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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異端同盟 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1/2)

目錄

***

吉水明是複製人。

真正的明早已死亡,活下來的明是繼承了記憶及人格的另一個人。

不對,或者該稱她為冒牌貨也說不定。

因為縱使DNA或記憶一模一樣,靈魂終究與本尊大相逕庭。

不同於缺少靈魂的人造人,既然複製人是由胚胎誕生的生命體,就會被這世界認定是一條全新的生命。換句話說,當然就代表體內會擁有另一條全新的靈魂。

據傳在本尊喪命,往後連複製人也死亡的狀況下,靈魂會一分為二,被帶往俗稱靈界的異世界。靈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尚不得而知。此外透過名為『降靈』之召喚魔法所喚出的靈魂,絕大多數都不具自我意識,只會表現出機械式的刻板反應。

而就算有辦法透過靈魂獲取生前的情報,似乎也無法得到死後的情報。

「你要是死掉……是否就會在死後的世界遇見真正的明呢?」

京夜凝視明的複製人,輕聲嘀咕著說道。

這裡是Alchemist社第一研究所,也就是收容了樹夕的L6~XXX。而京夜與明則是在用來保管人造人庫存貨的倉庫。為了移植百鬼夜行的細胞,將他們當作士兵加以運用,Alchemist社將人造人擺放於此處。

明沉睡在充滿液體的人造人專用容器里。

「複製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想必在各方面都會覺得很困擾吧。從今以後,你必須背負著自己並非本尊的事實活下去。活該啦,誰叫你過去總是打我的頭,現在才會遭天譴啦。」

「…………」

「……不過,你放心吧。就算你是複製人,我還是會一如往常地對待你。同樣會用粗魯且馬虎的態度和你相處,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

「但是……只要你快點恢復清醒,要我對你稍微好一點也不是不行喔?」

明並未回答。這句話換來的回應,就只有呼吸器輸送氧氣的聲音。

「…………我都說要對你好一點了耶……你說說話啊……混帳東西。」

每次見到明嘴巴被裝上呼吸器、全身上下插滿無數導管的模樣,都會帶給京夜心如刀割的痛楚。

京夜每天都反問自己,再這樣繼續維持她的生命有何意義呢?

看著明依然不見清醒跡象,只是持續沉睡的神態,京夜也感到很難過。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要乾脆選擇關掉維生系統,好讓彼此都能獲得解脫的決定。

可是每當他這樣想,腦海中就會浮現出明的笑容。那張總是不離不棄地支持著自己這個庸才的笑容,宛如詛咒一般不准京夜輕書放棄。

京夜曉得自己的弱點。透過與隊友們相處的日子,他學習到獨自一人根本無法作戰的事實。雖是一群動不動就吵架,也算不上什麼好人的傢伙,但對京夜而言卻是無可取代的隊友。

而明更是獨一無二的青梅竹馬。

她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也正因為這樣,第35試驗小隊對京夜來說是個極其重要的地方。

「……不要留下我自己一個人啦……我現在……只剩下你啊。」

擺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頭狀,壓抑著已經孤單到快要直打寒顫的身體反應。

「欸,你快醒來啦……再像以往那樣,對我露出笑容啦……」

京夜感受到淚珠滴落在自己的拳頭上,使勁咬緊牙關。

「是不是複製人都無所謂……我就是不能少了你的陪伴啊。」

「…………」

「我已經累到……無法再獨自擔任隊長了……」

「…………」

「欸……明啊。」

「…………」

「你說說話啊……」

弓起背部的京夜靜靜落淚。宛如長久累積下來的情緒已經瀕臨極限而宣告崩潰一般,淚水無止盡地奪眶而出。

必須對世上所有一切懷著憎恨及復仇心,其實是一種超乎常人想像的煎熬。雖然他強詞奪理地找遍各種理由,將審問會的敵人全數視為復仇對象,不過京夜本身也會感到良心不安。之所以需要復仇心,是因為若想延長明的壽命,就非得想盡辦法滿足尼祿的需求不可。明如今已然陷入光靠尼祿的維生機能還不夠,甚至必須進一步藉助Alchemist社的力量才能保住生機的危急狀態。

京夜有一種時間所剩無幾的預感。Alchemist社不值得信賴。實際上朱雀完全撇下明不管,整個人醉心於百鬼夜行的研究工作。明被搬進人造人的保管倉庫,落得被棄置不理的下場。

該如何是好?我該做些什麼才對?有什麼是我能做的事情呢?

束手無策這個詞彙掠過腦海,京夜連忙搖了搖頭。他之所以參與防守此地的工作,是為了讓明得以接受朱雀的治療。既然賣人情的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靠威脅或綁架等手法強迫她專心治療明。

就在京夜緩緩起身,準備採取行動之際,背後突然傳來自動門開啟的聲音。

有人來了。京夜以為是死氣沉沉的杉波一族研究員,轉頭察看。

——卻見一具調整前的人造人站在門口。

「…………什麼?」

京夜一臉詫異地皺起眉頭,定睛瞪視莫名出現的人造人。

調整前的人造人完成體徒具人類外形,但缺少生物器官,只是骨頭與肌肉的構成。將這種狀態的人造人放進調整容器,注入使用者偏好的DNA之後,便可令人造人擁有與人類相同的機能。

當然,人造人沒有靈魂,就只是一具會聽命行事的人偶罷了。

不見頭髮、五官,甚至缺少生殖器官,外表平滑的人偶緩緩走到京夜面前。

是朱雀的使者嗎?還是被其他研究員當作跑腿使喚,聽命來此搬運尚未接受過調整的人造人呢……

雖然考慮到各種不同的可能性,不過最後結論卻是——這種未經調整,連腦部組織都沒有的人造人,絕不可能獨自到處行走。

「嘖!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京夜連忙伸出一隻手臂探向人造人,在腳底展開魔法陣。

同一時間,人造人那張原本空無一物的臉上,也突然冒出數不清的斗大眼珠,以及布滿大量利齒的血盆大口。

蒼白的肌膚則彷佛滲出血液似地染上一層鮮紅色彩。

錯不了,這具人造人體內已被植入百鬼夜行的細胞。

「咕嘎嘰喀喀喀喀——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造人發出小嬰孩般的哭叫聲,朝京夜直撲而來。

可以聯想到的可能性大概就是朱雀的背叛、研究員的疏失,或者——草剃樹夕的失控。

京夜擔心著背後的明的安危,內心充滿殺意。

總之不管原因為何,他該做的都只有一件事。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京夜念出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的言靈,同時猛然扣下尼祿的扳機。

***

作戰開始的4小時前。

哮等人整頓好裝備,來到操場上集合。其他小隊加上彼方,共計20名戰士全員到齊。

「佯攻部隊已事先潛伏在研究所附近,等我們一抵達目的地就會開始執行作戰囉。使用轉送魔法抵達目的地所需的時間為4小時。轉送完成後可能會造成意識暫時陷入朦朧狀態的副作用,但你們沒空感到畏懼,要記得立刻拔腿衝刺喔~」

流一如往常地用慢條斯理的語調,再次向眾人說明作戰流程。

哮見到流背著一台造型跟小學生書包沒什麼兩樣的無線電對講機,內心感到十分詫異。

「……學生會長該不會也要跟我們同行吧?」

「嗯~我會待在彼方的身旁透過無線電指揮作戰,因此基本上請各位要記得打開無線電對講機的開關唷~」

流開開心心地立正站好,向眾人行舉手禮。

面對在這種時刻仍不改平日作風的流,柚子穗及第七分隊的隊員們似乎都覺得她有點輕率且欠缺緊張感,但哮卻覺得流的這種表現十分難能可貴。

眾人一旦得到這種,總算有辦法達成夢寐以求宿願的機會,總是會不自覺地過度繃緊神經。她能這樣適度地助大家放鬆,著實令人感激不盡。

「草剃同學,你有確實把解救小樹夕所需的道具帶在身上嗎?」

「這是當然。」

哮再次確認收在背包里的人造人胎兒及憑依魔法的符咒。

哮該做的事情,是在救出被監禁的樹夕後,讓樹夕使用《憑依》符咒去觸摸人造人的胎兒。

《憑依》一經完成,樹夕的

靈魂就會移轉至人造人胎兒體內。胎兒則會當場執行指令,促使肉體急速成長至事先設定好的年齡狀態。

受到百鬼夜行詛咒的身體將因喪失靈魂而化作一具空殼,樹夕也能從長年的痛苦及絕望中獲得解脫。儘管今後等待著她的是身為人造人的人生,但人造人只需定期接受調整保養,肉體構造幾乎與人類沒什麼兩樣。

只要沒有審問會的法律限制,樹夕今後應該就能度過身為普通人的平靜人生才對。

哮相當珍惜地用雙手輕輕裹住裝有人造人胎兒的容器。

(……這次……哥哥絕對會設法將你救回來。)

哮祈求上天讓他順利將東西送到樹夕手上。樹夕的罪過也好、宿命也罷,哮都已經決定要一肩扛起。縱使這個世界不允許,哮也要救回樹夕。他要設法讓樹夕擁有能夠正常地笑、正常地哭、正常地生氣、正常地結識朋友、交男朋友、共結連理……這麼稀鬆平常的人生。

