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英雄召喚 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2/2)
或曰,自己的記憶影像宛如跑馬燈似地播放出來。
或曰,全世界都變成慢動作狀態。
或曰,展現出失火現場的驚人怪力。
有一種學說指出這些現象都是由危急關頭的腦部活性化,或者不慎解除限幅開關所造成。這一切都是作為生存本能而與生俱來的潛力。
掃魔刀則是能夠隨意激發這股本能的草剃流禁招。
草剃家的族人,就是為了與鬼交戰而創造出這招劍術。
「這小子……!」
老大再次舉起原本快要放下的手槍,發動一波連射攻勢。
他不斷扣擊扳機,直到彈匣淨空為止。
射不中——就是射不中。
結果,只是換來一陣陣由尖銳金屬聲及跳彈聲響交織而成的音律罷了。
「…………咿!」
在硝煙瀰漫的辦公室內,草剃哮依舊屹立不搖。
哮微微揚起嘴角,展現出從容不迫的神情。
乍看之下,戰況好像已經徹底扭轉,哮似乎也還保有充足餘力,但實際上身體卻不如外表所見那般遊刃有餘。
在施展掃魔刀的狀態底下,任何動作都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要是企圖勉強使喚身體的話,會引發肌肉撕裂傷及骨折等症狀。單就身體機能而言,這招並不是能夠提升身體運動能力,而只是不惜自我毀損也要驅使身體作出反應罷了。
肉體怎麼也跟不上大腦的「全力」。
如今哮的腳部已有數根肌肉纖維不支斷裂,骨頭也隱隱作痛。再這樣繼續下去,遲早會迸現裂痕甚至應聲碎裂吧。
但是……
「……就這點本事而已嗎?」
現在的哮就連考慮這種事情的理性也早已蕩然無存。
自幼便對劍術抱持著異於常人之自尊心的哮,每次只要有人瞧不起劍術就會火冒三丈。因此小時候可說是個左鄰右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問題兒童。
直到國中二年級吃了一場敗仗之後,哮總算願意重新自我審視,並成功地改變了自己。成了一名個性和善,看在旁人眼中就只是個言行舉止膽小怕事的文弱青年。
然而只要一超過某種程度的忍耐極限,他就會怒髮衝冠,徹底展露出兇狠狂野的性格。
「是不是廢鐵我現在就證明給你們瞧瞧。用不著玩什麼一個一個來的慢吞吞把戲。通通放馬過來吧!」
「咿……咿!」
「可別以為你們還有機會成為刀鏽啊。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何謂滴血不沾的神速斬擊……!」
哮面露凶神惡煞般的笑容,嘴角更隱約亮出如同猛獸獠牙般的犬齒。
事到如今,再也沒人能夠阻止得了他。
即便七名小混混當場磕頭求饒、或者起動龍騎兵,甚至是騎士團及時趕抵現場,大概都無法平息他的怒火吧。
假使這世上還有人能夠阻止哮的話……
如果真的有這個人存在,那麼——
《哥哥,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好嗎?》
大概只有一個人。就是哮唯一的血緣至親,他的妹妹才辦得到吧。
「——唔!」
透過耳麥傳來的聲音,令哮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徹底吹熄了哮內心那股原本早已沸騰的熊熊怒火。
關鍵就在於「哥哥」一詞。
《……草剃,你冷靜下來了吧?》
「咦!?耶!?剛剛那、那是,咦!?」
《是我的聲音啦,你這妹控。怎麼樣?十分相似對吧?》
經她這麼一講,哮反倒萌生出『跟我妹的聲調差真多耶』的念頭。況且基本上小妹也絕不可能跟斑鳩待在同一個地方。
哮鬆了口大氣。剛才要是就那樣開打的話,勢必已經演變成無從補救的局面了吧。不是指會錯手殺死敵人,而是指哮的身體會受到回天乏術的重創。按常理判斷,面對七名手持槍械的敵人,就算發動掃魔刀也毫無勝算可言。一旦對方同時展開掃射,自己勢必無計可施;身體也會在砍死所有敵人之前就不支崩潰。草剃流劍術並無法那麼稱心如意地靈活掌控。
