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1/2)
那是35試驗小隊為了賺取積分而準備出擊時的事。
地點為學生餐廳。當哮吃完飯打算回小隊室時,18試驗小隊的學生們突然跑來找他抗議。哮詢問緣由,才得知原來是35小隊與18小隊似乎向審問會申請了同一個目標,結果造成了雙重預約的疏失。
審問會一發現這項疏失,立刻取消較晚提出申請的18小隊核准令。明明為了執行任務而用心準備,卻被撤銷核准令的18小隊,當然無法接受這種結果。核准試驗小隊活動申請書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由學生會負責包辦,不過因梅菲斯特費雷斯一事,導致學生會無法發揮正常機能,大概就是造成這次疏失的主因吧。
為此,18小隊才跑來向35小隊宣達名叫抗議的命令。
他們表示,只要35小隊放棄任務,18小隊就能獲得核准。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乖乖辭退這項任務吧。」
「不不,再怎麼說也辦不到啊……畢竟我們也為這項任務做了不少前置工作啊。」
身為隊長的哮,自然不能答應對方要求。
對方是18小隊。在不久前還保有名列一年級前茅的優異成績,不過卻因數個月前發生的那場英雄襲擊事件而導致狀況丕變。
一人戰死,另一人則似乎因目睹友人喪命而精神失常,最後自行辦理退學。隊員人數不足致使成績一落千丈的18小隊,如今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
而哮也因為理解18小隊的現狀,所以即便對方擺明是來找碴,他也沒有跟著勃然大怒。
「既然彼此狀況都不太妙,那何不聯手執行這項任務呢?校方應該是允許小隊聯手出擊與分配積分才對,而這次的目標為C級。縱使採用分配製,相信對彼此也都大有幫助。」
哮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提出建議,不料對方的女隊長竟給了他一個嗤之以鼻的回應。
「抱歉,我們才不屑跟蝦兵蟹將小隊聯手。這項任務對你們而言太過危險,更重要的是若與你們聯手,搞不好會害死我們啊。」
態度高傲的女隊長交抱雙臂,毫不客氣地這麼說。
縱使是哮,臉上笑容也不禁一僵,但若此時發飆的話,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坦白講,35小隊若能與18小隊聯手執行這項任務,便可大幅提升成功率,因此在這個關鍵時刻讓談判破裂絕非上策。
儘管哮為了設法爭取聯手出擊的機會而持續放低姿態,但此時卻有人突然伸手搭住自己的肩膀。
回頭一看,赫見櫻花神情嚴肅地站在背後。
「我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但實在忍不住了……開什麼玩笑。先提出申請獲得核准的是我們。一切都只是你們自己動作太慢造成的吧?」
櫻花走到哮的身旁,趾高氣昂地鄙視著18小隊的女隊長。
櫻花一登場,女隊長的驕傲表情立刻明顯一僵。
「鳳櫻花……!」
「又是你啊。我記得你是18小隊的隊長沒錯吧?你直接找我麻煩時,我倒還對你有一點點好感,但要是波及我的隊友,休怪我不客氣!」
「你、你也未免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這次的事與你無關……!麻煩不要因為之前曾擔任魔女獵人就得寸進尺……!?」
「哦,原來如此啊?瞭解,那我就不得寸進尺了。話說你找草剃有什麼事啊?前資優生。」
櫻花並非不懂察顏觀色,而是刻意採用觸怒對手神經的尖銳言詞。只見女隊長頓時氣得臉紅。
櫻花在學園中是個著名人物。不僅因她是史上最年少即當上異端審問官的前魔女獵人,她那無懈可擊的優異成績,更是眾多學生們的羨慕對象。但相對的,有人看她不順眼也是個不爭的事實。特別是在資優生當中,也有人會對她採取陰險的騷擾手段。
接下來甚至連爭論都稱不上了。櫻花只是單方面地拋出大量毒辣發言轟炸女隊長。面對縱使感情用事地出言不遜,也只會用正確言論展開反擊的櫻花,女隊長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氣得渾身直發抖。
心想櫻花實在說得太過火的哮正準備介入制止,忽然感受到女隊長散發出一股殺氣。
(啊,這種感覺不太妙。)
哮發動掃魔刀提升腦部處理速度,閃身擋在櫻花面前。是匕首,或是槍械呢?哮邊預測對手可能使用的兇器邊擺出應對架勢,迎面而來的卻只是拳頭。
淚眼汪汪的女隊長揮出一記拳頭。
哮冷靜地分析現狀,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要閃躲還是防守呢?
