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2/2)
並肩而行的斑鳩就這麼笑咪咪地緊跟不放,感覺對哮感興趣得不得了。
哮則是嘆了口大氣,隨後微眯雙眼,露出一如往常的尖銳目光。
『既然你是情報高手,那回答我一個問題。』
『哎唷?你又打算主動欠我人情債嗎?』
『嘖,廢話少說,回答我就對了。』
儘管對他耍大牌的態度略感不滿,斑鳩仍回了他一句「什麼問題啦?」。
哮就這麼看著前方,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同年級最厲害的傢伙是誰?』
『?你問這問題有什麼目的?』
『跟你無關,快告訴我。』
雖對哮的要求感到詫異,斑鳩還是轉眼看著窗外。
『最厲害嗎……那大概就是她吧。』
見斑鳩抬起下巴,哮也跟著眺望窗外。
只見一名少女從在操場上享用午餐的學生人潮之中穿梭而過。晚霞色秀髮隨風搖晃,帶著絲毫不亞於哮的銳利眼神,只看著前方邁步直進。
『鳳櫻花。不僅學年成績排名第一,連實戰技能方面的表現也是高人一等。再加上她好像是理事長的女兒喔。』
『……鳳,樓花……』
哮緊握刀柄,咧嘴笑了出來。
——只要我能擊敗她成為第一名,就能朝目標更靠近一步。
這是由「組織領導人=組織內首席高手」的單純思考迴路所推導出來的答案。而斑鳩大概是看穿了哮的思考模式,在一旁竊笑不止。
然而這
個時期的哮,卻是真心認為他的想法並沒有錯。
直到一升上二年級,立刻就對上鳳櫻花為止——
***
——講完有關哮的往事後,叼著薄荷棒棒糖的斑鳩輕輕聳了聳肩頭。
「喏?他的本質一點都沒變對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光看現在的哮還真難以想像呢……的確是個可悲的少年啊。」
啜飲紅茶的小兔面露苦笑,一旁的真理則是手拄桌面,口水直流地向前探出身子。
「哮雖然現在也是一張娃娃臉,想不到原來以前的他更可愛啊!吶吶,你手邊有照片嗎!?我會當作傳家寶好好珍惜,轉讓給我好不好!」
「你這傢伙,聽完剛剛的故事後,你最在意的居然是那裡……!?」
「又沒關係!反正你八成也很在意吧!」
被真理這麼一指,櫻花連忙畏畏縮縮地將臉撇向一旁。
「唔……我、我才沒抱持那種不純潔的情感。只不過若能看到以前的舊照片,那我也許就會……回想起關於哮的往事喔?」
「假如有的話,我也想看一下~」
小兔也以撒嬌般的聲調,對坐在身旁的斑鳩如此說道。
坐在沙發椅上的斑鳩則是蹺起腿,高舉雙手再次聳聳肩頭。
「我怎麼可能會有他的舊照片?我絕不會拍哮沒換上任何角色扮演服裝的照片嘛。」
這句話忠實呈現出個人慾望,而由斑鳩講出口就顯得更具說服力。
三人均露出相當失望的表情重新坐回沙發椅上,並開始討論為何哮會轉變成現在這種爛好人的個性。
坦白講,斑鳩當然清楚造成哮個性大變的理由為何。
「…………」
斑鳩看著櫻花的臉陷入沉思。被她打敗的那一天,哮向斑鳩吐露了自己背負的問題,以及關於妹妹的處境。
那次必然只是因為被現實擊倒,精神脆弱時,斑鳩剛好在場,所以才向她吐露心聲罷了。斑鳩早已注意到,哮對促成自己產生改變的櫻花抱持著某種特殊情感。
同時也察覺到,自己或多或少都對此事帶有嫉妒的念頭。
但即便如此——
「…………」
斑鳩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檔。
螢幕上顯示出斑鳩硬跟哮勾肩搭臂,用手機鏡頭高舉至頭頂往下自拍的照片。
那是國中部時代的照片。
哮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臉撇向一旁,斑鳩則是叼著棒棒糖,一臉開心地做出眨眼表情。
懷念地莞爾一笑的斑鳩,份外珍惜地凝視著那張照片。
