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女爭奪戰 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女(1/2)
位於對魔導學園最深處的禁忌區域終極監獄,是學園的機密地帶。
不同於地面上有眾多無辜魔女聚集在組合屋過生活的地帶,被打入終極監獄的,全是罪大惡極的重刑犯。這個設施採取了各式各樣遏止受刑犯施展魔法的防堵手段,並對所有重刑犯祭出足可被解贊成違反人道精神的殘忍待遇。
「每次來都覺得這是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呢……鐵老弟你是否也有同感啊?」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鳳颯月,一邊步行於終極監獄的昏暗通道上,一邊開口詢問身旁的隨行男子。
以一襲漆黑制服裹住全身上下的這名男子,衣服胸口縫有顯示他是異端審間官的刺繡圖紋。那是一個宛如魔法陣被切割成十字狀,象徵著對抗魔導勢力的獨特標誌。而標誌旁邊還搭配了一個繪有斷頭騎士圖案的黑色部隊徽章。
黑色代表著通稱『EXE』,全名為對魔導搜查一課第零殲滅機動部隊的意思。而所謂的EXE,乃是一支純粹由對魔導兵器——也就是噬魔聖物持有者所組成的特殊部隊。
「我已經習慣這種氣氛。」
男子淡淡地回答。
他的名字叫作鐵隼人。擔任EXE隊長職位的他,事實上可說是實力最強悍的魔女獵人。
颯月無視隼人的冷淡態度,逕自環視周遭一圈。
只見數個彷佛套用棺材外型打造而成的機械裝置,沿著通道牆壁一字排開,類似玻璃監視窗的部位透射出陣陣藍白光芒。
「簡直就跟墓園沒兩樣嘛。能夠習慣這種鬼地方的你,還真是個擁有強韌精神,值得好好稱讚一番的勇者呢。」
「不敢當。但我聽說修建這座設施的,正是會長大人您。」
「下令打造的人是我沒錯,但我可沒叫你們把這裡搞成這麼陰森詭異的模樣啊。」
颯月一邊猛發牢騷,一邊貼近棺材仔細端詳。
透過監視窗窺探棺材內部,便可發現有人沉睡在其中。
這些如同棺材般整齊陳列在終極監獄的裝置,名喚鐵處女,是專門用來封印魔女及魔法師的個人牢房。
當面對高危險度的魔女時,由於使用一般抗魔材質打造而成的牢房效果不佳,難以困住處於清醒狀態的囚犯,因此這項裝置才應運而生。
裝置會強制被封印在其中的魔女進入假死狀態,甚至連作夢都辦不到。
近年來雖然也存在著抑制魔女魔力的項圈型裝置,但卻因性能和價格不成正比,所以也只能透過這種手段,讓身懷強大魔力的魔女陷入沉眠。
「那麼,那名小女孩的狀況如伺呢?」
「在逮捕之際莫名昏倒後,似乎便已喪失了所有記憶。」
「喪失記憶……真傷腦筋啊。」
「據推測,應是對方企圖透過符咒型的遺忘魔法遏止情報外泄。藥師診斷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開始慢慢恢復記憶。」
「已查明她的真實身分了嗎?」
被這麼一問,隼人只將視線轉向颯月。
「她的名字叫二階堂真理,身為古代屬性持有者,確定是大約自三年前便開始遭到通緝的『極光魔女』本人沒錯。」
「就是那個不造殺孽的魔女嗎?儘管地位高下還有待商榷,但身為魔女的實力則是無庸置疑呢。我們已從先前逮捕的幻想教團小嘍羅腦海當中,抽取出好幾條相關情報了吧。」
「是的。包括她出身於境界線的孤兒院,以及她不得不協助幻想教團的動機等等,全都已經調查完畢。」
颯月揚起嘴角展露笑容。
「雖說選擇採用失億符咒而非自爆符咒一事令人耿耿於懷,但那幫傢伙的頂頭上司一旦得知掩飾行動失敗的話……鐵定會攻打過來吧?為了致她於死地,或者將她搶奪回去。」
「我認為可能性十分大。」
「既然如此,那在遺忘符咒的效果消退之前,她就還有利用價值可言羅。」
「……您的意思是?」
「幻想教團展開大規模活動的情形,可說是極端罕見啊。他們是一群很難得會策動類似上個月那起英雄召喚恐怖攻擊事件的人馬,而情報來源當然也是多多益善嘛。無論是重量級人物單獨進攻或小嘍羅們成群結隊來犯,這邊都非常歡迎啊。」
