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女爭奪戰 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2/2)
《不管什麼時候看到都覺得很酷呢。分明就是雙重人格嘛。》
《那、那就是草剃的真實面貌嗎?》
《與其說那是真實面貌……或者說有點像是趁機紓發平日所累積的各式各樣心理壓力呢……總之若不偶爾讓他這樣發泄一番,他豈不是太過可憐了點嗎?》
《是這種問題嗎?》
《不過這種時候八成都無法維持太久就是了。鳳你也加快動作吧,他差不多快崩盤了。》
《崩盤?》
就在櫻花頭上冒出問號的下一秒鐘。
《——唔啊!》
她突然聽見哮沒來由地發出悲鳴聲。
櫻花緊張地追問『你怎麼了嗎!?』,哮則伴隨著痛苦呻吟般的聲音作出回應。
《……我……我的肩膀關節…………脫臼了……》
隨後,又聽見『啪喳、啪喳』的漆彈炸裂聲傳入耳中。
《笨、笨蛋!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快了吧,再多撐一會兒啊!相信你剛剛那番說詞的我立場該往哪擺才好啊!?狙擊手已經將目標轉移到我身上了耶!》
《抱、抱歉……我的臉被漆彈擊中,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啊。》
《你仍舊一樣是個令人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用處的傢伙耶!》
很容易便能聯想到哮一鼓作氣變回原本的好好先生,而且大概正哭哭啼啼地淚流滿面的模樣。
原本以為可以扭轉局勢,想不到狀況反而變得更加糟糕。
《我距西園寺所在的場地還有一段距離……明明就只差一點了……!》
可能已連忙躲至掩體後面的櫻花頗不甘心地嘟嚷著說道。
《我、我這邊也快撐不下去了……手邊子彈所剩無幾啊!》
小兔的通訊也夾雜著對方前鋒的笑聲及槍擊聲。
隨後通訊一片鴉雀無聲。
真理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坦白講,真理已經傻眼到無書以對了。
基本上,當初除了小兔以外的其他成員明明都毫無幹勁可書,如今卻因為受到那麼簡單的挑釁便改變心態,連她都覺得他們真是一群有夠隨便的傢伙。
蝦兵蟹將有蝦兵蟹將的自尊心?有不可退讓的信念?
可笑至極、無聊透頂。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既不是他們的同伴,甚至根本也未曾動過想當什麼異端審問官的念頭。
雖然還回想不起關於自己的身世記憶,但真理依稀知道,自己與他們是分屬兩個不同世界的族群。喪失的記憶頻頻對自己發出警告。
因此她坐在遠處,露出冷淡目光眺望著他們。她與他們之間隨時都存在著一條無形一線。
然而——
「呃————……我……這是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自己會竭盡全力奔向他們身邊呢。
「真是的……我在搞什麼鬼啊。」
老實講,她很羨慕。很羨慕能夠像這樣為了一些無聊小事拚死拚活,能夠過著平凡生活的他們。
內心存在著另一個聽見蝦兵蟹將小隊被第10小隊瞧不起,就會感到很火大的自己。存在著另一個想要幫助那群既愚蠢且不入流,又無藥可救的傢伙們拿下勝利。
更要緊的是,她覺得十分有趣。在內心中,不講邏輯、毫無道理地感到雀躍。
在這種緊要開頭、這種致命危機。
要是自己有辦法殺出一條生路的話,那種感覺肯定很舒服。
察覺到另一個自我的真理不禁面露苦笑。
「看來我也是個單純的笨蛋啊……真是夠了!」
真理一邊不斷地反問著自己,一邊手持開賽時所分發到的機關槍,氣喘吁吁地衝進噴水廣場。