哮變了。儘管促成他改變的契機並不是自己,然而在這支小隊當中,只有自己熟知改變前的他是什麼模樣。
一想到當時的哮只屬於自己所有,內心便萌生出一抹淡淡的優越感。
而意外發現原來自己也有獨占欲的斑鳩,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對斑鳩而言,草剃哮是她頭一次感興趣的他人。不同於身為家人的伊砂,就互不相識的陌生人而言,他是第一個對象。
不過直到最近,斑鳩才注意到這股興趣,已然轉化成視他為異性的好感。
因此斑鳩覺得有點可惜。當時若能更早一點察覺到自己對哮存有好感,並趁這支小隊的競爭對手們出現之前加深雙方關係的話……
(真是太可惜了啊……)
斑鳩確信當時的哮也跟自己一模一樣。
對哮而言,斑鳩大概也是頭一個能夠正常進行會話交流的物件吧。
再講白一點,就是兩情相悅。
(早知道當時就先下手為強了。)
懷著這抹下流的思緒,斑鳩用手指輕撫照片中的哮臉頰。
(要是沒講出那段話就好了……那樣一來,哮明明就能完全歸我所有了啊……)
斑鳩對自己過去向傷心的哮多說的那句話感到有點懊悔,端起小兔倒滿的紅茶送至嘴邊。
***
關上18小隊室的門,哮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哮倒不是想向她們道歉而來到這裡,純粹是為了討論聯手執行任務的相關細節而來。
要跟像那個女隊長一樣心高氣傲的物件進行交涉,原本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然而這次她的高傲自尊心卻在籌組同盟的事上幫了大忙。
18小隊的隊長並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先出手的是自己,而且還不慎毆打了毫無關係的草剃哮。這次的責任全在自己身上,因此決定接受聯手執行任務的提案。
18小隊的女隊長一臉尷尬地如此說道。看樣子她原本就打算找哮商量有關合作執行任務的相關事宜,卻因鳳櫻花人在現場而導致話鋒整個走偏。根據其他隊員的說法,好像是女隊長單方面對鳳櫻花抱持競爭心態,因發現她在現場,才不慎表現出蠻橫不講理的態度。
(總而言之……這下子總算是促成了共同執行任務的方案。挨了一拳能換到這種結果夠划算了。)
哮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沿著走廊走向自己的小隊室。
(話又說回來,國中部時代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呢……當時跟杉波,以及另一個忘記叫什麼名字的同班女同學……)
憶起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哮的臉部表情為之一僵。
他用手指輕搔臉頰,對過去的自己覺得難為情。
同時讓他感到更難為情的是,心中竟也有點羨慕過去的那個自己。
「……當時的我真是個大笨蛋啊……」
哮雙肩低垂,無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
(促成我改變的契機,是國中部二年級的那場對抗賽嗎……)
因為慘敗在櫻花手下,導致哮產生改變。
換句話說,雖說是間接因素,但改變了自己的功臣就是櫻花。
(不過……其實仔細想想的話……)
仰望走廊天花板的哮,腦海中浮現的並非櫻花,而是斑鳩的容貌。
(起決定性作用的,是那傢伙的一句話啊……)
想起當時的事,哮不禁發出輕笑聲。
***
托斑鳩的福,哮總算也順利升上國中部二年級。不同於課程內容與一般學校沒什麼兩樣的一年級,升上二年級後就得開始接受正式訓練。
然而,當輪到哮他們這班上團體訓練課程時,理事長不知為何竟跑來參觀,而且還拋出了這樣一句話。
