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女爭奪戰 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1/2)
與真理、櫻花一同步上歸途,走了大約五分鐘路程之後——
「要住進我家!?為什麼啊!?」
從兩人口中得知此事的哮,忍不住驚呼一聲。
「好像是辦理手續時出了點差錯,導致園內的女生宿舍空房全都被住滿了。另外為「二階堂真理佩戴縛狼鎖的事情泄漏出去,最好還是在校外留宿比較妥當……以上是理事長的說詞。」
櫻花滿臉不服地念出這段說明文。只可惜完全沒有半點說服力可言。
「就算有這回事,為何偏偏選中我的房間啊?」
「西園寺住自己老家、杉波的房間沒有容得下第二個房客的就寢空間。這個女人則討厭搬進我房間留宿,而我當然也不肯讓她搬進來。」
「……你們倆的關係未免也太惡劣了吧。」
「放心吧,草剃。我絕不會讓魔女跟你有兩人獨處的機會。為了預防你遭到襲擊,同時也包含了監視的意味在內,我將與你們共同行動。」
走在哮左邊的真理隨即補上一句「我才不會襲擊他好嗎!」的吐槽。
哮則顯得有點緊張兮兮地轉眼看著櫻花。
「鳳……連你也要留在我家過夜嗎?」
「……你討厭嗎?」
櫻花略感不安地開口反問。
「我、我並不討厭喔!一點也不!」
「嗯。那不好意思,今天我就過去叨擾一晚了。我有自備成套寢具,你大可放心。」
此時,哮總算理解到櫻花手上所提那隻巨無霸波士頓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要留下來過夜是沒關係啦……但我家沒什麼錢,所以房間相當狹窄喔?」
「我一聽說你家境貧窮時就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所以不成問題。」
……落腳處明明都還沒拍板定案,為何卻能事先得知那方面的情報呢?
哮不禁感到有些悲從中來。
「草剃你是自己一個人獨居對吧……是住公寓嗎?」
櫻花出聲詢問。
「嗯。面積大約是6·5塊榻榻米寬,另外浴室及廚房也算是一應俱全。」
「?聽起來還滿普通的嘛,而且感覺格局滿不錯的……順便問一下,房租大約是多少錢?」
聽見櫻花提問,哮立刻豎起五根手指頭。
「……五萬?連房租都很普通呢。」
「錯,是五千。」
「「——五千!?」」
兩人大概都認為再怎麼說也未免太過便宜了吧。
見兩人吃驚的模樣,哮頓時面露有點得意洋洋的表情。
「呵呵呵,很棒的房子對不對?我花了整整一周找遍各地的不動產經銷商,總算才問到這間公寓啊。」
「呃……你那裡該不會比其他房間都來得特別便宜吧?」
真理接著詢問。
「?嗯,經你這麼一說,其他房間的租金好像差不多都在六萬上下吧。」
哮像是表達出『為什麼會這樣呢?』的意思般微微側頭。
只見真理臉上浮現出一抹僵硬笑容,櫻花更是突然閉口不語兼面無血色。
「拜託你動一下腦筋好嗎?那絕對有問題吧。分明就是有自殺者的幽靈出沒或會發生騷靈現象的房間啊。」
「哈哈哈!沒這回事啦。你恐怖電影看太多了啦。除非降靈系的魔法師施展魔法,否則幽靈之類的東西根本不可能會出現。」
哮哈哈大笑地否定了真理的擔憂。
儘管內心浮現一抹不安念頭,真理還是繼續跟著哮走。櫻花則是自從聽到房租僅五千圓這句話之後便不發一語。她一邊低著頭,一邊無精打采地跟在離兩人有點距離的後方。
過沒多久,哮停下腳步。
「到嘍,這裡就是我家。」
兩人抬頭望向哮伸手所指的方位。
那邊有一棟乍看之下非常普通的公寓。
整體外觀雖然平淡無奇,但唯獨一間,唯獨其中一間房間。
唯獨位於二樓最底端的那間房間顯然很不對勁。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嘎啊啊!嘎啊嘎啊!嘰哩……嘰哩……
發出駭人聲響的漆黑氣場,以及在屋頂上方及扶手附近來回盤旋飛舞的陌生鳥類。加上明明沒其他人,卻只有那間房間周遭傳出陣陣嘎吱聲響。
「——你家絕對有問題吧!?」
「什麼問題?」
「那團黑色氣場是什麼東西!?一直發出『吼喔喔喔喔喔喔』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隔壁房間的換氣扇嗎?」
「那群嘎嘎狂叫的鳥呢!?」
「應該是烏鴉。最近它們時常翻找垃圾堆,連附近鄰居也不堪其擾啊。」
「烏鴉身上應該沒有肉冠或鱗片之類的東西才對吧!?還有明明沒半個人,地板卻不斷嘎吱作響,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家屋樑鳴響的情況確實是滿嚴重的呢。」