「……我無法理解。會長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你聽不懂嗎?我在講有關釣魚的事啊。」
語畢,颯月擺出揮動釣竿的姿勢給他看。
隼人微眯雙眼,理解了颯月的用意。
兩人繼續沿著通道步行一段時間,總算抵達終點。
終點處設有一座呈現出與眾不同十字造型的鐵處女。由監視窗透射而出的並非藍白光芒,而是鮮紅色的光輝。
在這座鐵處女的周圍,有好幾名看似鍛冶師的白衣人,正忙著調整儀器數值。
颯月舉起手臂,對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們說道:
「解除門鎖,連同鐵鏈也一併卸除掉。」
自衣人們面面相覼,反問一聲「真的沒關係嗎?」
颯月揮手示意要他們趕緊動怍,白衣人們隨即伸手扳下設置於棺材左右兩側的四根控制杆。
棺材發出刺耳的金屬磨擦聲,同時吐出大量蒸氣,徹底覆蓋住眾人的視野。
鐵處女的門扉緩緩開敔,自內部傾泄而出的濃濃蒸氣沿著地板瀰漫開來。
裡頭所裝的,是一名尚未成年的少女。
形同赤裸狀態的少女,全身上下被大量鐵鏈捆綁住,鍛冶師們逐一解開這些鐵鏈。
解除身上所有禁錮的少女,頹然地摔倒在地板上,發出了一陣短促的呻吟聲。
這一摔痛得少女睜開雙眼。而她那雙眼睛中最先映照出來的,是恐懼與焦急之情。
無法理解自身現狀的她,表現出十分困惑的模樣。
「這、這是什麼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會全身赤裸……?你又是誰啊!?」
大概是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吧,只見少女微微顫抖不止,抬頭仰望著佇立於眼前的颯月。
颯月臉上漾起燦爛笑容,脫下自己的白色大衣披在一絲不掛的她身上,替她遮掩住裸露的肌膚。
接著,颯月對喪失記憶的魔女——二階堂真理如此宣告:
「嗨,歡迎蒞臨對魔導學園!二階堂真理同學,竭誠歡迎你至本校就讀!」
真理完全不解其意,只能微微側頭露出狐疑神情。
「嗯——啊——相信之前老師曾經提過,術式、魔法陣及詠唱三者之間,有著相當緊密的關聯性……呃——首先所謂的術式呢,是為了有效將魔力轉換成魔法所不可或缺的存在,說穿了就是類似程式般的東西……」
教師平鋪直述的授課聲誘發濃濃睡意。上術式學這門課的時候,教室內總是一片鴉雀無聲,即便是成績優異的學生們,也時常抵擋不住睡魔攻勢而慘遭擊沉。
但是,最近課堂上的狀況似乎產生了變化。
教室內顯得格外吵雜。除了老師的授課聲以外,還充斥著嘰嘰喳喳的竊竊私語聲。
「那則謠言是真的嗎?」
「你是指擊敗英雄的是蝦兵蟹將小隊的那則傳聞嗎?我才不相信咧。」
「但據傳有滿多人親眼目睹了整段過程,只不過那些目擊者幾乎全都已經離開學園就是了。真是一群不中用的膽小鬼。」
「明明沒參加那場戰役的你哪有資格講這種話?不僅魔女獵人沒有出動,騎士團也潰不成軍。當然會讓人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擊敗了英雄嘛。」
「好像也有風聲指出,擊敗英雄的是個全身紫色或藍色的盔甲騎士。」
「哇哈哈,那分明就只是因為過於恐懼而看到幻覺罷了嘛。」
「另外也有人說,那個看似盔甲騎士的傢伙,長得跟蝦兵蟹將小隊的隊長一模一樣喔。」
「啊——我也有聽過這則傳聞。說那可能是某種噬魔聖物對不對?」
「那不就代表他是魔女獵人嗎?而且還是擁有噬魔聖物的魔女獵人嘍?」
「這算什麼,有夠好笑耶。那個人不是連槍都不會用嗎?他光靠刀劍哪有辦法擊敗英雄啦,簡直荒唐到極點啊。」
學生們一同轉頭望向哮。
座位在教室正中央的哮,整個人無地自容地縮成一團。這是他第一次受到這種不同以往的注目待遇,坦白說感覺並不舒服。假使能夠豁出去宣布這些謠言多半都是事實的話,最起碼應該就不會再接收到來自班上同學的懷疑目光才對。