只見她高舉槍口對準正上方,抬頭仰望天際,瞬間暫停動作。
「——蝦兵蟹將小隊,你們可得好好感謝我一番啊!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這次我二階堂真理大小姐就勉強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自暴自棄地如此放聲大喊,同時扣下扳機。
槍響過後,漆彈應聲射向半空中,也導致藏身鐘樓的狙擊手將注意力轉移至真理身上。
敵方狙擊手發射的漆彈,『啪喳』地筆直命中真理的身體。
身上沾滿黃色油漆的真理,就此佇立在原地不動。
《真理跳出來扮演誘餌了!鳳,趕緊出擊!》
《我已經收拾掉敵方前鋒了!——西園寺!》
《收到!》
小兔快步奔跑的聲音傳人耳中。
《——看到了—有兩名敵軍躲在鐘樓,我立刻開槍攻擊!》
遠處傳來轟然槍響。
寂靜降臨時,真理伴隨著一聲嘆息昂首望天。整座會場也陷入一片鴉雀無聲。
就在觀眾區爆出熱烈歡聲的同時,宣告比賽結束的警笛聲也隨之響起。
『一年級預賽,C組第一回合的比賽,確定由第35試驗小隊奪得勝利!請各位給予熱烈掌聲鼓勵!』
聽見常常會出現在學生實況播報員身上的刻板通報語句,蝦兵蟹將小隊的通訊頻道立即傳出興奮的歡呼聲。
他們大概連作夢也想不到自己能夠獲勝吧。恐怕在這座會場當中的任何一名觀眾,也都沒能預測到由蝦兵蟹將小隊拿下勝利的意外結局。
「…………什麼嘛……槍械這東西,用起來其實還滿爽快的蘇。」
為了遮住沾滿油漆的臉龐,真理動手壓低重新戴好的帽子。
卻見隱藏不住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微微揚起的弧線,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
「——看到了沒看到了沒!所以我早就說我們有辦法獲勝嘛!你們都該好好感謝力排眾議幫我們小隊報名參賽的本小姐啊!」
哦呵呵呵——的高傲笑聲響徹整間小隊室。
精彩(?)地奪下第一回合比賽勝利的蝦兵蟹將小隊,回到小隊室讓疲憊不堪的身體獲得充分休息。
模擬戰錦標賽賽程為期一周。由於第二回合的對戰預定於明天舉行,因此今天蝦兵蟹將小隊的出場已經結束了。
「不過才打贏第一回合的比賽,就在那邊講什麼大話啊。一年級的試驗小隊必須摘下聯盟冠軍才能賺到積分不是嗎?那根本就是樁不可能的任務啊!」
坐在沙發椅上的斑鳩,一邊馬馬虎虎地替全身瘀青及肌肉酸痛的哮處理傷勢,一邊靜靜地搖頭否定了小兔的要求。
「你錯了!這對小隊而言可說是很重要的一大進步。這場勝利將能帶領我們繼續向前跨出一大步啊。來吧來吧快點感謝本小姐吧!」
小兔一邊用力吸氣,一邊挺起她那頗豐滿的胸部。
「是是是好厲害好厲害,小兔妹妹真是了不起呢。」
「不要叫我小小小小兔妹妹啦!我完全沒有被誇獎到的感覺!」
即便猛揮雙手試圖拍打坐在沙發椅上的斑鳩,小兔卻因為腦袋被按住而構不著她。
哮則被兩人的互動逗得不禁面露苦笑,接著用手掌輕輕磨擦貼滿酸痛藥布的雙臂。
「今天大家都表現得很賣力喔。」
「你應該要講除了杉波以外的所有人才對吧。」
「……說出那種話的孩子就不得不處以使勁搓揉胸部之刑羅。」
「嗚呀!請不要話剛說完就立刻動手揉人家的胸部好不好——!」
哮撇開在身旁遭到斑鳩卯起來玩弄胸部的小兔不管,轉眼望向坐在正對面沙發椅上的真理。由於為了洗掉油漆而去衝過澡的她又沒帶換洗衣物,因此不得已只好暫時穿著哮的襯衫。
「總之呢,今天的MVP就是真理
啦。」
真理驚訝地抬起頭來,隨後又立刻將臉撇向旁邊。
「我……只是跳出來當槍靶而已。又沒做什麼事。」
所有人一同看著真理那張變得有點紅潤的臉蛋。
這一看導致真理的臉變得更加鮮紅,視線也四處飄移著。
「只不過速度還真快呢。」
斑鳩開口說道。
「什、什麼東西很快啊?」