哮像是表達出『真傷腦筋啊』的意思般,一臉若無其事地描述房屋狀況。
真理則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哮,嘀咕著說了一句:「這傢伙的神經究竟是有多粗啊……」
「?鳳,你怎麼啦,幹嘛杵在那麼遠的地方?快過來。」
哮注意到櫻花佇立在背後且低頭看著地面,隨即出聲叫她。
只見被叫到名字的櫻花,以幾乎快發出嘎吱聲響的僵硬動作緩緩抬頭望向哮。
「我沒事、的喔?」
「……為什麼講話結結巴巴的啊?」
「沒這回事。我冷靜得很。我一點也不害怕。」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櫻花渾身微微顫抖個不停。就各種層面而言都很遲鈍的哮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眼尖的真理卻瞬間看穿櫻花的反應帶有什麼意義,進而面露竊笑。
她同時又緊緊摟住哮的手臂。
「你害怕的話就回家吧?我就算跟哮獨處一室也沒關係啊——」
「唔……!」
「只是想不到,身為資優生,理應無懈可擊的你居然會害怕幽靈呢—!真令人意外啊——怎麼也料想不到啊——」
「我、我聽不懂你這傢伙究竟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這、這種程度對、對我而言……根、根、根、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
語畢,櫻花豪邁地跨步走向公寓。
「……唔………!嗚~~……!」
看著杵在公寓樓梯前方,整個人發抖,想爬卻又不敢爬上樓的櫻花,真理一臉樂不可支地笑著說道:
「嘻嘻——何必這麼愛逞強呢。害怕的話就趕緊回去,直接轉身回家去啦——」
「……我雖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現在到底是你們倆都要留在我房間過夜呢?還是只有真理要鄧卜來咒?」
哮邊看手錶確認時間邊詢問真理。
真理先是瞬間嚇了一跳,接著才手抵下巴,冷靜地想了一下。
櫻花不在場。只跟哮兩人獨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過夜。
真理的臉龐頓時泛起一抹紅暈。
「呃、這……這個嘛,有點……該、該怎麼說才好?我、我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或者該說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突然就進展到那種階段,似乎有點……」
「?我還是搞不太懂,但反正真理你確定會留下來過夜沒錯吧。喏,這給你。」
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交給真理。
「……鑰匙?為什麼拿鑰匙給我?」
「你就自己進我房間休息吧。肚子餓想吃飯的話,只要走到那個巷口往右轉,就有一間超級市場。另外,棉被收在壁櫥裡頭。浴室跟廚房在哪一看就知道……至於浴巾的話,如果你不想用我那條,就去超市買條新浴巾吧。身上應該還有錢吧?」
「稍、稍等一下。為什麼搞得好像只剩我要自己住進那間房間一樣啊?你呢?這是你家沒錯吧?」
「抱歉,我還得去打工。要到凌晨兩點才能下班,你就自己先睡吧。」
「打工!?凌晨兩點才下班……這樣的生活你過得下去啊?身體不會吃不消嗎?」
「身體硬朗及劍術,是我這個人僅有的兩項長處啊。反正只要習慣就不成問題羅。」
哮露出一副看起來十分不幸的笑容如此說道。
哮是個窮苦學生。為了妹妹的事及償還家族負債,導致他明明身為學生卻不得不賺錢養活自己。就連他想要成為異端審問官的理由,其實說穿了也是為了錢。
哮看看手錶確認時間,隨即有點慌張地舉手示意並轉身面向後方。
「抱歉,我快遲到了。想怎麼用我的房間都隨你高
興。再見啦。」
哮邊揮手道別邊快步跑走。而被遺留在現場的真理則是孤伶伶地佇立於原地。
「…………」
或許是聽見他們倆方才那段對話了吧,只見櫻花立即調轉腳步離開現場。
真理卻緊緊扣住她的肩頭,硬是制止她開溜。
「干、幹什麼……我準備如你所願回家了。放開我。」
「不……不要放我自己一個人啦!」
真理淚眼汪汪地緊抓著櫻花不放,卻見櫻花也是同樣目泛淚光。
「這是任務沒錯吧!?好、好好保護我的人身安全啦!」