然而,實際上他卻是連這點小事都無法如願以償。
理事長已經再三叮囑哮,要他絕對不可泄露自己身為噬魔聖物契約者的事實給外部人士知情。如今哮既是學生,
同時也是以臨時魔女獵人的身分接受審問會管轄,因此非得嚴格遵守這方面的紀律不可。
「但實際上,草剃身邊還真是產生了令人目不暇給的劇烈變化呢。」
「的確,繼鳳櫻花之後……又多出了那個女孩對吧?」
「對吧?那兩人絕對不可能是兄妹。長得一點都不像嘛。」
「即使說是義妹也很奇怪啊……謎團重重……有時猛一回神會發現她人不見了,但下一秒鐘又突然出現在草剃同學身邊。」
學生們挪開投射在哮身上的目光,轉眼望向他的隔壁。
在他隔壁那個座位。原本學生們之間的座位應該都相隔約一公尺左右的距離,但卻唯獨那個座位,跟草剃的座位緊緊靠在一起。
這顯然是很奇怪的安排。哮的心情之所以會感到忐忑不安,不單只是由於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另一方面也是受到這位奇妙的鄰居影響所致。
當哮臉上露出愁眉深鎖的神情時,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股非常客氣保守的拉力。
再加上——
「……哥哥。」
被人喊了一聲『哥哥』之後……哮也只能無奈地轉頭察看。
琉璃色的眼睛,搭配琉璃色的髮絲。身穿一襲琉璃色洋裝的少女,就這麼端坐在他身旁。
「哥哥,我有疑問。」
她名叫拉碧絲拉斯莉。從這個月開始,姑且以第四學園轉學生的名義成了哮的同班同學。
她的真實身分其實並不是人類。而是在上個月爆發的英雄襲擊事件之際,與哮訂定契約的噬魔聖物系列裝備之一。其正確名稱為《TheMalleusMaleficarumType-Twilight『Mistilteinn』』》。儘管過去曾經留有強力的魔導遺產,本身具備獨立的意識、而且會幻化成人類外形的這種紀錄,卻因在現代幾乎所剩無幾,而被視為極其貴重的稀有存在。
除此之外的詳細情報一概不明。即便哮身為訂定契約的當事人,理事長·鳳颯月仍以最高機密為由,拒絕透露任何相關情報。
如此不可思議的存在,就這麼變成哮的正式隨身武器,但……
最頭痛的問題,乃是拉碧絲脫口而出的『哥哥』這個要命稱謂。
事情得回溯至一個月前。
『在噬魔聖物當中,就屬銀檞之劍最與眾不同。她基本上會比較傾向緊黏著契約者不放。』
『……喔。』
『所以說呢,她會以相當高的時間比例介入你的日常生活當中。那孩子實在太喜歡變成人類的模樣了。因此為了避免造成一般學生的混亂,我便暫時讓她以轉孿生的身分安插到你班上去,你可得先掌握住這方面的訊息喔。另外,我猜應該有不少學生都看見了你『魔女獵人化』的姿態,所以即便有人問起那方面的事情,也麻煩你務必三緘其口。畢竟啊,這基本上算是內部機密,雖然純屬場面話就是了。』
『……這我當然曉得。』
『拉碧絲的假名及假戶籍也都已經準備妥當嘍。喏,記得先看過一遍喔。』
語畢,颯月遞出一張紙給哮。
哮一邊微微側頭露出不可思議的狐疑神情,一邊壓低視線望向那張紙。
看了看大頭照之後,接著看名字。
草剃拉碧絲。
『——喂!』
『哈哈哈!念起來不順口就請見諒嘍!』
『稍等一下好嗎!這種安排再怎麼說都不可能瞞混得過去吧!?』
『若因她隨時黏在你身邊而造成誤解,你也會很傷腦筋不是嗎?但要是兄妹的話就能兼顧到體面問題了吧。還是說……你感到不滿意?覺得改成姊姊比較好?』
即這不是我滿不滿意的問題吧!更何況我本來就有個親妹妹了耶!』
『妹妹就算有再多個也沒差。我好羨慕你這臭小子啊——』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總之這事已經拍板定案。今後在眾人面前,記得要把拉碧絲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喔。』
『不……這……算什麼啊!?』
『好好加油吧。反正她是你的義妹,縱使發生稍微過火一些的親密接觸也沒關係唷。哥哥真是太好了呢,HAHAHA你這色鬼。』
