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異端同盟 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2/2)
受到拉碧絲的敦促,哮強行壓下握住劍柄的手部顫抖反應。而在哮猶豫不決的這段期間,擁有相同造型的人造人陸陸續續自通道盡頭湧現。
人造人大軍一邊發出訕笑聲,一邊伸手摳抓鑲嵌於胸口正中央的百鬼夜行細胞。細胞受到刺激而甦醒過來,迅速侵蝕人造人的身體。
人造人的造型也由樹夕的模樣——赫然轉變成如同鬼怪般醜惡的相貌。
怪物大軍、異形軍團。
簡直就跟傳說中記載的百鬼夜行完全一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這一大群相貌可悲的樹夕化身,只能一手提劍展開突擊,衝進親手斬殺無數個妹妹的惡夢之中。
***
遭到肉壁擋住去路,被迫與哮分開的櫻花及真理,兩人背靠背面對人造人大軍的襲擊。
「太大意了……!既然有辦法移植細胞,我從一開始就該考慮到發生這種狀況的可能性才對!」
「冷靜下來吧……現在想再多也無濟於事。誰都想不到這項技術竟會這麼快就實用化啊。自從我們前往異端同盟的根據地,到現在還不到一星期的時間耶。」
聽真理這麼說,櫻花總算也恢復冷靜。說了也沒用的話講再多都改變不了現狀。與其後悔,現在更應專心處理眼前的難關才對。
櫻花暗中感謝真理那無所畏懼的個性,運使雙手手肘化出光柱。
真理也是露出苦笑神情,在腳底展開魔法陣。
「真是夠了,哮果然是個十足的妹控啊……雖然我並不討厭他這種特色就是了。」
「該怎麼辦?杉波也被肉壁給隔開了。她單獨一人肯定支撐不了太久啊。」
「……我說你啊,我們該採取的行動應該彼此都心裡有數吧?我可不想再次與你聯手對付敵人啊。」
對這句發言感到有點受傷的櫻花,側目瞄了真理一眼。
然而,真理絕非真心排斥與櫻花攜手共抗敵人。
光從表情就看得出來。真理其實也很想跟她合力突破眼前的難關。
證據就是真理的手微微顫抖不止。敵人是移植了樹夕細胞的百鬼夜行。儘管力量遠不及本尊,但仍改變不了稍微被它們觸碰到就必死無疑的事實。
此時此刻,兩人都需要能夠互補對方破綻的幫手。
「兵分兩路吧。杉波那邊交給我負責,你去追趕哮。」
「也好。」
「沒錯。畢竟在我們的字典里,並不存在所謂『放棄其中一方』的選項啊。」
真理故作堅強地壓低腰杆。
櫻花也交錯雙臂,將血色魔力注入光柱之中。
「你可千萬不准死掉喔——!」
「——你才是!」
兩人同時輕蹴地板。
接著,櫻花高舉右臂,真理釋出凝聚於雙掌的魔力——
「《伯爵之牙》!」
「《極光炮彈》!」
——使盡全力轟向肉壁。
兩人的魔法貫穿肉壁,各自辟開一條血路。隨後快速飛越已經開始再生的肉壁中央缺口。兩人就這麼一邊對付自四面八方直撲而來的惡鬼化人造人大軍,一邊各自投入不同的戰局。
***
陷入孤立狀態的斑鳩聚精會神地展開逃亡。她一邊操縱龍騎兵發動噴射氣流疾速倒退,一邊運用格林機槍掃射迎面追趕過來的人造人軍團。
斑鳩好歹也算是個技術人員。她不僅擅長操縱龍騎兵,也熟知可以將機體性能提升至最高上限的方法。斑鳩的第一志願雖是鍛冶師,但若單論龍騎兵的操縱技術,她大概不亞於騎士團的特務護衛部隊吧。
然而龍騎兵對上行動速度快的敵人卻很吃虧。再加上縱使通道寬達10公尺,但要操縱體積超過3公尺以上的龍騎兵應戰,簡直就是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不僅彈藥所剩無幾,甚至也已經沒有可以用來揮動高周波劍抵擋敵人的能量。
「……嘖……!」
由於右臂的格林機槍子彈已經消耗殆盡,斑鳩便毅然加以捨棄。
而遭到百鬼夜行細胞侵蝕的人造人則算準彈幕中斷的空隙,宛如飛檐走壁的蜘蛛一般撲向斑鳩。
斑鳩運用僅存的能量舉起高周波劍猛然一掃。這一擊雖成功將飛撲過來的兩具人造人砍成兩半,卻被僥倖逃過一劫的第三具人造人纏住手臂。
人造人就這麼緊抱著龍騎兵的機械手臂,任由體內細胞增殖,摧毀自己原有的相貌。
只見龍騎兵的手臂伴隨滋滋聲響,迅速遭到百鬼夜行的細胞侵蝕。
斑鳩當場斷開那隻手臂,讓龍騎兵呈仰躺姿勢倒下。
「啟動推進器,火力全開……!」
斑鳩讓龍騎兵在維持倒臥姿勢的狀態下啟動推進器,彷佛緊貼地面滑行一般沿著走廊推進。斑鳩動用剩餘的所有能量,疾速拉開與人造人之間的距離。
等到接近牆壁時,斑鳩操縱龍騎兵發射安裝在僅存的左臂上頭,只有一發彈藥的炸藥式加農炮。轟垮牆壁後,她仍繼續拚命逃亡。在劇烈晃動的龍騎兵之中,斑鳩咬緊牙關持續苦撐。
能量終於完全見底,龍騎兵發出重低音停止所有機能。操縱介面失去光芒,監視螢幕也跟著變暗。
斑鳩以手動方式打開艙門,自行爬出駕駛艙。
「…………」
大概是撞到額頭了吧,鮮血都已經流到臉頰附近。
斑鳩用手擦掉血漬,轉眼環視周遭一圈。
雖不知敵人有沒有追趕過來,但應該有爭取到很長一段間距才對。目前她的所在地點,恐怕是人造人的製造設施。斑鳩眺望著尚未經過調整的人造人一具具被運送帶送走的光景。
原本因缺少靈魂、動作遲鈍的緣故,頂多只能用來打雜的人造人,如今可能是透過移植百鬼夜行細胞的手法強化了其戰鬥功能吧。一定是為了當成兵器加以利用,而開始進行大量生產。
斑鳩拖著受傷的腳,在製造設施內前進。
「……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斑鳩反問自己似地輕聲嘀咕,同時伸手撩高被鮮血沾濕的頭髮。
她之所以跟哮等人一同前來,自然有其正當理由。目的是為了代替金絲雀報仇。
但那應該是要等到救出哮的妹妹樹夕後再去完成的事。既然決定參戰,那麼縱使是缺乏戰鬥能力的自己也希望可以在過程中盡上一份心力,所以她才志願駕駛龍騎兵參戰。
只不過她完全料想不到,自己竟然這麼應付不了激烈的戰鬥場面。明明對自己操縱龍騎兵的技術頗有自信,結果非但跟其他人走散,還成了絆腳石。
儘管還有其他可用的戰鬥方式,但她想保留這張王牌來實現自己最後的目的。
「果真不該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啊……」
斑鳩面帶苦笑繼續往前走。她連自己現在朝著什麼地方前進也不得而知。再怎麼走也走不出製造設施,令她呼吸急促到幾乎快不支倒下的地步。
視野漸趨模糊,整個人感到頭昏腦脹。看樣子頭部傷勢似乎比她原先所想像的還要嚴重,造成了失血過多的症狀。
斑鳩責怪體能太差的自己,彎曲雙膝癱坐在地。
「……快站起來……要是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那豈不就等於是白跑一趟了嗎?」
斑鳩激勵自己,豎起雙手撐住地板。
就在斑鳩準備再度鞭策自己的身子重新站起來之際——
忽然有隻白皙的手掌冷不防地出現在眼前。
斑鳩也無暇感到詫異,就只是一臉茫然地抬頭觀看。
赫見——
「您不要緊嗎?斑鳩小姐。」
——一名身穿黑色實驗服的灰發女子佇立在前方。
斑鳩頓時啞口無言地睜大雙眼。
「好久不見囉。相隔15年沒見面對吧?或是整整16年了呢?我可是有牢牢記住你當初還只是個小嬰孩時的事情喔。」
斑鳩並未見過這名面帶嫣然笑容的女性。
明明沒見過,她卻彷佛無從抗拒似地理解到她的真實身分。從以前到現在雖然見識過許多怪物,但這個女人卻是不同凡響。
慘劇的元兇。促使探索生命根源、玩弄名為技術的概念,純粹只以探尋為目的之系統……『杉波』問世的始作俑者。
領導Alchemist社的董事長——鍊金術師·杉波朱雀。
斑鳩一把撥開朱雀伸出的手掌,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拉開距離。
朱雀則是輕撫被斑鳩撥開的手掌,露出大感意外的錯愕神情。
「哎呀呀,您明明不用表現出如此懼怕我的反應嘛……我並沒有打算對您怎樣的意思喔?」
「……不、不要再繼續靠近我……」
「哎呀呀……被您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即便是我也會感到有點受傷耶。畢竟就遺傳基因而言,我好歹也算是您的母親唷。」
聽她提及母親一詞,斑鳩的視野瞬間染上一片血紅。
斑鳩面帶可說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顯露的憤怒神情,從地上霍然起身。
「——開什麼玩笑……!即便繼承了你的遺傳基因,我也絕對不是你女兒……!」
面對極力否定母女關係的斑鳩,朱雀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說道:
