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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異端同盟 第一章 神話世界的碎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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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這麼說道,往櫻花的肩膀拍了兩下,然後在其他夥伴的陪同下離開屋頂。

櫻花沒有跟上去,一個人留在屋頂上。

她仰望著出現裂痕的天空,闔上了雙眼。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地位愈高的人愈容易變成那種個性嗎?)

最後流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指她有保護哮所需的力量。

(可是……)

若要使用那股力量,問題不在自己或是哮身上,而是在自己過去絕不主動接觸的另一個人。

***

打開門後,那裡是一間有如會客室的房間。

真正的對魔導學園地下室是射擊練習場,不過這裡疑似是牢房,房裡只有一張摺疊椅,玻璃窗的另一頭也擺了一張椅子。

拉碧絲縮著身體坐在那裡。

「…………」

注意到哮走進房裡後,拉碧絲面無表情地往他瞥了一眼,接著馬上移開視線。

她顯然是怒不可遏,不是在氣哮,而是在氣自己表明不想見到哮後又讓哮到這裡來的流。

此時的哮也能理解她的這種心情。

「……嗨。」

哮舉起一隻手,爽朗地和她打起招呼。

「怎麼把自己關在這種地方,又在鬧彆扭啦?」

「…………」

哮在椅子上坐下,調侃著拉碧絲,但是拉碧絲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簡直和在魔導學園時如出一轍,只是這種拒絕的態度和以前不同。她並非鬧彆扭,也不是在生氣。

看起來她恐怕是意志消沉。

「……對不起。」

哮以緩慢的語氣向她道歉。

拉碧絲的瞳孔顯得有些動搖。

「…………宿主有什麼必要向我道歉?」

「我只記得零星的片段……不過我清楚聽見了你制止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來。之前你不只一次提醒過我,神祇殺手化不能維持超過十秒以上的時間。」

「…………」

「我知道你害怕同化,結果我還是沒有阻止自己。這次我會昏睡是我自作自受,不是你的錯。你只是配合我的要求而已。」

哮沒有移開視線,坦誠地對著她說。

流和其他35小隊的成員都誤會了拉碧絲,拉碧絲既不是來歷不明的怪物,也不是沒有感情的魔導遺產。

她其實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類。

拉碧絲和其他夥伴一樣擔心著哮,根本不需要畏懼她的存在。這次的昏睡,如同哮對拉碧絲的解釋,是他自己的錯。拉碧絲不應該像這樣遭到隔離,如果要懲戒,應該遭到懲戒的是自己。

「……宿主注意到我的變化了嗎?」

拉碧絲突如其來說起了這種話,哮頓時心頭一驚。

「是我自己要求和宿主分開,我是自願進入這個地方來的。」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因為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有如冰冷鐵盒的房間裡,說話聲聽來格外響亮。阻隔兩人的玻璃窗另一頭,拉碧絲第一次揚起視線看向哮。

她的眼裡空空蕩蕩,但哮從兩人之間的聯繫感受到了自責的念頭。

「您也知道,最近我時常發生無法解讀的錯誤狀況吧。」

「不,那不是錯誤……該怎麼說,那只是因為你變得太過於接近人類,不是出了什麼差錯——」

「——問題就在接近人類。」

拉碧絲直接打斷他的話,嗓門比平常還要大。

「……什麼意思?」

拉碧絲從來不曾像這樣大聲吼叫,因此哮慎重又平靜地向她確認。她的視線落在膝蓋上,握緊了裙襬。

「我一直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出了什麼錯誤,對於不能理解的行動無法提出結論。可是和宿主一起回到外面的世界後,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

「事情的開端是宿主和那些稱為『夥伴』的人接觸時發生錯誤,宿主每次只要與鳳櫻花或二階堂真理接觸,我的心中就感覺到陣陣刺痛。每次宿主把心放在別人身上,我的心裡就好像有大浪襲來。每次你對著別人笑,我就感覺胸口湧起一種莫名的情感。」

「……呃,這是……」

「我一開始把這種感覺當成錯誤。」

哮一開始非常認真聽著拉碧絲的解釋,只是愈聽他愈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由得羞紅了臉。