…………
(哪來的『哥哥真是太好了呢』啊!那個爛理事長……!)
坦白講,他根本不想接受突然多了個陌生人變成自己妹妹的詭異狀況。而且那個爛理事長不知為何,居然還偷偷強迫拉碧絲一定要稱哮為「哥哥」。
哮原本就有一個真正的親妹妹。雖然因為某些原因只能久久見一次面,但哮可說是極其溺愛他那親妹妹,甚至到了被斑鳩評為「妹控」的境界。因此對哮而言,這種發展著實令他感到百思不解。
只是有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倘若哮與她解除契約的話,就只能等著迎接死亡的到來。因為哮的上半身及下半身,是藉由拉碧絲的魔力強行接合起來的;一旦解除契約,他就會變回原本攔腰斷成兩截的分屍狀態。
哮處於無法違抗颯月及拉碧絲的立場底下。
因此他也非得回答拉碧絲這次的提問不可。
即便這是她今天所提出的第104個疑問也一樣。
「……疑、疑問?有什麼疑問呢?」
「術武學是基於什麼意圖,而被列為必修科目呢?」
雖然超想回她一句『別問我好不好』,但哮還是強行壓抑住這個念頭。
「呃……學校是說……這是在辦案時為了調查魔法痕跡而不可或缺的知識……好像只要利用分析……叫什麼來著的……什麼過濾器?……的機械調查案發現場,就能確認出魔法陣的痕跡,以及魔力的殘留跡象吧?然後採集樣本,再藉由更強力的過濾器分析,就能判斷出嫌犯是透過何種術式施展魔法……」
「原來如此。的確,只要搞懂術式內容就能得知對方所使用的魔法,同時也有助於挑選治療時需用的抗魔物質。」
拉碧絲單調地說出一句『我懂了』。
心想她的詢問終於到此告一段落的哮,照理說應該可以鬆口氣才對,實際上卻無法如願以償。
盯——————……
因為無論回答多少問題,拉碧絲的雙眼始終都緊盯著哮不放。不管是課堂上也好、或是用餐時也罷,反正只要跟哮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會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哮拿拉碧絲相當沒輒。
上一秒鐘才想說人怎麼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見,猛然回神卻又發現人就在自己身旁,老實講感覺真的有點詭異。哮尤其害怕她的雙眼。因為她那雙眼睛宛如深不可測的深海一樣,會讓他產生自己彷佛快被吸進去的錯覺。
「……哥哥。」
「?」
「為什麼哥哥在看著我的時候,臉上會浮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呢?」
「!?沒、沒這回事吧。」
「真的嗎?從剛剛開始,哥哥就只會在我出聲攀談時,呈現出心跳加速與體溫上升的跡象。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請儘管開口告訴我。」
「我真的不要緊啦。」
盯————————————……
她主動將臉湊向前。
與哮的距離僅有如公分左右。看在旁人眼中,分明就如同準備接吻一樣。
「是嗎?既是這樣……那就好……」
嘴上雖這麼說,她卻更進一步地將臉貼近過來。
雙方距離只剩3公分。哮的視線因為被拉碧絲的眼瞳緊緊鎖定而無法挪開。
周遭學生們也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紛紛準備見證即將上演的好戲。
然而……
「我、我我我我要求——更換座位!」
坐在哮前方座位的少女突然起身,扯開嗓門大聲講出這句話。
嬌小的個子搭配一頭及肩金色秀髮。註冊商標則是戴在頭頂的兔耳造型發箍。
她是跟哮同為蝦兵蟹將小隊成員的西園寺兔。哮與小兔本來分屬不同班級,但因英雄襲擊事件造成許多學生不幸犧牲及選擇退學,因此校方重新進行了一波大規模的分班。而這次分班則將巧試驗小隊的成員們全都拉進同一個班級。