而這也正是哮所追求的幸福。

並非遭到他人規定。

而是自己所下的決定。

「…………哮。」

突然有人伸手搭住他的肩頭。

哮抬頭一看,只見金絲雀面帶嚴肅神情站在他面前。

「………………在作戰開始前,金絲雀想先告訴你一件事。」

哮恍然大悟,帶著金絲雀移動至離眾人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詳談。

「怎麼了嗎?」

背對金絲雀的哮出聲詢問。

金絲雀顯得有點猶豫不決地壓低視線,雙手握拳。

「……金絲雀無法幫你解救樹夕。」

「…………」

「金絲雀有非做不可的事。金絲雀原本就是為了那件事才來到這裡。」

「你不能幫忙也沒關係。雖說我確實很想藉助你的力量,但終究無法勉強你啊。只不過,你不是為了跟斑鳩談話才來到這裡嗎?」

金絲雀即便拾起頭來,哮依舊不改背對著她的姿勢。

「……話早就已經談完了。根本沒用。反正那傢伙有什麼想法都無關緊要。金絲雀還是不會改變心意。所以——」

「隨你高興啊。」

哮語帶嘆息地說道。

「我不會否定報仇這回事。畢竟我過去曾抱持著類似的情感,如今也同樣不想帶著優柔寡斷的念頭過日子。」

「…………」

「不過,讓我這個做師兄的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想要報仇的話,偶爾也該回頭看看背後。在認定自己一無所有之前,先再次確認是否有人想要陪伴你共度未來的人生。」

「金絲雀身旁並沒有那種人……!」

情緒激動的金絲雀怒不可遏地如此回答。

哮認為再繼續說下去也起不了作用。

既然跟斑鳩談完還是行不通的話,那麼無論哮浪費再多唇舌,她八成還是聽不進去吧。

「……既然你這麼認為,那也沒關係。我不會刻意挽留你。」

「…………」

「可是,假如有人試圖阻止你的行動,那我也不會出手制止那個人就是了。」

哮調轉腳步,不發一語地自金絲雀旁邊擦身而過。

身為師兄的他,把該講的話全都講完了。他已與斑鳩談過,既然金絲雀聽完自己如此苦口婆心的相勸仍無法理解的話,那哮也自有主張。要是有人間哮打算如何取捨金絲雀的想法與斑鳩的心意,不用想也知道哮必會優先選擇斑鳩的心意。

回到眾人身旁的哮對流使了個眼色。

流則是面露苦笑回了一道秋波給哮。

哮切換思緒,站到同伴們的面前。

「——各位,準備妥當了嗎?」

他開口向小隊的所有成員進行確認。眾人雖是面帶緊張神色,不過看樣子似乎各自都已做好心理準備。

哮深呼吸一口氣,抬頭仰望那片裂開的天際。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我不曉得此行的結果會是如何……所以,就讓我趁現在先聲明一下。」

哮不再凝視天空,轉而筆直地注視眼前的每一個人。

櫻花、真理、小兔、斑鳩……以及拉碧絲。

他將每一個人的容貌深深刻劃在自己的心及記憶之中。

「——感謝你們的陪伴。請你們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哮將發自內心的厭激之意,以及自己的一半重擔交託給隊友們。

聽完哮這番一如往常的率直發言,她們均靜靜地點了點頭。

彼此之間無須多餘的言詞。她們只會默默地幫助哮。

就如同哮過去是如何對待她們一般。

她們也願意替哮扛起一半的重擔。

櫻花召喚出弗拉德,以雙手緊緊握住。真理壓低帽檐,讓凝聚於指尖的魔力粒子綻放光彩。小兔將愛槍『RabbitFang』背在背後,斑鳩則搭乘異端同盟所準備的龍騎兵。

哮也讓拉碧絲粒子化,佩於自己的腰際。

其他隊伍似乎也都已經完成最後的準備工作,全都集合至設置在操場正中央的轉送裝置前面。

「…………」

最後,拔出雷瓦汀的金絲雀亦佇立於哮的身旁。

流低頭看著手錶確認時間。

「轉送倒數10秒前~」

轉送裝置發出低沉運轉聲,眾人腳下浮現出一座魔法陣。

在場所有人感受著肉體逐漸化作粒子,屏氣凝神。

——戰鬥要開始了。

身體綻放光芒,從腳底開始消失。

哮靜靜眯起雙眼,側目瞥視站在身旁的金絲雀。

至此,金絲雀總算才驚覺某件事實。

「——!?」

看著自己雙手的金絲雀面露驚愕神情。只有自己並未因轉送魔法發動而開始化作粒子狀。金絲雀怒氣沖沖地直瞪哮。

「……抱歉了,金絲雀。我果然還是不能帶你一起去。」

「哮——難道你!」

「不是我喔,這是斑鳩的意思。」

金絲雀聞言,隨即轉眼怒瞪斑鳩所搭乘的龍騎兵。

當然,金絲雀無法看見由鋼鐵製的龍騎兵覆蓋住的斑鳩臉龐。

「我說過了吧。我也不會妨礙試圖阻止你的人。」

「嘖……你居然背叛金絲雀……!」

「要怎樣想是你的自由。這就是斑鳩的答案。」

「站、站住!帶金絲雀一起去!」

金絲雀伴隨著脫口而出的怒吼聲,伸出手臂試圖抓住哮。

但在指尖即將觸及他的前夕,哮等人一同在轉瞬之間消逝無蹤。

被獨留在現場的金絲雀只能茫然地跪倒在地。

然後——

「可、可惡……可惡啊!」

她高舉雙手使勁槌打地面,同時昂首朝向天空發出咆哮。

從異端同盟根據地被轉送過來的突擊隊,出現在聳立於第一研究所西側的山區峽谷。經過轉送後,一股細胞彷佛先遭到分解再重新組合的不適感襲向身體。

所有人當場跪倒在地,不是猛咳就是嘔吐。

「抵、抵達了嗎……!?」

櫻花攙扶著小兔一同站起來。

哮也邊扶著真理起身邊提防周遭動靜。體感時間雖是短暫的一瞬間,不過現實時間卻已經過整整四個小時。他們目前所在位置是茂密的森林斜坡上。透過樹群的縫隙,可以遠遠望見第一研究所的建築物。

哮先確認所有人是否都在現場。35小隊……全數轉移成功。其他隊伍及流、彼方等人似乎也都平安無事。

「咦,怪了?金絲雀人呢?」

還有點站不穩的真理開口詢問哮。

「……我把她留在根據地了。」

聽見哮這樣回答的真理雖瞬間大吃一驚,不過卻立刻心領神會地轉頭望向前方。

流則蹲在地上,用無線電與佯攻部隊取得聯繫。

隨後,隔著樹群縫隙能夠遠遠望見的第一研究所那邊,傳出爆炸巨響。

「……開始了。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流起身的同時,臉上帶著不同於過往的狂妄笑容如此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波反擊!」

開戰的狼煙燃起,在場所有人均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

緊接著全體一同屏住呼吸。

「魔導學園西側陣營,純血之徒『第七學徒分隊』——出擊!」

塞澤手持法杖,快步向前疾馳。

「諸神餘燼『第

六近衛隊』——領教!」

柚子穗將長槍架在身前,拔腿飛奔而出。

緊接著——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行動開始!」

哮宛如騎士一般,將抽出劍鞘的劍刀筆直豎於眼前,同時提腳猛蹴地面。

這一場戰役正式揭開序幕。所有人連滾帶跑似地一路奔往山下。

《——全體成員就這樣筆直往山下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千萬不可停下腳步喔!》

流透過無線電通訊向所有人作出指示。櫻花快步緊跟在哮的身旁,真理在雙腳底下展開飛行輪,邊閃躲茂密樹林邊向前飛行。斑鳩則駕駛著有小兔坐在肩上的龍騎兵,往斜坡底部進發。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停步。說起來很簡單,但要沿著這種斜坡路段,而且是難以立足的森林區域下山,可說是相當吃力的一件事。

然而異端同盟的突擊隊對這種狀況早就習以為常。不管是快要失去平衡跌倒也好、或者眼看就快迎面撞上樹幹都無所謂。只管一路向前推進。哮相信隊友必有能力跟上,心無旁騖地持續飛奔。

他將戒心提升至最高等級,凝視森林之中的狀況。不見敵人蹤影。但自從抵達這個地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捕捉到一股類似視線般的感覺。