『——接下來,要麻煩各位同學進行一場類似互相廝殺的測驗。』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鳳颯月的這句話,令哮滿腔熱血隨之沸騰。
我就是在等待這個——哮全身因欣喜而顫抖。
全班同學分成20對20的兩組人馬,舉行團體對抗賽。全班被帶往位於學園後方,通往禁忌區域的櫻花林進行對抗賽。
理事長並沒有給學生們商量對策或舉行作戰會議的時間。全班隨意被拆成20對20的兩組人馬,並可選擇自己想用的武器。假如選擇裝填漆彈的槍械,那麼一次最多可以任意挑選兩把槍械使用。
學生們提心弔膽地選擇自己的武器,並分成兩支隊伍。
颯月笑咪咪地高舉號令槍對準上空。
學生們頓時議論紛紛,其中一名男學生開口發問。
『請、請等一下—……。請問用來區分敵我身分的臂章在哪……?』
『?沒那種東西唷。』
『咦?』
『你們既然是一個相互合作的團隊,起碼也該記住自己隊友的長相吧。』
學生們面面相覷,颯月卻二話不說,就彎起手指輕觸號令槍的扳機。
『差不多可以開始囉。預備……』
『砰!』清脆鳴槍聲響起。
但是,在場的學生們卻都毫無動靜。
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啦?快開始啊。』
颯月聳聳肩頭,笑著說道。
『各位同學聽清楚囉。這是一場有助你們瞭解這間學園是什麼地方的測驗。各位認為在你們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升上高中部,有多少人能成為異端審問官,有多少人能參與實戰,又有多少人能活下去呢?』
學生們倒抽一口大氣,目睹颯月那有如笑面貓一樣裂開的嘴巴勾勒出一道上揚弧線。
『——你們認為無法在此全身而退的人,曰後若成為異端審問官,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嗎?』
此話一出,現場旋即爆出第一聲槍響。
一名學生應聲蹲倒在地。槍械裝填的明明是漆彈,倒下的學生卻是臉色慘白地手捂肋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地顫抖著。
此時颯月雙手一拍,面露燦爛微笑說道。
『啊,我忘記說一件事,雖然用的是漆彈,然而火藥量跟實彈相去不遠,要是被擊中的話,就先做好起碼會骨折的心理準備吧。』
下一瞬間,槍聲伴隨著驚呼聲接連響起。槍響彷佛波紋一般迅速擴散,尖叫聲更是此起彼落。
學生們如同字面所述一般,展開這場彼此廝殺的遊戲。
哮則站在樹上眺望著滿懷恐懼及憎恨,互相開槍的學生們。早在宣布開始的5分鐘前,哮就已經站在這個制高點。
打從聽見要舉行對抗賽的那一瞬間起,哮就已經預料到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因驚慌而錯亂的學生們敵我不分地胡亂開槍掃射,彼此殘殺。
明明說是20對20的團體對抗賽,但考慮到既沒有準備用來區別敵我的臂章或頭巾,也只給予短短5分鐘的緩衝時間等安排,顯見理事長本來就期待見到這樣的情形吧。
之所以故意採取團體對抗賽的形式,並營造出無法區分敵我身分的局面,目的是為了挑起學生們的猜疑心。在如此曖昧的狀況下,要想冷靜分辨敵我身分,根本就不可能。當第一記槍聲響起時,徒具形式的『團隊』很容易就宣告瓦解。
關鍵在於把握現狀。
即便以隊伍區分敵我,在這種狀況下最好認定其他學生都是敵人比較妥當。
目標並非撂倒愈多敵人愈好,而是平安離開戰場。避免無謂的交戰,等這波亂鬥平息後再說。
哮才沒那種閒工夫一一閃躲流彈。
等到人數變少,才是輪到哮大顯身手的時刻。
他的目標——就只有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冷靜行動的傢伙。
(高手……會是誰呢?)