「你就只會挑這種節骨眼講那種鬼話!我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啦!」
「我也不想住進這種地方好不好!但他都已經把鑰匙交給我了,我也只好留下來過夜了啊!」
「要住你自己住就好!我我、我、我要回家了!」
「你這冷酷無情的女人!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啦——!」
「放——開——我——!」
在黃昏時分的天空底下,大吵大鬧的兩人——
結果還是決定一同留在哮家過夜。
***
就在哮與真理等人道別,前往打工地點上班之時……
二階堂真理誘餌作戰,也在台面下暗中被付諸實行。
一輛廂型車停放在哮所住公寓附設的停車場。
這輛廂型車的內部空間被改裝成簡易作戰總部。數量可觀的螢幕並列於昏暗空間之中,牆角則掛有大量槍械。
只見數名對著電腦敲打鍵盤輸入指令的人,以及一位觀注著眾人行動,看似異端審問官的男人,全都面帶嚴肅神情凝視著螢幕畫面。
《——這邊是密探第一監視部隊。有一名隊員不慎與民眾發生碰撞。幸好因使用光學迷彩的緣故,並未曝露自身行蹤,將繼續執行監視任務。》
「還繼續執行什麼!立刻把那傢伙調離任務崗位。別把不中用的傢伙留在現場礙事。」
《……是!非常抱歉!》
如此命令密探部隊之後,鐵隼人隨即挪開原本貼近麥克風的臉龐。
此時,身為他部屬的一名魔女獵人隊員手持兩杯咖啡,緩緩走到定睛凝視螢幕的隼人身旁。
「明明都刻意放她踏出學園了,結果幻想教團依舊沒有現身襲擊呢……」
將其中一杯咖啡擺放至隼人面前的女子,語調平穩地嘀咕了一聲。
「不可放鬆戒心。務必作好隨時可以上場應戰的準備。」
隼人雙眼緊盯螢幕,頭也不回地對女子說道。
「您是否稍微太過神經質了呢?幻想教團未必有掌握到我方動向,真的有必要採取如此森嚴戒備的態勢嗎?」
「……你是才剛從密探部隊轉調至魔女獵人部隊的新人對吧。你曾經跟幻想教團交過手嗎?」
「?不,還沒有。」
這名八成是部下的黑髮女性先將書面資料擺回桌面上,接著才佇立於隼人身旁。
「千萬不要小看他們。他們必會採取我們完全想像不到的手段前來收拾目標。」
「……真是這樣嗎?搞不好他們早已棄之不顧……」
聽見女性難以認同地輕聲嘟嚷,隼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地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們人類在魔女狩獵戰爭中獲勝的原因是什麼嗎?」
「……不就是因為槍械比魔法更加優越嗎?」
「錯,致勝主因在於數量。是因為我們人類在數量上占有壓倒性的優勢所致。槍械純粹只是一無所有的我們唯一能夠用來對抗他們的手段罷了。相較於派出大軍應戰的我們,他們卻能創造出單槍匹馬便足以對抗大軍的戰力及智慧。」
「不過那是150年前的往事了吧?在現代,魔女們的力量早已式微。雖說確實有不少魔女具備相當於一輛戰車的戰力,但應該頂多也就僅止於那種程度才對。」
「我勸你,最好認定幻想教團就是你所說的,150年前那群可怕怪物的倖存集團。」
語畢,隼人低頭望向女子拿過來的書面資料。
「這是來自銀檞之劍的報告嗎?」
「是在將近20分鐘前接收到的回報,她說沒有發現異狀。」
「有清查過與草剃哮接觸的學生相關資料了嗎?他們就是我們逮捕二階堂真理時,剛好在案發現場的傢伙們對不對?」
「是的。霧谷京夜、吉水明、北上平治、石橋信也、水原愛,便是以上這5名學生。近況也沒有什麼異狀,八成是日前那件事讓他們學到教訓了吧。雖說折損一名同伴導致他們情緒顯得有點低落,但他們好像還是一如往常地參與課程及活動。」
「繼續加強警戒。」
收到命令的女子隨即轉身離去。
而留在原地的隼人,則是一邊掃視螢幕畫面,一邊就現今異端審問會缺乏危機意識的表現,暗中嘆了口大氣。
「全體成員通通給我提高警覺。千萬別以為敵人不會現身襲擊。要隨時預設最糟糕的情況採取行動,知道了沒!」
《《《——了解!》》》
即便聽見隊員們銳氣十足的回應,他依舊無法安心。
鐵隼人乃是少數親身體驗過幻想教團可怕之處的魔女獵人。
目前時刻為深夜兩點。結束便利超商打工的哮,拖著無精打采的腳步回到自己住的公寓。
今天犯下比往常更多次的過錯,被老闆狠狠責罵的哮精神已瀕臨崩潰邊緣。對除了劍術以外一無是處的哮而言,工作這件事如假包換是件苦差事。由於只要集中力稍微中斷,手邊工作就都會以失敗告終,因此他的精神耗損速度比常人要快上五倍。
「唉……活著真辛苦啊。」