(唔——)
考慮到善後處理,哮歸納出來的結論是——硬吃這一拳。
而在解除掃魔刀的下一秒,這記重拳隨即直接擊中哮的臉頰。
***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櫻花對除了哮以外的小隊成員描述完方才發生的事情後,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喝著紅茶默默聆聽的真理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這算什麼,太難以置信了……分明就是對方的錯。哮究竟要當個爛好人到什麼地步啊……」
櫻花點頭同意真理的回應,面露狐疑神情。
「我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要保護我。那種程度的拳頭我輕鬆就能閃過……再說,憑草剃的身手要擋下那拳也很簡單。他為什麼不躲……為什麼白白挨了那一拳……我完全無法理解……」
「什麼?你在意的是那個環節啊?或者該說你真的不懂嗎?」
面對一臉正經地表示自己無法理解的櫻花,真理賞她一記冷眼,意有所指地笑了出來。
「與其說不懂察言觀色,倒不如說你就只是遲鈍而已吧?」
「為、為什麼變成是我遲鈍啊!?」
見櫻花雙手拄著桌面,準備向前探出上半身,小兔為了保護茶壺連忙將之拿起。結果不出
所料,被櫻花雙手使勁一撐的桌子猛然晃動起來。小兔慶幸自己成功守住茶壺,接著為櫻花的杯子倒滿紅茶。
「鳳,在哮挨揍之後,現場狀況有何變化呢?」
「後來就不了了之。因為草剃說雙方就此停戰……」
「就是這麼一回事。18小隊的隊長若對你出手,你一定會反擊吧?那樣一來,我們與18小隊聯手執行任務的選項大概會就此消失。因此草剃透過自己默默挨揍的結果換取雙方停戰,進而保留了35小隊與18小隊締結同盟的可能性啦。」
聽小兔這麼一說,「啊」了一聲的櫻花露出傻眼的驚愕表情。
但她旋即使勁搖搖頭,重新換上一張不開心的臭臉。
「不不不,話雖如此!首先我無法理解他為何這麼堅持想跟那些人合作。我期望草剃能表現得更有尊嚴一點啊。」
櫻花用力點頭如此說道。真理也豎起食指輕抵嘴唇,整個人靠到沙發椅的椅背上。
「你這樣講確實有道理呢~為人和善雖是哮的個性,不過我也認為他有必要再對自己誠實一點呢。」
真理說著,望向幫自己倒紅茶的小兔。
「吶吶小兔啊,以前的哮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聽說他原本脾氣似乎非常暴躁。」
「就算你問我……我是在升上高中部後才認識草剃,當時他就跟現在一樣是個爛好人啊。與其問我,還不如問從國中部時代就認識他的杉波喔。」
小兔轉眼望向小隊室的作業桌。
只見斑鳩戴著護目鏡及口罩,一手拿著噴漆罐在製作物品。乍看雖是像極了緞冶師的服裝打扮,製作的卻是手工制的14比例西園寺兔軟膠公仔(白色兔女郎ver)。
注意到視線的斑鳩推高護目鏡,露出竊笑神情對眾人豎起大拇指。
「為什麼用那種很渴望的眼神看我這邊啊!我有意製作你們所有人在魔女狩獵祭時換上那身裝扮的公仔,所以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漏掉任何一人啦!」
「……你沒聽到我們剛剛聊的話題嗎?別在那邊製作莫名其妙的公仔,過來加入我們的討論吧。」
小兔將櫻花方才說過的內容轉述給斑鳩聽,並詢問過去的哮是個什麼樣的少年。斑鳩放下噴漆罐,從白衣口袋裡掏出薄荷棒棒糖,坐在椅子上蹺起腿。
「以前的草剃與現在有什麼差異……嗎?這個嘛,他確實是變得有點像爛好人,不過那個男人的本質可是一點都沒有變喔。鳳你應該也知道才對吧,畢竟你們曾在國中二年級的演習中交過手啊。」
櫻花有點尷尬地視線四處游移。在異端審問官資格遭到剝奪而被編進35小隊當時,櫻花完全不記得哮的事情。
「很抱歉,我記不太清楚……坦白講,我覺得跟現在的草剃既有點像卻又不太像……只記得他是個常因劍術遭人侮辱而衝動的少年……」
「大致上算吻合吧。簡單來說,當時那傢伙是個比現在還稍微————」
斑鳩豎起食指,面帶微笑對眾人說道。
「——可悲一點的少年啊。」
接著斑鳩一臉懷念地,開始敘述自己與過去的哮之間的回憶。
***
四年前,對魔導學園國中部迎新典禮。
『不准嘲笑刀劍!』
突來的怒罵聲,吸引斑鳩轉眼望向聲音來源。
離異端審問會總部有一小段距離的競技場。
一名眼神格外兇狠的少年,隻身糾纏數名學生。只見他暴跳如雷,宛如馬上準備動手殺人的感覺。而看起來與他進行交談的學生們,則似乎並不清楚對方為何如此勃然大怒,顯得惴惴不安。
由於鼓號樂隊剛好吹響樂曲,因此那場騷動並未特別吸引其他新生們的目光。
覺得迎新典禮無聊透頂的斑鳩,則從佇列中探頭遠眺那名少年。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特別。隨意切齊的一頭黑髮,以及如同利刃般尖銳的眼神。個頭雖然不高,但由那一身結實的肌肉可以看出他擁有相當發達的運動神經。被纏住的學生們雖遭少年瞪視,後來多虧教師出面解圍,他們便自少年身旁一鬨而散。周遭的學生們也不經意地與少年保持距離。
學生們八成並非因為剛剛那陣怒罵聲,才與他保持距離的吧。
恐怕——是受到掛在他腰際的那把日本刀影響。收放在只上了一層漆的樸素刀鞘內的利刃,對周遭學生們發出「別靠近我」的警示。
在以槍械為主流武器的這個時代還隨身佩刀……除非有所堅持,否則就連近身肉搏時也沒人會想要選用刀劍作為武器。因為現代更重視能夠與槍械並用的匕首或格鬥術。
少年方才大聲怒吼『不准嘲笑刀劍』。簡言之就是因刀劍遭到其他學生調侃才動怒吧。
(那種人就是世間俗稱的『怪人』嗎?)