只要自己和其他人接觸就會出現錯誤,只要自己把心放在別人身上就會出現錯誤。

只要自己對著別人笑就會出現錯誤。

即使哮再遲鈍也明白這是什麼情形。

拉碧絲肯定是在嫉妒其他夥伴。

哮忽然失去冷靜,一下子在椅子上挪動身體,一下子搔著頭髮,一下子又用手搗住嘴,最後他拉著椅子往拉碧絲靠近。

拉碧絲還是一樣低著頭,面無表情。

「等、等一下……那個……我能瞭解你的心情。真要說起來你根本不用害怕,那種心情我想是嫉妒吧。」

「…………」

「我早就知道你的嫉妒心強,每次只要我想使用其他刀劍,你就會生氣,罵我花心。而且就連對於我平常使用的普通刀劍你也會嫉妒吧?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我、那個……身為一位劍術家……讓你這樣優秀的夥伴產生占有欲……或是嫉妒,其實我也是滿高興的啦……」

哮靦腆地說,說起話來支支吾吾。

這是他的真心話,身為劍術家,能受劍的喜愛讓他不勝欣喜。尤其拉碧絲是相當傑出的武器,原本只有神話生物的神才能使用。

獲得武器的承認,渴望能被占有,是身為劍士的榮耀。

「宿主果然沒察覺。」

「我、我有啊,我不是說了自己很高興嗎?不、不不、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了。」

「不是的,我不是以劍的身分感到嫉妒,本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錯誤……最近我終於發現可以用人類的語言來表達。」

聽見這番話,哮原本輕鬆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他詫異地抬起頭,發現拉碧絲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凝視起自己,眼裡確實映照出他的身影。她的目光堅定,燃著平時見不到的溫暖光芒。

拉碧絲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凝視著哮說:

「我恐怕是——愛上您了,不是以一把劍,而是以人類的身分。」

獲得情感後,不是以劍而是以人類身分與哮接觸所產生的錯誤。

為了讓這種錯誤有個名目,拉碧絲得到的結論就是這個。

哮目瞪口呆地半張著嘴,愣了大概三十秒後,終於吐出了一句話。

「……謝……謝。」

他一時之間居然只講得出這句話。

愛。不是喜歡,是愛。拉碧絲表明自己愛著哮。

這唐突的答案,恐怕是還不習慣人類情感表現的拉碧絲苦心思索得到的結論。「愛」這種抽象的話語,她想必沒有深入的瞭解,哮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說,笨拙是在所難免。

不過,愛這個字是多麼沉重啊。

「啊,對、對不起!我怎麼會說謝謝……不對、不對,我是真的很感謝,只是那個……我應該要回應你的心情對吧?呃……呃……」

哮手足無措地找尋著適合的回答。

收到告白總不能道謝了事,而且他心中也有結論。雖然可能有人覺得這樣的回應太優柔寡斷,但他認為自己「還不明白男女之間的情愛關係」,因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著拉碧絲這個人。

所以——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愛她這個人,不過確實是喜歡她這個人,喜愛她這把劍,才會讓她陪伴在自己身邊。

(哇啊……總覺得好遜!)

這種回答簡直和懦夫沒兩樣,可是如果拿「沒有被人這麼直接了當地告白過」這種理由當成藉口又顯得差勁。哮又是著急又是傷腦筋,結果還是拉碧絲出面解圍。

「我沒有要求宿主回答自己愛不愛我的意思,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宿主的回答。」

「咦?不是嗎?」

哮面紅耳赤,顯得有些驚訝。

他原以為這是在向自己告白,簡直是丟臉丟大了。

「關於我是不是以人類的身分產生戀愛的情感,其實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不過對最終目的是與使用者結為一體的魔導遺產來說,這是多麼危險的狀況,經過這次的事情我終於有深刻的體會。」

「……?為什麼喜歡……不對,為什麼產生戀愛的情感會有危險?」

哮避重就輕地提出質疑。

「身為一把劍,我以對宿主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為傲,不過身為一個人,我沒有這樣的自信,問題就出在這裡。」

拉碧絲輕輕嘆了口氣,眯細了眼睛。

「一旦我以人類的身分對宿主抱持愛意——就會想讓對於宿主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從記憶中消失。」

聽見記憶消失,哮張大了雙眼。

「我的占有欲愈強,愈會急著與宿主的靈魂融合。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抑制融合,無法控制的情感總是堅決拒絕停下來,尤其是宿主身邊有許多重要的人。」

「…………」

「您醒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注意到自己喪失了某些記憶。那是魔導遺產與使用者融合的準備階段,也就是第一階段。刪除使用者心中的重要事物……亦即礙事的存在,讓宿主完全依賴魔導遺產。」

