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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英雄召喚 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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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園外繁華街的小巷弄。這裡是創業公司及招租大樓鱗次櫛比,看起來早已荒廢的大廈街區一角。

第35小隊已經各就各位。

某棟毫無任何醒目特徵,屋齡大約十年、高度不上不下的大樓。這裡就是可能會被當作交易現場使用的地點。大概是因為目前沒有任何企業承租利用吧,每個樓層都呈現出空空如也的狀態。

此行的目的是查扣D級的魔導遺產·『無軌道詩篇』。

結果包括櫻花這名新成員在內的四人,仍舊依照預定計劃出動執行任務。

『總之這是你剛來報到的第一天,還是跟我一起留在小隊室待機比較好吧?』

在進行簡報之際,斑鳩開口對特地拆解早已整理過一次的槍械進行重新確認的櫻花說道。

『……不用,沒問題。請讓我參與任務。』

『是嗎?其實也沒差啦,不過你還真是幹勁十足呢?』

『我向來奉行無論何種任務均全力以赴的主義。放心吧,我無意扯你們的後腿。若沒有發生任何緊急狀況的話,我會依照隊長的指示採取行動。』

櫻花一邊快速將零件組裝成手槍,一邊轉移視線望向哮。

在旁邊用特殊警棍練習揮劈動作的哮,則因突然遭到凝視而摸不著頭緒地猛眨眼睛。

『就讓我領教一下你的實力吧……草剃哮。』

櫻花撂下的這句話,足以給哮造成相當沉重的壓力。

「……唉。」

難掩內心不安情緒的哮,忍不住嘆了口大氣。

斑鳩留在小隊室擔任通訊員,負責操作無線電通訊。小兔躲在對面的大廈屋頂待機,擔任遠距離狙擊手。櫻花在確認可行之後,便直接由大廈正門潛入。

哮則負責大廈後門。

「……後門這邊好像沒人把風的樣子……鳳,你那邊狀況如何?」

《……這邊也不見敵人蹤影。》

「呃、那好,我們上吧。」

身為通訊員的斑鳩切換無線電訊號加入對話。

《交易對象的組織應該也不會太大才對。頂多只會是個小規模的黑幫集團。》

「你怎麼知道?」

《你把自己當成那個夾帶『無軌道詩篇』開溜的小混混思考看看吧。組織間的銷贓門路相當有限。跟大規模組織進行交易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斑鳩的推測確實頗具說服力。

而交易對象若是小規模組織的話,那就再理想不過了。

若身為目標物的魔導遺產等級偏高,或者在鎮壓交易現場之際的敵對組織太過龐大,審問會就不會批准小隊展開搜查或出擊。而既然順利申請過關,那就代表審問會判斷這是一件學生也能應付得來的低難度案件。

不過仍然會有危險。對魔導學園每年喪生的學生數量絕不算少。即便校方判定危險度偏低,還是會發生所謂的意外狀況。哮一邊提防後門周邊動態,一邊潛入建築物內部,與櫻花會合。

「還真是毫無防範呢……真的會有人在這邊進行交易嗎?」

「我負責打前鋒,背後就拜託隊長了。請隊長批准提案。」

「呃,好。」

於是兩人一邊互相掩護,一邊慢慢向前推進。

話雖如此,由於哮並末攜帶槍械,只帶了警棍及掛在腰際的刀作為武器,因此感覺實在有點不成體統。在密室戰鬥的話固然會碰到警棍占上風的場面,但若沒什麼意外狀況的話,無論在何處開戰都應該會是槍械較為有利。

另一方面,櫻花身上的武裝也只有一把手槍及一支插在腰際的特殊警棍。手槍是自動手槍。雖然跟這個市區的警察們所使用的手槍為同一型號,但卻是異端審問會專聘的Alchemist公司製造,也就是作為抗魔槍械改良而成的版本。以體積小巧及穩定的命中率為豪,被打造成形狀完全吻合掌心的握把,更是能讓連女性及小孩都覺得很容易握緊的傑作,但相對的,子彈裝填數過少及威力偏低則成了這把手槍的弱點。