雖是心不在焉,但斑鳩仍露出內含少許好奇心的目光,靜靜眺望著少年的側臉。儘管稚氣未脫,卻仍威風凜凜的那張側臉,散發出從他的實際年齡完全無法想像的粗野氛圍,以及彷佛身經百戰的魄力。
搭配專注直視前方的嚴肅表情。
他的站立姿勢與腰際刀刃合為一體,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一把利刃。
他的身影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同時卻也覺得他與自己一樣有某種缺陷……斑鳩如此心想。
(……有趣的傢伙。)
這是作為人造天才誕生,過去在Alchemist社只視研究為生存意義的斑鳩,首度『對他人』產生明確『興趣』的瞬間。
斑鳩雖因其卓越技術力,而被期待能立刻成為異端審問官『鍛冶師』,卻因自己想上學,而以學雜費及生活費全額減免的身分進入對魔導學園就讀。
不過老實說無聊死了。儘管基於想見識外面世界的好奇心,而撇下許多事物逃離Alchemist社,但她到現在都還沒遇見任何有趣的人事物。
迎新典禮完畢,大家開始放學回家時,斑鳩不經意地在校園內閒逛。
由於住在學園內的學生宿舍,因此斑鳩沒有放學後離開校園回家的必要。
當她走下樓梯平台之際,忽然聽見窗戶外面傳來一陣悶響。
好奇心如同雷達一般自行啟動,斑鳩快步衝下樓梯,隔著窗戶往外看。
只見在底下的校舍後方,有一名男學生手捂臉頰倒在地上,另有十名男學生團團包圍住一名少年。
『是那個傢伙。』
斑鳩將手拄在窗框托著下巴,靜觀底下的互動情形。
團團包圍住少年的男學生們,是因今天早上的迎新典禮而盯上少年的集團。
她隱約理解狀況為何。大概是佩刀少年因為被叫出來刁難,最後就先下手為強了吧。無視於挨揍的男學生,另外十名男學生殺氣騰騰地對著佩刀少年破口大罵。
少年側身後移半步,憤怒的雙眼綻放出火紅目光。
『想動手就放馬過來……我隨時都能奉陪。敢瞧不起劍術,你們通通做好覺悟吧!』
那副模樣全然可謂凶神惡煞。少年咬牙切齒地擺出應戰架勢。
『我絕不會輸給任何人!不管是槍械或魔法,我通通都能砍成兩半!』
少年釋出雄雄霸氣,而其餘男學生們雖然有一瞬間感到膽怯,卻仍發出咆哮,爭先恐後地
面對感情用事地發動襲擊的學生們,同樣感情用事地悍然應戰的少年身影顯得十分英勇,看起來甚至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不料,10分鐘後。
卻只有佩刀少年獨自一人倒臥在校舍後方。少年被打得體無完膚,而他所對抗的男學生們則幾乎毫髮無傷。
『這傢伙是怎樣?只會耍嘴皮子嗎?』
『遜斃了。我們走吧,理睬這種角色只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拜啦~武士小子~』
學生們逐漸遠去,少年則依舊仰躺在地面上,嘴巴緊抿成ヘ字狀,鼻青臉腫地仰望著天空。
明明撂下那麼兇猛的狠話,這一敗簡直難看到極點。
然而,從頭目睹這一切的斑鳩卻有個難以理解的疑點。
『你為什麼不拔刀?』
斑鳩出聲詢問呈大字狀倒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察覺到從二樓窗戶窺視著自己的身影,頓時皺起眉頭。
『什麼?你是誰啊?』
『只是個觀眾罷了。吶,你為什麼不拔刀?』
少年並未拔出腰際的佩刀。斑鳩認為畢竟對方人多勢眾,起碼也該使用武器應戰才對。即便那是落伍的肉搏戰專用武器,但既然是因刀劍受辱而發展出這場爭執,就應當展現實力給對方見識一番才對。
誰知少年直到最後都並未拔刀出鞘。斑鳩頗在意他不肯還手的理由。
瞪視著斑鳩的少年哼了一聲。
『我還沒喪失尊嚴到得拔刀對付空手應戰的人。』
『哦……真是奇怪的尊嚴呢。』
哮眉關深鎖地將臉撇向一旁。
看來他似乎也有自己「不太尋常」的自覺。
『愛怎樣講隨便你。一旦捨棄掉傾注於刀劍上的尊嚴,我就會失去自我。反正原本就只有這傢伙陪伴著我……我緊抓著這項原則錯了嗎?』
『…………』
緊抓不放。堅守唯一的尊嚴、唯一的存在意義。
就像過去的自己滿腦子只想到實驗一樣,說不定這名少年腦子裡也只裝滿有關刀劍的事。或許他跟自己十分相似,斑鳩如此心想。
斑鳩的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有夠拚命呢。』
『拚命錯了嗎?全力以赴錯了嗎?』
『我不覺得那是一份崇高到值得你緊抓不放的尊嚴啊。』
正如後來察覺到研究對自己而言並不是那麼崇高的行為一樣,斑鳩詢問少年——對刀劍是否也抱持著相同的看法。
然而少年卻筆直瞪視著斑鳩並這樣宣告。