哮一邊感謝斑鳩出聲制止自己,一邊準備放下橫舉的利刃。
《那麼,你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場面呢?》
經她這麼一說才轉眼環視現場的哮,發現面露驚恐神色的七名小混混均舉槍對準自己。
由於哮剛才以太過可怕的表情威脅他們,導致他們受到不如先下手為強的精神觀念影響,都已經殺意十足地以手指頭抵住扳機。
我搞砸了啊。這句話便足以代表一切。
「啊、啊哈,剛剛只是開開玩笑啦!It's a joke!想也知道滴血不沾的神速斬擊什麼的肯定就只是玩笑話而已嘛。話說我,那個,剛好患了青春期特有的毛病,所以偶爾會脫口說出一些耍帥的台詞嘛啊哈、啊哈哈哈!」
都已經被他們見識到揮刀擊落子彈的光景,玩笑話自然不可能行得通。
一旦展現出非比尋常的驚人力量,對方採用集體圍剿的手段也是很理所當然。
(這、這下可怎麼辦?我該丟下武器高舉雙手宣布投降嗎?還是乾脆下跪磕頭求饒比較好呢?儘管下跪磕頭是我的拿手絕活,但事到如今再磕頭道歉似乎也已經來不及了。)
正當哮快速轉動腦袋思索解套方案之際——
啪哩……
倏然,天花板唯一一盞日光燈碎裂。
由於視野突然變暗,導致在場所有人的思緒全部瞬間停擺。
而在這當中,哮看到了。
由位在七名男子頭頂,也就是設置於天花板的通風口。
有個夾帶晚霞色彩的物體一躍而下。
「咕啊!」
那個物體落在敵人頭頂。
在場所有人均轉眼望向倒地不起的男子。
只見一名任由裙擺及晚霞色秀髮在半空中飄逸的少女,雙腳不偏不倚地踩中男子。
那是一位與現場極不搭調的美艷少女。
原本上飄的修長秀髮順從重力牽引而緩緩垂落。
由其髮絲之間,可以看見一雙宛如寶石的深藍色眼眸綻放出銳利目光。
「鳳!」
哮脫口喊出她的名字。
「這……你這傢伙!」
其中一名敵人企圖將對準哮的槍口轉向櫻花。
不過櫻花卻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她利用著地時的反作用力踹了剛剛踩中的男子一腳,縱身跳向企圖舉槍瞄準自己的男子。
隨後順勢伸出左手猛推敵人的手槍。
櫻花手掌才剛觸碰到,手槍
便應聲掉落在地板上。
櫻花並未就此罷休。在打掉一名敵人的手槍之際,同時又開槍射擊另外兩名反應速度相對較快的敵人。分別精準地賞了他們的胸口各一發麻醉彈。
其行動宛如激流一般。接著立刻針對武器被打掉而愣住的男子下巴祭出一記肘擊,然後翻轉身子縱身躍起。
她以仿佛獵豹般輕靈的身手飛舞於半空中,又順勢賞了另一名敵人的面門一發強烈跳踢。
突然失去所有同伴而落單的敵人,也只能感到困惑不已。
束手無策的他,挨了著地的櫻花所施展的掃堂腿,整個人頓時呈仰躺姿勢倒下。
現場響起『哇!』的一聲悲鳴。就在最後一名敵人一邊感到背部疼痛不已,一邊睜開雙眼之際。
只見一名如夢似幻的美少女——映入他的視野之中。
這名低頭俯視著自己的少女,使男子感到茫然失措。哮在國中部進行死亡遊戲時所體驗到的那種感受,跟男子的茫然失措感十分相似。
少女實在太過漂亮、太過強悍,致使他們無言以對。
在這微不足道的感動之中,少女的槍口悄然抵住他的腹部,零距離擊發的麻醉彈則使他瞬間喪失意識。
這一切都是發生在轉眼之間的事。
櫻花一臉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伸手輕輕撥開自己的長髮。
——然而,戰鬥還沒結束。
因為還有個最不能忽視的存在。櫻花背後赫然浮現出一道巨大陰影。
「小心後面!」
哮忍不住放聲大叫。
原本應是無人狀態,但那個手持『無軌道詩篇』、嘴裡念念有詞的男子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趁亂跳進龍騎兵的操縱席。
龍騎兵高高舉起它那巨大的手臂。櫻花卻依舊一臉若無其事地面向哮。
「——趴下。別插手。」
櫻花如此告誡哮。
下一瞬間,忽見櫻花一鼓作氣壓低腰杆,隨後便悄然消失不見。
巨大鐵拳劃破空氣,搗碎了辦公室的地板。
《該死,居然沒打中!?》