他眯細眼睛,像停在樹枝上的貓頭鷹般凝視。
過不到一分鐘,還能行動的人數已銳減至一半以下。有好幾名學生與哮相同,都是從一開始便進入臨戰態勢。與其說他們慣戰沙場,不如說只是比其他同學更冷靜一點的明智之人。槍聲由密集漸趨零星,現場也慢慢陷入鴉雀無聲的狀態。
哮集中意識,只提高聽覺與視覺的神經敏銳度。
—雖不知是敵是友,但有人正在盯著自己。哮捕捉到衣服及草木磨擦的微弱聲響。
在昏暗之中,槍口閃閃發亮。
「露出馬腳了啦。」
哮面露獰笑,起腳使勁猛蹬樹枝。
捕捉到目標行蹤的哮自樹上一躍而下,一鼓作氣縮短雙方間距。
「——什麼!」
暗中鎖定哮的學生大吃一驚,自草叢裡探出頭來。
哮則在著地同時輕蹬地面,更進一步逼近對手。
雙方距離明明超過30公尺遠,哮卻在轉眼之間欺近鎖定自己的學生面前。
敵人的武器是狙擊槍。槍身較長的狙擊槍根本無法對應這種近距離的襲擊。
他雖連忙試圖打開槍套,抽出手槍應戰,卻是為時已晚。
「草剃真明流——狼之太刀!」
彷佛野狼咬中獵物喉頭的兇狠一擊,猛然轟中這名學生的下顎。
縱使是材質柔軟的樹脂匕首,喉嚨一旦挨了速度如此飛快的斬擊,必會造成對方陷入混亂。只見這名學生手捂頸項,屈膝跪倒在地。要是他大吼大叫起來可吃不消,於是哮朝他的後腦勺順勢再補上一擊,讓他就此昏厥。
哮壓低身子,立刻開始移動。他像野獸一般無聲無息地沿著草叢前進,再度爬到樹上屏息以待。人數愈來愈少,最後連槍響也戛然止息。
現場恐怕只剩下七人。是敵是友都無關緊要。
(通通都是敵人……只要我能平安離開,我就是贏家。)
剩下的七人,應該都是各自按照隊伍編制展開行動。能利用開戰前那段短暫時間組隊的人
或許不多,但確實有人預測到了這種情況,提前展開行動。
只不過他們藏身的手法太不象話。只要在樹上待機,兩隊的一舉一動自然盡收眼底。對自幼就馳騁山野、狩獵野獸的哮而言,偵察敵人藏身位置簡直易如反掌。
兩隊均以三人為一組的編制展開行動。剩餘的一人則是單打獨鬥派……恐怕就是那傢伙吧。
哮喜出望外地扭曲嘴角,反手握緊匕首。
(懶得再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了——我要一口氣收拾掉這群小角色!)
等到利用高大草叢藏身並緩緩推進的兩支隊伍即將碰頭之際,哮自樹上一躍而下。
著陸點為來自右側的隊伍頭頂。
首先一腳踹中腦門,就此收拾掉第一個敵人。
其餘兩人大吃一驚試圖轉身,不過哮卻在著陸的同時運用腳部彈力縱身一跳,筆直撲向他們。
揮舞匕首重擊第二人的側頭部,再以其搖搖欲墜的身體當作踏板,襲向已經舉槍瞄準自己的最後一人。
不過,對方的動作早了一瞬。
步槍扳機被扣下,漆彈疾射而出。
「——掃魔刀。」
哮提升腦部處理速度。砍掉兩發連射的漆彈,隨即展開突擊。對手並未好好瞄準,只是用手中步槍漫無目的地亂射一通。
這樣根本無法準確命中目標。
「哈哈——哈哈哈哈!」
哮放聲大笑,用匕首猛刺學生胸口。宛如蜜蜂一般,毫不留情地接連突刺。
學生頹然蹲下,再也無法動彈。
然而他還不能就此止步。
他必須在維持發動掃魔刀的狀態下,繼續收拾掉剩下的另外三人才行。
肉體瀕臨極限。骨頭雖然沒事,手腳的肌肉耗損卻相當嚴重。但在體內大量分泌腎上腺素及安多酚的狀況下,哮完全沒考慮到肉體損耗度的問題。
哮很享受這種可以完全發揮出自身實力的狀況。能夠一吐過往累積的所有怨氣,讓他無法抑止內心的喜悅。
——我要讓你們體會到劍術的過人之處!