他聚精會神地觀察草叢後面、樹群之間,甚至是樹枝之間的微小縫隙。

錯不了。對方在這一帶設置了數不清的機器人,同時也埋下許多地雷。

「嘖——!」

在前方嚴陣以待的死亡陷阱,令哮幾乎要忍不住脫口下達停止進軍的指示。

然而——

《我這邊看得一清二楚——相信我的能力吧。》

聽見耳邊響起彼方的聲音,哮心一橫,使勁向前跨出幾乎就快猛踩煞車的腳步。

——咻………

隨後,背後傳來一陣破風聲,有個不明物體自哮身旁呼嘯而過。

緊接著前方傳出陣陣爆裂聲。

***

在視野絕佳的山頂附近,頭蓋迷彩布的彼方藏身於懸崖上方,明確地捕捉到下方森林內的所有動靜。

「——維持全自動模式,只引爆地雷就可以囉,『LnruK』。」

《瞭解。》

彼方運用愛槍《TheeMalleusMaleficarumⅧ「NOBUNAGA」》,掩護突擊隊的下山行動。

信長的性能頗為特殊。與敵人之間的距離愈是遙遠,其威力就會變得愈兇猛。

手動上膛模式時的最大射程距離為6公里遠。就一般狙擊步槍而言雖是相當匪夷所思的射程距離,不過距離愈遠威力愈強的特色也有其缺點。那就是威力愈是強大,子彈體積也會相對巨大化,在精密射擊方面自然會變得較為吃虧。

在遠距離射擊的單挑對決場合雖是所向無敵,不過換成掩護戰友時反而會增加缺點。

又因在近戰時也只能發揮出與一般狙擊槍沒什麼兩樣的威力,所以乍看之下似乎是一款不太好用的噬魔聖物。

然而,信長其實跟尼祿及伊凡一樣,都擁有切換模式的機能。

全自動模式時的最大射程距離為2公里遠,子彈威力只與9mm口徑手槍不相上下,但卻具備可以鎖定以刻度鏡片中心捕捉到之目標的特異性能。

彼方調整狙擊鏡的放大倍率,配合隊伍的行進距離環視整體概況。狙擊鏡本身並沒有任何特殊性能。只能調整倍率,甚至無法切換成體溫偵測模式或紅外線偵測模式。

不過彼方靠著與生俱來的絕佳視力,以及氣息的偵測能力來彌補這項缺點。

「——看見了。樹上有m具機器人,地面有加顆地雷——鎖定完畢。」

《擊發。》

——咻咻咻咻咻咻!微弱槍聲接連響起。自槍口射出的超小型子彈在半空中勾勒出弧線,穿越樹群間隙直取目標物。

命中。除了引爆地雷之外,也使設置於樹上的機器人全數短路。

「接下來,前方有三架龍騎兵。切換為手動上膛模式,順便一鼓作氣引爆埋在龍騎兵後方的地雷群。」

《哈哈——!行蹤比我想像的還快穿幫呢!這下子局面變得愈來愈有趣囉!》

「少在那邊耍嘴皮子。」

彼方使勁拉扯自槍身霍然延伸出來的槍機,瞄準著埋伏在離哮等人尚有一大段距離前方的龍騎兵。

「距離多遠?」

《差不多一千碼吧?這種距離的威力綽綽有餘囉。》

「拜託你這崇洋媚外的傢伙不要那麼馬虎好不好啊?明明就只是一把狙擊槍。」

彼方不依靠信長的回答,決定自行測算距離並扣下扳機。她立刻拉滿槍機,擊發子彈。相同動作共計執行三次,所需時間僅塒秒。

一擊便徹底粉碎了藍水晶製成的龍騎兵。

接著又更進一步引爆位於龍騎兵背後的地雷群,導致周遭一帶盡數化作焦土。

《恭喜你啊彼方!》

彼方完全不把情緒特別高漲的信長所說的稱讚當一回事,再次切換成全自動模式,繼續著手處理地雷及機器人。

敵人早已察覺到來自背後的突襲。

彼方又一次切換成手動上膛模式,就這樣一邊交互對付逐漸齊眾至研究所後方的龍騎兵,以及設置於哮等人行進路線上的陷阱,一邊守護著友軍的背後空門。

「沒錯……不必回頭,只管筆直向前沖……我一定會護送你們抵達目的地。」

賭上前EXE成員的志氣與尊嚴,彼方對著他們的背影立下誓言。

***

哮閃過在眼前碎裂的龍騎兵殘骸,縱身穿越猛烈的爆焰。

(大野木前輩真是太厲害了。)

彼方的掩護帶給他一股截然不同的安心感。樹群明明如此蒼鬱茂盛,但在他們行進方向的前頭卻見地雷不斷提前引爆,機器人還來不及開槍射擊就無一倖免地全數被掃蕩殆盡。宛如無敵的防衛系統一般。只要維持現狀繼續往前沖,應該就能順利下山衝進研究所吧。

心無旁騖地只注視著前方奔馳的感覺真爽。

《差不多快到森林盡頭囉,彼方的無敵掩護也就到此為止。等下到斜坡底部後,記得把狙擊手安排在隊伍最後方喔。研究所後面的戒備態勢比原先所想像的還要森嚴,縱使演變成混戰局面,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都必須極力避免任何人走散的情況喔!》

「瞭解!」

哮提升速度,飛縱於岩石之上。

自幼他就習慣奔跑山路。他輕蹴岩石,宛如蜻蜒點水一般移動。即便彼方的掩護攻擊所引發的爆風橫掃周遭一帶,哮仍舊不受影響地繼續奔馳。

隨後,在見到亮光穿透樹群縫隙直射而來的瞬間,哮發動掃魔刀猛蹴最後一塊岩石。

身體順勢躍向半空中,飛越樹群間隙衝出森林。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哮在半空中將緊握於手中的長劍高舉過頭——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在穿越森林的同時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

琉璃色的粒子彷佛薄紗一樣勾勒出一道軌跡,悄然覆蓋住哮的身體。

由於是從高處縱身飛躍,因此他目前離地表的距離約有30公尺高。但即便如此,第一研究所的圍牆依然高聳無比。果然如同情報所示一般,足足達50公尺高。

(好高大……不過!)

哮將拉碧絲的形態轉變成長度起碼超過10公尺以上的巨劍。

接著使出渾身解數,對出現在眼前的巨大厚重外壁發動技巧。

「諸刃流——八歧大蛇!」

他瞬間祭出八道斬擊,猛然砍中用山銅打造而成的圍牆。

伴隨著「轟——!」的一陣巨響,圍牆遭到劍刃切割。

不過卻未因而傾倒。割痕還是太淺。他跨步揮出的這一劍,勁勢還不足以一擊斬斷厚達10公尺的山銅圍牆。就在哮著地並準備再發動一次技巧的瞬間,匆見一名黑髮少女自背後飛竄而出。

「近衛式槍術——久遠一閃!」

自身旁呼嘯而過的這一擊,如同巨大龍捲風一般朝著圍牆延伸而去。

柚子穗握在手中的長槍綻放出白銀光輝,夾帶猛烈旋勁刺中圍牆。

繼哮一擊之後的追加攻擊,成功地完全貫穿了圍牆。

站在應聲瓦解的巨大圍牆前方,柚子穗橫向甩動手中的尖槍。

「請不要以為只有自己是唯一擅長打近身肉搏戰的高手好嗎?」

面對柚子穗帶有挑釁意味的眼神,哮揚起嘴角露出微笑說道:

「……不不,那是因為我先施展了八

連擊,你才得以一槍貫穿圍牆吧?」

「!?你那是什麼死不認輸的態度啊!」

聽見對近身肉搏戰有極高自信的哮如此回應,柚子穗忍不住氣得額冒青筋。

就在兩人這樣互相調侃之際……

龍騎兵大軍陸陸續續自崩塌的圍牆另一側蜂擁而至。

數量共計20架,全都是以藍水晶打造而成的最新型機種。

有說有笑的哮及柚子穗反應慢了半拍。就在龍騎兵大軍紛紛舉起磁軌炮,炮口鎖定兩人,準備開炮轟炸的那一剎那——

「——前面那兩個笨蛋,不要停下腳步。」

兩人背後先是傳來一道嗓音,緊接著鏽蝕色的巨大魔法陣迅速覆蓋住周遭一帶。

「《腐蝕結界》。」

詠唱魔法名稱的聲音方落,大量紅褐色粒子自魔法陣傾泄而出。粒子附著於現身襲擊的龍騎兵裝甲及磁軌炮表面,等到光芒散去,粒子轉瞬化作數不清的鏽斑。

鏽斑逐漸蔓延,覆蓋住龍騎兵的全身上下。

現場雖傳出扣下扳機的咔嚓聲響,磁軌炮卻毫無反應。不僅如此,龍騎兵更因鏽斑不斷蔓延,導致關節再也無法動彈,就此頹然傾倒。而在倒地後,鏽斑依然持續增加,短短几秒便面目全非,洳架龍騎兵全數灰飛煙滅。

哮及柚子穗被造成藍水晶生鏽崩解的離奇現象嚇得瞠目結舌,不約而同地轉眼望向背後。只見手持法杖的塞澤一臉若無其事地站在後方。

「哪有需要動手破壞圍牆的必要?防禦由我一手包辦,快點前進吧。」

始終維持冷淡態度的塞澤如此說道,隨即自哮兩人旁邊擦身而過。

其餘同伴們也陸陸續續地隨後跟上。

「哮~要撇下你不管囉~!」

「別在那邊跟宗教女打情罵俏!」

「表現得還真是有夠浮誇呢~」

運用魔法飛行的真理、發動魔女獵人術式,同樣在空中飛行的櫻花:以及坐在由斑鳩操縱的那架張開翅膀的龍騎兵肩上的小兔接連先行一步。

諸神餘燼的隊員們也都搭乘掃帚造型的飛行觸媒掠空而過。

「~~~~!不要連你們也跟著偷懶好不好!要飛行就給我好好壓住裙子!實在很不檢點耶!」

柚子穗怒氣沖沖地爬上瓦礫堆直追而去。

其實仔細想想,無論是魔法師或35小隊的同伴們,哮都忘記有不少人具備飛行能力這回事。就連斑鳩搭乘的龍騎兵也有辦法做短時間的飛行。

《我原本有意配合宿主的跳躍發動魔力推進氣流,但見宿主似乎十分起勁的模樣,我便決定加以取消了。》

「……真謝謝你啊。」

雙眼眯成橫線的哮也縱身躍過瓦礫堆。

在圍牆另一側,只見隊員們已與龍騎兵大打出手。

哮也立刻追上,提劍參戰。

(但話又說回來……)