飽一邊血淚交織地傾吐出這句由高中生來講實在是太過辛酸的話語,一邊走向位於走廊盡頭那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看著被塞進信箱的水電費明細表,接著伸手打開房門。
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我回來了~~」,然後一如往常地脫掉鞋子,打開房間紙門的哮——
「「………………呃……」」
剛好與站在門後的真理四目相交。
由於一往如昔地回到家,導致他完全把真理等人前來留宿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映入眼帘的光景,在他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理似乎剛洗完澡,正在用浴巾擦拭頭髮。身上則呈現一絲不掛的赤裸狀態。
身材雖然纖細,卻勾勒出女性化的曲線。略帶潮紅的粉嫩肌膚,以及濕漉漉的頭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實在太過收斂……宛如強調還在成長期間的兩座小山丘(甚至還不適合如此形容),在看到那個部位之時,哮的心臟猛然為之一震。
「呃、這……這這這、這是、那個……」
「……~~~~」
完蛋了,這下子肯定會挨揍。照理來說,能不被扁的結局根本就不存在。
一想到這,哮立刻提高警覺,但……
「……你、你還滿快就回到家了呢……」
真理連忙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身體,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同時有點難為情地露出上飄視線輕聲說道。
明明闖下在她剛洗完澡時撞見她的滔天大禍,卻沒被痛扁一頓。但既然沒挨揍的話,接下來究竟又該採取什麼樣的應對方式才正確呢?更要命的,是視線真不曉得該往哪擺才行。
「我、我說啊……」
「……唔。」
「麻煩你暫時,先退到外面,好嗎?這種場面實在是……有點難為情耶。」
移開水汪汪的眼神之後,真理接著——
「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啦……人、人家沒什麼自信啊。」
——講出了這句話。她那散發出致命吸引力的舉止及台詞,令哮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在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哮一步步地往後倒退,準備轉身離開房間。
就在這一瞬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室內突然爆出一陣尖叫聲,不是來自真理。
『怎麼回事』的念頭才剛油然而生,浴室門板隨即猛然被打開,一個全身濕淋淋的女子飛快地奪門而出。是櫻花。只見櫻花淚眼汪汪地從浴室飛奔而出,迎面撞上站在正前方的真理,兩人就此失去平衡。
「笨蛋!你搞什麼——呀啊啊!」
「!?等等別過來笨——咕喔!」
兩名裸體少女一邊扭抱在一起,一邊倒向哮所在的位置。
三人一同摔倒在玄關前面。哮則以被兩名裸體少女迎面逼近的形式,呈仰躺姿態倒臥在地上。
在微微揚起的灰塵中,真理一臉氣呼呼地抬起頭來說道:
「你在搞什麼啊……!莫名其妙突然衝出浴室是怎麼回事啊……!」
「出、出現了、出現了、幽、幽幽、幽靈……!有、有個長發女人……從浴缸裡頭……!」
櫻花一邊緊抱著真理及哮不放,一邊臉色慘白地直打寒顫。面對櫻花出人意表的膽小表現,真理只能面露傻眼神情看著她。
就在這個時候……
「呃……那個……這,不是我的錯喔?絕對不是我的錯喔?」
櫻花及真理總算察覺到哮倒臥在她們倆的胸部下方。
由捻哮在跌倒的瞬間試圖推開兩人而伸出雙手探向前方,導致他的左手一把抓著真理的右胸、右手則一把抓住櫻花的左胸。
實在是兩種形成強烈對比的觸感。左手彈力十足、右手豐滿柔嫩。
儘管是難分軒輊的兩種觸感,只可惜哮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享受這份無上幸福。
驚覺胸部被抓著的兩人,先是看了哮一眼,隨後便可明顯看出她們的臉龐頓時變得愈來愈紅。哮雖然面露僵硬笑容,暗中向老天爺祈禱……
但這次終究難逃被兩人痛扁的命運。
「呼……」
哮簡單沖完澡,邊用浴巾擦拭頭髮邊打開更衣間的門扉,發現櫻花早已躲進睡袋,發出香甜的睡眠呼吸聲。
