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魔女狩獵戰爭 下 最終章 兩個鬼(2/2)
「…………」
「見到你媽了吧……看你臉就知道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
「趕緊消失」
別扯進來。聽到這麼說,金絲雀露出稍微悲傷的表情。
完全不放在眼裡。大蛇這樣的態度,令人心痛。
但是她把拄著劍站起來的哮拋在身後,往前走了一步。
「哮,在你恢復前,小雀來當大蛇對手」
金絲雀在哮準備阻止她的時候這麼說道。
「慢著……想想對手是誰……!就憑你——!」
「小雀也是諸刃流!」
背對著的金絲雀肩膀顫抖地蓋過哮的話。
哮那準備拉住她的手抓了個空。
「小雀雖然不是草薙……但也是諸刃流……!」(食神:小雀雖然不是主角……但也要刷一下存在……!)
大劍一揮,金絲雀便被火焰纏身。
哮的內心裡,把他拉回來和讓她去的想法在衝撞。
金絲雀有自己的功力比哮差的自覺。更明白不可能當得了大蛇的對手。明知如此,她還是希望與大蛇論劍。
金絲雀沒有繼承草薙血脈。
但是,確確實實是諸刃流。和哮一樣向大蛇學到的諸刃流。
她來這裡並不是因為是草薙。
而是因為是諸刃流。
換言之,與哮和大蛇不一樣,她是來用劍說話的。
是來用劍質問的。
金絲雀加好Laevateinn,與大蛇對峙。
「草薙諸刃流目錄……金絲雀」
「…………」
「還請……多多指教」
面對金絲雀說出的初次見面的敬語,大蛇有點不知所措,隨即有笑出聲來。
絕對不是把她當笨蛋,也不是蔑視她的想法。
在這絕境中,在這戰場上,在這重要關頭,對說著這話的得意弟子均然混進了關心和擔憂這種感情。
她使用諸刃流的時候還稍微想起自己是人類。
大蛇抑制著作為鬼的自己,溫柔地對著金絲雀苦笑道。
「……真是的……沒辦法了,你啊」
看到反手握住劍柄的大蛇增加了力氣,金絲雀屏住了呼吸。
然後堂堂正正地,揮刀斬向師傅。
「…………——我要上了!」
「來吧」
大蛇的語氣簡直就像張開雙手迎接孩子一樣。
***
有兩個人在遠處看著禁忌區域和學園設施的中間位置的戰鬥。
是兔和斑鳩。
在一眼能看盡森林的審問會設施的藥師樓上,兔在窗邊架起狙擊槍。
從瞄準鏡看過哮和大蛇的非人類戰鬥後,現在正監視著金絲雀的戰鬥。
「……要乾的話,只有現在了……」
「…………」
斑鳩說著,兔的氣勢動搖了。
雖然從剛才一開始就一直看著這超高速戰鬥,但這根本不是視線能追上的,要預測中彈點根本就不可能。
這邊只有一次狙擊機會。若是打偏了,大蛇就會鎖定兔的位置,採取相應的策略。那樣的話就毫無勝算了。
但是現在大蛇的速度回到了平常……雖然這麼說,用掃魔刀來戰鬥這點還是沒變,但至少兔能看清影子和動作的軌跡了。
動作已經沒有那種連樣子都看不清的高速了。現在的速度對一直以來援助哮的兔來說,已經是能夠習慣的速度了。
在停下的時機狙擊的話,以兔的實力必定能擊中。
瞄準的是右腳。大蛇在戰鬥中,有若干不自然的動作。超高速戰鬥中只是察覺到而已,現在和金絲雀的戰鬥中就更明顯了。
大蛇的右腳似乎有傷痛,又或者患了什麼病。右腳上似乎有著移植吸血鬼細胞也無法治癒的傷病。
但是……。
「…………」
在這種時候應不應該插手呢,兔迷茫了。
金絲雀正以諸刃流的身份與師傅戰鬥。渴求的是師徒之戰。是用劍來交流。
大蛇接受了這個。與化作鬼怪,跟哮不由分說地投入戰鬥的時候不一樣。而是作為師傅來面對金絲雀。
插手的話肯定會被金絲雀憎恨。
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吧。