其他隊伍超乎想像地可靠。

自稱是吊車尾的第七分隊,隊員們也互相彌補缺點,透過聯手出擊逐一確實地收拾掉敵人。最值得一提的是塞澤那種防禦特化的戰鬥方式。一邊維持著能夠腐蝕各種材質的結界,一邊運用鏽蝕粒子纏裹敵人的攻擊。在敵方只派出龍騎兵迎擊的現況下,他堪稱所向無敵。

諸神餘燼的第六近衛隊,戰法也很獨特。攻擊只由橫衝直撞的柚子穗一手包辦,其餘所有成員全都專心扮演好強化柚子穗攻擊、防禦能力,以及回復其傷勢的後援角色。拜部下們的強化與回復所賜,柚子穗得以發揮出天下無雙的強悍戰力。

「觸媒及武器遭到破壞的人可以到我這邊。我會施展屬性反轉魔法加以補強。」

「我的部下可以替受創的人治療傷口!用不著在意傷勢,一鼓作氣衝刺到底吧!」

善用隊伍特性的戰法非常有模有樣。

而隊伍之間的不同特性則讓整支突擊隊受益良多。

這是哮頭一次參與如此安定的戰鬥。跟過去總是拚死拚活,搞得所有人都遢體鱗傷的時期比起來,安心感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但話雖如此,他也無意當個只接受好處的花瓶。

倘若論及個人的能力,那麼35試驗小隊的成員們也絕對毫不遜色。

當其他兩支隊伍聯手殲滅掉大部分原本就派駐在研究所後方、負責防守的龍騎兵之際,研究所中央通道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只見位於通道十字路口的升降口緩緩開啟,下方彈射裝置猛然送出龐然大物。

是兩頭飛龍型的機械龍。雖不知是否有受到召喚術法附加的恩惠,但即使沒有,憑Alchemist社的技術力應該也能重現龍族的威脅性戰力吧。裝甲乍看之下是以藍水晶材質所製成……跟先前在第五研究所對上的那頭機械龍比起來,眼前這兩頭機械龍的硬度必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目睹機械龍現身,近衛及第七分隊均不禁心生畏懼。

此時,哮從兩支隊伍之間呼嘯而過。

「櫻花以爆擊牽制它們的行動!杉波及小兔負責掩護!右邊那隻就麻煩真理收拾!」

「「「「瞭解!」」」」

伴隨著響起的回應聲,真理跟在哮的身旁向前飛行。

背後則見櫻花在半空中對準天際與地表扣下扳機。

「——《串刺公爵的餘興》!」

瞬間,天際與地表浮現出兩座巨大魔法陣,光柱構成的暴雨及針氈鋪天蓋地襲向機械龍。由於在彈射裝置固定帶解除的瞬間便遭到光柱襲擊,兩頭機械龍只能被迫停止行動。

一理解到自己行動受阻,霍然張開的龍顎深處旋即湧現一股藏青色的魔力。

但試驗小隊當然不可能看漏這一點。

留在後方待命的小兔早已趴在地上,架好愛槍瞄準機械龍的嘴部。而在她背後更有斑鳩搭乘的龍騎兵開放肩頭的所有飛彈發射口,兩手各抄著一把磁軌加農炮蓄勢待發。

「——你們休想得逞!」

《——雖然我有點興趣缺缺,但是全彈發射囉。》

小兔以RabbitFang射出兩發極光彈命中敵人口腔。等兩頭機械龍身形大大晃動之際,斑鳩的追擊又接踵而至。儘管無法破壞掉藍水晶材質的裝甲,但極光彈已促使凝聚於敵人口腔之中的龍屬性魔力提前爆炸。

爆發的龍氣術餘威,自哮及真理身旁呼嘯而過。

接著率先發動攻擊的是真理。

「《極光雷彈》!」

她在轉眼之間設下兩層魔法陣,隨後張開雙臂探向前方。

只見凝聚於雙手掌心的魔力夾帶彩虹色雷光,猛然襲向身形不穩的機械龍。這是為《極光炮彈》添加『帶電』屬性魔力的合成魔法。

雷彈命中機械龍的心臟部位。雖然穿透裝甲,卻沒能一鼓作氣貫穿軀體。不過嵌入內部機械組織的雷彈,仍透過放電效應將彩虹色電流注入機械龍的體內。

右側的機械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頹然倒地。

「哮!」

「——好!」

接近左側機械龍的哮縱身躍向天際。在發動魔力噴射氣流,攀升至機械龍頭部上方高點的瞬間,哮向前垂直翻轉身子。

隨後——

「草剃諸刃流——螳螂坂!」

他運使巨大化的德式雙手巨劍,從機械龍的腦門直劈而下。

哮這一身經歷過許多場激烈戰役淬鍊的劍術,已經達到即便是藍水晶也能一刀兩斷的境界。夾帶如同割草機一般的兇猛勁勢祭出的旋轉斬擊,一路斬至機械龍的胯下。

哮就這麼伴隨著旋勁威勢著陸,同時震碎了柏油路面。

而被一劍剖成兩半的機械龍,則分別朝左右兩側倒落塵埃。

但事情還沒完。在機械龍的背後,只見成群結隊的龍騎兵大軍排山倒海地直撲而來。

哮配合著地時的余勁,帶動身體開始水平旋轉。

「全體成員施展魔法攻擊我!拉碧絲!發動『黃昏賦法』!」

《瞭解。》

哮透過全體通訊模式發送指示。

為了預防萬一,哮也有事先告知其他隊伍關於這招合體攻擊的細節。

哮相信組成同盟的戰友們。

會使用魔法的成員依照指令,一起對哮發射魔彈。哮則維持旋轉狀態,讓綻放著琉璃色光華的劍身逐一吸收掉友軍擊發的魔彈。

等離心力到達極限的瞬間,哮左腳向前一踩,使盡渾身解數揮動巨大化的劍身猛然橫掃。

「——一目連:」

《賦法反轉,解放可塑性物質。》

當拉碧絲與哮兩者聲音相互疊合的瞬間——

「喝呀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琉璃色劍身釋放出濃縮成極細狀態的魔力。

劍身釋出的魔力化作一道斬擊,瞬間將周遭一帶的建築物沿著水平方向砍成兩半,集結成群的龍騎兵也幾乎全數攔腰斷成兩截。就連漏網的機體也遭到崩塌的建築物波及,硬生生被砸成廢鐵。施展完劍技的哮整個人像圓規一樣用另一隻腳踩煞車停止旋轉,並將劍變回原本的野太刀型態。

目睹35小隊戰鬥過程的其他隊伍,均對他們單一個人的超群實力感到瞠目結舌。塞澤手扶下巴微微側頭,柚子穗則是露出目瞪口呆的怔然神情。

「嗯。完全無法理解,你們究竟哪裡算是蝦兵蟹將兼吊車尾的學生啊。」

「那、那只是拜武器所賜吧!如果道具夠優秀的話,這點小事連我也辦得到好嗎!」

無視於感到驚奇的其他隊伍,哮等人再度向前飛奔。

而第六近衛隊及第七分隊也緊跟在他們後方,三組人馬宛如相互競爭似地彼此混合,聯手對抗敵人。為了達成彼此的目的,他們不分陣營互相依靠。

異端同盟銳不可擋。

面對四面楚歌的狀況仍能存活下來的他們,其戰鬥經驗與技術早已超出常軌。

只要組成同盟,力量便能升華至極端強大的領域。

***

透過狙擊鏡確認到突擊隊入侵過程的彼方,將呼吸調回平常狀態,深深地吸了口氣。

參與作戰的三支隊伍,實力遠遠超乎彼方的想像之上。

憑他們的身手,根本沒有提供掩護的必要。射程距離愈長,自己所擊發的子彈體積也會變得過度巨大而造成反效果。看來在突擊隊抵達目標的研究所之前,還是儘量減少射擊掩護的次數比較妥當。