「我記得您身上的父系遺傳基因是※帕拉塞爾蘇斯對吧?他是一名偉大的人物,遺傳基因十分傑出,同時也是非常適合用來襯托出我這身遺傳基因的優質精子。」(編註:中世紀時期瑞士人,為一位著名的醫生、鍊金術師、占星師。)
朱雀那雙澄澈的眼神不帶任何一絲邪氣。
所以才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那隻從遺傳基因角度評論他人的態度,更進一步激發了斑鳩的怒氣。她們外表呈現出杉波一族特有的相貌,頭髮與肌膚顏色雖然不同,不過身為母方遺傳基因根源的朱雀長得跟斑鳩可說是極端相似,而肉體卻顯得比斑鳩還要年輕。雖不知是何種技術,但斑鳩聽說杉波朱雀實現了模擬式的長生不死,在這世上已經存活超過500年以上的歲月。
「話又說回來~您來這裡做什麼呢?感覺並不像是為了跟母親團聚而特地返回故鄉……啊,該不會是要營救草剃樹夕小姐吧?我從颯月大人口中得知,您跟樹夕小姐的兄長·哮先生相當要好。所以您必定是為了幫他,才遠道而來對吧?」
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的朱雀貼合雙掌,開心地露出微笑神情。
「……草剃的妹妹在哪裡……」
斑鳩眯起雙眼,目光銳利地瞪視著朱雀,同時毫不客氣地開口詰問。
但被問及樹夕下落的朱雀,不知為何竟露出了興奮目光。
「問得好!同樣身為杉波一族的成員,我一直都很想好好地跟您討論一下我的研究成果啊!儘管只是模擬式,但您畢竟也曾是順利完成過精靈復原實驗的人物嘛!我非常相信,您必能理解我的話題——」
「你控制百鬼夜行並順利完成細胞移植實驗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對那種混帳的技術完全不感興趣……現在立刻說出她的下落!」
斑鳩語氣強硬地對朱雀提出單方面的要求。
朱雀雖是瞬間浮現出頗感落寞的神色,不過卻又馬上興高采烈地笑著攤開雙臂。
「這樣啊,是嗎是嗎……不過您誤解了其中一件事喔。」
斑鳩一臉詫異地皺起眉頭,只見朱雀隨即高
舉雙手,由衷感到開心地如此說道。
「——我並沒有成功控制住百鬼夜行!就結果而言,我可是徹底失敗了唷!」
面對如此興高采烈地說明自己失敗的朱雀,斑鳩內心感到愈來愈不愉快。
一般人或許無法理解那種慶幸自己失敗的厭覺,但令人惱怒的是,斑鳩卻心知肚明。
她慶幸失敗的理由極其單純。
——還能繼續研究、還有改善餘地、還有進步空間、還沒查明玩具的底細、遺可以繼續樂在其中。
朱雀就是發自內心對這幾點感到欣慰。
「我已經查明了失敗的理由!我建立了只要讓宿主做夢、賦予安心感便能有效控制百鬼夜行的假設,而且加以付諸實行!然而尚未完成人類靈魂的分析工作便執行這項實驗,是一個大錯特錯的決定!想要實施這種方法,最重要的應該是加快動作完成分析靈魂的過程才對!使用不完整的技術只會反受其害,自古以來的人類歷史始終強調著這項事實啊!」
朱雀神情陶醉地發出感嘆聲,以雙手輕按自己的胸口。
「可是……這次失敗卻能促成技術更進一步革新。非但能夠成為運用科學理論解開靈魂原理的線索,同時也將幫助後人挖掘出百鬼夜行的全新可能性吧……!否定了名喚夢境的安心厭,再度重返現實世界的樹夕小姐會變成什麼模樣……相信斑鳩小姐您必定也很想知道對不對?」
朱雀換上水汪汪的眼神頻頻扭動身子。
儘管內心不悅指數持續攀升,但斑鳩還是為了獲取情報而默默聆聽她的說詞。
「樹夕小姐……那位充滿可能性的少女……竟藉由否定夢境的方式,成功控制住百鬼夜行……!如今那位小姐與百鬼夜行已是一心同體……不對,應該說草剃樹夕小姐總算進化成百鬼夜行比較正確吧!」
「……你說……什麼……?」
「她開花結果了!那位小姐已經化作百鬼夜行的完成體了啊!」
斑鳩頓覺一陣天旋地轉。
草剃樹夕控制住百鬼夜行。光聽這段描述,會覺得這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
但斑鳩深知,那並非光靠單一個人的精神便有辦法加以控制的存在。樹夕之所以受盡折磨、痛苦掙扎,就是因為百鬼夜行會很純粹地自行實現樹夕的心愿。對具備理性的人而言,那會是多麼難受的一件事情,光是想像就覺得十分可怕。而樹夕長久以來都一直在抵抗著這樣的痛苦。
但如今樹夕已經控制住百鬼夜行,那就代表她已接受了這種效應,她已成了忠於自我欲望的存在。樹夕過去之所以還有辦法抵抗,是因為哮是她心中的一絲希望。哮是『可以動手殺了自己之存在』的最後希望。
如今樹夕卻因為失去這份希望而宣告崩潰。
(這是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結局……事態會演變成這樣也並非無從預測……但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急忙趕來想要救她離開……)
儘管知道錯不在樹夕,斑鳩依舊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譴責樹夕。
背叛了她的人是哮。哮撇棄掉樹夕一心求死的願望,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留下樹夕的性命。這項事實對樹夕而言,就只是再純粹不過的背叛行徑。
可是斑鳩卻比較重視哮心目中所認定的幸福。
因此她憎恨心靈搶先一步崩潰的樹夕。過去有機會見到她的時候,斑鳩曾對她說過『無論憎恨誰都不合理喔』這麼一句話,但這句話顯然並未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草剃……!)
假使可以的話,她實在不想讓哮和現在的樹夕見面。因為斑鳩可以預測到,接受內心欲望的樹夕如今究竟抱持著何種目的。
斑鳩雙肩低垂,全身脫力。
目前在這個地方,自己已經無法再幫上哮任何一點忙。
倘若樹夕當真已經變為百鬼夜行的完成體……那麼讓「哮所認定的救贖」成為「樹夕能夠接受的救贖」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
「樹夕小姐如今在哪,連我也不知道。我猜她應該尚未逃出這座研究所,不過現在她必定是在尋找她的兄長大人吧?」
「…………」
「斑鳩小姐您也快點逃命比較好喔。目前並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現在的樹夕小姐。就算有,我也不會用來阻止她。因為我也準備暫且離開這裡,前往山頂繼續觀察樹夕小姐的活動狀況。」
「…………」
「啊,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乾脆同行算了呢!?我手邊也還有兩本空白筆記本,就一起觀察嘛。過程中還可以補幾張素描圖,或者加上一些心得感想,絕對很有趣的啦!」
朱雀興致勃勃地邀請斑鳩。
斑鳩則是就這麼低著頭,緩緩握緊原本氣力全失的手掌。
點滴滲出的怒火,燒得她幾乎快喪失理智。
宛如湛藍烈焰般的怒氣遍及全身上下,最後彷佛寒冰一般匯聚至心海。
「……老實說,我這次的目的不單只是為了救草剃的妹妹。」
朱雀探頭窺視斑鳩的臉龐,浮現出充滿疑惑的神情。
斑鳩解開罩衫的鈕扣,露出自己的胸口。
「等救出他妹妹,了結所有事情之後……徹底摧毀這個鬼地方,才是我個人來此的真正目的。」
斑鳩豎起手指,輕輕撫摸位於胸口中央的心臟部位一帶。
「很遺憾,既然救不了他妹妹,那我現在就非得立刻毀滅這座研究所不可了。」
她的指尖觸摸著一個硬物。
那是鑲嵌於肌膚表面的緋紅色礦石。
斑鳩輕撫這顆緋紅礦石,抬頭對朱雀射出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
「可是——至少殺了你這件事還難不倒我。」
感受到這股明確殺意的朱雀不禁面露怔然神色。
斑鳩則無視朱雀的反應,對自己體內的這顆異物下命令。
——改寫基因。
瞬間,斑鳩的身體——體內的每一顆細胞均瞬間轉變成另一種物質。
胸口正中央的不明物體開始改變斑鳩的肉體構造。
雪白肌膚化作紅土般的褐色。瞳仁的黑白兩色互相對調,讓她轉變成不屬人類的特異存在。
雙耳變得又尖又長,魔力自體內源源不絕地泉涌而出。
這是斑鳩數個月前在伊砂面前發動過的『賢者之石』的力量。
這是一門將黑暗精靈的DNA注入賢者之石,藉此改變自身肉體構造的禁忌技術。細胞源『亞人結晶』如今已不復存在,但賢者之石仍保有經過改良的過往使用紀錄。
斑鳩則藉由讀取這段紀錄——再度化身黑暗精靈。