化身戰鬼的哮,準備對聽見聲音而朝他這邊接近的三人小隊展開突擊。
不過——此時忽聞三次槍響,以及三人的悲鳴聲。
原本壓低腰杆準備展開攻擊的哮自草叢裡緩緩站了起來,現出身影。
只見離他約十公尺遠的地方,有三名學生蹲在地上。
而那傢伙——則一臉若無其事地佇立於中心點。
用手輕撥晚霞色秀髮的少女,將子彈裝進手槍彈匣,冷眼看著哮。
「鳳櫻花……」
更強烈的欣喜之情讓哮渾身顫抖。
升上二年級的鳳櫻花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學,這是他早就確認過的事實。
相同學年的最強學生•鳳櫻花。她不肯與任何人好好打交道,可說是全學年出了名的獨行
至於她是否具備合乎其孤傲態度的實力——就趁此機會確認!
「你就是最後一人嗎……」
「…………」
櫻花沒有回答。不發一語地,只是靜靜地舉起槍口對準哮。哮也斜舉匕首,刀刃隨之閃現暗沉光芒。
「——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哮蹬地直衝而出的同時,櫻花也開槍迎擊。
發動掃魔刀的哮輕鬆劈落這發子彈。
這一幕令櫻花不禁微眯雙眼。
緊接著她連續對哮開了三槍。
「那種東西有效才怪!」
哮邊劈落漆彈邊急速逼近櫻花。
櫻花則快步往旁邊移動,試圖閃躲攻擊。
「動作太慢了!」
哮閃身探入毫無戒備的櫻花懷中。縱使是能夠靈活運用的手槍,櫻花也追趕不上哮現在的行動速度。
也許是感受到一股異樣的力量吧,櫻花企圖倒退,她拉開雙方間距的反應果然不同於他人,但單憑人類的動作根本閃避不了發動掃魔刀所祭出的一擊。
也許是意欲防守,櫻花交錯雙臂護住面門,但只是白費力氣。
——得手了!
就在哮信心十足地準備展露勝利笑容的那一瞬間。
腳下忽然傳來一道好像有東西被拔開的清脆聲響。
「!?」
哮連忙轉移視線查看腳邊,赫見一根被絲線般的東西綁住的針飄浮在半空中。
陷阱。櫻花事先預料到哮會發動突擊,因此刻意引誘他靠近周邊。
在那一瞬間,誘導他進入事先設置好的陷阱位置。
哮停止攻擊,連忙用手撝住雙眼。
隨後,轟然巨響及強光籠罩住四周。
「唔……!」
是震撼彈。儘管勉強保住視力
,但聽覺已完全喪失機能。
(……不妙……!)
櫻花利用哮瞬間停止動作的空檔,趁勝追擊似地不斷開槍攻擊。
哮立刻抽身退離原地,躲到樹幹後面。
深深吐出一口大氣後,哮開始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雖然沒被漆彈擊中,但可能是腦袋降溫的緣故,令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發出了劇烈悲鳴。
再加上受到聽覺失靈的影響,他徹底失去平衡感。過度使用掃魔刀也為他帶來頭痛欲裂的後遺症。
在這種狀況下,要想再正常施展掃魔刀簡直難上加難。
哮緊握拳頭,使勁敲打樹幹。
「……該死……!」
就算想從樹幹後面稍微探頭確認櫻花的位置,漆彈也會立刻撲面而來。只稍微瞄到一眼的櫻花,如今則是拿掉耳塞,緩緩走向哮。
(孤注一擲地使用掃魔刀展開突擊……現在只剩這招可用……!)
心急的哮根本想不出什麼像樣的作戰計畫。
只剩不想輸的念頭在腦海中不斷打轉。
(我不會輸!我怎麼可以輸!在這種地方……!我要成為審問會的領袖!為了她……為了樹夕……我——)
哮全身凝聚力量,準備從樹幹後面飛沖而出。
似乎早已預料到這點的櫻花也停下腳步,姿勢端正地瞄準哮。
但櫻花的視線卻突然從哮身上移往旁邊的草叢。
她的臉部表情露出一絲焦慮。準星也從哮身上移開,轉而鎖定草叢。
緊接著槍聲大作。並非櫻花開的槍。
櫻花驚險萬分地躲過自草叢射出的漆彈,隨即動用手槍內的所有子彈射擊草叢。
「好痛啊!痛死我了……!」
草叢裡傳出尖叫聲,一道白色影子在地上翻滾。
是白袍。班上會穿白袍的同學就只有一個人。像哮這樣的高手居然也完全沒察覺到,原來斑鳩一直躲在草叢裡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
——好機會。櫻花已經用盡手槍內的所有漆彈。在補充彈藥前形同毫無防備。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自樹幹後面現身,朝櫻花展開突襲。
現在的哮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戰術可用,而櫻花也無法使用手槍。
櫻花的注意力依然只放在草叢那邊,連視線都未投向哮的方位。
這下子真的是我贏了!