小兔的這番宣言,當然導致教室內掀起一陣議論聲浪。生性容易緊張兼不擅面對人群的小兔,竟突然提出這個莫名其妙的換位要求。平常的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只見小兔滿臉通紅,任憑上下起伏的雙肩微微顫抖個不停。
術式學的授課老師,則是露出一臉愕然的表情望向小兔。
「嗯啊——西園寺啊,你為什麼想換座
位呢?現在是術式學的上課時間……」
「咦,啊,呃……草剃拉碧絲……同學跟草剃是兄妹關係,兄妹坐在一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兄妹坐在一起很奇怪嗎?」
「與、與、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是太不健康了!」
…………
(為、為什麼啊……)
這莫名其妙的換位動機,使得教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鴉雀無聲。
但不同於哮內心的疑問,眾人的視線不知為何竟全數指向哮。「原來他們那麼不健康啊?」、「真是那樣嗎?」、「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原來他是個妹控。」、「我早就覺得他們倆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了。」等嘰嘰喳喳的侮蔑私語聲,更是莫名其妙地襲向哮。
(我招誰惹誰了啊!?)
眾人的不合理反應逼得哮差點潸然淚下。來自女同學群的輕蔑視線固然很痛,不過男同學們所發出的嫉妒目光更是兇猛至極。
除了鳳櫻花這名完美超人加入小隊以外,如今又像是落井下石似地多出了一個拉碧絲。簡直形同火上加油。
但仔細想想,換位置其實是個不錯的方案。
幸虧老師似乎也對現狀感到麻煩透頂,而開始檢討更換座位的可行性。
只要繼續順水推舟,就有辦法擺脫掉這個尷尬到極點的局面——
「——我不要。」
此時,卻見拉碧絲面無表情地緊緊摟住哮的手臂。
「哥哥如果不跟我相系在一起,就無法維持住自身的存在。我與哥哥的分離,便意味著哥哥的死亡。」
…………
奇怪。這句話明明正確無誤,但語感卻超級不對勁。
「哥哥屬於我,我也屬於哥哥。」
她的說詞並沒有錯。
雖然沒錯,但非相關人士根本無從得知個中緣由。
「相、相系在一起……天啊,騙人的吧。」、「兄妹搞那套啊?」、「他們已經彼此相愛到分開就會鬧出人命的地步了嗎……」、「該死的垃圾,快點自殺好不好。」、「好個18禁遊戲禽獸。」
上述咒罵聲此起彼落。哮真的只能痛哭流涕。拉碧絲就只是滿臉不解地微微側著頭,小兔則是面紅耳赤地任由嘴巴一張一合,連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在這個空間,沒人願意幫哮一把。
正當他內心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老師。」
背後傳來有人拉開椅子起身的聲音。
他回頭察看,只見一名頂著晚霞色秀髮的少女映入眼中。
是鳳櫻花站了起來。
「我也建議更換座位比較妥當。」
櫻花的視線對準哮。
她的目光也不出所料地,夾帶著一抹輊蔑色彩。
「在討論兄妹坐在一起的問題之前,我認為在兩人座位靠這麼近的情況下上課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更要緊的,是見到他們倆在眼前打情罵俏會害其他同學分心。請老師起碼出面指導他們拉開座位之間的距離。」
不同於小兔,櫻花提出了一個正經八百的理由。
但她的視線卻相當可怕,簡直趨近殺意的境界。這股氣場,並非發自蝦兵蟹將小隊的櫻花隊員,而是身為魔女獵人的《紅蓮公主》。
你為什麼對我發脾氣啊?明明曉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為什麼還要對我發火啊?