一陣狼狽的聲音自龍騎兵裝甲內部傳了出來。櫻花壓低身子往前俯衝,在地板上翻滾一圈並擺出單膝跪地的姿勢,同時將麻醉彈換成了實彈彈匣。
龍騎兵立刻收回拳頭,試圖捕捉櫻花。
櫻花則搶在龍騎兵採取行動之前,更快速且輕靈地瞄準敵人裝甲的右手關節部位開了三槍。當然,縱使換上實彈,這種程度的威力也無法構成傷害。
《打死我也不想在這種鬼地方被抓住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這陣極度驚恐的吶喊聲,附掛在龍騎兵左臂的迷你機關槍槍身也跟著發出詭異迴轉聲。
「不妙!」
哮連忙趴在地板上,以雙手護住頭部。
就在櫻花輕蹴地面,在辦公室內拔腿奔馳的同時,迴轉的槍身挾暴風雨般的勁勢射出大量子彈。
室內響起震耳欲聾的槍擊聲及碎裂聲。迷你機關槍的子彈不僅擊毀桌椅,甚至還貫穿牆壁,一路追著櫻花的行動軌跡掃射。
櫻花沿著辦公室的牆緣飛馳,背後明明有一股強烈衝擊緊追不捨,她卻毫不在乎地舉起槍口瞄準龍騎兵右臂扣下扳機。
少女快步馳騁於木片飛濺加上塵埃飛揚,以及槍林彈雨交錯而成的地獄光景之中。櫻花仿佛拖著尾燈行駛於夜路上的汽車似地任由髮絲隨風飄逸,並在通過辦公室轉角處之際輕蹴地板,轉而順勢沖向龍騎兵。
貼地滑行,子彈驚險萬分地由櫻花頭上呼嘯而過。
櫻花貼著地板滑行,一路欺近龍騎兵懷中。
正因龍騎兵體積龐大,所以只要欺近懷中,迷你機關槍便再無可懼之處。
但肉搏戰卻有龍騎兵的鐵拳蓄勢待發。
高高舉起的巨大右拳,只見櫻花竟是動也不動地仰躺在地板上。
正當哮心想再這樣下去,櫻花必會被拳頭打個正著,因而反射性地準備發動『掃魔刀』之際。
——嘰……嘰嘰嘰……,
龍騎兵右臂突然傳出類似卡住的軋吱聲響。
高高舉起的右臂並未落下,就這麼停在半空中。手臂只是微微顫抖且持續發出嘰嘰吱吱的聲音,完全無法動彈。
《為、為什麼會這樣!?》
身為操縱者的男子脫口發出悲鳴聲。
哮則聚精會神地凝視龍騎兵的右臂。
透過剛好就在關節部位的小小縫隙,哮看見共有三顆子彈鑲嵌於螺旋齒輪機構之中。
那樣一來根本無法動彈。除了進廠維修並經由人工取出子彈之外,再無其他方法可以排除這種故障狀況。
「舊式龍騎兵的缺點,就在於關節驅動的裸露及脆弱性。而且這台並非近身肉搏戰專用機型。」
《就、就算真是這樣……也不可能只靠手槍就能阻止它吧!?》
男子的發言很有道理。
櫻花露了一手爐火純青的神准槍法。那是個頂多只有三公分寬的空隙。一般人怎麼說都不可能瞄得准。縱使是犧牲威力換取高精準度的手槍也有其極限,更遑論她是在置身戰鬥的緊張氣氛下完成狙擊,簡直非比尋常。
《該死,動起來!快給我動起來啊!》
操縱者使勁搖晃龍騎兵的機身,然而高舉的手臂卻只是維持彎曲狀態揮出一記空拳。
而此時此刻,操縱者早已跟丟櫻花的身影。
人在哪裡?內心還來不及浮現這個想法……
鏘……的一股輕微振動,已透過龍騎兵背部裝甲板傳至操縱者身上。
「…………」
只見一名身披晚霞色彩的強者,凜然屹立在呈半蹲狀態的龍騎兵背部裝甲之上。
她那冰冷的眼神,伴隨著槍口一同鎖定了設置於龍騎兵頸項部位,也就是背部上方的排氣孔。
《你、你這怪——》
就在男子準備說出『怪物』一詞的瞬間。
櫻花以槍口抵住用來排氣的小小縫隙,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裝甲內部傳出悲鳴聲。龍騎兵雖使勁晃動其龐然巨軀試圖甩掉櫻花,但牢牢抓住龍騎兵頭部的櫻花卻是堅持不肯放手。儘管頭髮及身體跟著劇烈擺動,她仍舊透過排氣孔持續開槍射擊裝甲內部,直到彈匣完全淨空為止。
自排氣孔入侵的子彈在裝甲內部劇烈彈跳,不單只是破壞掉儀錶板,更貫穿了操縱者的軀體。
等到開槍用光所有子彈之際,龍騎兵總算也冒出白煙停止運轉。
操縱席的艙門應聲開敔,頓時竄出陣陣濃煙。
「咳咳……咳……咳……」
操縱者終於現身。肩膀及腿部各中了一槍,子彈當然撕裂了傷處肌肉組織。
她真的靠肉身……擊敗了龍騎兵裝甲。
想不到她居然只靠作為輔助武器的手槍,便成功壓制住照理說必須派出反戰車兵器才能對付的強敵。到目前為止有存在過類似的前例嗎?