哮如同野獸一般撲向櫻花。
——他那憨直的突擊反倒弄巧成拙。
櫻花早已算準哮的行動模式。她頭也不回地逕自朝著哮直衝而來的方向探出手肘。這並非醒目的動作。就只是鎖定哮直衝而來的位置豎起手肘罷了。
反擊。
對手速度愈快、動作愈大,就愈能提升傷害威力,單純無比的攻擊手段。哮完全著了這招的道。
沒能確實鎖定目標的匕首撲了個空,櫻花的肘擊更在擦身而過之際,無情地轟中哮的面門。
肘子深陷鼻樑與眉心之間的部位,導致哮以後腦勺重重撞擊地面。
哮對在不知不覺之間仰望著天空的自己感到困惑不已,難受地拚命吸取空氣。
發生了什麼事?她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會被擊倒在地?
依舊搞不清楚狀況的哮,只覺鮮血自坍陷的鼻樑與斷裂的齒縫處涌流而出。
櫻花的身影映入視野之中。
櫻花靜靜地幫手槍的彈匣重新裝滿子彈。
接著輕拉槍機,子彈應聲上膛。
哮死命沿著地面翻滾,拉開自己與櫻花之間的距離,接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還可以……再戰……我……還沒輸……」
只憑藉朦朧不清的意識以及戰鬥意志苦撐的哮,重新舉起匕首。
櫻花冷眼凝視著不認輸的哮。
哮踩著踉蹌的步伐,揮舞匕首攻擊櫻花。
「…………」
櫻花嘆了口氣,只稍微後仰身子便輕鬆避開這一擊。
「我還沒輸……還沒完……放馬過來……」
身子搖搖晃晃的哮胡亂揮動匕首,但想也知道當然不可能命中櫻花。
櫻花的視線依然冷若冰霜。她的目光中既無一絲同情,也看不出有任何讚揚其英勇表現的情緒。
「居然……瞧不起我……可惡……可惡……!」
「…………」
「我就只,就只剩下……這個——!」
話只講到這裡為止。
在哮講完這句話之前,櫻花對哮祭出了一波兇猛的連續攻擊。
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櫻花先給了哮的腹部一記膝踢,再豎肘對準他彎成く字狀的背部直劈而下,哮屈膝跪倒在地,櫻花隨後又起腳踹中他的下巴,最後鎖定後仰的腦門補上一記戰斧踢。
雙膝落地的哮,終於呈仰躺姿態倒落塵埃。
——我,輸了嗎……?