目前手槍裝填的是麻醉彈。一般而言,試驗小隊獲准攜帶的子彈就只有麻醉彈及秘銀加工彈而已。秘銀彈更只限在敵人為魔女,或者裝備魔導遺產的人類之際方能動用。校規規定除此以外不准使用帶有殺傷能力的子彈。

儘管就輔助武器而雷是性能相當優異的一把槍械,但坦白講,火力不足卻也是個無從否定的缺點。既然無法斷定交易對象的組織規模,照理說應該採取有備無患的方案才是上策,但……

櫻花卻刻意選擇了這把已經用慣的手槍。

「…………」

櫻花非常冷靜,動作也無多餘之處。由消除腳步聲的步行方式至確保掩護點位置的過程,所有一切均毫無破綻。或許該說真不愧是前異端審問官吧,給人一種相當熟練的印象。

櫻花透過手勢打出淨空的暗號。

哮則是先打了個「稍等」的手勢,接著開口對耳麥說話。

「小兔,你那邊狀況如何?」

《只、只只只、只有七樓的辦公室那邊,燈、燈、燈火通明喔。人數……共、共有兩人。》

小兔一如往常地緊張兮兮。

「OK,七樓是吧。」

《——我我我既不著急,也絲毫不覺得緊張喔!要是你們真那樣認為的話,那就太見外了!我、我只不過是、慎、慎慎、慎重其事罷了。》

「沒有人講過那種話。我只是向你確認狀況…………?」

話說到一半,哮這才注意到可疑的地方。

「兩人?換句話說交易對象是單獨一人嗎?」

《應該是沒錯。我只能看到窗邊的狀況,所以或許還有其他人躲在暗處……我、我該不會是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了吧!?》

交易對象單槍匹馬而來。小混混該不會沒透過組織介紹,而是直接跟收藏家勾搭上線了吧?若是這樣的話,對方只有兩人也就說得通了……但真的有可能嗎?

《……該、該怎麼辦呢?已經準備動手了嗎!憑、憑我的身手自然不成問題!根根、根、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啊!》

瘋狂結巴的人就算講出這種話,也毫無半點說服力可言。

「別急別急。等我們抵達辦公室再說啦。」

關於小兔的狙擊能力,雖然並不是對她的命中力沒有信心,但由於辦公室內可能還有其他敵人,因此實在不適合輕舉妄動。

「鳳便由另一側的通道繞過去。待會我一打暗號就衝進去。」

《…………》

「喂,鳳?」

只見人在掩護點的櫻花就這麼保持著屈膝半蹲姿勢,抬頭凝視著天花板。視線前方就只有一個通風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東西。

(她在搞什麼鬼啊……?)

以為她在發呆的哮便沒使用耳麥,而是透過比手劃腳加小聲嘀咕的方式提醒櫻花。

《了解。》

隔了幾秒鐘,打出手勢作為回應之後,櫻花的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截至目前為止都很順利。假使能夠毫無滯礙地就此完成任務就好了……)

哮邊保持警戒邊爬上樓梯,來到七樓。

他探頭確認目標所在的房間入口。

「……!」

有一道人影。敵人一手拿著手槍,一邊抽著香菸。

「確認敵人蹤影……房間入口處有一名敵人。」

哮一邊通知其他成員,一邊等待櫻花自另一側的通道抵達現場。

如果先撂倒入口處的把風小嘍囉再衝進交易現場的話,很有可能會驚動在辦公室內的其餘敵人。考慮到一衝進現場便爆發槍戰的風險,還是配合小兔的狙擊再發動突擊比較好。

「那、那麼,我們就採用幾乎同時行動的作戰喔。小兔在我打出暗號的三秒鐘之後,就靠遠距離狙擊搞定辦公室內的那兩人。我會在打完暗號後便充當誘餌展開突擊,當把風小嘍囉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時,鳳就開槍把他打昏。最後我再趁機衝進現場……作戰內容大致如上……沒問題吧?」

《了解。》

《憑、憑你那顆腦袋而言還真是個滿妥當的作戰呢。我、我、我已經充分理解了喔?放放、放心沒問題我就做給你們瞧瞧。只、只是問一下所謂的三秒鐘之後,是數到零才開槍呢?