儘管心知肚明……
雖說打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但是……
(……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無視驚訝得嘴都合不攏的哮,櫻花走向操縱席,並將槍口對準奄奄一息的操縱者。
「……外行人操縱龍騎兵就會落得這種下場。學到教訓了沒?」
「……去……去死吧……你。」
「無論是否為舊式廢棄品,未經許可便運用龍騎兵的行為已構成違法。若遭遇運用龍騎兵與異端審問官為敵的場合,我們可依法逕行開槍射殺嫌犯。」
「嘿……嘿嘿……有種你就開槍試試看啊。反正,你……你根本就不敢開槍。」
「…………」
「你們不能開槍射擊毫無抵抗能力的人。這點我清楚得很啦。」
面對撂下這段侮辱言詞的男子,櫻花頓時陷入沉默。而她的反應則使男子變得更加得寸進尺。
「我就說嘛,你根本不敢開槍。」
「…………」
「就算我當著你們的面動手殺死小孩子,你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瞬間。
槍聲響起。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痛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伸手壓著原本沒有受傷的左腳,在操縱席上痛得來回打滾。
哮雖一臉傻眼地愣在原地無法動彈,不過卻立刻察覺到是櫻花動手扣下扳機。
「啊,喂!」
哮試圖趨前制止,卻又當場停下腳步。
只見櫻花睜大她那湛藍色的雙
眼,目不轉睛地俯視著男子痛苦掙扎的模樣。
哮由她的眼神當中,感受到某種相當危險的氣息。
「是、是我不好!請、請您饒我一命,別再開槍了!這還給您!還給您就是了!」
男子自懷中掏出『無軌道詩篇』,低聲下氣地遞交出來。
櫻花見狀,臉上緩緩浮現陰沉神色,語調嚴厲地說道。
「要我開槍的人不就是你嗎?」
「……咳咳……這……」
「虧我還以為你希望我賞你個痛快,難道不是嗎?這也算是個正合我意的要求,你反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那是玩笑話啦!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嘛……我道歉就是了,求求求您饒我一命啊!」
面對丟臉地痛哭求饒的男子,櫻花微眯雙眼透射出銳利目光。整間辦公室就只充斥著男子的悲鳴與痛哭聲。
而在這當中,櫻花的嘴角微微顫抖。
哮則是清楚地聽見了一陣有如銀鈴般的微弱嗓音。
「敗類……敗類……縱使獲得強大力量,也不會想用在正途上。你們這幫垃圾不管有沒有力量,都只會做出中飽私囊或傷害他人的勾當……看了就令人作嘔!」
哮感受到明顯的憎惡與冰冷之殺意。至於究竟是何種因素導致她顯得如此氣憤填膺,哮完全一無所知。
他直覺地領悟到自她心中不斷湧現的怒火,已逐漸轉變成另一股非比尋常的情緒。
或者該說是所謂的第六感吧。
突然泉涌而出的殺氣,令哮頓時心生戰慄。
「……我要剷除你們這幫敗類、以及魔女……一個也不留……!」
見櫻花將原本對準男子腿部的槍口移往頭部,擺出準備射擊的姿勢,哮連忙放聲大叫。
「你、你這是在幹嘛啊!也犯不著做得那麼絕吧!?」
「對方利用強化外裝自我武裝。這種處置方式應該十分正當才對吧,隊長大人。」
「武裝……你已經成功使其喪失機能了不是嗎!」
「喔,說得也對。但這傢伙目前拿在手上的東西是魔導遺產。哎呀……擊殺他的理由成立囉。」
「簡直就是強詞奪理!那明明就是他主動遞交出來的不是嗎!如此一來根本就沒有擊殺他的必要性啊!」
「閉嘴,這個現場已改由我作主。假使我沒出現,你必敗無疑。明白的話就給我乖乖站在旁邊看著。」
「……你……」
櫻花並不打算採納哮這個隊長的說詞。