就這麼倒在地上,茫然仰望著天空之時,哮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那是一幕令他懷疑自己雙眼是否出了問題的美麗光景。
在一片漆黑當中仍舊綻放出光輝的晚霞色秀髮及湛藍眼瞳。一名宛如神話故事中的女武神降臨人世般的美少女,冷然低頭俯視著哮。
落敗的悔恨之情、自己選擇就讀這間學園的動機,全都飛至九霄雲外。
少女以槍口對準哮,雙眼筆直俯瞰著他。
「我贏了。」
哮被迫接受敗北的事實。
這一戰決定了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你比我弱小。比你厲害的高手在這世上多得是。搞清楚自己究竟多麼不堪一擊。憑你的身手根本休想改變這個世界。
「…………」
輸了。
光是這個事實就徹底擊垮了哮。
他完全沒資格產生不想接受現實的念頭。面對這幅宛如強者之象徵的美麗畫面,哮也只能認命地接受自己落敗的事實。
一行淚水沿著哮的臉頰悄然滑落。
此時此刻……哮首度耳聞心靈崩塌,以及夢想破滅的聲音。
哮體無完膚地慘敗在櫻花手下。
即便使用掃魔刀這門必勝絕技,櫻花仍不動如山地冷靜識破哮的弱點,再毫不客氣地給予迎頭痛擊。
這是一場無話可說的敗北。哮深刻體認到,自己想要達成目的的這條道路究竟有多崎嶇難行。甚至可以說是因為他對劍術的力量實在太過自負。
而這份自尊心遭到徹底粉碎,完全喪失自信的哮,跑去探望自己的妹妹樹夕。
『——學校那邊一切都很順利喔。世人也都理解到劍術的厲害了。儘管成績不太好,但我還有刀劍,因此算不上什麼大問題啦。』
哮硬逼自己擠出開朗的聲調,向樹夕描述生活近況。
樹夕卻是撇頭不甩哮,沉默不語地板著一張臉。
自從遭審問會所擒,被帶進禁忌區域以來,樹夕連一句話都不肯與哮交談。無論哮再怎麼搭話,樹夕始終保持無視到底的態度。
『哥哥我啊,今後會更努力地力爭上遊唷。』
連哮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撒這種可笑的謊言。
『縱使萬一不小心落敗,哥哥也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振作……』
哮八成是希望樹夕能夠這樣回應他吧。
——不要放棄唷。
——哥哥很厲害的。
——憑哥哥的實力一定辦得到啦。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審問會的領導人改變這個世界,讓你有辦法享受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在那之前或許得委屈你受點苦,但我絕對會設法實現這個目標。』
『…………』
『樹夕,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因為這是我唯一剩下的人生意義——』然而,哮沒能得到他渴求的回應。
筆直看著哮的樹夕開口如此說道。
『哥哥,你一點也不懂樹夕的心呢。』
『…………咦……?』
許久未曾聽見的妹妹嗓音,竟是如此冷淡無情。
『哥哥,你根本就對人心一無所知。』
『樹、樹夕……哥哥真的有在替你著想——』
『——哥哥知道「解救樹夕」是怎麼一回事嗎?哥哥曉得「拯救人類」是怎麼一回事嗎?』
『不知道對吧?』
樹夕露出像是發怒,又像是哭泣的表情如此說道,之後便低頭不語。
樹夕將擺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頭狀,試圖開口,闡述她的懇切心愿。
『……假使哥哥真心想解救樹夕的話……如果哥哥真有這種想法的話……那哥哥就該把樹夕給——』
至此,宣告探視時間結束的警報聲響起。
樹夕所在的房間燈光瞬間熄滅,哮再也看不見任何影像。
置身黑暗中的樹夕,彷佛最後再次強調似地對茫然若失的哮這麼說道。
『……哥哥……你完全不懂人心啊……』
眼神閃爍的哮只能無法動彈地呆坐在探訪室里,直到被審問官強行拖出去為止。
不僅淪為櫻花的手下敗將,又被樹夕拒於心門外的哮,在下著雨的校舍內四處徘徊。
漫無目的地踩著踉蹌步伐來到校舍後方的哮,背靠牆壁緩緩癱坐在地面上。從陰鬱天際飄降的雨水,逐漸奪走哮的體溫。
『……這樣淋雨會感冒喔。』
當傷心的哮獨自待在校舍後面淋雨時,斑鳩出現在他面前。
斑鳩挨近哮,也不管自己同樣會被雨淋濕,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