「你害臊的速度啊。」
「我一點都不覺得害臊好嗎——!」
「要不然,你在比賽中採取的行動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真理雖試圖否定,卻又想不到任何可以用來解釋那項行動的藉口,於是連忙企圖用帽子遮住臉部。
斑鳩見狀『呵呵』地輕笑了一聲。
「明明就自己笑咪咪地沉浸在勝利的餘韻當中。」
「我、我才沒有!」
「原來是傲嬌屬性啊……雖然沒什麼特色,但其實還滿不賴的呢。反正我們小隊也缺少『貧乳』系的成員。」
「你——沒禮貌!誰是貧乳啊!」
被形容為貧乳的真理,頓時氣得向前探出身子,對斑鳩擺出抗議姿勢。
眾人的目光均集中到真理身上,正確而言應該是集中到真理的胸部。
由於向前探出身子的緣故,因此可以看見襯衫呈現出微微隆起的形狀。
「……………」
「「…………明明就是貧乳!」」
「——給我住嘴!」
「我、我個人認為是可以接受的啦。你們想想嘛,自古以來這種特質也算是身分地位的一種象徵啊……」
「小、小心最後我連你也順便抓起來痛扁一頓喔……!」
真理淚眼汪汪地確認35小隊女性成員們的胸部尺寸。
櫻花→大。斑鳩→非常大。小兔→蘿莉巨乳。
「唔~~~~~~~~~~~~~~……!」
她邊用雙手捂著自己那對實在太過小巧精緻的胸部,邊懷著最後一絲期盼轉頭望向冰箱。
只見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到小隊室,並拿起一整條火腿大口咀嚼的拉碧絲身影出現在冰箱前面。
看過她的胸部之後,真理認為……
拉碧絲→同伴。
甚至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淚。斑鳩則是坐到傷心難過的真理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說道:
「能夠找到一名同伴,真是可喜可賀啊。」
斑鳩的微笑表情,蘊合著宛如女神般的神聖光采。
「氣死我了!你實在有夠討人厭耶!幹嘛一副得意的樣子啊!?我用不著你來安慰我啦!」
「魔女通通都是貧乳嗎?」
「這跟魔女毫無關係好嗎!?」
「反正這東西除了誘惑草剃以外也沒其他用處可言,沒有不也是挺好的嗎?」
為什麼只限定對我有效啊?哮如此心想。
「別講得一副好像我連半點胸部都沒有的樣子啦!」
「你好像連半點胸部也沒有呢。」
「我有胸部好嗎——!而且我還很自傲擁有這麼一對頗具彈力及質感的胸部!」
大概是對貧乳特質產生興趣了吧,斑鳩開始調侃真理。
而看樣子真理似乎身懷吐槽屬性。或許貧乳這個詞彙對她而言是個禁忌吧,只見她彷佛被解除了限制一般瘋狂吐槽。
「杉波說得一點也沒錯。胸部這東西有了也只會造成困擾。不但會引起肩膀酸痛,狙擊時也相當礙事。槍身因反作用力而撞到胸部時更是痛得要命……」
「你在炫耀什麼啊!」
用字遣詞還滿銳利的。
之後斑鳩、小兔及真理三人,又鬥嘴了一段時間。
哮一邊觀看著這幕光景,一邊面露淡淡微笑。照這樣看起來,她真的只是個普通女孩子。所謂魔女如何如何,以及住的世界截然不同等等說詞,果然一點關係都沒有。即便周遭有其他閒言閒語,那也和巧試驗小隊無關。假使有朝一日,真理能夠不必再抱持著那種無謂的擔憂念頭就好了,哮由衷如此期盼。
她跟小隊成員也已經自然而然地打成一片,而櫻花雖然嘴上不饒人,其實……
哮轉眼望向櫻花。只見櫻花靜靜地背靠牆壁,交抱雙臂站在一旁。
「……草剃,有事嗎?」
「你為什麼躲在那種角落啊?過來這邊。」
「……為、為什麼要我過去?」
「我們難得打贏了第一回合的比賽耶?好好慶祝一下嘛,喏。」
哮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倒進絍杯,遞交給櫻花。
櫻花看似稍微煩惱了一下,不過最後仍然舉步走向哮,並伸手接下紙杯。