「我跟你之間其實並沒有任何個人恩怨。你想在哪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就連伊砂的事,我也認為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
「然而……」
斑鳩在腳下展開魔法陣,任憑自腳底湧現的魔力帶動頭髮倒豎指天。
接著,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對準朱雀。
「你若繼續活著——我的寶貝女兒就永遠無法安心入睡啊。」
沒錯。光是這點就足以構成收拾這名女人的理由。
斑鳩只不過是要以母親的身分,代替女兒除掉礙事的存在罷了。
是非善惡一概無關緊要。
為了耍任性的寶貝女兒。為了讓女兒不再受憎恨情感所囚,能夠享有平穩生活。
母親總是能堅強起來。
只要是為了女兒——斑鳩縱使化身修羅亦在所不辭。
「……太驚人了……!」
目睹發揮賢者之石的力量阻擋自己的斑鳩,朱雀不禁喜極而泣。
***
哮步行於臟器血海之中。
他那全身上下布滿血漬的形影,與其說是裝甲騎士,倒不如說已然化身一頭惡鬼。
既然無法輕易切換成神祇殺手模式,他就難以完全消滅百鬼夜行的細胞。哮只能在拉碧絲的劍刃表面附上一層魔力鍍膜,不由分說地殺出一條血路。
一邊擊殺、斬殺、砍殺,一邊加快腳步往前推進。
持續不斷地殺死長相與聲音都跟自己妹妹一模一樣的人偶大軍。
「…………」
實驗大樓的內部構造再次變動,導致哮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他原本想要突破肉壁與櫻花等人會合,但通道已經串連至其他路線。讓他有種似乎行經相同的地方,又彷佛已經來到另一個地方的感覺。
現在的哮完全沒有多餘心思去考慮這些事情。即便明知不是樹夕,但斬殺妹妹化身的人偶之舉,已明顯大幅削弱哮的精神力。
《……宿主。》
「……我沒事。你找到櫻花她
們的行蹤了嗎?」
《尚未。非常抱歉,偵測並非我的拿手領域……》
「連樹夕也找不到嗎……」
《……是的。》
拉碧絲以格外沮喪的聲調做出回應。
哮則像是慰蘿拉碧絲一般,用手擦掉沾附在劍刃表面的血漬。
「這麼粗魯地運用你……真不好意思啊。」
《不。宿主每次揮動時總是有考慮到我的感受……反而是迫使宿主採用這種戰鬥方式的我,感到非常抱歉。》
拉碧絲的貼心發言,令宿主微眯雙眼露出微笑。
正因哮幾乎快要喪失身為人類的理智,才能從她這番充滿人情味的發言當中得到救贖。也許純屬心理作用,但總覺得向來冰冷的劍身多出了一絲溫熱。
但這或許亦代表自己的靈魂相對變得格外冷然也說不定。
《——宿主,請提高警覺注意前方!》
聽見拉碧絲出聲示警,哮瞬間重新豎起劍刃擺出應戰姿勢。
是新的敵人嗎?實驗大樓的通道依舊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但在通道前方等待哮的,卻是人造人大軍的屍體及百鬼夜行的殘骸。
「……怎麼回事?」
哮微眯雙眼,聚精會神地瞪視散落一地的殘骸前方。
在鮮血及內臟鋪成的紅海之中,有一道不明身影。那道雙膝跪地、氣喘如牛的人影,一察覺到哮的接近,隨即在黑暗中目露凶光直瞪來者。
「……京夜……?」
「…………原來是草剃啊。」
京夜一認清哮的身影,立刻揚起嘴角露出冷笑,以槍代杖站了起來。
哮則豎起劍尖直指京夜。
因緣匪淺的兩人,如今再度針鋒相對。
「你為何出現在這?又要來妨礙我的行動嗎?」
「哈,少自以為是了。我只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待在此地罷了。」
「目的?復仇嗎?」
「跟你無關。」
京夜也舉起槍口鎖定哮,臉上浮現嚴肅神情。
京夜的目的……
哮望向他的位置,以及散落一地的敵人殘骸。
京夜站在某間房間的前方死守門屝。人造人大軍的屍骸明明堆滿整條通道,房門前方卻是連一點血漬也沒留下。
光憑這些間接證據,哮便看穿了事實真相。
「吉水人在裡面嗎?」
「……我說過跟你無關。」
「你是為了保住吉水的性命,才來找Alchemist社求助對吧?」
面對追究真相的哮,京夜惡狠狠地咂了下舌頭。
哮依然面無表情。
他以極其冷酷的雙眸凝視京夜,微微晃動劍尖。
「那我勸你現在立刻帶著吉水逃離這裡。與其依靠Alchemist社的幫助,還不如找別的方法。」
「找別的方法?除了Alchemist社,還有哪個組織可能有辦法救吉水一命?別害我笑掉大牙好不好。」
「去向星白學生會長求救吧。相信她必會盡力替你找出能夠挽救吉水性命的方法。」
「做夢。我可不想加入異端份子們集結而成的反體制派陣營。」
槍口依然鎖定哮的京夜抬起下巴嘲笑他。
「我才要問你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是為了救你妹而傻呼呼地來送死嗎?」
「沒錯。所以我現在沒空理你。閃一邊去吧。」
哮雖是壓抑著情緒,卻仍明確地表達出「別擋路」的意思。
京夜則對哮投射出一道發自內心瞧不起他的視線。
「天真的傢伙。這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救你家那個怪物妹妹的方法啦。這點你自己應該再清楚不過才對吧?唯一的方法就是殺了她!」
「——就是因為有其他方法,我才會來到這裡!」
哮情緒激動地放聲大吼。
他原本強壓住情緒,希望能夠息事寧人地要他讓路,不過看來已經沒辦法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再不加緊腳步,他會無論隊友或樹夕都搶救不到。
假使京夜執意繼續阻撓的話,哮將不惜與他決一死戰。
當哮因內心著急而展露出激動情緒,京夜的眼神也瞬間產生變化。
「其他方法……?有才怪。」
「只要把樹夕的靈魂轉移到別的軀體之中,最起碼她就不會再受到百鬼夜行肉體所造成的折磨!我就是為了實行這個方法才來到這裡!拜託了,京夜……不要再……繼續擋我的路……!」
「…………」
「你應該沒有妨礙我行動的理由才對吧……!」
哮語帶迫切地要求京夜讓路。
卻見京夜收起臉上笑容,皺著眉頭做出回應。
「把靈魂移轉到別的軀體之中……?那是什麼鬼方法……不對,等等……之前好像有個具備那種能力的魔女……我記得她叫梅菲斯特。」
京夜一手扶著下巴,彷佛正在追溯過往記憶。
哮見狀隨即壓低腰杆,準備趁機從京夜身旁飛奔而過。
——不料槍口竟伴隨一陣轟然巨響噴出火花,子彈應聲擊中哮的腳邊地板。
「你!」
「我說……草剃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所謂的將靈魂移轉到別的軀體之中,就等於是附身至他人體內對吧?也就是讓目標物使用那個叫《附身》的符咒對不對?」
面對京夜的提問,哮準備開口回應。
但哮卻在開口的前一秒鐘打消念頭。他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原因出在京夜態度丕變的反應。他會如此執拗不休地追問解救樹夕的方法,恐怕只有一個理由。
(……難不成……這傢伙……!)
要解救樹夕就必須利用另一具軀體。透過準備人造人,再使用《附身》符咒移轉靈魂的方法,樹夕就能得救。
但與此同時,同樣的手法——
——豈不是也能用來救吉水明一命嗎?
「……你的身上,有《附身》符咒對吧?」
京夜張開手掌蓋住臉龐。
哮從指縫之間,可以看見一顆鎖定自己的眼珠。那是一顆宛如打量獵物般的野獸之眼。
哮的不祥預感成真。
那種眼神,是企圖奪取他人物品的眼神。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利己主義。有障礙就加以排除,有需要便出手奪取。
就是那種個性之人的眼神。
「京夜……你……!」
哮加強握住劍柄的力道,進入應戰態勢。
為了防止符咒被奪,只能選擇一戰。
假使有辦法救吉水一命的話,哮當然也想極力成全。
但這張保命符是歸樹夕所有,是只屬於樹夕的。
無論理由為何——都絕不能拱手讓人!
面對化身戰鬼的哮,京夜只簡短地輕笑一聲。
「……這讓我回想起過去的光景。你總是這樣。對任何事物都竭盡全力,不顧一切地向前沖……為了你想守護的事物……以及你想拯救的事物。過去那種姿態起碼也比現在這張嘴臉來得像話許多。」
「…………」
「……草剃……不必再廢話連篇了……把那東西交出來……給我們……」
京夜也緊握槍柄,移開遮住臉龐的手掌,直瞪哮不放。
諷刺的是,兩人的眼神中竟蘊含著一股相同的意念。
想要救人。就只有這股意念而已。
正如京夜所說,多言無益。哮也很清楚對現在的京夜說再多也起不了作用。儘管不該產生共鳴,但哮卻十分能夠理解京夜的內心感受。
……因此——!