彼方專心透過狙擊鏡關注突擊隊的行動狀況。

「哦~大家都很拚呢~」

身旁突然傳來流的聲音,嚇得彼方伴隨「嗚哇」的驚呼聲往後退開。

不知不覺之間,身穿吉利服的流竟一手拿著望遠鏡佇立在自己身旁。

「不要嚇我好不好!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莫名其妙地愛消除掉自己的氣息啊!?」

「人家本來就是出了名的沒存在感啊~」

流移開緊貼著望遠鏡的雙眼,發出,嘻嘻嘻。的竊笑聲。

彼方可以很明確地斷言她絕對不是沒存在感。擁有原本擔任異端審問官『密探』,後來被挖角加入EXE之經歷的彼方,具備在審問官之間號稱頂尖水準的高超索敵能力。只要是在半徑一公里的範圍之內,即便是再怎麼微弱的動靜也絕對難逃她的眼睛。

然而流卻如此輕易地躲過彼方的警戒線。她本人聲稱在對魔導學園的課業成績雖然優秀,實戰表現卻差強人意,不過這番說詞也十分可疑。

彼方雖是對於自己冷不防被流將了一軍的事實感到有點惱怒,卻仍轉眼再次關注突擊隊的動向。

「儘管敵人的抵抗比原先所預料的還要激烈,不過一切都很順利。不傀是星白同學親自出面挖角的人才。看樣子應該也可以期待他們今後的活躍表現。」

「唔~如果當事人有意願的話,我自然會請他們大展身手就是了~接下來戰爭將會日趨激烈,他們也個個都有一言難盡的苦衷,我再怎樣也不能強迫他們參戰吧~」

「話雖如此,他們如今也只剩下異端同盟這個安身之地。我認為他們不可能選擇袖手旁觀就是了。」

「哦~彼方你還真是意外地腹黑呢~這就是俗稱的『薑是老的辣』嗎?」

「不要把我形容成好像是一隻老狐狸好不好……!」

「哎呀~我並沒有把這種心態說成缺點的意思喔~畢竟你是努力試圖改變在審問官當中,被視為消耗品對待的『密探』立場的人嘛~我個人認為你是個既熱情又出色的人才喔。」

「……就算現在才誇獎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啦。」

「我完全搞不懂你為什麼沒辦法結婚耶~」

「~~~~!佯攻部隊那邊的狀況如何啦!?」

彼方克制自己別露出像金剛力士雕像那樣臉紅脖子粗的神情,要求流報告偵查結果。

流就這麼定睛窺視望遠鏡,收起竊笑換上嚴肅表情。

「另一邊的行動也是順到不能再順的地步唷。」

「……那就怪了。」

「的確很奇怪。敵人不僅全部安排無人機應戰,而且正面與後方的防線還將戰力徹底一分為二。這代表敵人早已識破我們的作戰囉,只不過要是真有注意到,應該會更進一步強化防衛戰力才對啊。」

「雖然也有派出機械龍迎擊,但不得不說只是敷衍的程度呢。有沒有可能營救對象已經被轉移至其他地點了呢?」

「……大概沒這回事。我能聯想到的可能性是……」

流有點傷腦筋地輕搔頭髮如此說道。

「日前,我們不是遭受一個體內被植入百鬼夜行細胞,名叫瑪格諾莉雅的EXE成員襲擊嗎?」

「嗯,我知道有這回事。她落網後應該被我們帶回根據地加以隔離才對吧?你有從她口中套出什麼情報嗎?」

「假使有的話,或許我會暫緩執行這次的作戰也說不定……不對,應該相反吧。我搞不好會趁一切都太遲之前執行作戰計畫~因為這件事要是處理不當,將會形成人類存亡的危機啊~」

彼方隔著狙擊鏡微眯雙眼。

「……我會加強戒備。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立刻報告,請對在現場奮戰的友軍們下達正確指示。」

「撤退也已列入考量。不過我打算讓他們堅持到最後一刻。畢竟一旦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對我們及他們都只有壞處啊~」

彼方透過狙擊鏡確認突擊隊的動向,觀察中央的L6實驗大樓。

不見任何一盞燈光的實驗大樓,散發出宛如怪物巢穴一般的詭譎氣息。

到入侵研究所為止的過程都很順利,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究竟是吉是凶,或者兩種狀況同時來臨呢?

彼方拉滿信長的槍機,做好萬全準備。

***

突擊隊暢行無阻地順著通道持續挺進。

他們沿途不斷擊潰擋路的龍騎兵,每當機械龍現身時便由全體成員聯手迎戰。

縱使不慎受傷,近衛隊員也會瞬間治好傷口。除了扮演前鋒主打近身肉搏戰的哮、櫻花及柚子穗以外,其餘魔法師均置身在塞澤的守護結界之中。位在隊伍後方的狙擊班,則由斑鳩駕駛的龍騎兵負責守護。

拜攻守俱佳的完美合作所賜,隊上連一個犧牲者也沒出現。

「——帝!動手!」

一劍斬斷機械龍的軀體裝甲後,哮放聲對柚子穗大喊。

「用不著你提醒!」

柚子穗自哮背後縱身而出,使盡渾身解數對準裝甲裂縫祭出一擊。

全身夾帶魔力,化作一道流星的柚子穗伴隨長槍一舉貫穿機械龍的軀體。

「喝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櫻花也同時自上空發動《伯爵之牙》轟向機械龍的腦門,機械龍因而完全喪失機能。

《鳳!不要動!》

才剛收拾掉機械龍,櫻花隨即聽見小兔這聲警告而凝神提防左右兩側的動靜。只見飛空型的龍騎兵高舉磁軌劍直撲而來。

不過在劍刀砍中櫻花之前,龍騎兵便因頭部遭到子彈擊毀而往地表墜落。

櫻花還來不及向提供掩護射擊的小兔道謝,就再次聽見耳邊響起另一陣通訊聲。

《——敵人繞過防線了!請趕快調頭支援後衛!》

聽見無線電呼叫聲而大驚失色的哮及櫻花等人連忙回頭察看。

赫見數不清的龍騎兵及小型UAV,滑行似地團團包圍住後衛部隊的四面八方。

那些UAV並非一般機器人。

「——是自爆型嗎!」

哮不禁放聲大叫,同時試圖趕往後衛部隊的身旁阻止悲劇。

結果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有無數顆彩虹色的球體,彷佛阻止UAV的行動一般纏裹住它們。而對球體產生反應的UAV當場提前引爆。

只見真理佇立於建築物上方,低頭俯視著後衛部隊。

而負責守護後衛部隊的塞澤則抬頭望向真理,並透過耳麥跟她交談。

《女人,你就從上面施展攻擊把我們捲入,一併收拾掉龍騎兵吧。》

這句話令真理頓時皺起眉頭。

不過塞澤卻以眼神強調:沒關係,儘管動手就是。

「結果如何我也不管囉!——《極光彈幕》!」

臉上浮現一抹狂妄笑容的真理,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化出一陣魔彈暴雨,對

准塞澤所在位置的周遭一帶傾泄而下。而在暴雨落地的前一刻,塞澤運用他的獨門防護障壁,也就是鏽斑的集合體構成一層薄膜,覆蓋住後衛部隊的所有成員。

極光屬性的魔彈轟炸,在轉瞬之間便將後衛部隊的所在位置附近夷為平地。

由於爆炸濃煙遲遲未見散開,真理的臉色也跟著變得愈來愈慘白。

「喂喂餵……?這,剛剛那句話應該是你承受得住,所以不成問題的意思吧!?騙人的吧,難道我製造出了一個超大的麻煩嗎!?」

《……冷靜。》

耳機傳來一陣夾帶雜訊的聲音,真理總算才鬆了口氣。

濃煙盡散,肉眼也確認到鏽斑防護罩依舊健在。塞澤解除防護罩,若無其事地撩高他那一頭金髮,側目瞥了真理一眼。

《我的防壁能夠抵擋所有攻擊。縱使是極光屬性的魔法也不例外。》

真令人火大——真理的臉部表情瞬間為之一僵。

「……我剛才只不過是好心才手下留情喔?要是讓我拿出真本領,你們一定瞬間就——」

《真理,適可而止吧。》

聽見哮的聲音透過無線電通訊傳入耳中,真理忍不住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可、可是,哮~!」

《——已經可以看見目的地了。》

聽到他這麼說,真理也轉眼望向哮所在的方位。

不知不覺之間,一行人已來到L6實驗大樓看起來彷佛就在不遠處的地點。實驗大樓明明還很遠,卻能令人產生宛如近在眼前的錯覺,其巨大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原來這棟建築物如此高大啊。」

真理瞪視著呈現出詭譎樣貌的實驗大樓,緊跟在哮的背後。

抵達指定位置之十字路口的突擊隊,在通道正中央停下腳步。

帶頭的哮,昂首仰望著矗立於中央通道前方的L6實驗大樓。

L6~XXX實驗大樓靜得離奇。

那是一棟表面不見任何窗戶,外表呈幾何學造型的建築物。宛如一座歷經無數次擴建而成的詭異城堡。外觀雖然讓人聯想到迷宮,但卻完全無法想像內部究竟是呈現出何種構造。

抬頭仰望這棟建築物,便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自腳底緩緩往上竄升。彷佛光是看著它,就會有股精神負擔重重地落在身上一般。

「…………」

從這裡開始便再也無法與其他隊伍分工合作。因為接下來他們必須各走各的路。哮深呼吸一口氣,轉身佇立於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塞澤及柚子穗也同時來到哮的身旁。