就在這個時候,櫻花碰巧與真理四目相交。
「……怎樣啦?」
真理一邊板起臭臉,一邊露出冷淡視線直瞪櫻花。
櫻花起初雖也不客氣地回瞪真理,隨後卻突然移開視線,臉上也浮現出略顯尷尬的表情。
「……該怎麼說呢,那個……要我認同你……倒也……不是不行。你扮演的……誘餌角色……坦白說真的幫了個大忙。」
櫻花以結結巴巴的含餬口吻,一反常態地向真理表達謝意。
由於她原本就是個帶有武士風骨的女孩,因此只要有該感謝的事情,她八成就會感到不吐不快吧。
聽見這句出乎意料之外的道謝,真理也有點面紅耳赤地移開視線。
「反、反正我又不是為了你才充當誘餌。你誤會個什麼勁啊,真噁心。」
無法坦率接受道謝的真理話一出口,櫻花的臉色瞬間丕變。
「……一點也沒錯,你扮演誘餌的表現有夠精彩。坦白說真是大有幫助呢。即便是一無是處的你,至少也還有辦法取代稻草人的角色,真讓人佩服啊。」
「唔……是喔是喔,坦白說我也為了幫某人收拾爛攤子而煞費苦心呢。好像是由於某人手腳太過遲鈍,才導致哮的誘餌作戰宣告泡湯是吧?因此我才勉為其難地挺身而出罷了——」
「你……我果然還是無法同意!打死我也絕對不會同意讓你這種魔女加入小隊!」
「嗄?我才打算主動拒絕好不好!鬼才會想加入有你這種落魄精英在內的三流集團啦!」
櫻花及真理開始爆發激烈口角。
原以為兩人之間的氣氛稍有好轉,結果卻又立刻變成這樣。
「好了好了……!要吵待會兒再吵。總之等大家都換好衣服後,再到競技場周邊逛逛吧。你們一整天都沒吃飯,肚子應該餓了吧?在舉辦錦標賽的這段期間,學園會招聘攤販進駐並免費提供所有料理給學生們享用,我們就一起去大吃一頓吧。」
立刻對『料理』一詞產生反應的,是窩在冰箱前面啃著火腿的拉碧絲。
只見拉碧絲碎步跑了過來,伸手緊緊抓住哮的上衣。
真理一聽說有攤販進駐,雙眼隨即綻放出充滿興趣的光芒。
「你剛才說免費,是真的全部都免費嗎?」
「嗯,理事長每年都會委託業者招攬攤商進駐。由於是根據戰前資料重現的正統派攤販,因此例如舊日式風格的罕見料理,以及用紙網撈金魚等遊戲都應有盡有喔。」
真理露出興奮眼神。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類似祭典的活動也說不定。
當哮內心浮現出『那就更加非得帶她前往不可了』的念頭時,卻見櫻花轉身背對眾人。
「不好意思,你們先去吧。我把報告書提交給理事長之後再過去。這好歹也是一樁護衛任務,必須進行匯報才行。」
聽見這段死板官腔,斑鳩隨即從旁插嘴說道:
「那種事情待會兒再處理不就行了?你這樣打亂團體行動不太妥當喔。」
「不行。既是任務,就非得照規矩處理好這些事情不可。」
「……還是一樣很不識時務耶。」
「唔……不、不行就是不行。這是我的個性,希望你們諒解。」
回絕掉斑鳩的挽留之後,櫻花便將資料收拾整齊並準備離開小隊室。
不過她卻在即將伸手開門之際停下腳步,轉身對哮說道:
「那個……草剃,等報告結束後,我會傳簡訊聯絡你……希望到時候至少可以告訴我……那個,你們人在什麼地方。」
聽見她一臉不安地提出這麼一個要求,哮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音。
「儘管放心啦。我會指定一個明確地點等你過來會合啦。」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拜託你了。」
留下一聲道謝後,櫻花便轉身離開現場。或許因
為櫻花原本是個難以親近的人,所以她偶爾展現出來的笨拙要求,總是令哮感到十分欣慰。
「那我們走吧——拉碧絲想吃什麼呢?」
「人家想吃水球。」
「……那不是食物啦。但話又說回來,你還真是匆隱匆現耶。」
「您就算將我視為一名充滿神秘感的女子也沒關係。」
得到這莫名其妙的許可,哮頓時露出一副無言以對的神情。