由於靈異現象隨著哮回到家而宣告平息,因此櫻花才像與現實切斷聯繫般地陷入沉眠。沒想到向來堅強的櫻花居然拿幽靈沒輒,這可真是相當出人意表的一面呢。
至於真理,則是背靠打開著的窗戶的邊框,好像有些憂鬱地眺望著戶外的夜景。
內衣褲是去超市買來的新品,不過由於她沒其他衣服可換,因此哮拿了一件襯衫借她穿。只是因尺寸不合的緣故,導致襯衫不但松松垮垮,而且衣擺還特別長,看起來彷佛她身上就只穿著那件襯衫一樣,顯得格外煽情。
哮雖不知視線該往哪擺,但還是打開冰箱拿出兩罐保特瓶飲料,將其中一罐輕輕拋給真理。
「……謝啦。」
真理露出淡淡微笑道謝。哮則坐到窗戶旁邊的榻榻米,一邊將保特瓶移至嘴邊,一邊看著沐浴在月光下的真理。
「話說……今天在我們學園上了一整天的課之後,你有什麼感想呢?」
「……沒什麼好講的。無聊死了。課程水準低得可憐,還被迫參加毫無必要性可書的運動,最後更被抓去陪著玩一場野外生存遊戲,就只是這樣罷了。」
真理嘟起嘴唇大發牢騷。
「那蝦兵蟹將小隊呢?你覺得自己有辦法融入這支小隊嗎?」
哮一提問,卻見真理眯起雙眼,低著頭。
「…………我哪曉得啊。」
面對這個既非肯定亦非否定的答案,哮不禁面露苦笑。
「你跟鳳雖然一直在鬥嘴,但我總覺得你們兩個其實還滿合得來的耶?」
「嗄?你是從哪個角度看才會說出這種話啊?我跟她分明是水火不容吧!」
見真理一臉不耐煩地加以否定,哮不禁發出竊笑聲。
「哎呀,你也不必急著下定論。雖說只是試驗階段,但只要一經採用,你就會正式成為這間學園的學生了吧?」
哮這麼一問,真理頓時默然不語。
「儘管你對我不在意你身為魔女一事感到很不可思議,但我們這支小隊的成員,其實也都是不會在意那種事情的人喔。」
「…………」
「鳳當然也一樣。她憎恨的是罪犯而非魔女。相信經過交談之後,你應該也很清楚這點才對吧?假使她真的心懷惡意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那樣正面跟你對罵啊。」
「…………」
「小兔及杉波也相同,只要你肯主動攀談,她們應該都會正常地回應你才對。畢竟就連我都能跟她們打成一片了啊。」
「…………」
「雖然她們是一群個性古怪的成員,但我相信只要假以時日,你必定能——」
「——夠了!」
發言突然硬生生地被打斷,哮大吃一驚地凝視著真理。
「拜託……別再講那種話了……」
只見真理露出彷佛強忍著些什麼的表情說道。
「對不起。你裝熟裝得有點太過火了。由於你實在太過親切……害我不小心失去了戒心。哮你還真是可怕耶。」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是魔女,你是人類。我還是覺得我們所身處的世界實在相差太大了。」
「……不要突然講起這種話好不好。你到底是怎麼啦?」
可能是感到頭痛吧,只見真理有點難受地伸手輕抵額頭,緩緩閉上雙眼。
「我也不曉得……可是,我……並不是如你所想像的那種人。」
因頭痛而導致臉色慘白的真理,睜開失去光芒的晦暗雙眼如此說道。
「雖然……我還回想不太起來,但內心就是有這樣一股預感……」
「回想不起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一定會……傷害到你。」
真理雙眼略微濕潤地筆直注視著哮,卻又立刻移開視線,倏然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我、我要睡覺了。哮你也快睡吧,明天不是還得早起嗎?」
真理頭也不回地逕自鑽進被窩。
「…………晚安,哮。」
真理只留下這句問候,便沒有再轉身望向哮。
哮則只是神情茫然地聆聽著真理與櫻花的睡眠呼吸聲。
他不經意地看了窗外一眼,發現天色已經開始變白,代表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然而哮的內心卻沒能如同破曉的天際一樣,那麼輕易地便由暗轉明。
鑽進被窩的真理,則是背對哮緊閉雙眼。
(我……為什麼突然講出那種話……)
真理一邊因頭部至今仍隱隱作痛的症狀而皺緊眉頭,一邊咬牙強忍著痛楚。
每隔數秒便湧現的疼痛,甚至帶給她一種彷佛腦部試圖重新刨削出記憶的感覺。
因為實際上,每當痛楚掠過腦海之際,就會有奇怪的影像跟著湧上心頭。
接收某種碎片的影像、熊熊火舌、自行起身的屍體。
蜂擁而至的莫名影像,逼得真理不禁雙手抱頭。
『魔法呢——是為了造福人群而存在的唷。』
一陣夾雜於影像中的聲音迴蕩於腦海中。這陣聲音固然令真理感到非常懷念,但不知為何卻也狠狠地刺透了她的心房。
(這是什麼東西啊……全部都是我的記憶嗎……!?)