「我拒絕——這是我們的救贖!不是你們的救贖!」
彷佛強調再也無須多言一般,哮瞬間發動掃魔刀。
京夜也讓尼祿的毒素滲入血液之中,促使全身上下的血管猛然脈動。
哮加強握住劍柄的力道,京夜也伸指扣住尼祿的扳機。
到了下一秒鐘——兩人挾驚天動地的勁勢展開激烈交鋒。
劍身與槍身猛然互擊,衝擊力道造成整條通道均迸現裂痕。
在眼前相互激盪出兇猛氣流的魔力之中,兩人定睛互瞪對方。
有辦法追上掃魔刀速度及瞬間爆發力的京夜果然不容小覷。
再加上腕力——也是京夜占了上風。
「哈!」
京夜伴隨不屑的笑聲揮動槍身。
手中長劍遭撥開的哮就這麼被震退至後方。
在密閉空間對上手持霰彈槍的敵人之際,
雙方距離一旦拉大就會招來致命危機。京夜豎起槍口瞄準哮,發射霰彈展開攻擊。
『砰』的一陣爆裂聲響起,微小魔彈擴散成大範圍彈幕,朝哮的全身直撲而來。
完全無從閃躲的哮將長劍轉變成劍刃寬大的巨劍,藉以發揮出盾牌的機能。
霰彈擊中劍身,再次將哮震飛出去。
遭到霰彈威力震退的哮,整個人帶著如同炮彈般兇猛的余勁沿路撞穿隔牆,同時以雙腳代替剎車拚命減緩速度。
誰知好不容易才停止滑行,京夜卻又迎面直撲而來。
(——瞬間就追上我了嗎……)
驚人的運動能力。其速度堪稱與哮不相上下。
霰彈在眼前倏然爆開。
哮為了進行防禦而再度豎起巨劍。
但他並不打算重蹈覆轍。哮抓准霰彈直擊劍刃的瞬間同時傾斜劍身,引導衝擊力往後方散逸。
並趁化解衝擊勁勢的同時,將身體壓低至幾乎貼著地板的狀態,一個箭步欺近京夜懷中。
肩頭雖被霰彈掃中,哮仍將巨劍變成野太刀造型並反轉刀刃,祭出一記擦過京夜軀幹,直取下顎的挑斬。
這是草剃真明流·狼之太刀。
劍鋒宛如鎖定喉頭的野獸獠牙一般,急速逼近京夜的下顎。
「削短式霰彈槍——!」
京夜手中的霰彈槍槍身縮短,造型產生變化。
正當槍口即將對準自下方直逼而來的哮顏面之時,哮在千鈞一髮之際挪移劍刃軌道,震開變短的槍身。
哮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他之前曾與京夜交過一次手,因此早就預料到在自己欺近對方懷中的瞬間,京夜會採取截短槍身順勢迎擊的舉動。
京夜發出咂舌聲往後跳開。
不能放任他後退——哮不給京夜拉開距離的機會,只靠跨出右腳的一記箭步就追上他,接著行雲流水似地揮劍直取京夜面門。
「你想得美!」
京夜的鬢角伴隨這聲怒吼而浮現青筋。
在眼珠充血的瞬間,京夜手上的槍枝再度變形,擋下哮的一擊。
那種彷佛整條胳臂武器化的造型,並非哮熟稔的武器。
哮看見出現在京夜手上的那款武器,頓時睜大雙眼。
「——旋棍嗎……」
又名拐,是一款攻守兼備的打擊武器。
「近身肉搏戰不是只屬於你的專利啦!」
以右手旋棍擋下哮劍刃的京夜,揮動空著的左臂旋棍轟向哮的腹部。
哮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跳開,成功削弱了攻擊威力。
不過——
「Buckshot!」
依舊保有槍枝性能的旋棍前端附有形似槍口的構造。
自槍口溢射而出的霰彈,猛然襲向哮的腹部。
「唔喔!」
在極近距離下挨了霰彈直擊的哮,整個身子彎成字狀,再度被重重地震飛出去。
「再補你一槍!」
京夜轉動旋棍槍口,鎖定被擊飛的哮身體發射魔彈。
Slugshot。濃縮火力的單髮式魔彈,在哮重重撞上牆壁的瞬間轟然引爆。
伴隨著轟隆巨響,整條通道連同天花板一併宣告瓦解。為了確認消失於濃煙之中的哮是生是死,京夜運使雙手旋棍轉動一圈,緩緩往前走去。
「…………去你的。」
京夜不太服氣地定睛直瞪眼前這團濃煙。
京夜八成也不認為那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撂倒哮吧。
但是——
「看樣子你並不是腦袋進水呢……那是什麼意思?」
京夜停下腳步,重新架起雙臂的旋棍。
哮劃破濃煙再次現身。由於拉碧絲在千鈞一髮之際挪用構成劍刃的魔力強化裝甲防禦力,因此哮只受了微不足道的輕傷。而且不單只是這樣。
他——雙手各持一把利劍。
而且這兩把都是劍身幅度寬得出奇的巨劍。
長度達六尺以上,哮卻輕輕鬆鬆地拿在手上。
「……二刀流是吧……有趣……!」
京夜提高警覺,緩緩拉開距離。
哮則是側著身子,擺出大幅張開雙臂的姿勢。
左手巨劍平擺、右手巨劍則高舉過頭。
這種維持著歌舞伎演員風格般的姿態,是諸刀流獨門的極上下太刀架勢。
草剃諸刃流幾乎不會搭配二刀流出招。由於諸刃流是以傾盡全力祭出一擊為前提,因此雙手持刀而造成力量分散的二刀流一向不受重視。
不僅諸刃流,若是名留青史的傳奇劍豪也就算了,但實際上幾乎沒有劍客會去使用二刀流。這是一種極端不適合發動攻擊的架勢。
而這是草剃諸刀流所有架勢當中,唯一一種有將防禦列入考量的架勢。
(我總算明白師父在傳授技巧給我之前,先要求我練熟架勢的理由了……)
在諸刃流的技巧當中,只有一招包含「承接」及「化解」這兩項要素在內。
這種架勢正是為了那一招而存在。哮皺起眉頭,再次進入應戰態勢。
「來吧。」
「我就試試看你是否只是虛張聲勢!」
京夜輕蹴地板,一鼓作氣縮短雙方間距。
高舉過頭的旋棍逼近眼前。
架勢沉穩的哮放鬆腳部力道,先以左手巨劍承接打擊。
祭出打擊的京夜緊接著發動槍擊。即便是霰彈,只要在擴散前用劍刃夠寬的巨劍擋住子彈,在極近距離下也能毫髮無傷。
然而由於槍擊威力難以測度,被猛然震開的哮整個人連同左手緊握的巨劍一併飛向半空中。
在這一瞬間——
「怪火螢!」
哮發動劍技。這是承接對方的走勢,利用敵人力量化解攻勢的劍技——怪火螢。
敵人的攻擊威力愈高,怪火螢的威力也會跟著提升。哮並未強行收回受到衝擊往上彈跳的巨劍,反倒順勢而為。在被震開的劍尖剃中通道天花板的同時,哮運使雙腳的彈性朝天花板一蹬,再度飛回京夜面前。
然而由於武器體積較大,再加上以單手運使的緣故,導致哮速度變慢。即便順勢而為,動作仍嫌緩慢。太慢了。
這次京夜改以左手旋棍,對準迎面衝來的哮祭出一記上鉤擊。
(讓我趕上吧!)
哮使盡渾身解數,揮動維持上段架勢的右手巨劍直劈而下。
——鏘!
旋棍與巨劍交擊,衍生出衝擊勁勢。緊接著京夜又發射霰彈,造成哮連人帶劍一併被震飛。
「你的武器太過龐大,動作變慢了吧!」
哮無視京夜的挑釁,反覆採取相同行動。
被彈開再沖回來、被彈開再沖回來。
(要再快一點!再精密一點!如同陀螺旋轉一樣……!)