『…………』
肩靠肩的兩人直接坐在地面上。
斑鳩不發一語,只為了儘可能讓哮冰冷的軀體回溫而緊貼著他的肩頭。哮則不由自主地依賴了這份溫情。
『……全部……都泡湯了……』
『我再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該以什麼作為目標生存下去……』
哮主動開口向斑鳩述說關於草剃家的事,以及妹妹的事。
那是一段軟弱的泄氣話。遭到身為唯一一名血親的妹妹拒絕,哮必然十分渴望自己以外的某人能夠好好安慰他一番吧。
斑鳩默默聽他講述。
『……我該怎麼辦……』
『…………』
『從今以後……我該怎麼活下去才好……?』
斑鳩回答了哮這個有如求救般的疑問。
『在改變世界之前——你只要先改變自己不就好了嗎?』
『改變……我自己……?』
『我猜你妹妹其實一點都不希望你改變這個世界吧。你妹妹必定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她的感受罷了。』
『…………』
『既然不懂人心,那就只要努力讓自己變得有辦法理解人心不就好了?』
斑鳩抬頭仰望雨珠傾泄而下的天空,如此說道。
『像我這種人……真有辦法改變自己嗎?』
『天曉得。我是不打算改變自己,但俗話說凡事都得試試看才知道嘛。』
『從以前開始,我就搞不懂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就是因為搞不懂……所以我才只能貫徹自己的理念到底…………』
『因為害怕嗎?』
『……也許吧。』
『我或許有點明白。無法理解的事物非常可怕。但反過來說,其實也可解讀為有趣。我就是因為這樣解讀,才不顧一切飛往外面的世界啊。』
斑鳩感受著哮的心聲,靜靜開口說道。
接著又繼續接話。
『假如你害怕獨自一人走上改變的道路……那就讓我陪伴你吧?』
『…………』
『正如往常一般,當你力求上進時,我會在旁邊自言自語給你聽。』
語畢,斑鳩伸手勾住哮的肩頭。
『但你若討厭的話……那也……沒關係就是了。』
哮低著頭,將自己的手迭放在斑鳩的手上。
在下個不停的冰冷雨水中,只有彼此的體溫格外溫暖。
哮的心靈獲得了少許救贖。儘管可能會偏離自己截至目前為止所走過的人生道路,但內心卻湧現出一抹想要嘗試看看的念頭。
此時哮首度明白,原來有人陪伴是多麼鼓舞人心的一件事。
哮向斑鳩不加掩飾地表明自己的率直感受。
除此以外,他找不到更適當的字眼。
『……謝謝你。』
『…………嗯。』
哮認識斑鳩到現在已經超過一年以上。
儘管長久以來在各方面都一直接受她的幫助,不過這卻是哮頭一次對斑鳩講出『謝謝』一詞。
——哮也是從此時此刻起,才開始努力嘗試理解他人的想法。
讀了一大堆書籍的哮,雖然還是笨手笨腳,但仍努力模仿他人,並試著讓自己成為一個好人。
而斑鳩也總是陪伴在他身旁。她從來沒有給過試圖改變自己的哮任何建議或忠告。純粹只是陪伴在他身旁而已。
即便如此,對哮而言,斑鳩算是他唯一的一名朋友。
是極為崇高的存在。
過去如此,現在亦然,未來也不會有所改變————
***
回到35小隊室的哮手握門把,憶起與斑鳩之間的這段回憶,忽覺心跳速度有點變快的跡象。
不小心想起那段奇特的往事了。
這下子大概很難正經地看著斑鳩的臉吧。
(……就算我再怎麼感謝,也無法回報她吧……?)
或者說,她明明幫了那麼多忙,卻只用一句謝謝就打發掉,身為男子漢這樣做像話嗎?當時與其說精神年齡還不夠成熟,倒不如說身為男性的自己還只是個小屁孩罷了。
假如現在斑鳩再次做出與當時一模一樣的舉動,結果會是如何呢?
要是同樣在雨中被她握住手,自己會有何反應呢?
「………… (咕嚕)」
哮蠕動喉頭,伴隨咔喳聲響打開小隊室的門扉。
隊友們一如往常地坐在沙發椅上。
隊友們轉頭對他說了聲「歡迎回來」。
哮也回答「我回來了」,側目瞥視斑鳩。
盯著手機螢幕的斑鳩因察覺到哮的視線而抬起頭來。
不妙。都是因為不小心回想起那段往事,害哮現在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斑鳩才好。哮感受到自己的臉頰逐漸變紅,於是準備移開視線。
不料,在這個時候——
「……」
—斑鳩竟搶先一步移開視線。甚至連臉頰也泛起一抹潮紅。她看起來是真心感到害羞,完全不像平常的斑鳩。
「咦……?」
目睹此景的哮,忍不住驚異地發出了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