縱使無法理解影像的含義,身體卻仍逕自開始發抖。完全不曉得自己在害怕什麼的真理,只能任由兩排牙齒直打寒顫。
『……媽、媽。』
一名膚色蒼白的陌生嬰孩,發出了呼喚母親的聲音。
不知為何,這聲音聽起來卻彷佛是在責備真理一樣。
你沒資格過平凡生活。你是魔女。你該被自身的罪過壓垮。
數量驚人的無形存在,露出輕侮的目光蔑視著她。
真理閉上雙眼,緊緊摟住自己的身體。
她一方面心想非得趕緊找回記憶,查明自己的真實身分不可。
卻也察覺到,內心同時存在著另一個強烈不希望回想起來的自己。
這真是一件能被接受的事嗎……?兢此失去過往記憶,與哮等人打成一片,這真的是能夠獲得允許的事嗎?
真理怎麼樣也無法拭去自己身在此處所衍生出來的違和感。
第195屆對魔導學園模擬戰錦標賽。
每年固定分為預賽及決賽等兩回合舉辦的這場大賽,乃是區分為一、二、三年級等三個聯盟,由各學年試驗小隊進行模擬戰互相較量的競賽。
槍械就只能從狙擊槍、突擊步槍、機關槍及手槍當中選擇其中一項,子彈也只限定使用漆彈,同時有彈數限制。誤擊友軍不算擊中目標。在近身肉搏戰之際,雖嚴禁攜帶及使用具有殺傷能力的武器道具,不過除了運用塗滿油漆的樹脂制匕首留下判定記號之外,大會也允許參賽者使用格鬥術擊昏對手,以及利用槍身毆打敵人,因此出現傷兵的機率可說是相當高。
整場大賽為期長達一周,在預賽拿下冠軍的小隊將可獲頒咖點升級積分。而在春季全國大賽奪得冠軍的話,將可無條件榮獲異端審問官的資格。
一盤比賽的時間為10分鐘。一年級的競賽模式為小隊驟死戰。
競賽區內部的擺設每年都會有所變更,第塒屆的競賽區,則採用仿市街戰情境
的內部裝潢。
「唉——……該死……!」
在夾帶咻咻聲響紛飛四射的漆彈彈雨之中,哮動彈不得地藏身於瓦礫掩體後方。
一年級預賽,C組第一回合比賽,由第10試驗小隊VS第35試驗小隊。
在比賽宣布開始的同時,蝦兵蟹將小隊立刻中了敵人的策略,導致所有成員只能被迫各自散開。
由於敵軍安排兩名狙擊手攻占了廢教會掩體的鐘樓,因此人在噴水廣場的哮根本無法輕舉妄動。
「小兔,你那邊有機會設法展開狙擊嗎?」
《這、鍾、鐘樓剛好落在我的死角方位……我、我得再稍微往前推進才行。》
結結巴巴的小兔嗓音透過耳麥傳入耳中。
這對小兔而言堪稱是最糟糕的狀況。現場觀眾明明已經夠多了,自己的身影居然又被實況轉播至大螢幕上,對患有怯場症的她來說形同致命障礙。再加上她身陷孤立無援的狀態,若想推進就非得收拾掉兩名敵軍前鋒不可。
雖說遠距離速射是她的拿手絕活,不過中、近距離的開槍互擊卻非小兔的專長。
為求提前對鎖我方的狙擊手,敵軍已火速攻進我軍陣地並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唔、嗚~~~~草、草剃~~~~快點救救人家啦~~~~》
