連續蹴擊,在訓練中曾經挨過不少次的小兔,至今仍然記憶猶新。動作銳利度及速度當然不在話下,另外在命中的瞬間又會藉由扭轉下半身的方式將體重加諸於敵人身上,導致勁道沉重到超乎想像。小兔雖然若只比力氣也不會輸給她,但在資質方面的差距卻是有如天壤之別。近身肉搏戰根本打不贏她。

「儘管所剩不多,但再繼續被你糾纏下去也很煩……乾脆趁現在交換一下好了。」

梅菲斯特從小腰包里取出一張看似羊皮紙的紙張……也就是符咒。

死也要爭一口氣的小兔也從自己的腰間掏出手槍,對準符咒開了一槍。

子彈貫穿魔法陣,符咒頓時失去效用。

見小兔事到如今竟然還抵抗,梅菲斯特不禁啞然。

「呵、呵呵,活該,去死吧……!」

「嘖——你竟敢破壞掉我貴重的糧食!」

小兔腹部遭到重擊,整個人往後方飛了出去。梅菲斯特緊接著拔出手槍,對準倒地的小兔開槍。小兔在千鈞一髮之際翻身往旁邊跳開,順勢躲到樹木後面。

背部貼著樹幹的小兔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在腦海中整理自己現有的戰鬥裝備狀況。

從斑鳩那邊取得的共有五項武器。包括各插在腰際兩側的兩把裝滿實彈及麻醉彈的手槍、一把藏於左腋下,裝滿麻醉彈的小型機關槍、一支藏於右腋下的匕首。

最後再加上一把小兔在訓練中最常使用,同時也是祖父遺留給她的莫辛·納甘步槍——『白色死神』。小兔本來搞不懂斑鳩為何要她攜帶這把根本不適合應付連續戰鬥的超級骨董,但既然斑鳩說這次帶這把步槍反而比較有利,那就依照她的意思。

其實小兔也覺得對物質用步槍過於沉重且難以操作。相較之下,這把步槍是她長久以來持續使用至今的愛用品,因此對容易緊張的小兔而言,這反而可說是一把最合適她的武器吧。

斑鳩曾表示只要用這把步槍,再搭配交給自己的兩種子彈,就有辦法奪去梅菲斯特的性命。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梅菲斯特的特殊彈,至於材質為何則是商業機密。』

斑鳩將以表面布滿斑點的金屬製成的子彈,以及帶著藍彩的銀色子彈交到小兔手上。

『在絕對能夠命中的狀況下,請你先將這顆斑點彈擊入鳳的骨頭。如此一來,梅菲斯特大概就會溜出她的身體。等她靈魂出竅之後,再改用銀色子彈擊殺她的魂魄。』

小兔雖然搞不清楚那樣的結果是基於何種原理導致而成的,但她必須相信斑鳩放手一搏。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能夠在不傷及櫻花性命的同時收拾掉敵人。

「小兔妹妹~快出來嘛~陪梅菲斯特玩玩嘛~」

敵人口中說著挑釁的言語,同時接連開槍射擊。樹皮及木頭碎屑迸裂飛散,頻頻掠過小兔的臉頰及衣服。

焦慮感油然而生。雖說靈魂截然不同,但對手是那個鳳櫻花。在近身戰的狀況下,根本無法靈活運用槍身偏長且不利於連射的莫辛·納甘步槍。而她必須擺出穩定的姿勢開槍射擊,才能發揮出足以準確擊中骨頭的命中率。起碼距離得再近一點,破綻得再大一點才行。

「你不肯出來嗎?那就不能怪我羅。」

梅菲斯特撂下這句耐人尋味的話語之後,小兔聽見一陣詭譎的音色,同時感覺周遭似乎颳起一道微風。

就在小兔思索究竟是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她的腳下突然開始發光。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低頭察看,發現腳底下冒出一座小型魔法陣。

理解到梅菲斯特施展了某種魔法的小兔連忙試圖往後跳開,無奈卻遲了一步。魔法瞬間發動,一股微弱熱流穿透小兔的身體。

結果卻什麼也沒發生。身上也沒出現任何明顯異狀。

(……幌子?該不會——)

心想不妙的小兔從樹幹後方探頭窺視——

「拜啦~~♪」

只見梅菲斯特一邊以開朗的聲音揮手道別,一邊背對小兔快步跑離現場。

——被她溜掉了。敵人的目的在於發動大型魔法,以及殺害試圖阻止其計劃的真理。她既沒有殺害小兔、也沒有與小兔纏鬥的必要。

「啊~~~~真是夠了~~~~!我這個大笨蛋!」

在關鍵時刻犯了大錯的小兔急得差點掉下眼淚,抽出背後的步槍擺好架勢。

敵人跑歸跑,卻因背對著她而滿是破綻。小兔收起眼淚,反過來認定這是個大好機會。在這種距離下,她有辦法射中動作較少的肩胛

骨。

「——什麼!?」

但事與願違。她發現有一群數量相當龐大的學生,從梅菲斯特跑去的方向往這邊直衝而來。

小兔挪開貼著狙擊鏡的眼睛,目睹了這幕異常的光景。本以為其他學生們是聽見騷動聲才聚集過來,但怎麼看都不是如此。只見數不清的大量學生由前方、校舍的窗戶,以及背後絡繹不絕地蜂擁而至。

布滿血絲的雙眼、急促的呼吸。可以看出他們全都處於反常的興奮狀態。

那顯然是中了誘惑魔法的症狀。而且他們著迷的對象不知為何竟然是小兔,而非施術者本人。

「難道說,剛剛那個魔法是……!?」

那個原以為是幌子的魔法,恐怕擁有將誘惑的目標轉移至他人身上的效果。由於梅菲斯特吩咐禮真利用魔導遺產迷倒學生們,兵源自是不虞匱乏。由於低階的誘惑魔法只能要求誘惑目標做出單純的行動,想控制他們規規矩矩地作戰當然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小兔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祭出這種利用方式。

在這群學生眼中,小兔看起來就像是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如今的小兔,充滿了足以令他們失去理智的魅力。

「嘖……你們……這群傢伙……!」

小兔遭到呼吸格外急促的學生大軍包圍,氣得額冒青筋。她雙手分別自腰間及腋下抽出手槍與機關槍,擺出應戰姿勢。

「究竟把少女的貞潔當成什麼東西了啊——!」

小兔半自暴自棄地飛奔而出,壓低身子滑向學生大軍。鑽過他們的腳下,藉由轉身的力道以機關槍對準人群的背後展開一輪掃射。接著又改以左手緊握的手槍招呼從人牆後方湧上的學生們。

這樣仍處理不完。只見學生們絡繹不絕地從校舍裡頭冒出來。小兔既不知究竟有多少學生中了誘惑魔法,也沒那種閒工夫一一奉陪到底。

「我沒有逗留在這種地方的時間!我已經跟人家約好了啦!」

小兔咬緊牙關,一邊吃力地閃躲迎面直撲而來的學生們,一邊拚命追趕八成打算再次前往屋頂狙殺真理的梅菲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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