他那反覆被震退又飛回來的身影,簡直就跟溜溜球沒什麼兩樣。
京夜大概也覺得哮目前簡直像一顆撞中牆壁又自行彈回來的皮球吧。他那遊刃有餘的笑容當中,可以看出帶有明顯的嘲諷之意。
但哮毫不在意。只是沒完沒了地持續相同動作。
在反覆進行了一段時間之後,京夜似乎也察覺到了。
「……唔!?」
哮被震退後的折返速度顯然變快了。
而折返的軌道也由直線轉變成圓形。
「……這是怎麼回事……!」
無論京夜再怎麼出手攻擊,哮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還逐漸加速。
事實上,京夜只有頭一次出手時有直接擊中哮。
其他攻擊或許有擦中哮的裝甲,但余勁幾乎全數被劍身給承接下來。
承接之後,還反過來遭到利用。
「喝啊啊啊啊!」
這個圓逐漸縮小,京夜猛一回神才赫然發現,哮竟停留在自己眼前持續承受攻勢。
哮呈現旋轉狀態,一面化解京夜的攻擊,一面像是利用其反作用力畫出一個小小圓圈一般,彷佛化身龍捲風似地不停旋轉。
哮終於使用大型武器徹底掌握了京夜的攻擊。
曾幾何時,發動攻勢之人已由京夜轉換成哮。
哮在絕不扼殺勁勢的狀況下施展的一擊,帶有難以測度的沉重威力。
再加上既然手中有兩把武器,那麼透過旋轉發動攻擊的間隔自然極其短暫。
感到吃不消的京夜開始摻雜閃避動作。
只要挨上速度及威力均爆增數倍的一擊,京夜八成會當場不支倒地吧。
京夜漸落下
風,哮則毫不留情地持續加速。
這場對決的勝負已定。跟自幼便開始習練劍術的哮比起來,京夜就只是個外行人。雖說能力優秀,但樣樣都會卻樣樣都不精通的他,並沒有特別擅長使用的武器。
——哮如此認為。
「——去你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京夜這聲怒吼令哮頓時大吃一驚。
他發現情緒激昂的京夜動作居然變快了。
拳頭的速度也好、腳步挪移的速度也罷,所有一切均提升數倍之多。
京夜完全沒有考慮到化解勁勢及利用反作用力等問題,只是一股腦地拚命發動攻擊。然而這一連串蘊含執拗意念的攻擊,竟追上了哮靠著怪火螢而變快的行動速度。京夜縱使被震開,也依舊筆直殺向哮;即便哮的攻擊臨身,京夜仍毫不畏懼地展開反擊。
兩人持續不斷交鋒,激盪出陣陣火花。
《若將如此大量的尼祿毒素注人體內,理應難逃一死才對……難道只擁有人類肉體的他已經獲得抗毒體質了嗎?》
京夜並未習得如同哮這般藉由提升腦部處理速度,強化肉體機能及動態視力的技巧。因此他那驚人的運動能力是來自噬魔聖物尼祿的恩惠。
上一回交手時,他應該是落得全身血管爆裂的自毀下場才對。
然而如今的京夜已能完全駕馭毒素之力。在哮前往魔導學園的那段期間,他恐怕也參與了許多場超乎想像的艱險戰役吧。若非如此,他絕不可能在跟身為劍術高手的哮展開近身肉搏戰的狀態下,還有辦法周旋這麼長一段時間。
但縱使獲得抗毒體質,終究還是有個限度。京夜的血液宛如達到沸點一般蒸騰冒泡,在血管之中大幅膨脹。
即便如此仍持續行動、不斷提升速度的京夜,甚至令哮感到一絲畏懼。
哮深刻體認到超越極限的人類力量究竟有多麼可怕。
京夜本身的能力缺乏拿手技能……這樣的認知根本大錯特錯。
他所擁有的武器既不是噬魔聖物,也不是復仇心。
而是堅持到底的決心。
也是能讓凡人蛻變成超人的獨一無二之力。
「我不會讓步!也已經無路可退!既然只有一條道路可走,不管對手是誰我都絕不會手下留情!」
「我跟你不一樣!我並沒有那種不惜奪走他人救贖也要解救樹夕的想法!難道你還搞不懂嗎!?縱使你用這種手法救吉水一命,吉水也絕不會感到開心!」
「我才不管!無論是想救明一命,或者投身戰場,這些通通都是我自己的意願!草剃你還不是跟我一樣!」
「……!」
「為了救回我想救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話,不管是誰我都可以傷害、無論是誰我都下得了毒手!縱使違背明的期望,我也要為了我自己而救她一命!你背叛你妹的理由明明就跟我一樣——少在男子漢的戰場上講一大堆有的沒有的場面話!」
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擊掠過哮的臉頰。光是輕輕掠過,京夜這記蘊含執著意念的拳頭便削掉了哮的一小塊臉部肌肉。
京夜說得一點也沒錯,其實哮也跟他一樣。既自私又任性,為了得到內心渴望的結果而犧牲、背叛了許許多多的人事物。
即便對此事有所自覺,如今依然故我地追尋著那一絲希望。
其實真的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是立場與狀況不同罷了。
這是多麼深重的罪孽。水火不容的兩人,實際上竟是如此雷同。
不管講再多,兩人都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事到如今,縱使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彼此的心志也絕不會有所動搖。
撇棄所謂的同情心吧。那不僅對京夜相當失禮,也等同是在欺騙自己。
哮停止旋轉,將兩把巨劍交錯於胸前,彷佛辟開血路似地對京夜祭出斬擊。
京夜也以旋棍代替拳頭,伸直雙臂轟向哮。
拳與劍猛然交擊,兩者均未被震退,就此進入僵持不下的狀態。
「草剃——————————……!」
「京夜————————————!」
齜牙咧嘴的兩名男子以自身靈魂展開對決。
深綠魔人與琉璃色裝甲騎士掀起魔力風暴震開彼此的武器,互相拉開間距。兩人在一片鴉雀無聲的通道上,各自凝聚力量。
這將會是最後一次的交鋒吧。
因此他們都會將全力——傾注在這一擊之上!
「草剃諸刃流……!」
「三重炮管陣列……!」
哮令長劍轉變成居合刀造型,收刀入鞘。
京夜則只留下右臂武裝,並切換成一把具備三個槍口的巨大旋棍。
緊接著——兩人在同一時間解放力量。
「——天之邪鬼!」
「——Slugshot!」
神速的拔刀劍,以及乘著拳勁的高濃度魔彈脫手而出。
這不是一次力量較勁。
哪一方的招式速度較快、精準度較高,才是決定這次決鬥的勝負關鍵。
京夜高高舉起手臂,一拳轟向哮。
速度方面是京夜占了上風。像這種全神貫注地一擊分高下的戰鬥,速度及預測對手出招模式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而採取行動前先預測對方行動,以及搶在對手之前發動攻擊,正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兩大要素。
然而,能夠使用掃魔刀的哮就不一樣了。
他可以先預測對手行動模式,並在看完對手的實際反應後才展開行動。
目前的京夜應該也有辦法施展相同絕活才對,但經驗差距就會在這種場面表露無遺。
哮把本應用來提升速度的餘力分配給掃魔刀,一抽刀出鞘便立刻讓世界運轉速度呈現出最極致的慢動作狀態。
哮推測京夜那高舉過頭的鐵拳絕不可能直接往下灌。
他的預測正中紅心。
在高舉拳頭的狀態下,暗藏的槍口早已鎖定哮。而在這種戰況當中,京夜首先會發射牽制行動用的魔彈,有擊中算賺到,縱使被哮僥倖閃過,只要再抓准哮因閃躲魔彈而露出的破綻補上這一拳,便可扎紮實實地造成重創。這就是京夜打的如意算盤。
結果不出所料,首先有三發魔彈同時發射。
早已識破詭計的哮壓低上半身閃過魔彈。
驚覺作戰策略被識破的京夜頓時睜大雙眼。
在超高速的世界中,兩人的視線彼此交錯。
而在斬擊命中京夜的前一刻,哮看見京夜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哮明白他的內心想法,於是靜靜闔上雙眼,接著全力拔刀出鞘。
——為了自己——
祭出鎖定軀幹的一擊。
解除掃魔刀的瞬間,京夜整個人攔腰彎成字狀,重重地撞上身旁的隔牆。
京夜的身體衝破隔牆,朝著人造人培養容器直飛而去。
後續……毫無動靜。
哮隨即發動殘心,深深吐出一口氣。
「…………」
等調整好呼吸節奏之後,哮這才舉步走向被震飛出去的京夜。
京夜任由人造人的調整液自頭頂流下,短促地咳個不停。
而在離他數公尺遠的旁邊,則有一台被拖離軌道的容器。看見沉眠於其中的人影,哮頓時感到心痛不已。
京夜神情苦澀地抬頭仰望著來到自己面前的哮。
「……居然以刀背發動攻擊,你會不會太娘娘腔了啊……快點……殺了我吧。」
哮默默豎起刀尖直指京夜。
京夜彷佛慷慨就義似地抬高脖子,臉上浮現出一抹訕笑。
如同表明『這樣就對了』的意思一般。
「…………」
哮收刀入鞘,轉身背對他。
京夜帶著怒火中燒的表情試圖起身。
「就算收斂利刃,那仍是足以讓一般人瞬間灰飛煙滅的一擊。你再亂動的話真的會死。」
「去你的……開什麼玩笑啊……我不需要你多餘的同情……!」
「同情?錯了。」
哮就這麼背對著京夜,緊握拳頭說道。
「我並不打算原諒你的所作所為。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樹夕也許根本就不會變成那種模樣。」
「…………」
「但你如果死掉的話,那誰來解救吉水?當吉水清醒過來時,又有誰能待在她身邊?只有你是唯一的合適人選吧。」
哮放鬆雙肩力道,抬頭仰望高聳的天花板。
「京夜……剛才……你做好受死覺悟時,鬆了口氣對不對?」
哮一開口詢問,京夜當場露出苦澀表情,逕自將頭撇向一旁。
「不准撇下吉水逃避現實。你最不該做的就是早她一步死掉,不是嗎?」
「…………嘖。」