然而——兔還是把手指放到了扳機上。
做好了插手的覺悟。
這場戰鬥,不是堂堂正正的比賽。
——而是戰爭。
無論是敵人還是己方,為了達成各自的悲願,都在不擇手段地戰鬥。
為此,兔為了自己要守護的人也會不擇手段。
無需道歉。被蔑為卑鄙也無妨。
因為這是西園寺兔的戰爭。
「……絕對要,守護好」
小聲說著,尋找射擊敵人的時機。
裝填的子彈是斑鳩用『賢者之石』生成的靈銀彈。靈銀對吸血鬼來說比銀更要命。半吸血鬼雖然對陽光和十字架不通用,但銀是弱點這點卻保留下來了。就算殺死身為半人類的他很難的話,那麼狙擊他的右腳使他無法戰鬥便可以了。
金絲雀被大蛇的劍打飛,落得個屁股著地。
大蛇停下動作,刀劍指著金絲雀。
並沒有砍下去的打算。表情溫柔,正在等著金絲雀的「我認輸了」這句話。不是鬼,而是師傅。
「————射擊」
兔無情地狙擊了那份溫柔。
***
哮確確實實看見銀彈射中大蛇的腳了。
雖然很驚訝,但還是一瞬間理解了這是兔所為。
「咕……!……!」
大蛇把刀刺進地面,露出苦悶的表情支撐著身體。
哮也覺得他右腳不協調。銀彈著著實實地追擊到那裡。裂痕從大蛇的右腳中彈點處蔓延開。傷口正在變成灰燼。
右腳已經無法動彈,再過數分鐘就站不住了吧。
在這毫不留情的狙擊下,哮咬緊牙關。
「……幹得好,兔……」
通過耳麥這麼說道,哮雙腳振作著站起來,看向金絲雀。
金絲雀為突然而來的一切放心了,但馬上又察覺到什麼似的露出不甘心的眼神。
「……我知道……小雀知道的……」
微弱顫抖地說著,捶著哮的胸口。
但是兔是正確的。完成了哮所期待的事。
這是各種考慮中最好的掩護。
然後,
第三次——哮與大蛇對峙。
「……哼,很不得了啊,你的夥伴」
大蛇作出笑容,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不是憎惡,而是真心的讚賞。
「啊啊。很值得信賴呢」
哮不假思索地回道,並架起了劍。
這是,有無數的氣息從櫻花森林外接近。有人的腳步聲,也有龍騎兵的。
大蛇似乎已經察覺到這是異端同盟的增援了。
趕過來的同盟成員全都向著大蛇舉槍。
同時在遠方半損的魔導遺產封印塔上有槍口發光。恐怕是大野木彼方正在狙擊大蛇。
櫻花和真理也來到了哮後方。
「……哮!」
「太好了!沒事吧!?」
哮沒法回答兩人的疑問。
現在仍舊舉著劍與大蛇對峙。
「全員備戰。還在戰鬥中」
哮毫不留情的向夥伴們下令。
哮的聲音極具壓迫力,真理和櫻花一瞬間驚訝了,但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真理展開魔法陣,櫻花也舉起弗拉德的槍對準大蛇。
被完全包圍的大蛇,拄著刺進地面的刀,嘆了口氣看向天空。
「……這還真不妙啊。山窮水盡……還是第一次經歷啊」
大蛇滿不在乎地說道。
哮和異端同盟既不準備勸降,也不準備綁住他。
大蛇也明白這回事。
看著化為灰燼的右腳,大蛇笑了。
「明明吸了那麼多血都能得到永生了,還是落到這個地步啊……人類想要成為神是這麼罪孽深重的嗎」
「…………」
「但是——我可不打算在這裡終結」
大蛇的瞳孔,再次染上鬼的顏色。
哮也同時發動鬼之心得。
那時,大蛇化作鬼的形態捨棄了熒丸。
「老子要成為神復活命!你要是喜歡這個世界就這麼做吧!不會在這停下的——對吧!永恆之槍!」
大蛇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鵝媽媽的姿態伴隨著純白的魔法陣出現在他身後。
《然也。如你所言——宿主》
空氣當場一變,異端同盟的緊張感打到頂點。
純白的魔法陣愈發炫耀,鵝媽媽的身體也化作魔力粒子消失了。