『想笑就儘管笑吧。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講,我都不打算改變自己的作風。』
少年說他既無意捨棄尊嚴、也無意改變自己。
他明明走上了,與捨棄研究、不願留在Alchemist社當個怪物的斑鳩完全相反的道路,斑鳩卻覺得他——
『你這人真有趣。我很中意你。我最喜歡個性刁鑽的傢伙了。』
——看起來非常耀眼。
『在說什麼啊……話說你到底是誰啊?』
『嗯——?要問別人名字時,應該先自我介紹不是嗎?』
『……你這傢伙有夠討人厭耶。』
少年一臉不服氣地說道。
被形容成很討人厭的斑鳩,反倒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
『……我叫草剃哮啦。是為了當異端審問官改變世界而考進這間學校。』
『我叫杉波斑鳩。是為了歌頌青春歲月才來這間學校讀書。』
草剃哮與杉波斑鳩就這麼相識了。
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是斑鳩單方面對哮感興趣,此時兩人的關係跟『朋友』一詞完全沾不上邊。
幸好,兩人成了同班同學,註定得一起度過國中部的三年時光。
若要以單純且淺顯易懂的明確詞彙,來形容草剃哮這號人物——答案就是笨蛋。
『錯不了,肯定無誤。無從袒護。草剃……你簡直笨到不管是我或其他任何一名教師,一定都束手無策的地步。』
這是班導師在發還考卷時對哮說的一段話。
哮接下老師已經打完分數的考卷。
所
有學科無一倖免地通通掛零。
並不是發生了沒寫名字,或者答案填錯格之類的失誤。
而是所有考題連同答案卡,沒有任何一題寫對。
『還是說你並不笨,只是在耍我們這群老師?』
『我很認真作答。』
『既然很認真作答,為什麼還能考出這種分數?這只是單純的學力測驗耶?問題內容也只是複習國小學過的基本學科內容。難道你連小學程度的問題都不會嗎?』
『嗯。』
『嗯什麼啊,這種狀況起碼該回答「是」。』
對魔導學園並沒有所謂的入學考制度,只要有意願,人人都能申請入學。然而由於國中部的超嚴苛體能訓練、術式學及對魔導學等特殊學問,以及高中部的試驗小隊制度難度過高等因素,因此據傳能夠順利成為異端審問官的,大概只有入學人數的百分之一。
然而這次舉行的,就只是小學水準的基礎學力測驗。是再簡單不過的考試。
結果哮竟全部掛蛋。可見他當真笨到非比尋常的地步。
可是面對班導這番極其正確的訓誨,哮卻是毫不畏懼地如此反嗆。
『我是個除了劍術以外一無是處的人。因此凡事都只會用刀劍解決。刀劍辦不到的事我一概不懂,也不打算管那種閒事。』
『…………』
『以上。』
啪!
班導用捲起來的考卷揮打哮腦門的清脆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那你為什麼想當異端審問官?難道你真的認為,自己光靠劍術就能夠成為異端審問官嗎?』
『嗯,我當然認為自己辦得到。』
這次輪到臉頰慘遭揮擊。
『對魔導學園除了對魔導學及戰鬥技術以外,也跟其他普通學校同樣,會安排學生們接受一般學科教育。考試成績太糟糕的話,即便是國中部也有可能會被留級喔?』
『……留、留級。那、那就不妙了。』
『既然知道不妙就給我用功一點。這場學力測驗跟下次期中考的難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次學力測驗考了鴨蛋的你,一旦面對期中考……應該不難想像自己會落得何種下場吧?』
『……唔唔。』
『假使你有心求學的話,老師也很樂意助你一臂之力,懂嗎?』
老師嘆了口大氣。
嘴巴緊抿成ヘ字狀的哮,因聽見留級一詞而冷汗直流地杵在原地。
背後的同班同學們輕聲笑個不停。發現自己遭到取笑,哮頓時更用力地緊抿嘴唇。
『我會自己設法搞定!不需要老師的創明!』
他明顯是在逞強,不過哮仍調轉腳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放學後。在被夕陽餘暉染紅的教室里,彷佛獨自一人惆悵地坐在窗邊的哮,對著灘開平放於桌上的書籍釋出濃濃殺意。放學後在學園內散步的斑鳩,發現獨留於教室內的哮身影,於是便開門走到他身旁。
哮並未注意到斑鳩走進教室。很好奇他究竟在看什麼書的斑鳩探頭窺視,發現原來那是一本問題冊。
雖說是問題冊,但也只是專為小學生設計的數學題……也就是算術習作。
哮壓低視線直瞪算術習作,全身狂冒冷汗地喃喃自語個不停。
『奇怪……為什麼啊……?我在小學學到的概念就是乘法比加法厲害……假如加法是小太刀,那麼乘法就是野太刀……除法則是斬馬刀……雖然得視使用時機而定,但殺傷力及破壞力應該都相差懸殊才對……』