礙事。拉碧絲清楚明白地這麼表示。

「我心中導出的選擇

有兩項,一是殺光所有宿主認為重要的人,我馬上駁回了這個選項。如果殺死宿主的夥伴和樹夕,宿主恐怕會拒絕我,不願意再和我接觸吧,我判斷自己絕不希望演變成這種局面。」

拉碧絲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

「另一個選項是『消除您心中那些重要人物的回憶』,這麼一來就能滿足我的占有欲。只要把宿主重視的回憶全部消除,宿主就失去拒絕與我融合的理由。」

「…………」

「消除礙事者的回憶後——宿主就能成為只屬於我的東西。」

說完後,拉碧絲平靜地闔上雙眼。

魔導遺產原本是什麼樣的存在,拉碧絲很清楚。魔導遺產與人類絕不可能接受對方,使用魔導遺產時的距離感有多麼重要,是魔導學園的必修課上最初學習的課堂內容。

魔導遺產的欲望與人類的欲望相互排斥,一旦人類落居下風,魔導遺產便會以與人類靈魂融合的形式吞噬對方,因此使用者必須確實控制住魔導遺產。

神器的話更不用說。人類不可能使用神器,使用者的靈魂必須比人類更強韌的理由就在這裡。

「…………宿主。」

拉碧絲微微睜開雙眼,望向哮。

哮的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拉碧絲。

「您告訴過我說沒關係,我也以為只要以一把劍的身分待在您身邊,要抑制與宿主之間的融合不是問題。可是……神器的性質似乎不可違逆,這就是我的本質。擁有人類的情感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拉碧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再也無法回應宿主的期待,我不想再從宿主那裡奪去任何東西,現在的我非常明白,這不是宿主願意見到的情形,所以——」

濕潤的眼瞳落下淚水,顫抖的嗓音說出對哮的請求。

「所以,請讓我離開。」

「我拒絕。」

哮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口回絕拉碧絲的要求。他回答得直接了當,完全不見絲毫猶豫。

他的眉間蹙起皺紋。

「我說過了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離開你,我答應過你了。」

「……但要是再繼續使用我,宿主恐怕會忘記所有事情。毀約的人是我,因為我控制不住占有您的欲望。」

「喪失記憶是因為我沒有遵守規定時間,不是你的錯。」

「這已經不是時間的問題,我分析心中產生的感情結果,很明白再也阻止不了了。」

「沒這回事……!要是你真的想與我的靈魂融合,你早就下手了!」

「這……」

「今後我也一直會是你的宿主!不管你是劍還是人!」

面對這麼宣言的哮,拉碧絲低下了頭。

哮放鬆全身力氣,一隻手放上阻擋在兩人之間的玻璃。

「拜託你了……要是你痛苦,我也會跟著痛苦……」

「……宿主。」

「我不想用自己重要的東西換來你的離開……你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

哮說得誠懇而且悲痛。

拉碧絲有些迷惘,但還是把手伸向了哮貼在玻璃窗上的掌心。

只是手掌在就要貼上哮的掌心時,無力垂落了下來。

***

哮離開房間後,拉碧絲坐在椅子上仰望著天花板。

「…………」

對於向哮如實吐露出自己內部發生的錯誤,她還是忍不住遲疑。

她以自己的方式對錯誤做出結論,過去她一直否認自己內心的情感,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認。

她與人類擁有相同性質的心靈,她會注意到這件事,是在魔導學園第二次與哮締結契約之時。她感到欣喜,但更強烈的是不可思議的心情。

這次的神祇殺手化將這樣的心情轉變成了驚恐。她明白自己的占有欲比一般人還要稍微強烈一點,問題在於她是魔導遺產也是神器,不管再怎麼克制內心的情感,魔導的身體終究會忠實回應自己的欲望。

這種狀況和哮的妹妹草剃樹夕非常類似。過去她從來不曾在意也沒有興趣,如今則是很能夠體會對方的痛苦。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生為人而不是魔導遺產。

不,不對,自己只是沒有自覺,這種情形已經是第二次了。

「……我又犯下了同樣的錯誤嗎……?」

拉碧絲正自問自答時,先前哮走出的門屝又再次開啟。

門打開後,站在門後的人是鳳櫻花。

「…………」

看見拉碧絲獨自落寞地坐著後,櫻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們這是第一次單獨對話吧。」