「我想吃一種名叫棉花糖的食物。自從國中部以來,我就再也沒機會品嘗到那道美食了啊。」
「小兔不是想吃棉花糖,其實是想要用來裝棉花糖,表面印有卡通人物圖案以便吸引小孩目光的塑膠袋對不對?」
「你為什麼每次都要擅自替我亂下結論啊!」
只攜帶最基本的隨身物品,蝦兵蟹將小隊就這麼吵吵鬧鬧地一同步出小隊室。
「?真理,快點過來啊。否則要撇下你不管羅。」
在伸手開門時,察覺到真理動也不動地杵在小隊室內,哮旋即開口叫她跟上。
卻見真理露出彷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靜靜佇立在原地。
「我……真的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拜託……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說什麼傻話啊?」
哮伸手示意要她過來。
「麻煩請加快動作好嚼?我討厭手腳遲鈍的女生喔。」
「快點過來啦貧乳~~」
三人+一刀站在門口等待真理過來。
只見真理笑逐顏開,隨即伸出手臂探向哮的寬大手掌。
***
戶外早巳日落西山,競技場周遭亮起璀璨耀眼的華麗燈光。櫻花一邊側耳聆聽著遠處的喧鬧聲,一邊舉手輕敲理事長室的門扉。
「外出嗎?」
由於毫無反應,櫻花便逕自轉動門把打開門扉。
室內果然不見颯月的蹤影。話雖這麼說,實際上颯月反而很少待在理事長室辦公,因此櫻花並未放在心上。
她連燈也沒開就踏入光線昏暗的理事長室,順手將帶來的報告書擺在辦公桌較顯眼的位置。
「好了……咦?」
就在交完報告書的櫻花準備鬆口大氣之際,她突然發現還有另一份書面資料被擺放在辦公桌上。
若是一般資料的話,櫻花大概也不會去注意到。但那份資料卻貼著某位眼熟人物的大頭照。
櫻花先環視周遭,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場之後,才拿起那份書面資料。
室內光線雖然昏暗,但至少還有辦法看清文字內容。
沿著文字列逐一觀看資料記述的櫻花,臉色竟變得愈來愈難看。
她不禁睜大雙眼,皺緊眉頭。
「極光……魔女…………記憶喪失……?古代屬性持有者?」
櫻花繼續閱讀資料內容。
【二階堂真理(名字為假名)罪名是殺人、策動恐怖攻擊事件,以及其他多起輕微罪行。X月X日,魔女獵人率隊前往幻想教團聚會所攻堅之際,第35試驗小隊的學生搶先一步闖入現場。似乎是學生們為了賺取升級積分而自審問官身上竊取情報,捷足先登發動突襲。當魔女獵人主隊攻堅時,已有一名學生慘遭殺害,魔女獵人以現行犯名義逮捕人在現場的二階堂真理。審視間接狀況證據可知她的確與幻想教團有所掛勾,並於同日X月X日確定有罪。】
另外包括關於二階堂真理身世背景的情報,甚至連同她出手協助幻想教團的理由,也都鉅細靡遺地騰寫於報告書上。
而最令她心生戰慄的,是報告書第三頁的記述。
也就是利用二階堂真理的某項作戰計割之概要內容。
看完整份報告書後,櫻花難掩內心的錯愕之情。臉上流露出來的,是難以測度的怒火。是一股宛如遭人背叛般的強烈憤怒。
「這……怎麼可能!這種事情——簡直天理難容!」
櫻花毫不猶豫地緊緊握住那份報告書,隨即轉身快步衝出理事長室。
***
目前時刻為晚上七點,太陽也已相當接近地平線,競技場則是一片燈火通明。
今天明明還只是錦標賽的第一天,卻已有許多攤販前來擺攤。
在璀璨華麗的燈光之中,只見撈金魚、射標靶、棉花糖、糖葫蘆、炒麵、章魚燒等等,各式各樣未能深入傳承至這個時代的舊日式食物及娛樂一字排開。
去年選擇的是中古歐洲風格,今年則因改走舊日式路線,而使得大家都非常感興趣。現代因為混雜了勉強逃過無形災害侵襲之難民的血統,導致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純日本人』,但由於整片國土均是舊日本領土,所以人們仍都具有對日本過去的風俗習慣頗感興趣的傾向。