哮交互凝視兩人的臉龐,接著向前伸出拳頭。

「好好加油吧。」

哮簡短地說道,塞澤與柚子穗也同樣伸出拳頭。

「你也一樣,30分鐘後在此會合吧。」

「我就只簡單說一句……祝兩位旗開得勝。」

三人彼此點點頭,互相輕敲對方的拳頭。

接著三人轉身背向對方,往各自選定的通道直奔而去。

雖是短暫的聯手出擊,但擁有類似經歷的三支隊伍仍能同心協力突破難關。即便彼此之間有朝一日可能會變成敵人,相信他們也絕不會忘記這段攜手合作的經歷。假使可以的話,哮由衷期盼未來還有機會能像這樣,以戰友的身分再次征戰沙場。

「小兔,到入口之前的掩護就拜託你了。也麻煩另外兩人再稍微陪伴我們一段路程。」

《狙擊班全員都在高台上各就各位了……掩護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小兔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可是請你們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喔?我……在大家平安回來之前,絕不會離開這個位置。》

聽見這陣再明顯不過的哽咽聲,哮頓時感到心痛不已。

但他沒空依依不捨地佇留在原地。

如今只能為了遵守約定全力以赴。

「——嗯,我一定會帶大家平安回來。而且是連樹夕也一併救回!」

哮加強了握住劍柄的手部力道。

此行只准成功不許失敗。除了保護同伴之外,也必須救出樹夕。打從下定決心的那一刻起,哮就明白這項目標將會是一條多麼艱難的道路。

他相信還有營救的可能性,一路堅持至此。

而今,可能性就在眼前。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豈能輕易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櫻花,你無論如何都千萬不准離開哮的身邊喔。」

並肩奔馳的真理,以格外嚴肅的聲調說道。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櫻花雖然愣了一下,不過一瞥見真理的側臉便立刻收斂神情。

「……拜託你了……!」

真理將自己辦不到的事情交託給櫻花。

哮及拉碧絲的心情也與真理一模一樣。

「有必要時,就麻煩你儘管開槍射擊我沒關係。」

《我也拜託你了。萬一發生意外狀況的時候,也只能仰仗你的能力了。》

一肩挑起眾人期望的櫻花,定睛注視著前方,用力點了點頭。

「…………嗯!」

聽見這豪爽的回應聲,真理才放心地將一切交託給她。

內心感到櫻花十分值得信賴的哮,也同時注意著緊跟在後方的斑鳩。

《…………》

知道這回斑鳩決定參戰的理由的人,就只有哮及流兩人而已。隊友們雖然好像感到疑問,卻並未深入追究原因。

都已經是結識已久的交情,隊友們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她的心思。

L6-XXX實驗大樓就在眼前。

35試驗小隊懷著僅存的一絲希望。

正式開始攻略這座昏暗無光的城堡。

***

在哮等人從異端同盟的根據地出發經過約30分鐘後。

金絲雀抱著膝蓋,孤單一人坐在操場旁邊的大樹底下。

哮等人為何撇下自己離開……金絲雀並沒有幼稚到不明白個中緣由。在友軍當中若有個滿腦子只想報仇的人,將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作戰計畫的執行。儘管對這種作法感到很不爽,但她仍能接受這種不讓自己參與作戰的理由。

既然自己無意放棄復仇的念頭,那被撇下也是很理所當然的結果。

但恐怕事實真相是,斑鳩為了防止自己參與作戰而在暗中動了手腳吧。

「那傢伙就是刻意不要讓金絲雀參戰……!真是個卑鄙的傢伙……為什麼總是要妨礙金絲雀的行動啊……!」

金絲雀咬牙切齒地凝視著插在地面上的雷瓦汀。

身為搭檔的劍刃早已布滿鏽斑。再這樣下去,『自己』這把利劍也將受到鏽斑侵蝕,就此荒廢。

永遠沒機會揮舞名喚復仇的利刃,就只能任由鏽斑埋沒……

『你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

「……囉嗦……」

『你真以為伊砂希望你做這些事嗎?』

「……這一點……!金絲雀也很清楚!」

其實金絲雀也曉得自己內心為何會如此焦躁的理由。

因為斑鳩說得一點也沒錯。

金絲雀知道伊砂其實並不希望她設法報仇。

——這是打從金絲雀自伊砂口中,得知自己名字由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取名的義母……」

金絲雀回想起她與伊砂之間的對話。

伊砂找金絲雀談話的次數少之又少。

由於被施加了只要情緒稍有起伏,腦部就會遭受劇痛侵襲的再教育,因此伊砂總是極力避免與金絲雀交談。

只有在怎麼也壓抑不住情緒時,伊砂才會像是痛得哭天喊地一般,邊翻箱倒櫃邊發泄對斑鳩所抱持的那股——由愛恨交織而成的矛盾情緒。包括撇下自己逃離研究所的事、撿回繪本的事,以及在製作金絲雀時動了手腳的事情等等。在盛怒之下搬出這些往事咒罵,成了伊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當又叫又罵地哭累了之後,她也總是會帶著一行淚水,小聲吐露出渴望與斑鳩重逢的思念。

即便有意安慰的金絲雀主動靠近,伊砂仍舊拒她於千里之外。

伊砂甚至也曾搬出『都是你害的』之類的話咒罵過金絲雀。

但伊砂在叫罵過一輪之後,總是會緊緊地抱住金絲雀。

『既然你是斑鳩留下來的,那就給我成為那傢伙的替代品。』

金絲雀年紀雖小,卻也清楚地理解到那是一份並非投注在自己身上,而是投注在斑鳩身上的愛情。對於不小心明白了感情這回事的伊砂而言,寂寞大概是一種比痛楚更難以忍受的感覺吧

即便明白自己只不過是斑鳩的替代品,金絲雀仍舊感到很開心。

母親需要自己的事實讓她感到相當開心。

每次金絲雀都彷佛要將母親的氣味刻劃在身上似地,將臉埋在伊砂懷中,邊澡呼吸邊緊緊地摟住她。

今後就為了這個人賭上自己的性命吧。就為了這個人,奉獻自己的人生吧。

明明有了這樣的想法……結果撇棄她的人卻是伊砂。

由於Alchemist社起了疑心,伊砂決定將金絲雀交給幻想教團。

伊砂對因為要跟母親分開而首度耍任性的金絲雀如此說道:

『杉波一族之所以被賦予鳥類的名字,據說是為了下達「終生都別想離開Alchemist社這座牢籠」的暗示。而金絲雀則是一種「籠中鳥」印象最為強烈的鳥類。我認為,這確實是個最適合套用在你這隻實驗動物身上的名字。』

雖是一如往常的冷淡語調,伊砂卻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金絲雀。

『……但可嘆的是,幫你取名字的義母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在你名字的由來——那本繪本當中登場的金絲雀,後來變成人類,而且得到了家人及自由。你的名字當中,就是蘊含著那樣的心意及期望。』

伊砂走到啜泣不止的金絲雀身旁,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直到金絲雀離開伊砂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她總算才察覺到,那是一次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擁抱。

『振翅飛離這個鬼地方,自由自在地活下去。要往哪去都隨你高興……儘管有違我的風格,但我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麼一點小事而已。』

伊砂那輕撫著自己頭髮的手掌,感覺極其溫柔。

『我由衷期盼……你能過著完全遠離痛苦、憎恨等情緒的平靜生活。』

那是金絲雀最後一次聽見伊砂的聲音。

至今她仍記得那是一陣聽起來非常溫柔,卻也十分哀傷的聲音。

現在她能明白。最後的那次擁抱不是送給斑鳩的替代品,而是送給自己。

伊砂最後以母親的身分,緊緊地擁抱了金絲雀。

「…………」

伊砂要她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她一定會不希望金絲雀在心靈被Alchemist社這座牢籠束縛的狀態下投身戰場吧。

而斑鳩則賦予她能夠追求自由生活的名字。

那個女人也不期望她報仇。金絲雀雖然不爽,但八成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那不然,金絲雀究竟該基於什麼樣的理由而戰才行呢?」

金絲雀其實也不想做伊砂不希望她做的事情。

到底該拿什麼事情當作理由,才能博得伊砂的認同呢?

但無論想找什麼樣的藉口,最後豈不是都只會變成謊言嗎?

金絲雀以她自己的方式摸索過可以認同的道路。

費盡心思所找到的卻非真正的理由,終究會變成強詞奪理或藉口之類的。為了討伐可憎仇敵而高舉「正義」口號參戰,簡直就是齷齪到極點的手法。

戰鬥的理由。從以前到現在,自己曾為了『伊砂』以外的理由而拔劍對抗敵人嗎?

「…………唔。」

她回想起日前血流如注地倒臥在雪地上的斑鳩身影。

當時金絲雀搞不清楚自己對敵人勃然大怒的理由究竟為何。

但其實是有理由的。

是為了泄恨、是想要復仇。但卻不是為了伊砂。

「……不對……才不是那樣……」

無論再怎樣嘗試否認,仍舊消除不掉那股心痛的感覺。

那次無疑是為了斑鳩。面對動也不動地躺在雪地上的斑鳩,她頓時驚慌失措,視野染上一片血紅,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

當時的情緒,就跟她獲知伊砂喪命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至此,金絲雀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哮等人被轉送魔法帶離根據地的前一刻,斑鳩應該是搭乘龍騎兵才對。她那樣做到底有何意圖?金絲雀聽說斑鳩在小隊是兼任兵器開發及通訊員的工作。這樣的人搭乘龍騎兵是想要做什麼?