『…………』
『但是為什麼1+1等於2,1X1卻是等於1啊……!?如果乘法比較厲害的話,照理說1X1應該是要大於2,換句話說就是變成3或4或5才對吧……!?為什麼加法反而裸過乘法啊!?』
『…………』
『可見構成1+1這個算式的1,以及構成1X1這個算式的1,兩者之間的實力必然有明顯差距……!1+1,也就是說只要把實力相同的兩個1相加起來,力量值本來就會變成2……但1X1並非2而是1的意思,就代表其中有個1不是在扯後腿就是沒用處……!可惡,沒把這方面的細節講清楚,我有辦法解開這種問題才怪!這本習作簡直瞧不起人……!』
哮氣得渾身顫抖不止,用左手拚命壓制住企圖抽出腰際佩刀的右手。面對一本算術習作,因情緒過於激動而意欲拔刀劈砍的少年身影顯得非常離奇。
該怎麼說呢,就是個盡往難搞方向鑽牛角尖的耍笨少年。
(想用這種思考模式解算數題的傢伙,真是太有趣了。)
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音的斑鳩連忙用手搗住嘴巴。
此時哮總算察覺到斑鳩的存在。哮宛如面對弒親仇敵一般怒瞪斑鳩。
『……有什麼事嗎?杉波斑鳩。』
『哎唷,你記得我的名字啊。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拐進了滿有趣的錯誤方向,所以想要幫你一把啦。』
斑鳩走到哮前面的位置坐下,蹺起腿。斑鳩雖然身穿國中部制服,但上面又多披了一件白袍。在斑鳩來看或許覺得非常意外,不過哮是以看著怪人的眼神直盯斑鳩不放。這也難怪,因為斑鳩在班上也是個程度絕對不亞於哮的著名怪人。
『……師父曾說這世上有許多事情都必須單憑一己之力克服,才能習得致勝訣竅。所以我向來都只靠自己解決問題。』
『哦~這份毅力確實值得欽佩,但你真有辦法獨自搞定這次的期中學力測驗嗎?個人認為還是趁現在提前擬妥對策比較有幫助。』
『別逼我重複同樣一句話。我說我不會藉助你的力量。知道的話就快點回家去吧。』
儘管態度相當尖銳帶刺,斑鳩卻是既不畏懼亦不儍眼,只是聳聳肩頭接著說道。
『為什麼凡事都只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呢?你的學力明明就糟到趨近絕望的地步了啊。』
『……就算不會,我還是要硬拚到底。』
哮將擺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頭狀,始終不肯讓步地堅持要獨自一人面對考試。與其說不依賴他人是一項美德……倒不如說看起來也像他害怕依賴他人。
進入國中部就讀到現在已過了一段時間,而斑鳩這段期間一直都在觀察哮。
這個人對任何事都總是卯足全勁。吩咐他做的事情就算辦不到也會硬拚。縱使遭人輕視,即便老師也宣告他無法成為異端審問官,他也絕不輕言放棄。他既非虛情假意,也並非不信賴任何人。
大概是某種近似強迫觀念的理念,促使他有如拉動馬車的馬一樣竭力狂奔吧。斑鳩雖然摸不著頭緒,但他那拚命的模樣卻令她愈看愈覺喘不過氣。
以他現在的成績,大概不是留級,就是勒令退學。而無論是面臨留級或其他困境,這名少年一定都不會放棄吧。
對斑鳩而言,哮是她好不容易才產生興趣的陌生人。在這個節骨眼放棄實在有點可惜。
『……那好,你就自己努力吧。反正我只是在一旁看你用功K書,順便小聲自言自語罷了』
『別妨礙我,回去吧。』
『才不要。我為什麼非得聽你的命令不可?』
『…………』
『第8題,你答錯了。』
面對連看都沒看,就邊盯著漫畫雜誌邊指出錯誤的斑鳩,哮擺出一張由衷不服氣的臭臉。之後斑鳩也寸步不離地陪哮K書。哮雖然好幾次不厭其煩地叫斑鳩回去,斑鳩卻始終未曾讓步。
到最後,哮終於不再拒絕斑鳩的指導。
入學至今已經過3個月的時間。拜斑鳩所賜,哮以補考驚險萬分地通過了期中考不及格的難關,多多少少提高了升上二年級的可能性。
斑鳩在放學後留下來陪哮自習已成了慣例,起初決定對她視若無睹的哮,到最後也逐漸養成了不發一語地接納斑鳩指導的習慣。
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稱得上交談的對話。哮向來都擺著一張臭臉對準桌面,斑鳩也總是邊看漫畫邊隨意指出哮的錯誤之處罷了。
儘管這對斑鳩而言是一段極其無聊的時間,但她仍日復一日地在放學後留下來陪伴哮。倒也不是出於一片好心,純粹只是這段時間令她感到格外平靜罷了。
這還是她頭一次碰到明明無聊,卻又感覺十分自在的弔詭狀況。
先前明明那麼專注於生物工學及兵器開發研究,明明只為了那兩個領域的知識學問而活,這對斑鳩來說堪稱是個意外的新發現。