那一瞬間,周圍的景色都變了。
戰鬥中被砍到的櫻花,眼花繚亂地綻開了。除了櫻花其他的草木也綠了。
遍布烏雲的天空一瞬間放晴,夕陽的光射了進來。(校對:果皇嗎……)
簡直是生命力暴走。永恆之槍的特性是什麼還不清楚,但必定有顛覆這個世界的法則的等級。
站在魔法陣中間的大蛇咬緊牙關頭髮豎起。
神奇的永恆之槍,和擁有鬼之靈魂的草薙大蛇。
這兩者在一起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
還有,能對付這兩人的是誰這點——在場各位都知道。
「命令變更。全員,從這裡撤離」
身穿琉璃色裝甲的男人,在眾人面前上前一步。
櫻花和真理見了,都想要上前阻止。
但是,不可能做得出來。
因為她們知道,能作為那兩人的對手的,就只有這個男人了。
無法阻止,只能相信他。
兩人無法同情這樣的自己,只能默默送著那個背影。
——絕對會回來的。
即使不出聲,這份思念也能傳達出去。
哮握緊拳頭,輕輕舉起右腕。
那就是哮的回答。
哮一邊慢慢走著,一邊向拉碧絲藉助力量。
拉碧絲沉默了一瞬間,回應了這份請求。
配合著步伐展開的魔法陣,從琉璃色逐漸變成黃昏色。
察覺到櫻花和真理和異端同盟一起離開後,稍微有點寂寞的哮走向最後的戰鬥。
看著走近的哮——大蛇有點惡作劇地笑了。
「你可是左擁右抱的啊」
聽到這漫不經心的話,哮有點驚訝。
但是這是最後的了。
最後作為人來說話也不算差。
內容一如既往地如大蛇的為人般粗俗。
「不是很清楚啊……師傅你呢?」
被這麼苦笑著問道,大蛇很沒品地笑了。
「不是很清楚這點可是一樣的啊哈哈」
「少騙人。壓根就沒有女性訪問過你的家吧」
「哦哦,還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說出的話呢。遊刃有餘真讓人羨慕啊。大叔我也想有個伴啊」
「這個外表就別叫大叔啊……搞到我也像是變老了一樣。想想都噁心」
「那就恭喜了,察覺到自己其實是很噁心的人了吧?」
「你丫的……」
師傅嘴下毫不留情。
櫻花飛舞的黃昏的森林中,兩人最後談笑風生。
大蛇笑了一陣之後,眯著眼羨慕地看著哮。
「……嘛啊,有等著你回來的女人真是好啊」
哮不否定這點。
比起等著自己回去的女人,說成一起戰鬥的夥伴應該貼切點,如今自己能站在這裡全都是因為有夥伴在。
「——但是雖然很遺憾,你回不到那些孩子們身邊了」
那句話,是師徒關係間最後的一句話了。
哮回到現實,喚醒胸中的鬼。
「——那是我的台詞。你絕不可能和命再次相見的」
兩人絲毫不讓,拔劍相向。
哮的琉璃色的刀中寄宿著黃昏色。
大蛇具現出純白的劍,身纏白色火焰。
「哮……一擊定勝負。死前好好看清吧。現在給你展示的,是諸刃流的秘密奧義」
「…………」
「你要是學到鬼之心得的話,就應該明白怎麼做了。要贏下這個,就得用相同的招式」
大蛇手上的白色闊劍擺出下段架勢。
哮也將琉璃色的刀收入鞘,擺出居合的姿勢。
然後——向著信賴的搭檔,渴求巨大的力量。
「吾即強軍(Herjann)。吾即巨浪(Uzr)。吾即萬物(Alfozr)。吾即滅亡(Vizurr)。吾即為——」
「積薪成山,堆蕘及岸(Starke Scheite SchichtetMir Dort Am Rande Des Rheins Zuhauf)。煌煌離火(Hoch Und HellLodre Die Glut)——」
「——暴怒之神(Odin)」
「——焚卻神天(Die Den Edlen Leib DesHehreten Gott Verzehrt)」
(食神:求這是什麼語言?)