整座會場氣氛可說是熱鬧非凡。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有射中,獎品卻死都不肯掉下來!」
「有夠笨手笨腳耶。你這樣還算得上是狙擊手嗎?看清楚了,玩這種遊戲別好大喜功,應該瞄準體積小的獎品出手才對。就像這樣……」
噗咻。
「…………」
「……這把槍似乎是缺陷品,我要去找開發者好好抱怨一番。」
「請不要把責任推到槍枝身上。」
「少羅嗦,小心我揉你的胸部喔。」
「呀啊啊——!」
蝦兵蟹將小隊四名成員一同來到射標靶的攤位。由於斑鳩從容不迫地擊發的軟木塞彈撲了個空,見機不可失的小兔立刻加以嘲笑,因此引來斑鳩施展揉乳攻擊。而似乎對射標靶不感興趣的拉碧絲,則是躲在蝦兵蟹將小隊後面大口吃著炒麵。
茌熱衷於射標靶的兩人身旁,只見哮閉上一隻眼睛,舉起槍口對準獎品。
——就是這裡:
哮凜然微眯眼睛,動手扣下扳機。
噗咻。
擊發的軟木塞彈漂亮地直接命中了射標靶攤位的老闆那顆光頭。
像個頑固老爹的老闆頓時轉眼怒瞪著哮。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
心想下次一定要得手的哮裝好子彈,這次改鎖定離老闆最遠的獎品。
噗咻。
他瞄準位於最角落的獎品,槍口也擺明對著另一邊。
然而子彈卻依舊筆直地命中老闆那顆頂上無毛的禿頭。
只見老闆吐掉叼在嘴邊的牙籤,邊撩起衣袖顯現出浮現青筋的手臂,邊一把猛然揪住哮的衣襟。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哮淚流滿面地道歉兼求饒。哮那一身宛如受詛咒般的槍法,即便只是玩射標靶遊戲也依舊不改其悲情本色。
而在他身旁,只見真理隨隨便便托起槍身,對準體積最大的玩偶扣下扳機。
「嘿!」
噗咻——啪噠。
「……不會吧,掉下來了。」
真理十分驚訝地睜大雙眼。
在旁邊互相打鬧的小兔及斑鳩,也都一臉難以置信地朝她那邊探出身子。
「為什麼!?明明就只是隨便開槍射擊,為什麼就能擊落獎品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貧乳的人專有的運氣嗎?」
「這是哪門子運氣啊!」
真理一邊開口吐槽,一邊從看似老闆娘的大嬸手中接過玩偶。
那是一隻約有一公尺高的巨大食蟻獸玩偶。
「太不公平了。我也一定要射下大型獎品給你們瞧瞧!」
「大嬸,我要求使用性能更優越的槍枝。快點交出霰彈槍之類的高檔武器啦。」
兩人再次投入射標靶的遊戲。
真理則是先確認小兔及斑鳩並未盯著自己,這才轉過身子,將那具玩偶緊緊抱在懷中。
看起來顯得非常非常開心。
哮雖然被老闆狠狠揪住衣襟,但在目睹她那高興的神態之後,也就放心地笑了出來。
「她們倆的感情真是要好呢。」
漫步於夜幕低垂的攤販大街時,真理突然開口對哮如此說道。
在真理的視線盡頭,可以看見小兔與斑鳩在前頭互相嬉閘的身影。
「別看小兔與杉波現在這樣,其實她們倆一開始可是跟你與鳳同樣水火不容喔。」
「是這樣嗎?」
「嗯。每次碰面就會爆發口角衝突,簡直令人傷透腦筋啊。因為她們倆的自尊心都很高,雙方都堅持不肯退讓。連我也記不清楚,扮演和事佬的自己究竟被她們聯手痛扁過幾次了啊。」
哮一邊眺望著她們倆打打鬧鬧的背影,一邊感慨萬千地說道。
真理也跟哮一樣露出苦笑
神情。
「……而我覺得如果有一天,你也能變成像她們一樣,那便再好不過了。」
「……………………跟、跟誰啊?」
「當然是跟鳳嘍。我認為你們倆是一對還滿不賴的搭檔。」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跟那種女人打成一片。」