還還還還是說不必數到零就開槍呢?哪哪哪哪一種——》

《反正數的人是你,所以採用哪種方式都行啦~~總之好好加油吧~~》

儘管有個除了完全感受不到衝勁之外,又跟作戰毫無關連的人發言,這時候哮決定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哮等待櫻花抵達入口處的另一側。

在這段期間,雖然有點微弱,但隱約還是能聽

見交易現場的談話聲。

「……你沒犯下什麼露出馬腳的錯誤吧?」

「別擔心。這是我賄賂了事務所的金庫管理員所借來的。不會給你們造成任何困擾。而且也無須動用到這玩意兒就能了事。」

「你可以把它當成報酬的附贈品也沒關係。要用要賣都隨你高興。倒是我聽說組織本身已被異端審問會剷除,真的沒問題嗎?」

「就跟你說沒問題了啦。」

由於牆壁很薄,因此整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從內容來看應該是目標沒錯。斑鳩竊取的情報似乎正確無誤。

「……那麼,那東西你已準備好了嗎?」

「如你所見。」

衣服的磨擦聲傳入耳中。

「……的確沒錯。辛苦你了。我會把報酬擺在指定地點。」

「你要那種東西做什麼?那就只是一塊碎片而已吧?」

耳朵貼著牆壁竊聽對話的哮忍不住皺起眉頭。

碎片?難道不是『無軌道詩篇』?