兩人的身體被從頭到腳包圍了。
魔法陣碎裂的同時,君臨此處的是神祗獵人和——神。
《神格化》
將自身的能力升華到神的級別的力量。異世界的神……其力量難以想像,甚至能扭曲世界的法則,生死肉骨,綠葉開花,乃至穿越時空。
但是,如今的大蛇當然是不完全狀態。只有在殺死鳳颯月的場合,才能發揮這份力量。
大蛇的身體能承受這個力量的次數還剩一次。
大蛇相信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就去找颯月開打,然後取得神的權力。
但是,相對的哮和拉碧絲的力量是《神祗狩獵化》
這是弒神之力。對大蛇來說是最難對付的力量。
哮雖然不知道永恆之槍的力量是《神格化》,但也確信自己的力量能夠斬殺大蛇。
說實話——這兩個力量並沒有戰力差別。
神的力量,和弒神的力量。
看似對立實則相同。
唯一的差別是——使用者的能力。
哮和大蛇睜開眼睛,解放自己的異端之力。
草薙諸刃流——鬼之心得。
捨棄感性,捨棄心意,全心追求欲望。
那就是速度。
全心追求速度。
飛舞的櫻花在空中靜止。穿過樹葉的夕陽的光的粒子閃閃發光。
全部的光的運動都變得清晰可見。
在這美麗的世界中,能動的只有兩人。
但是,動不了。
還不夠。更快,要更快。
大蛇和哮所夢想的,幻想的,追求的速度。
將一切拋諸身後。
一切,風和聲音——一直達到光速。
看不見。還是看不見。再快點——再快。
「草薙諸刃流·秘奧義——」
先動的是大蛇。
這裡是鬼的極限。追求絕對追不上的光速,無限接近光速的結果就是這個世界。
在緩慢運動的光的粒子中大蛇在行動。
「——天羽羽斬」
哮看清了大蛇的動作。
但是——還是沒有動。
不,是動不了。還要再進一步。
人類踏進人類絕不能踏進的領域的招式,叫做掃魔刀。
鬼踏進鬼絕不能踏進的領域的招式,叫做鬼之心得。
那麼,再進一步呢?那裡又有什麼?
果然只有光吧。
連鬼也追不上,拼盡全力也追不上的世界。
到達那裡需要什麼,哮已經明白了。
關閉視覺——關閉聽覺——關閉嗅覺——關閉痛覺。
然後連心靈也關閉的時候——終於來到了。
啊啊,果然,來到了啊。
明白這個事實的瞬間,哮睜開眼睛。
「————」
眼前,正在揮劍的大蛇,像石頭一樣定住了。
停下來了。
放出亞光速的一擊前,停止了。
萬籟俱寂。什麼感覺也沒有。光線既不溫暖也不耀眼。
因為哮就是光。(食神:愛因斯坦哭暈在廁所)(校對:他確定還有光嗎?比光快的話不應該是黑色的世界嗎)
哮意識空虛地,拔出腰間的刀。
然後,說出連名字也不知道的招式。
「草薙諸刃流·秘奧義…………天羽羽斬」
沒有砍中的感覺。更沒有砍了什麼的意識。
哮作為切斷這一現象,存在於光速的世界中。
速度下降了一個層次,大蛇的身體開始動起來。
同時哮的頭盔破碎,回到了作為鬼的意識。
回到了速度以外別無所求的鬼的靈魂。
明明突刺——
「…………」
——斬殺大蛇的哮的眼睛,流下了一行眼淚。
***
揮出劍的大蛇,站在黃昏色的天空下。
櫻花的花瓣在飛舞,陽光照進這個世界,美得讓鬼都忘記了內心。
跟一百五十年前一樣。那時候,天空也是這樣的黃昏。
「……真漂亮啊」
《……嗯嗯》
鵝媽媽贊同大蛇的話。
兩人的聲音都十分安然。
「到此為止了啊」
《是我們的敗北了》
大蛇輕輕笑著,眯起眼睛。
「永恆之槍……」
《是》
「……受你照顧了」
《……我才是。我還有要做的事,我會離開的》
「喔」
劍從大蛇的手上落下。
劍離開大蛇的手之後,咋看像是靜止一樣緩緩地落下地面。
大蛇輕輕嘆了口氣,至今為止的人生高速從腦海里流過。
原來如此,這不是掃魔刀,是走馬燈啊……。(食神:「掃魔刀」和「走馬燈」,日語同音)
苦笑這無聊的事實的大蛇,委身於記憶中。
放蕩不羈的少年期,與命相會,戰爭,戰鬥的日子……殺死命的瞬間的記憶……碌碌無為度過的一百五十年……與哮相會,分離……與金絲雀修行的日子。
看到記憶的終點後,無意中發現背後有種被溫暖地觸碰的感覺。
似乎有誰背靠自己站著。
不是哮。
是個嬌小而美麗的女人。
——已經,滿足了嗎?
那令人懷念的聲音,溫柔地對自己說道。
作為人的心得到解放,安心得顫抖起來。
大蛇抬起頭,仰望著黃昏色的天空,嘆著氣答道。
「啊啊……心滿意足了……命」
大蛇以豁然開朗的聲音說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世界回到正常動作的瞬間,大蛇在哮光速一擊解放的力量下被撕裂胸口,卷進衝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