那顯然不是專家應有的舉動。縱使是異端審問官,也只有在特定狀況下才允許任意開槍射殺嫌犯。一旦殺害毫無抵抗能力的對象,將會造成問題。
可以明確地說她錯了。哮倒也不是偏袒這個眼看就快一命歸西的男子。真要坦白說的話,哮根本一點也不在意這個小混混的死活。
他是因為覺得殺死這個男子,無法換來對櫻花及整支小隊有利的結果。因此在這種狀況下,他理當以隊長身份出面加以制止才對。
「好啦……該開始狩獵魔女囉。」
櫻花一邊露出仿佛看著瀕死螞蟻般的眼神,一邊揚起扭曲的冰冷笑容。
(——務必讓我趕上啊!)
哮刻不容緩地施展『掃魔刀』。在理智作出判斷之前,身體已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哮一邊感受著宛如在水泥中移動的沉重壓力加諸於全身上下,一邊在化作慢動作狀態的世界當中快步沖向敵人。
「……什麼!」
櫻花忍不住面露驚愕神色。上一秒鐘明明還在背後的哮,竟為了保護男子而在不知不覺之間挺身擋在櫻花面前,同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哮緊緊抓住櫻花的手腕,一臉正經八百地準備開口勸阻她。
不料……
「!?嗚——哇!」
「——唔!」
因為『掃魔刀』勁勢太過兇猛而導致哮就此失去平衡,連同櫻花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好痛……」
哮邊輕撫腦袋邊緩緩起身,接著睜開雙眼。
整個人為之一僵。
「——」
「…………」
只見哮整個人覆蓋在櫻花身上,呈現出推倒她的形態。而且本來應該撐著地板的手掌,竟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觸感。水球?棉花糖?橡膠球?是一種完全不符合上游任何選項,既溫熱又柔軟的膨脹物。
這導致心臟更進一步提升了本來就已經夠快的跳動速度。
「——」
他無言以對,腦海中也只浮現出「還滿大的呢」這麼個率直過頭的感想。
櫻花的表情並無顯著變化。哮只看得出她臉頰變得有點紅潤而已。
「放、放心吧。」
哮迫不得已地如此說道。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曉得到底有什麼好放心的,總之他絞盡腦汁開始尋找可以化解這個尷尬狀況的台詞。
「我……」
「……」
「我——是貧乳派的啦!」
……喀喳。
「抱歉假的假的!不是這種問題!剛剛純屬藉口是我一時糊塗了請原諒我!」
額頭被槍口抵住的哮,連忙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櫻花則是滿臉通紅地緩緩挺起上半身,不斷使勁用槍口磨蹭哮的額頭。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她一臉難為情地發出沉吟聲。若說意外可能很失禮,但她似乎有著一顆頗出人意表的純潔少女心。光看國中時代及剛才的戰鬥表現,只會帶給人一種仿佛女版終結者的印象。此外哮原本還猜測以她的個性來說,八成會被她冷冰冰地賞一巴掌,或者只丟出一句「可以讓開嗎?」之類的情節就是了。
只見她雙眼泛起淚光。哮下意識地產生了『還是有著很可愛的一面嘛』的想法。
而這種念頭會惹禍上身,肯定會害自己挨子彈。
「等等!鳳你冷靜一點!」
「趕快給我滾——開啊啊啊啊啊!」
櫻花開始施力扣壓扳機,哮作好了受死的覺悟。
下一瞬間。
明明應該是額頭遭子彈貫穿,但不知為何痛楚竟是自後腦勺傳來。
「咦,為什……——咧?」
哮試圖回頭確認,卻宣告失敗。
全身脫力的他,就這麼軟趴趴地一臉埋入櫻花的胸口。雖然有種頭部好像被人狠狠痛扁一頓的感覺,但現在卻連痛楚也都感受不到了。
『這、這次總算擊倒了吧!?擊倒敵人了對不對!?成、成功了!我辦到了——!』