「跟你們無關。不要多管閒事。」

「……真是個冷淡的女人……但話說回來,我手上還有另一項想要賣給你的好東西喔。」

「……?」

「喂,秀給她看看。」

再度傳出衣服磨擦聲。

「……那是什麼東西啊?」

「『無軌道詩篇』的首刷版之一。我趁亂偷留了一本。這可是比起那塊破銅爛鐵更有價值的上等貨喔。怎麼樣,隨便開口報個價碼吧。」

「……你們真的是一群無可救藥的蠢東西啊。」

現場一觸即發的氣氛透牆而出。

「再怎麼瞧不起異端審問會也該有個限度。你真以為他們一無所知嗎?」

「……嗄?」

「那本書就是導致你們組織被殲滅的主因。要是少掉其中一冊的話,他們肯定會拼命追查下落。而且就算要追到地獄盡頭也絕不罷休呀。」

對談內容的要命展開,促使哮的臉上冒出一絲冷汗。

這波襲擊行動被對方發現了。他們在此時有所警覺的話,情勢將會變得非常不妙。

《我已抵達指定位置,請指示。》

在干鈞一發之際收到來自櫻花的報告。哮抽出插在腰間的特殊警棍,開啟電流開關並用右手緊緊握住。

「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

《隨、隨隨隨、隨時都可以!》

聽見成員們的回答之後,哮使勁繃緊雙腿。

接著在微眯雙眼露出銳利目光的那一瞬間——

「任務——開始!」

哮自角落飛沖而出,吸引住敵人的注意力。

敵人當然察覺到他的出現,準備舉起槍口瞄準他。

哮將警棍斜舉於左下方,馬不停蹄地朝敵人直衝而去。

魯莽的捨身突擊,不過這當然只是佯攻罷了。

後方傳出兩陣槍響。敵人受到來自背後的槍擊而瞬間倒地不起。

這大概是櫻花依照計劃發動的攻擊。

於此同時。

《成、成功了!兩名敵人都倒下了!真不愧是我啊你看到了吧草剃!》

可能是由於心生焦急而導致狙擊的時機稍稍提前,但不成問題。哮為了衝進辦公室而直接跨過倒地不起的敵人,以背部緊貼在門扉旁邊。

確認櫻花快速看了自己一眼並點了點頭之後,哮隨即起腳踹破門扉衝進辦公室。

「——我們是異端審問官!通通不准動!」

順利完成任務了,哮內心暗自感到欣慰。

第一次拿到積分。儘管離升級標準還很遠,但這樣起碼也保住了一絲希望……

「……什麼?」

呈現在門屝另一側的光景令哮不禁看傻了眼。

他確實確認過了,小兔在突擊前所傳來的無線電通訊。她說她擊倒了兩人,也就是室內的所有敵人。他絕不可能聽錯。

但是……

為何眼前竟然冒出了七個舉起槍口瞄準自己的黑衣人呢?

「那個……我說小兔同學啊?」

《幹嘛!你已經看到被我收拾掉的那兩個蠢蛋了吧!我很厲害吧?那兩人都是被我一槍擊倒的喔!哦呵呵呵呵——!》

「呃——現在在我眼前啊……倒不單只有兩個人,而是將近有七位黑衣人團團包圍住我了啊……」

《……這怎麼可能!我確實已經打倒敵人了啊!?就是兩個身穿制服,看似保全人員的傢伙啊!》

哮連想都不必多想就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啊……那不就是另一側的大樓嗎?」

《……啊!》

「你擊倒的不就只是普通的保全人員而已嗎!?你幹嘛開槍擊倒保全人員啦!這應該一看就知道了吧!?」

《……………………偶偶、偶爾也是會……發生類似的情況嘛。》

發生了還得了!假如用的不是麻醉彈,那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啊!

哮雖然很想開口吐槽,但這同時也是隊長的疏失。他本來就知道小兔會因為幾近絕望的怯場症發作,而下意識地出現匪夷所思的行動。

敵方正確數量共有九個。七名看似黑手黨的男子,一名身穿大衣頭戴帽子遮住臉部的人物——由其身形看來應是女性。

以及另外一道身影。

看到那個堪稱是最出人意表之存在的哮,怎麼也摒除不掉『為何這種玩意兒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疑問。

全身上下覆蓋著粗野裝甲的人型,體積比人類大上一倍的身影。

肯定錯不了。雖然目前似乎處於無人駕駛狀態,但那正是審問會以往使用過的重裝甲步兵專用強化外殼……『龍騎兵』。

(也太扯了吧……我根本沒聽說過有哪個組織有辦法搬出這種東西啊……)

那再怎麼想都不是一般地痞流氓可能持有的裝備。斑鳩的推測及審問會的判斷均大錯特錯。就一場區區D級魔導遺產的交易而言,未免也太過危險。不同於因突然有人介入而驚慌失措的七名男子,身穿大衣的女性早已打開窗戶站在窗框上。

「被我說中了吧。我就先走一步囉。你們自己慢慢作個了斷吧。」

語畢,女子起腳輕蹴窗框。而在起腳前的那一瞬間,她轉臉瞄了哮一眼。

「嘖——站住!」

哮雖試圖衝上前制止,女子卻已搶先一躍而下。這裡是大廈的七樓,普通人絕非只是身受輕傷就能了事。

然而哮還來不及趕至窗邊,看似老大的男子已舉槍對準他。

「不准動……」

「這、這傢伙,剛剛說他是異端審問官耶。這下子大事不妙了啊!?」

「別自亂陣腳。我們這邊還有龍騎兵可用。況且你仔細瞧瞧,這傢伙還不是正牌的異端審問官,只是所謂的試驗小隊罷了。我說啊?你是對魔導學園的學生對吧?一個不入流的小鬼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一個是看似老大的男子,以及五個應該只是跟班的男子。再加上一個躲在辦公室角落,外表活像個小混混,抱著『無軌道詩篇』念念有詞的男子。