即便試圖透過比手劃腳的方式辯解,櫻花卻是逕自將頭撇向一旁,而且還持續不斷地散發出殺意波動。探向櫻花的手臂在半空中徘徊片刻之後,哮也不禁沮喪地垂低肩頭。
轉眼看著另一隻手臂,只見拉碧絲依舊緊抓不放。
她緊緊挽著手臂,面無表情地定睛凝視著哮。
哮仍然判斷不出她的情緒,只覺得自己彷佛被一具人偶扣住一樣。
唯獨她的體溫不知為何竟顯得格外溫熱。
(……這就是……孤獨感,嗎……)
雖說先前早已反覆經歷過置身群眾之中的孤獨感,但這還是他首度面對這種四面楚歌般的孤立處境。心寒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40人不幸身亡、5人下落不明、75人身受輕重傷。5棟校舍建築物坍塌。另有27人主動選擇退學。
以上就是一個月前爆發的英雄恐怖攻擊事件對學園所造成的損害。若將檢視範圍擴大至整座城市的話,傷亡總數必定遠遠凌駕於這個數字之上。
連電視新聞也大肆播報這起事件,更因整整數十年未曾發生過造成如此慘重傷亡的重大案件而鬧得沸沸揚揚。同時,當然也為過慣和平生活的市民帶來了強烈震撼。
這起事件多少造成異端審問會的地位產生動搖。騎士團的警備網過於薄弱、審問會高層缺乏危機管理意識籌徵結點,在事件爆發後均受到來自各方的質疑。
不過由於密探迅速地操縱了新聞媒體,因此傷亡人數等損害情報全數遭到隱瞞,未能正確地被播報出來。非但如此,電視台反而播出在面對魔女狩獵戰爭時代被動用過的英雄召喚魔法,竟能將受害狀況控制在這種程度,實屬奇蹟等等,類似大加稱讚審問會的拍馬屁報導。
於是事態出人意表地很快便歸於平息。
在襲擊發生後才不過短短一周時間,學園便已重新恢復上課,小隊也照常展開活動。
最驚人的,就是學園已逐漸重舍過往的日常光景。
上完第一節的術式學之後,蝦兵蟹將小隊的成員們全都窩在教室一角。
「……那個。」
哮膽怯地出聲向成員們打招呼。險惡氣氛早已徹底籠罩住那個角落。
櫻花背靠著固定式冷氣機站在一旁;小兔逕自豎起手肘拄著桌面,連甩也不甩他一眼;斑鳩則是邊看著她們倆邊暗自竊笑不已。
好不容易聯手擊敗英雄,本來以為多少已建立起某種程度的團結,如今竟已分崩離析。
「……我確實是心不甘情不願、勉為其難兼無可奈何地承認讓鳳櫻花加入我們小隊……但我根本沒聽說還會多出那個拖油瓶啊。」
小兔彷佛在鬧彆扭似地說道。
「我也完全沒料到她居然有辦法變成人類的模樣。要是事先得知消息,我起碼也會出面向那個笨蛋義父抗議一番。居然放任噬魔聖物出現在一般民眾眼前……太荒謬了。根本就違反規定了嘛。」
櫻花也皺著眉頭髮出沉吟聲。
斑鳩則是整個人一邊傭懶地靠著椅背,一邊後仰脖子倒看著哮。
「……終於來啦,你這大開後宮的混帳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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