斑鳩翻閱被夕陽餘暉渲染成橘紅色的漫畫雜誌內頁,回想起過去的往事。
這股氣息。明明無聊卻又覺得自在的奇特狀況。
(……儘管一點也不像,但只有氣氛格外相似呢。)
斑鳩不經意地
——憶起與自己的姊妹•伊砂相處在一起的那段時期。除了研究以外,就只有跟伊砂在一起時,才能讓她體會到所謂心平氣和的感受。
雖說哮與伊砂不太相似,然而跟他在一起就能感受到相同的氣息。
察覺到視線的斑鳩抬頭一看,發現哮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下垂髮絲蓋住耳朵的斑鳩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怎麼了?』
『你為什麼想成為異端審問官?』
哮突然開口提問。斑鳩思考片刻後,靜靜地做出回應。
『因為沒其他選項。』
『這話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唯一肯接納像我這種怪人的地方,大概也只剩下這裡而已。』
『…………』
『哎,就算深入追究也只是個無趣的話題罷了。』
哮八成也察覺到背後另有隱情,因此他並未追究到底。
『那你呢?你為什麼想當異端審問官?』
『為了改變這個世界。』
哮二話不說立刻回答。一般人聽了大概會想笑,斑鳩卻頗在意他如此回答的理由。
『為何有改變世界的需要呢?』
『因為那是我的使命。』
『……你該不會是犯了青春期特有的那種毛病吧?』
『我只是跟你一樣,也沒有其他選擇罷了。』
哮緊握拳頭,眉關深鎖。
『這是我僅剩的掙扎手段。』
『…………』
『我想救一個人。而如果想救回那個人,我就只能設法改變世界。』
『…………』
『我只剩……這條路可走。』
哮神情認真地再次低頭緊盯習作本。
斑鳩則手拄桌面托著臉頰,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哮的臉。儘管認識才沒多久,但他既笨拙,又魯莽,而且耿直。
斑鳩看得出在他的耿直表現背後,暗藏著一股難以測度的深邃黑暗。
明明是個少年卻愛逞強,平常總是擺著一張臭臉,不過看著這份耿直卻令她感到心曠神治。
(這樣仔細一瞧,其實他長得還滿可愛的呢。)
斑鳩用指尖撥開正看向桌面的哮的瀏海,試圖仔細端詳他的容貌。
『……?』
(宛如黑曜石的雙眼,皮膚也很細緻。)
哮不耐煩地撥開她的手,但斑鳩笑咪咪地捏捏哮的臉頰,又嘗試觸摸他的眼睫毛,或試圖撫平他眉間的皺紋。
到最後甚至還企圖伸舌頭去舔哮的臉頰,搞得即便是哮也不得不抽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你從剛剛開始就在搞什麼啊……!』
『我對你感興趣,所以才開始進行觸診啊。我想透過觸摸捏扯及輕舔等方式,更進一步瞭解你這個人。』
『這算什麼……!?』
『?又沒關係,摸一下也不會怎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能順便脫掉衣服。』
哮退避三舍地更進一步拉開與斑鳩之間的距離。斑鳩則好奇他為什麼那麼排斥,試圖挨近哮的身旁。於是哮在教室里來回逃竄,斑鳩則像個變態一樣窮追不捨。
可是斑鳩實際上毫無惡意。她只是把以前那種「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拿來研究」的習性,原封不動地套用在他人身上罷了。
哮固然不擅交際,但這個時期的斑鳩也好不到哪去。就不知該如何與他人相處的這點而言,她的症狀甚至比哮還嚴重。
彼此甚至連如何對他人示好都一無所知。
之後又經過了好幾天。
事件發生在某日第二堂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
一陣痛楚,伴隨著啪的清脆聲響襲向斑鳩的臉頰。
斑鳩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只是輕輕磨蹭變紅腫的臉頰。
眼前有名氣得臉紅的女學生。她是班上成績最優秀的同學,身旁還帶了好幾個女跟班換句話說,就是那種裝腔作勢的女人。
斑鳩被她賞了一記耳光的理由很單純。
因為是斑鳩主動挑釁了她。
事件起源於資優生跑來找斑鳩聊天。恐怕無論是好是壞,資優生都對維修保養科目成績比自己優異的斑鳩感興趣吧。儘管資優生對斑鳩明明經過整整三個月,卻仍不知自己叫什麼名字的囂張態度覺得傻眼,不過她仍從簡單的自我介紹開始,單方面滔滔不絕地對斑鳩描述成績、家境、以及自己究竟有多麼優秀等情報。