現場情況簡直令人絕望。單挑的話,就算用警棍也有自信能夠獲勝,但七對一……而且對方還有龍騎兵的話,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鳳……千萬別過來。」

為了不讓敵人聽見,哮以近似呼吸的微弱聲量對著耳麥說道。

要是被對方察覺到背後還有一個人的話,將會導致櫻花遭到波及。

敵方老大目中無人地笑了出來。那是確信勝利之人才會露出的笑容。是哮已見識過好幾次,絲毫不掩飾驕傲自大之情的笑容。換作是過去的哮,大概早就把自尊心擺在第一位而飛撲過去了吧。

「哈、哈哈……那個……我、我只是在放學途中不小心迷路了……」

但現在的哮不會採取這類魯莽行徑,或者該說他辦不到。

於是他面帶陪笑神情,迫不得已地掰出這句辯解。

「這樣啊,迷路了是吧。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呢。」

「呃,嗯。還好啦……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個屁啊——你已經註定要死在這裡了!」

下一瞬間,老大吐出舌頭,挪動手指輕抵扳機。

哮則定睛觀察他的動作。

(怎麼辦?該試著放手一搏嗎?)

哮丟下警棍,以指尖輕撫斜掛於腰際的刀柄。

這明明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內心卻忍不住

湧現出一股笑意。真是有夠不切實際。用刀劍對抗槍械,簡直就是腦袋有問題。倘若換成好幾年前的自己,或許會覺得這也不是什麼辦不到的事而飛衝出去,但現在的哮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

(動手可以解決兩人……好一點頂多三人。而且是在挨了好幾槍的狀態下。)

近距離固然對自己有利,但是寡不敵眾。這勢必會演變成如假包換的「捨身」自殺式攻擊。

目前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幫助進行戰鬥的哮平安殺出重圍。

……不對。

哮還剩下唯一一個打破現狀的手段。

(等等……不行啊。無論再怎麼做,豈不是都只剩下破滅的結局在等著我而已嗎……!)

明明身懷唯一的脫困手段,哮依舊感到苦惱不已。

被草剃流這門劍術流派的規定視為禁招所創設的「招術」,正是能夠打破現狀的唯一方案。

但哮卻搖了搖頭,挪開輕觸刀柄的指尖。

察覺事態有異的斑鳩應該已經與審問會取得聯繫,並請求騎士團出動救援才對。

在騎士團趕抵現場之前,就靠對談設法拖延時間——

「?喂,你們快點瞧瞧,這傢伙腰間掛了一把刀耶?他連槍械都沒帶,居然就只佩戴一把刀耶!哇哈哈,真的假的,簡直難以置信,他該不會是腦袋有洞吧!?」

敵方的一人指著哮,出言加以侮辱。

周遭的其他人也像是受到牽引似地跟著哄堂大笑。

「最近的審問宮還真是走復古風呢!堂堂武士大人實在令人欽佩啊!」

「這年代明明就連一般警官都必須奉行佩戴槍械的義務,你膽子可真不小耶!這臭小子該不會是瘋了吧!」

在『哇哈哈哈』的侮蔑鬨笑聲響徹現場之際,哮霍然睜大雙眼且停止手部動作。

腦袋有問題、跟不上時代、說句『是也』來給我們聽聽啊。

輕蔑言詞此起彼落。那是以往不知已聽過多少次的話語。

這陣嘲諷聲使得哮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陰影。

大概是察覺到狀況不對勁了吧,只聞斑鳩的勸阻聲透過耳麥傳入耳中。

《糟糕……草剃,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假如你現在發飄的話,將會演變成最要命的狀況喔。》

「…………!這我曉得……」

《務必設法說服他們,儘可能拖延時間。你應該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你了吧。我承認這次任務全都是我調查不足所惹的禍,所以拜託你了——》