雖然將頭撇向一旁,但她卻表現出沒能完全回絕的模樣。
儘管言詞依舊帶刺,不過拜在錦標賽並肩作戰所賜,語氣已經變得柔和許多。
「慢慢來沒關係。畢竟你才剛成為我們的夥伴嘛。」
「……夥伴?」
「嗯,雖然說這純粹是我擅自如此認定就是了。」
哮樂不可支地笑著說道。
「我啊,一直在思考你昨天講過的話。就是『住的世界截然不同』那句話。」
「……嗯。」
「我終究還是認為沒那回事。雖說我不曉得這世界有什麼問題,然而像現在這樣閒話家常的我與你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跟小兔、杉波以及鳳之間也毫無差異。」
「………………」
「所以啊,不要再拿『我是魔女』,或者『你們是普通人』等理由排斥我們了啦。」
講完後又補上一句「但我也不會勉強你就是了……」的哮,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頭望向旁邊。真理原本定睛凝視著哮那張似乎頗難為情的側臉,但卻突然低下頭,臉上掠過一絲陰霾。
「假使說啊……」
「嗯?」
「假使我……是個大壞蛋的話……這樣你也不會排斥我嗎?」
真理略顯不安地,以怯弱噪音如此提問。
哮邊猛眨雙眼邊凝視著低著頭的真理,接著突然——
放聲大笑。
「你、你為什麼笑我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哎唷太扯了啦!你再怎麼看都不是當壞蛋的料!」
「那、那種事情誰都不得而知吧!」
「是嗎?一個連飲料空罐都不敢隨手亂丟,以及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卻無法棄隊友於不顧而情願跳出來扮演誘餌的人,會是個大壞蛋才怪!」
哮甚至笑到眼淚都跑出來了。
見到哮這副模樣,真理頓時面紅耳赤地鼓起雙頰。
「……什麼嘛,虧人家還那麼認真地問你問題……」
她氣呼呼地噘起嘴唇,逕自將頭甩向一邊。
心想『好像笑得太過分了』的哮準備開口道歉,卻因真理停下腳步而轉頭察看背後。
他發現真理定睛看著那些被絢爛的攤販燈光照亮的熙攘過客。
她露出宛如眺望遠處風景般的眼神,靜靜地看著。
「我啊……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我幾乎沒有過去的記憶啊。」
真理首度對哮談起有關自己的事。
「不過,某個突如其來的契機,讓我的記憶恢復了一些。」
注視遠方的眼睛,映照出其他事物。
真理彷佛凝視著自我一樣,微微眯起雙眼。
「那段記憶……內容其實滿糟糕的。一想到自己搞不好是個罪大惡極的歹徒……我就開始感到害怕。」
「…………」
「我漸漸搞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適合待在這個地方……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說不定我根本沒資格留下來……」
陰霾蓋住真理的臉龐,雙眼隨之失去神采。
哮看著她失落的側臉……
「我倒是很希望你能留在這裡喔。光是這一句話,還無法成為一個說服你留下來的好理由嗎?」
「……咦?」
「雖說我還不太了解你的為人,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也才不過幾天的時間……儘管如此,我仍然滿喜歡你的。」
真理目瞪口呆地看著哮。
哮則對她展露出毫無心機的爽朗笑容。
「儘管放心吧,無論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絕不會拒你於千里之外。」
「……但假婦我真的是個大壞蛋,那你打算怎麼辦啊?」