雖然不記得名字,但斑鳩也知道資優生這號人物。斑鳩認為她是個『庸俗到其實很有趣的女人』。明眼人看了就知道,她從一開始便完全無意跟斑鳩建立所謂的友誼關係,純粹只想誇示自己有多麼優秀的企圖也是露骨到極點,然而斑鳩並不討厭這種分明十分狡猾還裝作老實的人。斑鳩又不能公開自己的真正身世,因此便適度轉移話題,稱職地應付這位資優生。
然而,當話鋒轉移到哮身上時,斑鳩對她的評價立刻急轉直下。
『話又說回來,杉波同學跟草剃同學似乎很要好,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沒什麼,不過是普通的同班同學罷了。只是跟他聊天的機會確實變多了呢。』
『我不曉得你是抱著何種心態跟他來往,但若要交朋友的話,建議你還是考慮一下對象比較妥當唷。』
『你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他很野蠻不是嗎?在開學典禮時顯露的那種眼神……完全就是神經病的眼神嘛。而且還佩帶刀劍亂晃,肯定是個怪人啦。甚至笨到令人好奇他為什麼要考進這間學園的地步,又愛擺高姿態,感覺超噁心的。』
『…………』
『而且你不覺得他身上有股野獸的腥臭氣味嗎?光是有他在,就會害整間教室瀰漫著一股野蠻人的臭氣,一聞到就很想吐啊。』
資優生蹺著腳,嗤之以鼻,用徹底瞧不起人的語調取笑哮。
『杉波同學,奉勸你還是別跟那種男生來往比較好。我認為在你身旁,有更適合成為你好朋友的對象唷。』
原來如此,斑鳩心想。這個女人是在對我說『只要你肯跟草剃哮絕交,就有資格當我的跟班』。
斑鳩面露嫣然微笑。
這還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因憤怒及不耐煩而展露笑容。
『——像是一坨大便的女人。』
『…………咦?』
由於事出突然,資優生表情瞬間一僵。斑鳩則是雙眼微睜,從自己腦海中的資料庫里翻找出資優生的相關情報。
縱使不記得名字,斑鳩依然握有大量關於她的情報。
斑鳩以全班同學都聽得見的聲量開始爆料。
『我知道你敵視草剃的理由。開學典禮時霸凌了那傢伙的主謀,就是你的男朋友沒錯吧?』
『…………』
『為了幫自己的男人而企圖在班上孤立草剃讓他變成笑料,你還真愛自己的男朋友啊?話雖如此,你好像還有其他男人就是了。高年級有一個,同年級有兩個……還有一個老師對不對?真了不起啊,著實難以想像你在不久前還只是個小學生呢。看來那地方松垮到反而令人欽佩了。』
正確人數其實更多一點,不過斑鳩為了她的聲譽而講得比較客氣一些。
『要自詡為女王是沒關係啦,但若真想擺架子的話,奉勸你還是拿出真本領比較妥當。你想把其他資優生拉進自己的圈子再登上首領寶座對不對?我想就算利用老師及其他男人幫你維持好成績,也是有極限的喔。若不稍微自行動手爭取的話,總有一天會露出狐狸尾巴唷?』
『…………』
『需要大姊姊告訴你,一般人通常怎麼稱呼你這種女人嗎?』斑鳩霍然探頭逼近資優生的眼前,輕輕笑了一聲。
『婊•子。真是個貼切的字眼呢。啊哈哈!金玉其外,只有大腿附近布滿結實肌肉的感覺實在棒極了!』
——於是,忍無可忍的資優生便出手賞了斑鳩一記耳光。
斑鳩並沒有因為挨打就憤而還手。一切盡在她預料之中。她要的就是這種發展。
但為什麼採取了這樣的挑釁行動,連斑鳩本身也搞不太清楚。
資優生侮辱哮的言行,不知為何令她感到格外火大。
簡直形同自己遭到侮辱一樣的感覺。
在全班同學注視下大出洋相的資優生,怒氣沖沖地直瞪斑鳩。
『你給我記住……!』
撂下這句著實像極反派的台詞後,斑鳩不禁面露苦笑。
『不好意思,麻煩再說一次你叫什麼名字好不好?我實在記不住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人事物啊。』
第二記耳光襲向斑鳩。
這次斑鳩就輕鬆閃過了。
資優生又出了一次大糗。班上同學們則是竊竊私語,或面露嘲諷神情看著資優生。資優生頓時滿臉通紅,逃也似地衝出教室。
國中部時代的草剃哮,在門外聽見了發生於教室內的整場騷動。
杉波斑鳩被班上的資優生賞了一記耳光。而哮也明確地理解到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自哮入學以來,便不斷被一個男人找麻煩,那個資優生就是他身旁的女生。
她就是那種貨色。經過這三個月的時間,哮自然有所體會。每天固定被找到校舍後面,遭到同年級同學與高年級學長們的霸凌,要想不有所體會也難。
哮很清楚那種人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但他不懂。
為什麼杉波斑鳩要講出那種近似挑釁的話語呢?