耳麥傳來一陣欣喜若狂的聲音。在意識逐漸模糊遠去之際,哮終於明白了。
開槍轟中自己的並非櫻花,而是小兔。她肯定是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時心急把哮錯判為敵人而誤射了吧。真該慶幸她用的只是麻醉彈。
而這就是他沒有回報狀況的下場。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嗎?」
在自作自受這個成語閃過腦海之前,哮便已失去意識。
「真是夠了……!」
櫻花粗暴地推開一臉幸福地昏倒在自己胸口的哮,扯下耳邊吵鬧不休的耳麥之後,神情不悅地撩高她那一頭帶著晚霞色的長髮。
「雖然再三聽說是蝦兵蟹將……但想不到實力居然如此低劣。」
櫻花手抵額頭,露出一副也稱不上是傻眼的表情。
看著在地上打滾,好像正做著被討債人追的惡夢的哮,櫻花一臉憤怒地皺起眉頭。
這次任務若沒有櫻花的加入,恐怕確實會以失敗收場吧。假使單純對上小混混的話,只憑35小隊的原班人馬或許也就有辦法搞定,但對方搬出龍騎兵這項兵器就另當別論了。
難度顯然已超過學生能力所能應對的範疇。要是少了櫻花助陣,勢必難逃全滅的下場。
(奇怪……)
看著半損的龍騎兵,櫻花微微眯起雙眼。
(這群地痞流氓不可能擁有龍騎兵之類的重型裝甲。就算真的有,為了『無軌道詩篇』程度的魔導遺產而派上用場也很奇怪……如此說來,應是其他來路不明的……)
也就是這起案件背後另有蹊蹺。
就在櫻花如此心想的瞬間——
「唔~嗯~……真、真的很對不起,下星期我一定……一定會還錢……啊啊住手請不要弄壞家具唔~嗯~……」
「……」
卻被身旁傳來的夢話打斷思緒,氣得櫻花臉部微微抽筋。
「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這種傢伙擔任隊長……」
接著嘆了口
大氣。
「唉,為什麼理事長考慮要將噬魔聖物交給這票三腳貓運用呢?」
櫻花滿臉疲憊地自言自語一番,並露出帶有失望神色的雙眼直接望向哮。
她心不在焉地眺望著一臉悲情地發出夢囈聲的哮。
(除了近身肉搏戰以外什麼都不會、膽小如鼠、也毫無半點領導力可言……簡直一無是處。甚至還具備容易發飄的缺點。)
愈看愈令她感到失望透頂。
(……然而……他也算是頭一個敢挺身阻止我衝動行事的男子吧。)
就這一點而言,她倒也並非毫無稱讚,或者該說是感謝的念頭就是了。
櫻花十分清楚自己的缺點。這個致命的壞習慣,甚至也有可能會對櫻花自身的目的造成阻礙。
就容易火冒三丈的這點而言,哮或許跟自己頗為相似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裡,櫻花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諷刺笑容。
「…………」
看著哮的睡相,櫻花突然產生了仿佛稍稍卸下肩頭重擔一般的錯覺。
浮上心頭的,是些微的期待。
櫻花心中的孤獨感,也隱約變淡了一些。
正因這樣,櫻花才刻意……
——刻意……
「………………都事到如今了。」
割捨掉這份期待,由哮身上移開視線,轉眼望向窗外的夜空。
天際受到街道上的霓虹燈光污染,連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
在遠處的某棟大廈屋頂。
一名琉璃色的少女,目睹了整起事件的經過。
雙腳飄浮於水塔上方的她,任由夜風吹拂著一頭秀髮。
少女獨自一人佇立在夜空中。
「草剃……哮……」
輕聲喚出他名字的少女,髮絲竟違抗重力效應往上飄揚。
或許是月光反射出由地面竄升的塵沙吧——
只見閃閃發亮的琉璃色粒子,宛如螢火蟲一般來回飛舞於少女的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