「要留在審問會或向反體制派求助,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再表達任何看法,也沒立場提供建議。」
哮舉步離開現場,前去實現自己的目的。
京夜也沒有再開口發言。
(……現在,我只是要救回我該救的人。)
他非但沒有立場教訓對方,而且既然處境相似,那就形同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沒有資格先死——背叛了樹夕的哮,必須為了實現自己的心愿而活下去,並戰至最後一刻才行。
他非得加快腳步不可。
首先設法與隊友們會合,再一同聯手搶救樹夕——
「哥哥」
————————首先,一股恐懼感掠過心海。
接踵而來的,是對這陣懷念聲調萌生安心厭,以及因近似詫異的戰慄情緒而感到毛骨悚然。
哮緩緩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他就這麼緊握劍柄,雙眼圓睜地呆立於原地。
那無可救藥的美貌,令他嘴角勾勒出一道扭曲的弧線,全身為之僵硬。
那道身影帶有羽翼。
那對羽翼實在太過畸形、太過強而有力。宛如裙襬一般自腳底下湧現的大量肉泥,彷佛依偎在母親身上的嬰孩一樣不停蠕動。
其身體已不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心靈更進入了冷若冰霜的境界。
但佇立在眼前的,確確實實是他最重視的人。
哮極為明確地理解到一件事實。明明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那不是冒牌貨,而是如假包換的……
「樹夕……?」
妹妹的名字自僵硬的嘴角流泄而出。就連哮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何如此稱呼眼前的那道身影。
面目早已全非。在哮印象中的那張有點羞赧、有點困擾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燦爛笑容。
只剩下一張自己極力希望能夠帶給她的幸福笑容。
她那身穿一襲由大量可怕異形組成之鮮紅洋裝的模樣,竟混沌到只能用『美』來加以形容的境界。
「哥哥,總算見到你了。」
樹夕脫口說出與第一次重逢時完全相同的台詞。
哮身子為之一晃,神情僵硬地朝樹夕伸出手臂。
在這一瞬間——鬼怪自樹夕體內泉涌而出。
***
透過『賢者之石』化身黑暗精靈的斑鳩一臉錯愕。
斑鳩運用精靈魔力創造出反物質,並藉由使其接觸物質的方式發動了《對消滅》。
明明發動了……
「……『賢者之石』……真是個方便的玩具呢。」
朱雀依舊完好如初。
在腳下展開魔法陣的她任由黑色實驗服翮然擺動,頭髮也與斑鳩同樣倒豎指天。身上擁有的不再是人類肌膚,而是綻放著有如珍珠般白皙光澤的皮膚。耳朵又尖又長,瞳孔呈白濁狀態。
她的模樣看起來分明就是精靈。
但既非木精靈、亦非黑暗精靈。
「藉由讀取DNA情報,將持有者肉體構造徹底轉換成與DNA來源生物一模一樣的狀態……我真佩服您有辦法靠著自學,掌握到這門堪稱是鍊金術集大成的技術呢。」
「……難道說……你也……!」
「嗯,大概是剛好距今三百年前的事吧……一方面固然是拜強大的機率之力所賜,不過創造出成品時真的相當開心啊。」
三百年前……早在那麼久遠之前,朱雀就已經成功精製出『賢者之石』了嗎……
斑鳩深刻地體認到雙方的水準差距究竟有多大。
「以魔力衍生出需要耗費莫大能量的反物質,並加以確立為攻擊魔法,這也是相當卓越的研究成果。作為母系遺傳基因的我感到與有榮焉啊。」
朱雀透過賢者之石改變了自身型態。朱雀目前的姿態,恐怕是現今只剩下化石標本,天底下無人曾經親眼目擊過的『高等精靈』。儘管如今學界只建立了推測他們是何種精靈的假設,但據稱他們是愛好和平,在傳說中甚至有辦法操縱群星的種族。
朱雀化身這種僅存在於傳說之中的生物,以另一種魔法瞬間消除掉斑鳩釋出的反物質。
「……你做了什麼……!」
「您知道暗黑物質嗎?那是一種無窮無盡地存在於這個宇宙當中的物質,其謎團至今尚未被解開。有說法指稱這是一種與宇宙之謎息息相關的物質,也有其他各式各樣的不同學說。由於就研究者的角度而言,這算是一種頗令人好奇的存在,因此我便試著向宇宙索取了一小部分的黑暗物質囉。」
朱雀說明著,任由雙手掌心浮現出兩顆狀似黑色球體的物質。
「目前已經查明一件事。就是接觸到這種物質的事物似乎會因現實性產生動搖,而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狀態。」
「…………」
「換句話說呢,就是會憑空消失。能夠完成一次有效實驗的感覺真好。雖然早已證明物質會消失不見,但對反物質也有效的證明尚未出爐啊。」
朱雀開心地露出嫣然笑容。
斑鳩見狀,立刻咬牙切齒地化出數份反物質射向朱雀。
渺小的灰色光點搖搖晃晃地逼近朱雀。
只見朱雀以暗黑物質化出一層彷佛水簾般的薄膜,擋下迎面飛來的反物質。反物質宛如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無聲無息地悄然消失。
如此一來根本無計可施。只對原創魔法感興趣的斑鳩,從未學習過其他的魔法術式。斑鳩斥責過去那個在術式學課堂上猛打瞌睡的自己,緊緊握住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反物質。
「……還沒完!」
她直接一掌轟向腳邊地板。《對消滅》的發動條件為反物質與物質產生接觸。既是這樣,自然沒有發射反物質直擊朱雀的必要。只要觸及地板,就能引發大爆炸。
強光瞬間罩住整個視野,衝擊波襲向整棟製造設施。斑鳩設下防護罩,抵銷了爆炸造成的強烈衝擊。
這次生成的反物質份量雖比先前在第五研究所所使用的還要微小,但仍帶有足以摧毀這棟製造設施的驚人威力。
在強光之中,斑鳩確實目擊了朱雀遭到消滅的那一瞬間。朱雀明明只要利用暗黑物質化出一層薄膜覆蓋住自己就好,她卻沒那樣做。目睹她那一襲黑色實驗衣被炸爛,從皮膚到內臟的所有組織器官均蒸發氣化的光景,斑鳩緩緩閉上雙眼。
等爆炸結束時,現場只剩斑鳩一人。
人造人的製造設施遭到破壞,機械被高溫熔解。牆壁及天花板也呈現半毀狀態,整座設施在轉瞬之間便徹底失靈。
斑鳩氣喘吁吁地解除變異模式,恢復成原本的人類相貌。
雖說經過改良,不過或許還是會對肉體造成沉重負擔吧,斑鳩連站都站不太穩。
「…………」
這樣一來終於結束了。朱雀確實被消滅了。這是她頭一次動手殺人,感覺實在不太好。即便對手是萬惡元兇也一樣。
(……趕緊轉換心情吧。再來必須儘快找到草剃才行。)
之後再徹底破壞掉這座研究所。
打定主意的斑鳩準備動身離開現場。
「您想上哪去呢?」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聲細語般的呢喃聲,斑鳩全身猛然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有人自背後使勁扣住了她的頸項。
「咕……啊……!」
「斑鳩小姐可真是個非常調皮搗蛋的野丫頭呢。人家好不容易興建完工的製造設施全都泡湯了。儘管可以理解您想向媽媽誇耀研究成果的心態,但假如太過調皮的話,媽媽可是會忍不住對您進行再教育唷?」
朱雀笑咪咪地一手掐住斑鳩的頸項。雖然呈現高階精靈的模樣,但此人確實是朱雀。斑鳩神情痛苦地掙扎著擺動雙腳,吃力地轉頭怒瞪背後的朱雀。
「……我明明已經殺死你……了……!」
斑鳩這句話促使朱雀臉上浮現出摸不著頭緒的表情。
「嗯,我是死掉了。方才確實遭到爆炸波及而灰飛煙滅囉。」
「那又為……何……唔……」
「啊啊……對了對了。話說我並未向您解釋過,我是如何實現模擬式的長生不死對吧?」
朱雀豎起另一隻手的食指,裝可愛地送出一記秋波。
「如今在你眼前的我是另一個我。而雖說是另一個我,但方才
死掉的那人也是我,目前站在這裡的也是我。」
「……難道你是複製人……!?」
朱雀搖搖頭加以否定。
「答錯了。與其說是複製……不如說我就是杉波。您完全誤解了名叫杉波的這個系統囉。由於一般都俗稱我們是『人造天才』,所以也難怪您會誤解。這個系統的本質並不是為了創造出優秀的研究人員。」
朱雀微眯雙眼,開口闡述斑鳩一無所知的事實真相。
「正確來說——是以創造出繼承了我這份遺傳基因的人類為目的。複製人非但壽命不長,而且製造成本又昂貴。改造遺傳基因生下普通嬰孩的作法反倒可以大幅節省預算開銷。更重要的是,那種作法比較充滿個性及樂趣啊。」
「…………你……」
「至於為何有必要讓你們這群試管嬰兒繼承我的遺傳基因……一方面固然是為讓你們成為優秀人才,但不單只是為了這項目的。杉波的遺傳基因格外特殊,還特地被取了個名字喔。」
朱雀為了避免斑鳩當場斃命,調節力道輕重讓她保住最後一口氣。接著朱雀脫口說出驚人的事實真相。
「遺傳基因的名字為——『不死鳥』,換句話說就是『我』。既不是指這具『肉體』,也不是指方才死掉的那具『肉體』。不死鳥是存在於被這個系統創造出來的,所有杉波成員體內的『遺傳基因』之名。」
「——!?」
「遺傳基因本身就是我的代名詞。不死鳥設定的機制為,當自稱『朱雀』的個體死亡時,就會觸發其他杉波一族成員體內的遺傳基因覺醒,使其轉變成新一任的朱雀。由於杉波的遺傳基因透過網路互相串連,因此即便如今在你眼前的我不幸喪命,也會有另一名杉波立刻繼承朱雀的身分。」