斑鳩並沒有非得出面維護他聲譽不可的義務。
照理說應該是沒有才對。
然而——
『…………』
向來被禁止對劍術以外的任何事物動怒的哮,只有這次決定打破這項禁令。
這筆人情債非還不可。這是他身為草剃哮的尊嚴問題,與諸刃流的規定一點關係也沒有。哮屈指輕觸刀柄,隨即調轉腳步遠離教室。
等待午休時間一到,哮便前往校舍後方埋伏。
果然如哮所預料一般,那個女人來到校舍後方。男子們也陸陸續續隨後抵達現場,他們的腰際均掛著一把槍。國中部的學生不准攜帶槍械,但升上高中部後,校方為了方便學生們進行小隊活動,因此允許在學園內攜帶裝填麻醉彈的槍械。
換句話說,資優生找來的通通都是高中部的學生。
哮藏身在草叢後面,豎耳聆聽他們的對談內容。
他們的對話不僅聽得一清二楚,連內容也完全不出所料。
資優生企圖唆使高中部這群男生強暴斑鳩。也就是要實行那句「你給我記住」的意思。哮不屑地哼了一聲,同時手按劍柄。
對方手持槍械,正是哮求之不得的情況。
五名男子連同資優生一起瞪視著自草叢裡跳出來的哮。這幾人的身材都比個頭矮小的哮高出一截,而且還手持槍械。
不過,完全沒什麼好怕的。哮就是為了這種狀況而學會了諸刃流。就是為了戰勝槍械,而日復一日地熬過了地獄般的修行生活。
反倒該說,來得正好。這是他頭一次對手持槍械的普通人施展這項絕技。
哮面露獰笑,抽出掛在腰際的長劍。
『草剃諸刃流真傳。草剃哮——乖乖充當我的試刀目標吧,你們這群廢物。』
報上名號後,哮挪移劍尖直指帶頭者。
儘管感到詫異,男子仍舊嘻皮笑臉地舉起槍口對準哮,逕自扣下扳機。
麻醉彈應聲發射。彈速慢到跟實戰大概完全無法相比的地步吧。
哮祭出自己所學的異質特技。
掃魔刀。這是草剃諸刃流為了對付鬼怪所創造的異形劍術。是一招藉由提升腦部處理速度,令出招者得以發揮出過人反射神經,以及超越極限之肉體運動能力的禁斷絕技。
逼近哮眼前的麻醉彈,被往上挑砍的刀身硬生生砍成兩半。
見這群烏合之眾大驚失色的僵硬嘴臉,哮再次面露獰笑。
『怎麼啦……再多開幾槍啊……!這樣根本算不上試刀!你們不放馬過來的話——那就輪到我出手囉!』
哮起腳蹬地,主動沖向前方的五人組。
即便五人一同發射麻醉彈,哮仍輕鬆劈落所有麻醉彈,同時在呈現慢動作狀態的世界中揮刀反制。由於他已刻意將刀刃磨鈍,因此不會造成斬斷肌肉之類的刀傷,但在發動掃魔刀的狀態下攻擊人體,大概也不會只斷幾根骨頭就了事吧。
在攻擊命中的瞬間解除掃魔刀,哮眨眼之間便撂倒這五人。
接著他無視於目睹這幕光景而嚇得直打寒顫的資優生,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掌,伴隨著急促呼吸緊握雙拳。
——行得通。我很厲害,就算槍械也難不倒我。只要有這股力量,要當上異端審問官簡直易如反掌。總有一天我要靠這把刀成為領導者!
哮帶著充滿自信的表情,將刀扛在肩上。
接著對眼看就快癱坐在地的資優生,做出前後輕勾手指頭的挑釁舉動。
『還不夠,叫你的援軍過來。你應該還有很多打手可以找吧,女王……!』
目睹哮臉上的邪惡笑容,嚇得失禁的資優生連忙拿出手機,把她能找的幫手通通叫到校舍後方。
這場亂鬥事件,很快就在學園引起軒然大波。
但事件卻以『高中部學生與國中部學生大打出手』的名目加以處置。儘管一開始確實是哮單方面占盡優勢,不過在撂倒將近20名高中部學生後,哮就被隨後趕來增援的國中部男學生們扁得很慘。
而他落敗的理由,是因為國中部的學生們手無寸鐵。哮不動用刀劍對付赤手空拳的敵人,這個原則弄巧成拙,毫無肉搏戰資質的哮就這麼慘遭國中部學生們圍毆。
之後,結果高中部的學生們遭校方勒令停學處分,而身為主謀的資優生,則因斑鳩的爆料內容全都是事實的真相浮出台面,因此自行申請退學。至於在這起事件中成了被害人的哮,則是只受到在家反省三天的輕微處罰。
等待哮接受完治療後步出藥師醫學大樓時,等著他的正是斑鳩。
見到被痛扁一頓而腫脹的臉龐,斑鳩只是不苟言笑地定睛凝視著哮。
哮則是側目瞥視斑鳩,伸手輕觸腰際的佩劍。
『……欠你的人情債已經還清了喔。』
『?我不記得我有賣什麼人情給你。』
『囉嗦啊。不管你怎麼想,我認為是人情債就是人情債。』
『你那種自以為是的理論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是為了我才挑起那場亂鬥吧?』
被斑鳩探頭窺視,哮發出咂舌聲轉移視線。
『你想太多了。我純粹只是想確認自己的實力,絕對不是為了你才大打出手。』
語畢,哮急急忙忙邁步離開現場。斑鳩則立刻追上哮,與他並肩而走。
『傲嬌已經退流行了喔。』
『小心我扁你喔。』
『話又說回來,應該還有其他更合適的作法吧。都是你害我的計畫泡湯了啦。』
『計畫?』
斑鳩啟動手錶型裝置,豎指滑動立體視窗。
只見視窗上除了資優生的情報之外,就連被哮撂倒的高中部學生們的情報也一應倶全。斑鳩看著那些情報,露出陶醉笑容。
『只要有這個,根本不需要你的刀劍。要懲治那種資優生類型的未來犯罪者,最好的方式就是逼得他們在社會上走投無路,結果都被你的多管閒事給毀了啦。』
看著斑鳩的側臉,就連生性冷淡的哮也不禁面露僵硬神情。
『……你的個性真糟糕。』
『一個會拿刀痛扁敵人的傢伙沒資格數落我好嗎?』
並肩而行的斑鳩就這麼笑咪咪地緊跟不放,感覺對哮感興趣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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