「我清楚得很……!」

哮的腳底緩緩竄出一陣近似烈火般的熱氣。哮本身也感受到身體及腦袋變得愈來愈熾熱,因此使勁咬緊牙關。

在這種最要命的狀況下,哮竟開始緩緩展現出他的負面人格特質。

(忍住……一定要忍住!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我,假使為了這點小事就發飄,那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繼續生存下去……!劍不如槍本來就是再明確不過的事實吧,哮!快點捨棄掉那種落伍的自尊心吧!這點小事,只要咬牙忍耐就能立刻收斂怒氣才對吧……!)

他幾乎快咬到出血似地緊咬著嘴唇,試圖藉由痛楚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也不是最近才開始的現象……要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

拼命強壓住怒火的哮。

此時此地發飄不單會害自己遭殃,也會給隊員們造成困擾。心想非得避免這種事態成真不可的哮,硬是把怒氣往肚子裡頭吞。

——然而。

「劍術嗎?那種東西有什麼用?刀劍就跟你這小鬼一樣,只不過是連魔法跟槍械都贏不了的廢鐵罷了吧。我懶得再陪你玩,乖乖被我一槍打趴在地上痛苦打滾吧,廢鐵小子。」

拜老大撂下的這句話所賜。

哮腦中頓時響起一陣類似神經斷裂的聲音。

《唉——這下完蛋了。想幹嘛都隨便你了。》

斑鳩的嘆息聲,已無法傳入哮的耳中。

「儘管放心吧,在賣光你身上的五臟六腑之前,我不會直接賞你個痛快。別擔心,我只會在你腿上打出一個窟窿罷了。反正你是武士,這點痛楚應該還忍受得住吧?」

連敵人的聲音都恍若未聞,狀況更是無從制止地持續進行中。

老大貫注力量彎曲那根抵著扳機的手指。

同一時間,哮的手指也緩緩地再次按住刀柄。

子彈伴隨槍口火舌轟然飛出,不偏不倚地筆直射向哮。

但是——

那顆子彈竟如同錄影帶的慢速重播模式一般。

慢……慢地減緩飛行速度。

不單只是子彈,映入哮視野當中的所有事物之速度,全都呈現出慢動作狀態。

槍口的火舌也好、因衝擊而飄動的頭髮也罷、在半空中飛揚的塵埃,以及從建築物外面傳來的喧囂聲也一樣。

就連哮的身體也不例外,抽刀出鞘的手,也仿佛在水泥漿中掙扎似地沉重且遲緩。

世界宣告停滯、世界變遲鈍了。

然而目前發生的事態,卻跟這種感覺完全相反。

周遭世界的速度既未產生改變,時光也一如往常地維持著正常運轉。

進入高速化狀態的——

將世上萬物撇在後頭的——

是哮的腦識。

答案就是這麼單純。

***

哮過去曾為了獲得力量,而接受了一名「怪物」的指導。

那名怪物正是在現代唯一完全領悟了『草剃諸刃流』這門劍術流派之精髓的「原」人類。

草剃流分為兩大流派。一般廣為人知的是草剃家代代相傳的草剃真明流,那是以對付人類為目的的殺人劍術。

至於相對的諸刀流,則是曾在將近千年前大顯神威,專門用來斬殺妖魔鬼怪的劍術。換句話說,是專門用來對付非人族類的劍技。

知悉後者的人士,在現代可說是寥寥無幾。

哮為了討教這門諸刃流的技巧,而開口詢問眼前那名擊殺鬼魔的怪物。

——我想用刀劍勝過槍械。

——該怎麼做才能用刀劍勝過槍械呢?