「……怎麼可能……那她們的靈魂……」
「遺傳基因本身並不具備靈魂。」
匪夷所思。
這世上不可能出現缺少靈魂的存在——只有遺傳基因的存在。
「當然啦,你體內也有我的存在唷。」
「…………」
「杉波一族的成員體內通通都有我的存在。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現在究竟有多少不死鳥的遺傳基因散布於世界各地,就連我也不得而知。因為我藉助魔法的力量完成杉波系統,已是三百年前的往事了啊。」
朱雀在斑鳩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遺傳基因所製造出擁有記憶及人格的產物,就是『杉波朱雀』。本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亡,不過遺傳基因卻完美地繼承了她的記憶及人格。她則反覆透過死後便換人取代的機制存活下來。
這樣根本殺不死她。杉波的遺傳基因早已遍及世界各地。要殺光所有杉波一族的成員,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總有一天……你也有機會變成我喔。」
朱雀以興高采烈的聲調如此說道。
這個朱雀死掉後,又有其他杉波會變成朱雀。這個女人……不對,應該說是這組遺傳基因,讓這項永久機關持續運作了超過三百年以上的時光。
斑鳩全身脫力,甚至忘記了自己被掐住脖子的痛楚。
接著——卻見她雙肩微顫,開始發出竊笑聲。
「我明白要殺死你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絕不會變成你。我起碼還有辦法殺死潛伏在我體內的你。」
「?」
「你忘記了嗎?我能改寫自己體內的遺傳基因啊……!」
——啪。
一陣微弱電流竄過斑鳩體內。
「……只要稍加修改個人染色體組合,你的遺傳基因就無法發揮功效……!調查自己體內是否有異質遺傳基因,對我而言只不過是易如反掌的小事罷了……!」
既然殺不死,最起碼也要做出這種程度的反擊。
斑鳩瞪視面帶茫然神情的朱雀,扯開嗓門大吼。
「知道厲害了吧……!我絕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玷污我的靈魂……甚至連遺傳基因也一樣!」
即便面對情緒激動的斑鳩,朱雀的表情依舊不見任何變化。
她只是有點遺憾地微微側頭說道:
「哎呀呀……其實就算您體內的不死鳥遺傳基因覺醒,您的記憶及知識也會由『我』加以繼承,不會因此便消失不見就是了……太可惜了。斑鳩小姐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我原本還很期待能夠共享您所獲取的知識呢……」
「少開玩笑了……聽了就令人作嘔……人類並不是只由記憶及知識構成!但就只是一組遺傳基因的你一定無法理解就是了!」
「這樣啊……」
朱雀加強掐住斑鳩頸項的手部力道。
斑鳩頓時面露痛苦神色,雙腳不斷掙扎擺動。
「那麼,沒辦法了。只好委屈你成為我知識的一部分。我剛好有點在意……若把人類丟進暗黑物質,會引發什麼樣的效應呢?」
「——唔。」
「其實呢,我在意的並非肉體會不會消失——而是有點好奇靈魂是否也會跟著消滅啦~?畢竟我缺少靈魂嘛。」
朱雀運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掌創造出暗黑物質。這團暗黑物質不斷膨脹,成長至足夠吞下一個人的狀態。
朱雀的雙眼只透射出充滿好奇心的目光。她是一頭只以求知慾為原動力的怪物。是一個對他人也只抱持著名喚『好奇心』之情感的殘障人士。
而她的存在,正是盤踞於『杉波』這個系統根源處的陰影。
敗給這道同時也存在於自身體內之陰影的事實,令斑鳩感到極其懊惱。
她竭盡所能抵抗過了。內心萌生出身為人類的情感,憑藉自己的意志展翅飛出牢籠,後來因為結識踮小隊而尋得一處避風港。並非以杉波一族的成員身分,而是以一名人類的立場活過一遭。
但最後卻落得被杉波一族之陰影所殺的下場,內心著實悔恨交加。
…………
不,錯了。不是這樣。
「……金絲……雀……對不……起……」
在漸趨模糊的意識中,斑鳩輕聲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那個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是懷胎十月曆經陣痛所產下的半精靈女兒。
唯一替她做過的事,就是為她取了名字。
假使可以的話,斑鳩很希望今後能再為她多做一些身為母親該做的事。
儘管不曉得母親是一種什麼樣的角色,但她仍希望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努力善盡作母親的職責。
明明接下來才剛要開始。
這一點最令她感到懊悔不已。
「真要道歉的話——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獨自強出風頭!」
在聽見這陣咆哮的瞬間,掐住斑鳩頸項的手掌已然噴向半空中。
重獲自由的斑鳩雙腳癱軟地跪倒在地。
同一時間,創造出暗黑物質的另一隻手臂也被斬斷,掉落在斑鳩身旁。
斑鳩猛咳個不停,抬頭望向背後。
映入眼中的身影竟是金絲雀。她挺身站在朱雀面前,彷佛守護斑鳩似地斜舉雷瓦汀,以夾帶不亞於熔岩之灼熱高溫的雷瓦汀劍尖指向朱雀。
斑鳩表情頓時為之一僵。
「……金絲雀……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金絲雀連看也沒看斑鳩一眼,依舊維持著背對她的姿勢。
而兩手被砍斷的朱雀則是猛眨雙眼,好奇地看著金絲雀。
「……我記得你是……伊砂小姐創造出來的半木精靈對吧?」
被朱雀這麼一問,金絲雀輕輕晈著下嘴唇。
接著使勁吸滿一口氣,毅然搖頭加以否定。
「錯。金絲雀是媽媽……媽媽跟這傢伙聯手創造出來的半木精靈!」
此時此刻,金絲雀首度承認斑鳩是生下自己的母親。
斑鳩的眼神為之動搖。
「喂,你。」
金絲雀出聲呼叫斑鳩。
「你騙人。幫金絲雀取名字的人不是媽媽。是你才對。金絲雀清楚得很。」
金絲雀揮劍橫掃,畫出一道守護斑鳩的火圈。
「還有你一點都不懂。你曾說就算金絲雀設法報仇,媽媽也不會感到欣慰。這是真的,金絲雀搞錯了。可是你就算代替金絲雀出手,媽媽也同樣不會感到開心。」
「…………」
「……要是你死掉的話,媽媽又會傷心落淚……」
「…………」
「——所以金絲雀才特地趕到這裡!」
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守護斑鳩。
金絲雀懷著全新的決心,駕馭雷瓦汀對抗敵人。至於劍身夾帶的高溫,大概就是號稱已然失靈的神器性能重新產生
微弱反應的證據吧。
金絲雀的內心有了某種轉變,雷瓦汀則回應了她心中的轉變。
斑鳩也能感受到發生在金絲雀身上的變化。
金絲雀已不再是個無論說什麼都當作耳邊風的幼稚小孩。
金絲雀的背影看起來好像稍微變大了一點。
「半木精靈及神器……那應該是照理說呈現半毀狀態的雷瓦汀對吧!?原來如此……幻想教團還真會打如意算盤呢。你的靈魂確實近似木精靈,與人類的靈魂本質有所差異吧。靈魂果然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概念呢……我真對自己缺少靈魂一事感到很不甘心啊。」
朱雀利用賢者之石的力量再造雙臂,以皮膚尚未復原、肌肉組織裸露於空氣中的手掌搗著自己的胸口。雖說那是一種看起來好像很難過的動作,不過可能是立刻又聯想到某種令她產生興趣的事情吧,雙眼頓時為之一亮。
「對了。假使缺少靈魂的我手持神器的話,結果會是如何呢?」
聽見朱雀的突發奇想,金絲雀嗤之以鼻地開口反嗆。
「怎樣,原來你打算搶走金絲雀手中的雷瓦汀啊?」
「說搶奪就太誇張了。我只是接收罷了。只是要從你的屍體手中借用一下雷瓦汀。」
「——你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金絲雀提腳蹬地,縱身襲向朱雀。
朱雀在身旁布下暗黑物質。她一次創造出五顆球體,讓其快速地在半空中來回飛舞。
斑鳩雖試圖制止金絲雀,卻因賢者之石造成了過於沉重的負擔,導致她無法隨意行動。
「高階精靈的肉體真是厲害——你的一舉一動盡在我的掌握之中啊。」
球體一鼓作氣朝著金絲雀直撲而去。
金絲雀蹬地借勢飛向空中。貼著地板飛行的球體也同樣改變行進方向,從逃往上空的金絲雀腳下展開襲擊。
為了應戰,金絲雀舉起雷瓦汀往腳下祭出斬擊。
「不行!那種物質是——!」
斑鳩發出驚呼聲。
誰知雷瓦汀的劍刃——竟一劍將暗黑物質砍成兩半。
「這種東西算什麼!」
緊接著金絲雀又陸續劃破剩餘的四顆漆黑球體。
朱雀睜大雙眼,牢牢記住了眼前這幅光景。
「太精彩了——我愈來愈有興趣囉。神器本來確實不是屬於這個世界、這個宇宙的物質。神器的存在撼動了暗黑物質『消除一切』的特質——這實在太令人感興趣了啊!」
金絲雀在半空中展開妖精羽翼,揮灑雄雄烈焰。
當業火籠罩住周遭一帶之際,金絲雀豎起劍尖直指朱雀。
「金絲雀饒不了你!所以現在要殺了你!」
水藍色的長髮隨風舞動,金色雙眸鎖定朱雀。
雷瓦汀彷佛呼應她的意志一般,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朱雀微眯雙眼,和顏悅色地回看著金絲雀。