「…………」

「真要說起來,這也是我們第一次講到話吧?畢竟我很討厭魔導遺產。」

櫻花做出回想的樣子。

「……找我有什麼事?」

「我只是很在意而已,你把事情全部告訴哮了吧?他有什麼反應?」

對方光明正大地多管閒事的態度,讓拉碧絲心裡很不耐煩。

一般人所說的不懂顧忌、不會看氣氛,大概就是指這種人——拉碧絲心想。以轉移魔法來到這個空間之後,拉碧絲道出事情始末,要求將自己關起來,儘量避免和哮接觸。

流和櫻花疑似早料想到這種事情,表現得相當鎮定。小兔差點哭出來,真理似乎想衝上去抓住她,意外的是,對拉碧絲敵意最強烈的居然是斑鳩。

哮的夥伴不願意接受自己,這種事拉碧絲也有自覺,只是她不以為意。

櫻花像這樣來找自己,其實也是因為擔心哮。如同拉碧絲認為櫻花只是礙事的傢伙,櫻花對她理應也不存在任何情感,因此她沒有把事情告訴櫻花的意思。

「我要宿主讓我離開。宿主的期望與我身為魔導遺產的心愿無法一致,要是契約再繼續下去,只會導致悲慘的結果。」

「嗯,然後呢,哮怎麼回答?」

「他堅決拒絕。」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櫻花捧腹大笑,眼裡甚至滲出了淚光。

她為什麼笑?哮的記憶遭到消除,有可能不再是他自己,為什麼這個女人能笑得這麼開心?

疑問接踵而來,拉碧絲感到莫名煩躁。

櫻花用一隻眼睛看著拉碧絲,「抱歉、抱歉。」向她道歉。

「我早就猜到哮可能會做出這種反應,所以忍不住笑了出來,請見諒。」

拉碧絲的嘴角微微抽動,這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沒逃過櫻花的注意。

「嗅噢……哮說得果然沒錯,你看起來雖然是個面無表情又沒有感情的女人,但其實還是有表情變化的。我想你現在應該很煩躁吧?」

「……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

「我剛才也說過吧,我只是心裡在意,過來看看情形而已。」

說完,她又按住嘴角低聲竊笑,讓拉碧絲看了覺得很反感。

「你為什麼能笑得這麼開心?宿主不願意讓我離開,表示他總有一天會與我融合,變成其他生物。他會忘記夥伴的事情,忘記你的事情,成為只屬於我的東西。你認為這樣也無所謂嗎?」

拉碧絲咄咄逼人地說,說得口沫橫飛。相較之下,櫻花只是把背倚在椅背上。

「我當然在乎,而且是非常在乎。要是輸在其他人手下,讓人奪走哮我也無話可說,可是都還沒決出勝負就讓你這種魔導遺產強奪,我無法忍受這種事情發生。」

也許因為對方不是人類,櫻花肆無忌憚地吐露出自己的心聲。

如果是在其他小隊成員面前,她絕對無法像這樣盡情發泄。

要說她瞧不起拉碧絲,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其實她是完全將拉碧絲視為仇敵。

「不如你去說服宿主讓我離開吧,或是把我隔離,甚至盡力破壞我也可以。」

「我拒絕。哮希望你能陪在他身旁,我沒有忤逆他心意的意思。既然哮這麼期望,你就該待在他身邊。」

「……我無法理解。你的話聽起來前後矛盾,對你來說我應該是威脅也是敵人。」

如同自己對櫻花和其他成員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對方照理來說也是一樣——拉碧絲這麼認為。

忽然間,櫻花一掌往玻璃窗拍了上去。

「——別想逃避。」

青藍色的瞳孔瞪向拉碧絲,櫻花這麼警告著她。

拉碧絲的肩膀微微發抖。

「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所以要哮放手?無法違抗自己身為魔導遺產的性質,所以要哮讓你離開?哮心裡很明白這些事,但還是希望你能待在身邊,朝你伸出了手,

你真的狠心拒絕嗎?」

「…………」

「你明白哮對抗的是多麼巨大的力量嗎?他背負著許多像我這種不成材的人負擔不起的重擔,但依然選擇勇往直前。」

這種事情拉碧絲也很清楚,用不著別人提醒她也知道。他是如何拚上性命面對威脅,拉碧絲可說是在最貼近他的地方親眼見識。

「我希望你也能起身對抗。既然你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本來就該這麼做。你要抵抗神器的性質和自己的情感,維持在自己能夠接受的狀態。」