「到時候我會發脾氣。發完脾氣之後,再陪你一起思考往後該怎麼辦。我認為這就是所謂的夥伴。」
有點難為情地講出這段話之後,哮對真理伸出手掌。
真理似乎瞬間遲疑了一下,但旋即將玩偶緊緊抱在懷中,低頭看著地面。
接著——
「…………………………這樣啊,謝啦。」
真理嘴唇微微顫抖,以細若蚊鳴的音量嘀咕著說道。
「嗯?你剛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啦。不說這個了,再來一起去玩那個吧!那是什麼?丟飛盤嗎?」
真理突然一把挽住哮伸出的手臂,身子主動貼近過去。
「這這這、喂,別挽著我的手臂啦。」
「什麼嘛。你跟你妹妹平常也都互挽手臂不是嗎!還是說你覺得難為情?」
「一般來說都會感到不好意思吧!」
「討厭啦!哮你好可愛唷——!」
「你是從哪來的大嬸嗎!」
兩人就這麼挽著手臂,朝投竹環的攤販那邊走了過去。
哮並未發現,真理的眼角其實已經湧出一顆小小淚珠。
在擺滿各式各樣攤販的競技場周邊。
為了追問真理而來的櫻花,最後終究沒能開口,還不經意地偷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櫻花眺望著兩人走向投竹環攤販的背影,同時停下腳步。
因為哮對真理說的那番話,阻撓了櫻花試圖興師問罪的想法。
『你再怎麼看都不是當壞蛋的料!』
哮講完這句話所展露出來的笑容,制止了櫻花的行動。
櫻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出面摧毀掉……哮認定在此時此刻得到一名新同伴的欣喜之情。
櫻花默默地再次翻閱手上那份方才已看過一遍的報告書。
「……那個女生是罪犯……這一點不會有錯……」
惡狠狠地嘀咕著說道的櫻花調轉身子,朝著跟哮等人完全相反的方向邁開步伐。
「……然而,這份資料顯然有問題。」
任憑內心焦躁情縮爆發的櫻花,用另一隻手重拍這份報告書。
「我……還無法接受。單憑這種程度的調查就確定有罪?想要審判那傢伙的罪過,相關證據根本完全不夠充足。」
踏響腳步聲的櫻花繼續往前走。
「認同這種判決,形同異端審問官之恥。」
她邊快步前進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撥號聲只響了一聲,通話對象便已接起電話。
《監識科您好。》
「我是前魔女獵人鳳櫻花,我希望能立刻借用一套搜查工具組。」
《了解,請問您需要借用哪些道具呢?》
櫻花依照對方的詢問,接連說出了需用的所有道具名稱。
《非常抱歉,鳳櫻花小姐目前已被撤銷魔女獵人的資格。因此那麼高階的道具恐怕——》
「我會負起全責。儘管放心吧,我可是理事長的女兒喔。」
她以威脅般的氣勢表明立場,通話對象頓時沉默不語。
唯獨這種時候第二代特權才能派上用場,櫻花在內心暗自發出竊笑。
《…………遵命。請問您預計何時前來領取呢?》
「沒時間了,我現在馬上就要。」
簡短回答之後,隨即結束通話。
接著只見櫻花一邊火冒三丈地聳起肩頭,一邊為了著手處理工作而邁開步伐。
「——我並不是為了證明那個女生的無罪,而是為了證明她有罪才採取行動!絕對不是為了幫她脫罪!我只是要去進行身為異端審問官該做的事情罷了!等等,真要說的話……為什麼唯獨我非得處理這種事情不可啊?我也很想吃糖葫蘆啊……但是……可惡,這一切全都是她的錯!居然還挽住他的手臂,露出一臉開心的神情,那個淫亂的女人!我、我才不羨慕呢!我根本完全一點都不羨慕她啦!」
櫻花在人群當中一邊自書自語地放聲大吼,一邊氣憤地走著。周遭路人們則是紛紛投射出彷佛看到怪人的狐疑眼神,同時避開櫻花快步通過。
時間所剩不多。
無論如何都非得查陰事實真相不可。
如此下定決心之後,櫻花繼續加緊腳步向前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