「……沒關係啊。只可惜您縱使殺得了我,也無法滅絕我的存在。因為我可是沉眠於所有杉波一族成員體內的遺傳基因。」
「假如你是遺傳基因,那金絲雀就會只殺光世界上所有杉波的遺傳基因。」
「真的嗎?您以為您辦得到——」
「——她當然辦得到,因為有我在。」
斑鳩起身打斷了朱雀企圖否定的說詞。
接著,她伸手輕觸鑲嵌於自己胸口的賢者之石。
「只要有我在,便能除掉沉眠於世上所有杉波一族成員體內的你。現在雖然還無法操作他人的遺傳基因,但總有一天我必能完成這項技術。不管需要耗費幾年時間……也絕對會設法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殺掉你的存在。」
朱雀先以眼角餘光瞥視語氣堅定地如此宣言的斑鳩,隨後又側目瞄了金絲雀一眼。
「儘管無法理解你們為何有採取這種行動的必要性,不過這就是俗稱的報仇雪恨嗎?想替您的媽媽……伊砂討回公道嗎?」
「錯。你若活著,會害媽媽與金絲雀……還有旁邊那個傢伙,以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通通掉下眼淚。所以金絲雀要殺了你!不能再放任你繼續玩弄生物!」
「這分明就是詭辯啊。您只不過是想用這種大義名分來掩飾自己的復仇心罷了吧?」
「是又怎樣?反正金絲雀這樣做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而你這人差勁透頂的事實也不會有所改變。就算金絲雀放棄報仇的念頭,也沒有理由讓你這人繼續活在世上為非作歹!」
金絲雀代替斑鳩發表出她的心聲。
斑鳩曾對金絲雀說過。伊砂應該不希望見到金絲雀替她報仇。
但這並不代表朱雀就是個可以放任不管的存在。
一旦袖手旁觀,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大概都會淪為朱雀手中的玩具吧。
因此這不是復仇,而是一場拯救全世界的戰鬥。其實說穿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可能都無所謂……但若失去這個世界,金絲雀所重視的人們就再也無法存活下去,自己所珍惜的容身之處可能也會隨之煙消霧散。
因此——
「金絲雀——饒不了你!」
——斑鳩無法饒恕朱雀。
金絲雀自空中急速下降,一鼓作氣欺近朱雀。
手中巨劍高舉過頭的金絲雀,準備一劍將朱雀劈成兩半。
「原來如此——那麼,您該接受懲罰囉△」
就在朱雀微眯雙眼,臉上浮現嫣然微笑的瞬間——
「——啊唔唔!?」
金絲雀突然放開手中巨劍。背後的羽翼也憑空消失,就此筆直墜地。
只見重重地摔回地上的金絲雀雙手抱頭,整個人當場縮成一團。
「金絲雀!?」
斑鳩連忙趕到她身邊,伸手輕撫縮成一團的金絲雀背部。
「頭、頭——好…………痛……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絲雀發出痛苦悲鳴,身體霍然後仰。
全身狂冒冷汗、嘴唇瞬間由紅翻紫。雙眼焦點游移不定、呼吸也彷佛喘不過氣似地,呈現出相當痛苦的模樣。
目睹金絲雀受到原因不明的頭痛症狀折磨的神態,斑鳩的記憶瞬間被喚醒了。
這種症狀是——
「正是再教育。就跟伊砂小姐一樣,金絲雀的腦部也被我埋下了一張微型晶片。在伊砂小姐領養她之前,我為求慎重起見……或者該說是為了日後可以把她當作實驗動物飼養,所以才提前動了這項小小手術而已啦。哎呀呀,正所謂有備無患,這句話真是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呢~」
朱雀親口宣告的事實令斑鳩頓時啞口無言。
被施予再教育的人一旦情緒產生激烈波動,就會引發一陣直接侵襲腦部的劇痛。還無法控制情緒的金絲雀,所承受的痛楚大概跟伊砂完全沒得比吧。倘若處理不當,極有可能鬧出人命。
「其實就算要殺了我也無所謂啦,但是金絲雀方才那些話……她說不能放任我再繼續玩弄生物,是吧?那就形同否定了『求知慾』這項代表我的存在價值。既然企圖從我身上奪走這份價值觀——我當然只能做掉你們囉。」
朱雀再度創造出暗黑物質,讓它們圍繞著自己打轉。
接著微眯雙眼,低頭俯視自背後緊緊抱住金絲雀的斑鳩。
「一旦自己的不死特質遭到威脅,即便是我也會拚了命極力維護啊。儘管不怎麼喜歡基於求知慾以外的理由開殺,但也怪不得我了。」
過去對他人只抱持著好奇心的朱雀,首度對眼前的兩人展現出明確殺意。
而斑鳩卻只能把痛得大聲哭叫的金絲雀緊緊抱在懷中。
「好痛……啊…………媽媽…………唔……」
已經痛到瀕臨昏迷邊緣的金絲雀,下意識地開口向母親求救。
斑鳩明白金絲雀所呼喚的母親,其實是指伊砂。
可是斑鳩不再迷惘。
「沒事了……我就在你身邊。」
斑鳩輕挪嘴唇貼近金絲雀的耳邊,溫柔地抱著她的身子。
「我會永遠陪伴著你……不會再離開你……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
像是竭盡所能地表明心意一般,斑鳩對金絲雀傳達出自己的率直感受。
金絲雀痛得直打寒顫的症狀稍微獲得緩解。
隨後金絲雀挪動痙攣的指尖,重新握住劍柄。
「唔……咕……嗚……!」
連想保持正常呼吸節奏都有問題,金絲雀卻仍設法舉起巨劍指向朱雀。
斑鳩則是不發一語地將自己的手疊在金絲雀手上。
朱雀只是冷冷注視著這幕光景。
「實在很遺憾。一般人看
了或許會產生所謂的感動念頭,但我既無法理解,也絲毫不感興趣。究竟是何種因素促使兩位採取這種行動,我實在不懂。」
「……咕……唔!」
「我贏了。光憑你們兩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徹底剷除我的存在。」
朱雀有點感嘆地說道。
暗黑物質構成的球體緩緩逼近兩人。斑鳩既不覺畏懼,亦不感哀傷,只是一味地陪伴在金絲雀身旁。
「「她們並非只是兩個人!」」
傾毀的製造設施內,突然響起了一陣理應不在現場之人的聲音。
朱雀大吃一驚,連忙運用暗黑物質在背後設下一層防護薄膜。首先來襲的是一發極光色魔彈。然而暗黑物質卻讓這發體積大到足以吞噬一個人的魔彈憑空消失。
——只不過,在朱雀分心應付魔彈的瞬間,另一發實彈直接重創了她的頭部。
實彈擊碎朱雀的頭蓋骨,同時摧毀了一小部分的腦部組織。
「…………?」
腦部受創的朱雀搖搖晃晃地走了兩、三步之後,視點游移不定的眼珠才捕捉到偷襲者的身影。
在幾近瓦解的製造設施入口處,出現兩條身影。
其中一人展開了彩虹色魔法陣,另一人則是單膝跪地,手持狙擊步槍鎖定自己。
「哈,該感到可悲的人是你啦。難道你已經把我們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雖然有點摸不著頭緒,但若兩人無法辦到,那就用四個人的力量去面對吧。四個人也不行的話,就由六個人聯手出擊。」
二階堂真理及西園寺兔同時現身,化解了斑鳩的危機。
目擊兩人身影的斑鳩大吃一驚之後,隨即露出一抹微笑。兩人身上均傷痕累累,可見來此的路上必定歷經了層層險阻。儘管臉上帶著正氣凜然的威風神情,脖子以下卻是呈現出幾乎只剩內衣褲遮住重點部位的落魄裝扮。
只不過她們如此拚命地趕來救援的行動,真的令斑鳩感到相當開心。
而頭部中彈的朱雀則彷佛強調這是最後抵抗一般,豎指探向真理及小兔。
腦漿明明自頭部撕裂傷口緩緩溢出,眼球也已被鮮血染紅,她仍在半空中創造出一顆又一顆的暗黑物質。
——唰。
豈料暗黑物質沒機會派上用場,反倒是朱雀的腹部無端冒出一段劍刃。
原來是金絲雀手持雷瓦汀,自背後一劍刺透了朱雀的背部。
朱雀雖然雙眼完全翻白,最後卻仍恢復原狀,並為了觀看背後的金絲雀而轉動頸項。
「白……費……力……氣……對……我而…三百……死亡……並……不存、在。」
「這只是……開始……縱使需要花費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即便投身地獄深淵,金絲雀也必定會把你逼入絕境……!如果還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待在某人的遺傳基因當中,睡上一輩子的大頭覺吧……!」
朱雀伴隨著一陣類似液體流動的聲音,張口嘔出大量鮮血。
最後在臨死之前,她微微揚起嘴角,面帶笑容如此說道:
——各位,後會有期了。
金絲雀用刺透朱雀軀體的雷瓦汀朝著她的腦門猛然一提,將朱雀的上半身砍成兩半後,就此轉身背對她的屍骸。
朱雀的身體隨即遭到雷瓦汀的火焰吞噬,逐漸化作灰燼。
走回斑鳩身旁的金絲雀停下腳步。
兩人彼此凝視了片刻。
就在斑鳩開口準備對金絲雀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金絲雀身子搖搖晃晃地頹然倒下。
斑鳩一把將金絲雀抱在懷中,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你表現得很棒喔,金絲雀。」
既非帶有責備意味的話語,也不是賠罪,更不是道謝,斑鳩就只是像對待小孩子一樣誇獎了她一番。倒在懷中的金絲雀雖然有點不服氣地微微皺起眉頭,但大概是耗盡體力了吧,最後就這麼睡著了。
斑鳩則是帶著一臉幸福洋溢的笑容,持續輕撫金絲雀的頭,直到真理及小兔趕抵她們身邊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