拉碧絲垂著頭。

以自己的力量抵抗、取得能夠接受的結果。

根本不需眼前這名被復仇蒙蔽的女人對她曉以大義,她也明白這種事情。

「不然我該怎麼做……我要怎麼抵抗?我不知道抵抗的方法,你要我怎麼辦……?」

《汝不知道嗎?寄生蟲——那就由余來教汝吧!》

說話聲忽然響起,從空無一物的場所——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了過來。

拉碧絲抬起頭的瞬間,那傢伙和鮮紅的魔法陣一同出現。

那是巨大的兩支手槍,櫻花的夥伴。

《不成熟的傢伙。不管是不是神器,汝簡直是個比小鬼頭還不如的魔導遺產。居然打算吞噬宿主,汝連當個寄生蟲都沒資格。》

「……弗拉德……」

《草剃哮是等級比汝更低階的使用者,余這麼說不是指能力,是指他的存在,不懂得控制的汝會想吃掉他也是理所當然。汝根本是個選錯主人的神器,所以余才說汝比寄生蟲還——》

鏗。

櫻花打向像個老頭子一樣說教的雙槍弗拉德,阻止了他。

「別火上加油,你這個笨蛋。你還不是變異型號的魔導遺產,少在那裡說得神氣兮兮。」

《哼,就算余是個沒多長歷史的魔導遺產,也看得出來這是個幼稚的寄生蟲,自然會想教訓她兩句。》

「真是囉嗦的槍……算了,你趕快把重點說完就退下吧……」

面對態度驕傲自大的弗拉德,櫻花嘆了口氣。

大概是因為轉送到異世界的這個場所,截斷了與鳳颯月之間的聯繫,他才能像這樣輕易顯現。

然而拉碧絲不明白,為什麼弗拉德這種程度的魔導遺產可以教導自己對抗的方法。

《懷疑嗎?余說過要教汝吧。汝和汝的主人處於不平等的地位,雖然可以使用,但不是站在對等的立場,因此避免不了融合。》

「……這種事情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所以我像這樣……」

《可是——只要運用余的力量,就能阻止汝和主人融合。》

剎那間,拉碧絲搞不懂弗拉德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不過在思考數秒鐘過後,拉碧絲張大了眼睛。見到她的反應,櫻花豎起了食指。

「有一個可以抵抗的方法,那就是由我和弗拉德幫忙。弗拉德的固有性能是只要知道術式,不管什麼魔法都能破除,這你也知道吧?」

「…………」

「雖然當時是遭梅菲斯特費雷斯附身的狀態,但我們解除過你的魔女獵人化。只要告訴我神祇殺手化的術式,我們一定能夠幫忙解除。」

櫻花說得沒錯,之前他們確實解除過一次魔女獵人化。

不過那是魔女獵人化的情形,不能和神祇殺手化相提並論。

話說回來,神祇殺手化同樣也是魔法。能夠使用的魔力屬性只有『黃昏』,除了靈魂必須比人類高等,魔法終究是魔法。

雖然有融合失敗的前例,但沒有解除的前例。然而,儘管沒有前例,過去卻也不曾試過這種事情。

弗拉德的技能對各種魔法都有效,這一點拉碧絲也知道。將術式反過來構築之後,再把魔法擊入並且破除。『夜血』屬性的特色也適用於『黃昏』屬性,之前在破除魔女獵人化時已經證實了這件事。

這麼看來,說不定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不過神祇殺手化的術式很複雜,不知道人類是不是能夠理解。」

「用不著擔心,我可是將存在這世上的魔法術式幾乎全記下來囉?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余也會幫忙解讀。不管主人的頭腦多差,餘一定會逼她記住。》

兩人簡直是志同道合,異口同聲的語氣像極了一對父女。

面對自信十足的兩人,拉碧絲低下了頭。

拉碧絲難掩疑惑,有種奇妙的感覺。她無法理解櫻花的目的,也不明白弗拉德提供協助的理由。

可是奇妙的是,她不覺得厭惡。

看見事情出現一絲解決的曙光,儘管遲疑,她感覺自己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櫻花讓貼在玻璃窗上的手掌握成拳頭,敲打著玻璃。

接著,她微微一笑,向拉碧絲表明自己的心意。

「銀檞之劍……不對,拉碧絲拉斯莉。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在你身邊。」

「…………」

「所以你也要相信我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掙扎。」

拉碧絲回望著櫻花堅定的瞳孔。答案顯而易見,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這個時候,拉碧絲第一次主動依賴除了自己及哮以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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