『……哮啊,那是不可能的。人類的身體無法展現出像子彈那般飛快的動作。無論再怎麼鍛練、劍術練得再怎麼出神入化,終究還是跟不上子彈的速度啊。』

——為什麼用刀劍就是無法取勝呢?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子彈速度快到根本看不見啊。假使運氣夠好,加上具備相當高強的實力,或許還有機會彈開一發子彈也說不定,但那也已算是最大極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贏。

『就跟你說辦不到了,只會害你自己白白送死而已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贏。

『別傻了,刀劍是贏不了槍械的啦。』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贏!

『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啊。就跟你說絕對辦不到嘛。』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贏!!

『一招。』

『只有一種方法。但相對的,要是持續使用這種方法的話,總有一天你必定會感到後悔莫及喔。不光是你自己,甚至也有可能會傷害到你最重視的人喔。』

——那也沒關係,請告訴我吧!

『……好吧,我感受到你的覺悟了。哮,仔細聽我說,你最該鍛練的不是身體。』

——?

『要設法突破極限的部位……是這裡才對,哮。』

——哪裡啊?

『這裡。』

『就是在你頭殼裡面那團活像水蚤的腦袋啦。』

***

——叮~~~~——!

聽見這陣刺耳的尖銳金屬撞擊聲,在場眾人皆忍不住大吃一驚。

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所有人都露出同樣的詫異神情。

老大明明已經無庸置疑地扣下扳機,明明就已經無庸置疑地筆直開了一槍才對。這種距離不可能打偏。縱使讓超級大外行的小孩開槍,也很難在這種距離下失手。

話雖如此,哮卻仍舊健在。

既沒不支倒地、也沒血流如注。身上更是找不到半個理應出現的槍孔。

映入眾人眼中的,就只有被砍成兩半掉落在地板上的子彈,以及不發一語地擺出拔刀姿勢的哮。

「……怎麼……回事?」

老大面露僵硬神情,緊接著連續開了兩槍。

不過這兩發子彈都只發出金屬撞擊聲,並未擊中哮。

經過片刻之後,他們總算才領悟到哮用刀擋下子彈的事實。

沉重的寂靜氣氛徹底籠罩住現場。

「……說出口了吧……」

哮的嗓音撕裂這股寂靜氣息。那是一陣低沉、雄渾且充滿魄力、完全無法想像竟是出自剛才那名膽怯少年口中的嗓音。

「……說出廢鐵一詞了是吧……你們這票敗類通通給我作好覺悟吧……」

微微抬起頭來,由伸長的瀏海當中露出一張宛如羅剎般的兇狠表情。

在場所有人均嚇得縮成一團。

因為眼前——出現了一頭手握利刃的惡鬼。

哮放聲怒吼。既平靜,卻又仿佛惡鬼咆哮一般粗野。

「草薤諸刃流真傳·草剃哮。

去他的堂堂正正——現在就讓我單方面地砍死你們吧!」

這股氣勢凌人的魄力,嚇得所有敵人完全不敢亂動。

水平橫擺刀身的哮已完全進入臨戰態勢。鬥爭本能表露無遺,散發出一股只要誰敢輕舉妄動,就會在轉瞬之間被他依照宣言一刀砍死的可怕魄力。

七名男子就這麼傻眼地愣住不動。

他們至今仍無法相信哮揮刀砍斷子彈的事實。

這也難怪啦。在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人真的有辦法施展出那種只存在於漫畫之中的技巧。

然而所謂的草剃流,正是專為悟出那種漫畫般的誇張劍技而創立之流派。

哮所發動的技巧名喚『掃魔刀』,乃是如假包換的劍術招式。草剃真明流的原點、草剃諸刃流的變異劍術,是為了靠人的肉身驅逐早在數百年前已確認滅亡,被稱作『鬼』的舊日本幻想生物而衍生出來的邪門劍術。

而其中一招就是『掃魔刀』。

簡言之,就只是暫時解除腦部的限幅器,加速情報處理能力罷了。當人落入生死交關的處境,陷於極限狀態之際,偶爾會很罕見地發生腦部使用率竄升的狀況。

或曰,自己的記憶影像宛如跑馬燈似地播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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