「別哭啦……我也身陷欲哭無淚的窘境當中啊。」
哮邊苦笑邊出聲安撫小兔的情緒。
「鳳,你那邊狀況如何?」
《我已經解決掉兩名游擊手。》
「哦哦,果然有一套。」
《現在是誇獎我的時候嗎,蠢蛋。如果要搶救西園寺的話,我無論如何都非得通過噴水廣場不可。但我這邊根本無法瞄準躲在鐘樓的兩名敵軍……可惡,要不是每個人限定只能帶一把武器,我早就透過遠距離狙擊收拾掉那兩個傢伙了……》
櫻花所佩帶的槍械,是可以進行中距離狙擊的突擊步槍,不過由於火藥式漆彈僅限狙擊槍使用,因此突擊步槍的漆彈射程距離相對薄弱許多。
「……真理,你那邊呢?」
哮戰戰競競地確認真理的狀況。
間隔數秒鐘之後,真理才打開無線電通訊。
《……我在開始前應該就已經聲明過才對,你忘記了嗎?》
收到這句語氣冷淡的回覆,哮頓時沉默不語。
他回想起真理在比賽開始前所說的話。真理在集合的同時便對所有隊員如此宣布。
『我絕對不會出手協助你們,要打就你們自己打吧。』
那是一陣宛如棄眾人於不顧般的冷酷聲調。
成員們一邊面面相覷,一邊各自作出反應。櫻花只是頗不開心地哼了一聲,小兔則是憤慨地回嗆一句「用不著你說,我們也不期待你能幫上什麼忙啦!」,斑鳩更是高舉雙手坦然接受她的說詞。
至於哮,則是內心滿懷遺憾。
哮原本以為儘管還不到敞開心門的境界,但她起碼也算已經與自己有所交情才對,然而如今看來似乎只是自己會錯意罷了。
他不禁認為,真理似乎是刻意避免自己與他人建立起一定程度以上的關係。
是否只在短短一天之中就變得太過親近了呢?還是自己脫口講出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呢?
(糟糕……現在必須集中精神面對模擬戰才行。)
哮搖搖頭,切換自己的思緒。
哮既想不出什麼突破現狀的計策,櫻花的通訊頻道也跟著陷入沉默。
(這下八成完蛋了吧……雖然根本就不覺得有辦法取勝,而且本來也沒有報名參賽的意思……但該怎麼說呢……)
藏身於拖體後方的哮,邊用手指把玩樹脂匕首邊嘀咕著說道:
「還是覺得有點不甘心啊……」
《雖然很想講下次有機會再將這份不甘心的心意發揮出來就好……但我也沒資格說這種大話。的確是力有未逮啊。》
《嗚~~~~!比、比賽還沒結束不是嗎!?》
《假如打一開始就決定報名參賽的話,至少還能擬出一些更像話的作戰及對策啊。如果時間充足的話,甚至也有辦法開發出專用武器呢。》
其他隊友們好像也都各自抱持著類似的懊悔之情。
縱使是一場明知必敗無疑的戰役,但既然選擇挑戰,不管是誰都會希望能夠爭取勝利。就算是全學年戰績墊底,被戲稱為蝦兵蟹將的集團也一樣。
是要就此等到時間用盡,還是懷著玉石俱焚的覺悟衝鋒陷陣呢?