「難不成……」

金絲雀內心湧現出一股不祥預感。

斑鳩莫非是打算親自踏上前線?

為什麼?

「……代替金絲雀……親自……?」

破壞第一研究所也好、誅殺杉波朱雀也罷,她都打算親自出馬加以實現。因為不想讓金絲雀再踏上戰場,所以她才自行……搭乘龍騎兵隨隊出征?

「————」

金絲雀頓時瞠目結舌,整個人感到坐立難安。

笨蛋、笨蛋、大笨蛋。幹嘛自作主張地代替我上戰場啊。明明連一招戰鬥技能都沒有,居然還獨自面對強敵,簡直蠢到不像話。Alchemist社分明就不是她單憑一己之力就有辦法破壞掉的地方。她那樣做根本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嘖!——唔!」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金絲雀急得轉頭環視周遭。

(為什麼!?為什麼感到如此心驚膽跳!?金絲雀明明超討厭那個傢伙……!)

金絲雀聯想到斑鳩喪命的情境,而斑鳩又與伊砂的身影相互重疊。

可是金絲雀卻無能為力。她既無法離開這個地方,也沒有方法可以趕往戰場救援。即便是最新型的轉送裝置,也需要花費好幾個小時補充魔力才能殷動。

而在這段期間,斑鳩她——

斑鳩不能死。

理由什麼的都無關緊要。

總而言之,那傢伙就是不能死!

「……為什麼每次……總是這樣啊……」

金絲雀十分沮喪地抱著頭。

伊砂那次也是一樣。明明相信總有一天能再見面,並為了營救她而努力修練劍術,結果卻來不及救她一命。

這次也是。被撇下的她,又得面對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失去重視之人的悲劇……

焦慮及懊悔之情的煎熬,令她不由自主地咬牙切齒。

瞬間——

——再怎麼意氣用事也該有個限度吧。

突然覺得腦海中好像響起一陣微弱的聲音。

告訴自己那只是心理作用的金絲雀就這麼抱著頭,準備閉上眼睛。

此時——

她突然發現眼前好像有東西綻放出光芒。

「……?」

她抬頭一看,發現竟是刺透地面的雷瓦汀迸射出璀璨耀眼的火光。

金絲雀一臉茫然地凝視著那團烈火。

殘留在劍身表面的裂縫竄出雄雄火舌。

火焰團團包圍住周遭一帶,在金絲雀眼前構成一道人形。

那是一具女性的身形。

金絲雀目睹火焰逐漸化作女性身形的過程。

「……媽媽?……」

她覺得眼前這名火焰構成的長髮女子長得有點像伊砂。

「…………雷瓦汀……?」

火焰並未作出任何回應,只是靜靜注視著金絲雀。

隨後,她不發一語地豎起由火焰構成的手指,緩緩指向轉送裝置。

「……是怎樣……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金絲雀開口發問,卻見火焰冷不防地憑空消失。

周遭在轉瞬之間又變回一片鴉雀無聲。

宛如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幻覺似地徹底恢復成原狀。

雷瓦汀本就呈現半毀狀態,只能發揮出極小部分的原始性能。據說再也無法重拾大蛇使用之時的那股強大力量。

既是這樣,那方才的現象又是怎麼一回事?

「…………」

金絲雀順從雷瓦汀的引導,伸手握住劍柄。

接著走到轉送裝置旁邊。

魔力填充率為0%。魔法師們雖使盡全力注入魔力,卻還是只能長時間設置填充用的魔導遺產來補充魔力。金絲雀根本無力改變現狀。

剛剛那道火焰果然只是幻覺。

就在心裡正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劍身猛然竄出雄雄烈焰。

「——這!」

撩高金絲雀頭髮的火焰瞬間延燒整座操場。

烈火如龍一般竄上天際,接著急速下墜衝進轉送裝置的填充機關。在目眩神迷的強光籠罩之下,金絲雀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火焰鑽進填充機關,魔力填充率急速攀升。

在奔騰四射的烈火之中,金絲雀屏住呼吸。

只覺有股不明力量觸摸著自己的肩頭。

是一隻由火焰形成的手掌,輕輕扣住了金絲雀的肩膀。

金絲雀無法

回頭。她感覺到這股火焰當中,蘊含著『不要回頭』的意念。

火掌輕輕將金絲雀往前一推。

彷佛以一句「去吧。」引導金絲雀前行一般。

「……唔……」

有種說法指出,魔導遺產之所以擁有靈魂、產生人格,是魔導遺產使持有者的依存心念具現化的結果。也有另一種說法認為那種現象是靈魂自外部入侵,與魔導遺產同化的結果。

這兩種說法都只是假設。儘管有人對她說過一度陷入半毀狀態的雷瓦汀也具有靈魂,但金絲雀卻不曉得那條靈魂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只不過金絲雀覺得,在背後推了自己一把的這團火焰,帶給她一種有如母親般的感觸。

其實就算不是也沒關係。縱使是幻想、是謊言也沒關係。

金絲雀在心中暗自向雷瓦汀表達謝意,緊接著——

「——金絲雀出發了。」

懷著全新的意念,縱身衝進轉送裝置。

***

確認哮等人順利進入實驗大樓之後,藏身在管制塔監控室內的小兔暗自祈求隊友們能平安。

接著她動手敲碎玻璃,繼續提高警覺注意周遭的動靜。

此地的管制塔雖然不算太高,但由於採用跏度玻璃帷幕構造,因此可以清楚捕捉到三支隊伍入侵實驗大樓的入口。儘管是個最適合用來防守實驗大樓入口的場所,但也相對容易被敵人發現行蹤。

方才明明戰得天昏地暗的設施內部,目前竟一片鴉雀無聲。

也沒發現有敵人現身追殺小兔等人的跡象。

當小兔對此現象感到詭異之際,近衛及第七分隊的狙擊手自背後爬上樓梯進入管制室。

「陷……陷阱大致上已經設置妥當了。要、要是有敵人出現就會產生反應,另外逃生路線也已確認完畢……」

「……這麼安靜實在不太對勁。雖能聽見佯攻部隊的戰鬥聲,但實驗大樓周遭卻毫無聲響。無線電還能使用嗎?」

被第七分隊的隊員這麼一問,小兔隨即開放無線電確認一番。

聯絡得上流。先作完定期回報之後,接著再繼續發送訊息給35小隊。

「……不行。實驗大樓內部似乎設有妨礙通訊的機制。」

「果然不出所料嗎?我這邊也無法與隊長取得聯繫。」

「……連魔力通訊也失靈了……」

三人均面露不安神情陷入沉思。

小兔的拿手絕活是運用槍械進行狙擊,而第七分隊這名戴太陽眼鏡的隊員同樣擅長遠距離狙擊魔法。至於近衛部隊的少女,則身懷專門用來索敵及設置魔法陷阱的能力。他們在以近身肉搏戰為主軸的室內環境無法發揮戰力。看樣子他們三人似乎都對只能待在遠處觀望隊友們在前線衝鋒陷陣,如今又只能這樣留在外面等待的自己感到相當懊惱。

此時,只見小兔抬頭挺胸地專心監控自己所負擔的實驗大樓入口。

「我們就善盡我們的職責吧。絕對要設法死守住此地,好讓潛入實驗大樓的隊友們能夠放心地撤離戰場。」

目睹小兔展現出身為狙擊手的姿態,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輕笑聲。

然後也跟著各就各位。

「索、索敵的工作就交給我吧……!附近若有敵人出沒的話,我會立刻通知兩位。」

「餘燼及純血的入口警戒工作便由我一手包辦。西園寺你只管集中精神警戒自己負責的實驗大樓入口就行了。」

「感激不盡……我這把槍的機動性實在不怎麼高……」

向兩人表達完謝意後,小兔隨即調整呼吸展開警戒。

但就在此時——無線電突然傳來一陣相當緊張的聲音。

《西園寺同學!你聽得見嗎!?》

通訊對象是彼方。儘管有點吃驚,小兔仍透過耳麥做出回應。

「我聽得一清二楚,怎麼了嗎?」

《從你那邊看的三點鐘方向!有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L6研究所!》

判斷是敵人來襲的小兔立刻挪動槍口,對準位於三點鐘方向上的十字路口。

她定睛窺視狙擊鏡,調整放大倍率確認目標物的模樣。

然而——映入眼中的卻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人物。

一道任由劍身揮灑火紅烈焰,宛如流星般一路疾馳的人影。

「——金、金絲雀!?」

忍不住從狙擊鏡移開雙眼的小兔頓時放聲大叫。

不知發生何事的其他兩人也同時挨近關心。

「為什麼金絲雀會出現在這!?草薤不是說把她留在根據地了嗎!?」

《我不曉得……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趕到這裡……連星白會長也說她摸不著頭緒。》

「……這……!」

小兔屏住呼吸,竭盡所能地試圖壓抑住混亂的思緒。

為何金絲雀會出現在這裡呢?小兔其實也知道斑鳩並不希望讓金絲雀參與本回作戰。

斑鳩頭一個表明此事的對象就是小兔。儘管她並未透露原因,不過在聽說她要駕駛龍騎兵出擊時,小兔當場加以反對。斑鳩雖是那種個性,卻非不講道理的人。然而這樣的斑鳩,竟不顧小兔的拚命勸說而堅持參與作戰。

她是為了不讓金絲雀踏上戰場。

怎麼辦?該就此放任金絲雀隻身涉險嗎?