眼前看似僅剩這兩條路可選。
……但,一陣刺耳嗓音突然介入哮小隊的通訊,導致成員們的注意力全都被這陣雜訊拉走。
《喂,蝦兵蟹將小隊!你們到底打算躲到什麼時候啦!再不滾出來就無法結束掉這場比賽喔!》
《哈哈哈!真搞不懂像你們這種貨色,為什麼會選擇報名參加錦標賽呢!該不會是懷有想要當眾大出洋相的願望吧?搞什麼鬼,原來你們通通都有被虐狂傾向啊?我們很樂意打爆你們的腦袋,所以快點滾出來!》
原來是來自交戰對手·第10試驗小隊的插播通訊。
這是俗稱的喝倒采。八成是由於哮小隊遲遲不肯進攻,對方才動用了出言挑釁的手段吧。聽起來或許很低俗,但這類技巧在模擬戰錦標賽當中卻也相當實用。
對於像蝦兵蟹將小隊一樣……戰績明明很糟糕,個性卻格外高傲的人們而言,更是特別有效。
《《《…………》》》
「……呃,喂,你們幾個千萬要忍住喔?或許機會即將到來也說不定,所以絕對不可在這節骨眼發動什麼自殺式攻——」
哮試圖說服眾人保持冷靜。
但話還沒說完,敵人竟又接著撂下一段匪夷所思的地言發言——
《隊長老兄啊——!麻煩展現一下劍術的帥氣之處給我們瞧瞧啦——!反正除了耍帥之外,劍術根本一無是處對不對——!?》
《天誅是也!忠臣藏是也!破門襲擊是也!》
《刀劍之類的還真的是有夠好美啊!簡直已經超越復古及落伍,到達極度噁心的境界了啊——!》
…………
哮臉色頓時為之一沉。
《草、草剃?你該不會又……》
「放心,我不要緊。我沒生氣、我沒有發飆唷。」
只有嘴角帶著笑意的哮霍然睜大眼睛。
其雙眸,就跟在黑夜中綻放出光芒的野獸利目沒什麼兩樣。
「放心吧……呵呵呵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直接砍人。只是防守、閃躲罷了。只不過呢,我覺得稍微——」
《《《…………》》》
「——嚇唬他們一番,也是沒關係啦。」
哮早已完全切換至發飆模式。
櫻花雖然覺得態度丕變的哮有點可怕,然而另外兩人卻不這麼認為。
《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會有能夠贊成草剃失控的一天,實在太令人意外了。受到對方那麼惱人的挑釁,連緊張的情緒也都隨之緩解了呢。》
《唯獨這次盡情放肆又有什麼關係呢?就算搞到全身酸痛不已,大姊姊我也樂意花上一整晚的時間好好幫你按摩——拿出你的全力宰掉那幫混帳東西吧!》
徵得兩人同意之後,哮緩緩站了起來。
「通通給我聽清楚羅……我們非贏不可!」
臉上維持著兇狠神情的哮,伸手緊握刀柄。
「……鳳。」
《!?什麼事?》
「我會充當誘餌爭取時間,麻煩你趁機去解決掉那兩隻躲在小兔附近的小嘍羅好嗎?」
《不、不要緊嗎?我記得你的劍術不是會對肉體造成極大負擔……》
「沒問題,相信我吧。」
哮這番前所未見的堅定語氣,令櫻花不禁屏住呼吸。
哮在將樹脂制的刀身抽離刀鞘的同時,開口對櫻花說道:
「快跑!」
《了、了解!》
櫻花依照吩咐,曝露自身行蹤快步奔向噴水廣場。
於此同時,哮也緩緩自掩體後方現出身影。
《——蠢蛋!你們也太容易上鉤了吧!》
躲在鐘樓的狙擊手槍口綻放光芒,清脆槍聲隨後響起。
漆彈筆直射向哮,緊接著——在半空中被砍成兩半。
《……什麼!》
狙擊手的困惑之倩,沿著無線電通訊傳遞過來。
即便透過瞄準器確認,依舊改變不了子彈並末擊中哮的事實。
接下來,他將看見一道緩緩邁步走向鐘樓的惡鬼身影。
那道身影釋放出扭曲飄
搖的紅色鬥氣幻影、雙眼綻放懾人光芒、彷佛野狼一般面帶咧嘴獰笑,將發出藍白色光輝的刀身斜舉於身前。
《咿、咿咿咿——!》
狙擊手不由自主地發出悲鳴。
在他眼中看來,如今的哮大概就像是一頭極其可怕的兇狠怪物吧。
「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自此時此刻起,吾身將化作盾牌——你們這群渺小的蟲子,休想突破我這道防線!」
事實上,如今他就如同修羅之類的存在一般,展現出沒什麼用處的高漲情緒。
《射、射擊!射擊!》
《膽怯吧!畏縮吧!在無法善用那幾把玩具槍的狀況下乖乖受死吧——!》
《子彈打不中目標!別、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
《啊哈哈哈哈!真好玩呢!很有趣對吧!很有趣對不對!?啊哈哈哈哈!》
真理一邊聆聽自試驗小隊傳來的霸氣十足的叫囂聲,一邊面露微妙神情坐在開賽地點的瓦礫堆上頭。
《不管什麼時候看到都覺得很酷呢。分明就是雙重人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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