當小兔感到猶豫不決之際,第七分隊的隊員忽然自背後伸手輕搭她的肩頭。

他按下耳麥的通話鍵,傳達訊息給流。

「……這邊交由我們兩個負責也沒問題。讓西園寺前往支援應該沒關係吧?」

他的貼心發言令小兔大感驚訝。一旁的近衛隊少女也點了點頭。

小兔將槍抱在懷中,側耳聆聽耳麥的揚聲器回應。

《……小兔~?我聽到了喔。》

「……是。」

《你打算離開崗位嗎?就指令而言,我實在無法批准喔。》

「…………這我曉得。可是!」

《不過呢,我也明白小斑鳩的感受啦~畢竟我知道她選擇前來這裡的理由嘛。況且若放任現在的金絲雀擅自行動,事實上也很有可能會造成眾人的困擾。最重要的是目前有能力阻止她的,就只剩下你們那邊三人當中的某人囉。》

流這番話令小兔大感詫異,眼神閃爍不止。

《不過相對的~你可絕對不準亂來喔。你答應過哮同學要等他回來對吧?那就千萬不可以毀約喔~》

「……是。我一定會回來迎接他們。」

《嗯。那就有勞另外兩位掩護小兔的行動囉。》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應流的全體通訊。

第七分隊的隊員打開背包取出兩把五〇口徑的手槍,順手拋給小兔。小兔伸出雙手各接住一把手槍。

「這是隊長要求我們隨身攜帶的防身武器……你拿去用吧。我是魔法師,自然不需要這種東西。」

將太陽眼鏡推至頭上的隊員面帶微笑說道。

「我會在你的視網膜上施加索敵用分析濾膜的賦法效果。有、有了這層濾膜,在半徑50公尺範圍以內的敵人,位置應該都無所遁形才對。祝、祝你任務順利。」

近衛少女挨近小兔身邊,伸手輕觸她的眼瞼附上魔法特效。

小兔張開雙眼,緊抿嘴角並竭盡所能地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感謝你們……!」

「這邊的事交給我們。我們會提供掩護,好讓你能順利追上她。放心前去協助你的同伴吧。」

「那、那個……紅茶很好喝。等你回來後,請教我如何泡出一手好茶。」

「——當然!」

小兔為兩人的心意所感動,連忙衝下樓梯。

在小隊或分隊當中,擔任狙擊、索敵或通訊工作的人並不會踏上前線。每次作戰時都駐守在後方,關注隊友們的動向及提供掩護,才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縱使相處的時日再怎麼短暫,那兩人大概也能感同身受地明白小兔的心境。

一旦指揮官下令待機,狙擊手就算再久也等得下去。

可是若眼看近在咫尺的隊友即將身陷險境卻視若無睹,那就成了個不及格的狙擊手。至少她再也不配擔任35試驗小隊的狙擊手。

背起狙擊步槍,雙手緊握五〇口徑手槍的小兔拔腿追趕金絲雀。

她完全不曉得金絲雀究竟是運用什麼方法來到這裡。

也不知到底是該阻止她,還是放任她採取行動。

但無論如何,小兔都不會任由她隻身涉險。

因為斑鳩心目中所重視的人,對小兔及小隊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

L6-XXX實驗大樓裡面一片鴉雀無聲。不同於幾何學造型的外表,內部結構相當簡單。甚至給人一種第五研究所反倒比較像間研究設施的印象。

哮等人慎重地在實驗大樓內快步推進。

(……完全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奇怪。第一研究所對Alchemist社而言是個堪稱為根據地的據點。沿途沒遇見任何人的現象就已經十分可疑,哮本來還以為研究人員們全都躲在室內不敢出來。

更何況這裡是第六級研究設施……Alchemist社原本應該只設置到第四級研究設施,此處甚至還超越了專門控管極端危險之實驗及素材的第五級研究設施,裡面再怎麼說都絕不可能空無一人。

「……不妙。內部構造與事先拿到的藍圖有所出入。照理說我們現在應該已經抵達第三區間的隔牆才對。」

「而且一路走來甚至都沒碰到任何一道隔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難道簡單的結構純屬假象,內部實際上是一座迷宮嗎?

哮等人暫時停下腳步,集中至同一個地方。

隨後趕上的斑鳩也關掉推進氣流,讓龍騎兵重重地降落至地板上。

《……你們看看牆壁。有摩擦的痕跡。我猜內部結構大概會定期調換位置,就像拼圖一樣……》

假如事實真如斑鳩所書一般,那就代表路線會隨著通道調換而產生變化。

這樣一來,事先背熟的地圖根本毫無作用。

「到了這裡才改用這種手段牽制我們的行動嗎……!」

「周遭一帶完全無聲無息……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場所啊?」

真理開口詢問斑鳩。

斑鳩操縱龍騎兵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我在第一研究所的時光,正巧就是我剛出生沒多久的那段時期……》

Alchemist社的研究所總數合計超過舳處以上,若連製造設施也一併列入計算,那起碼不下100處。由於業務範圍也有擴展至海外,因此除了相關人士以外,大概沒人有辦法掌握到正確的設施數量吧。再這樣下去,一行人將無法在指定時間內回到集合地點。

除了繼續推進以外,別無其他選項。

但若不加思索地往前推進,卻也很有可能落得迷路受困其中的下場。

儘管不願聯想,可是腦海中仍舊浮現出『撤退』一詞。

————哥。

「……!?」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細若蚊鳴的聲音撼動了哮的鼓膜。

哮睜大雙眼,注視通道前方。

在這條沒有任何一盞燈光的走廊數公尺前方,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哮?怎麼了嗎?」

「……剛剛……好像有聲音……」

——哥哥。

那無疑是他朝思暮想的妹妹的聲音。

哮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定睛凝視,突破黑暗,直到用這雙眼睛捕捉到他念念不忘的存在為止。

有人佇立在黑暗之中。

身穿一襲白色連衣裙,頭戴一頂草帽。

那人——錯不了——

「……樹夕?」

哮伸手,向前跨出一步。

人就在眼前。那個他一心一意只想營救的心愛存在。

他在世上唯一僅存的妹妹。

哮伸長手臂,宛如快要扯斷肌肉似地向前伸長。

但就在哮準備輕蹴地板奔向樹夕的前一秒,內心突然警鈴大作。過去撇下隊友們,試圖獨自一人搶救樹夕之時的記憶湧上心頭,幫助哮的思緒急速恢復冷靜。

樹夕絕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是——陷阱。

「全體集合!千萬別分——」

雖然哮連忙放聲向隊友們發號施令,但在驚覺中計的那一刻早就為時已晚。

在帶頭的哮與櫻花等人之間,這段只有兩公尺的空隙——

——遭到突然湧現的紅色肉壁所填滿。

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長出嘴巴、眼睛及鼻子的肉壁,開始大聲嘲笑哮。

用樹夕的聲音嘲笑。

「櫻花!真理!杉波!」

見哮試圖伸手探向肉壁,拉碧絲不禁倒抽一口氣。

《不可以!在魔女獵人化狀態下觸摸百鬼夜行的話,將會遭到百鬼夜行侵蝕!》

「嘖……!怎會這樣……該死!」

內心萬分著急的哮忍不住揮動手中長劍,並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相當懊惱。

若是在平常狀態下,明明一看就能辨別出對方是冒牌貨,但他卻受到樹夕的姿態影響而瞬間失去戒心。

縱使是再怎麼分秒必爭的狀況,也絕不該容許自己露出任何一剎那疏忽大意的破綻。

「……樹夕在這裡唷?」

聲音自背後緩緩接近。

哮怒髮衝冠地提劍轉身。

只見頭帶草帽、面無五官的樹夕佇立在通道前方。

「你究竟是誰……!有種再給我繼續模仿樹夕試試看……我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將你砍成兩半!」

「哥哥,你好過分喔。雖說這具軀體確實不是樹夕,但它仍舊是屬於樹夕的一部分耶?」

「住口……不准再繼續講下去……!」

具備樹夕身形的不明人物,對怒火中燒的哮發出譏笑聲。

《……就生理構造來看,對方是人造人。恐怕是移植了樹夕小姐的細胞吧。》

「……!」

《那是沒有靈魂的人偶。無論是要前進或設法與櫻花小姐等人會合,都只能揮劍斬除。》

「……嘖……!」

《現在請暫且忍耐。縱使對方具有樹夕小姐的外表……!》

受到拉碧絲的敦促,哮強行壓下握住劍柄的手部顫抖反應。而在哮猶豫不決的這段期間,擁有相同造型的人造人陸陸續續自通道盡頭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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