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一章 魔導學園(1/2)
聖域範圍幾乎涵蓋全世界。
美國、俄國、中國及其他國家的檞染擴散情況都相當顯著,人類能夠居住的地方所剩無幾。
在舊日本以外的殘存地區也有審問會總部,但前往各區域的移動方式卻僅限空路,再加上為了避免受到涵蓋範圍極大的聖域影響,不得不攀升至海拔兩萬公尺以上的高空飛行,因此就連拜訪其他區域亦非易事。
不僅向海外求援難上加難,更因受到聖域所造成的電波妨礙,而導致各總部均陷於連想保持密切合作關係都無能為力的狀態。相對地,構築防護結界而倖存下來的魔女們,則由於開發出轉送魔法的緣故,反倒較為頻繁地在聖域內側與外側之間來回移動。
魔女們長期維持住的庇護所分布於聖域各地。
而在舊日本的聖域當中,似乎也存在著兩個小型庇護所。
「這裡是歐洲庇護所,大家都稱這裡為魔導學園。」
藍發少女·金絲雀板著一張臭臉,邊沿著走廊前進,邊為哮介紹魔導學園。
「在聖域內出生的小孩,通通都會被送至學園接受魔法教育。這裡是魔女們的培訓機構……就跟審問會的對魔導學園一模一樣。」
「…………」
「這座庇護所,人口共50萬人。其他寬敞的聖域,還有更多魔女。」
就連聆聽金絲雀說明的期間,哮依舊心不在焉。
在樹夕那件事情之後,失去意識的哮被大蛇轉送至這座魔導學園。
而自從那起事件落幕之後,到現在似乎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縱使說此地是魔導學園,坦白講他仍有點意會不過來。對哮而言,就連戰爭也是發生在150年前的事。
魔女的國度存在於各國之中,而審問會卻隱瞞了這項事實?
以鳳颯月的行事作風,他大概不可能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至於被捲入格局如此龐大之事件中的哮,老實說就像是硬生生被棄之不顧一樣。
(……小隊的成員們不曉得怎麼樣了。還有樹夕……)
滿心懊悔的哮忍不住低頭向下。
當他放開手掌之時,樹夕臉上浮現出充滿悲傷神色的表情。
就連小隊成員們試圖制止自己的聲音,也仍隱約迴蕩於耳邊。
『不要離開我們……草剃……!』
回想起櫻花那悲痛的叫聲,哮不自覺地用力握緊拳頭。
結果,哮搞砸了所有事情。
他否定了手刃樹夕的選項,下定決心要挽救一切。
但卻在毫無解套方案的狀況下,束手無策地迎向終點。
什麼事都辦不到的他,結果只能白白遭人利用……
哮內心雖充斥著無奈的情感,卻旋即放鬆緊繃的神經。
(再繼續這樣不乾不脆地鑽牛角尖也無濟於事……現在還是專心思考如何回到自己的棲身之處再說吧。目前最重要的是設法探知外側世界變成什麼模樣……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打聽出來。包括隊友們是否平安無事……以及樹夕的現狀……!)
我才不要只是默默期盼大家平安。
懷著對抗一切的心志,哮邁步前行。
非得儘快趕回隊友們的身邊不可。
「——餵。」
此時,金絲雀半翻白眼的不屑神情突然以特寫形式出現在眼前,嚇得哮整個人往後倒退數步。
「你有在聽嗎?」
「咦?」
「你·有·在·聽·嗎?」
金絲雀像是豎起手指狠戳哮的鼻頭似地厲聲詰問。
仔細一看,她還真是個超塵脫俗的美少女。一頭宛如藍水晶般的湛藍秀髮,加上一雙金黃色的眼瞳。儘管年紀還小、個頭並不高,但透過那件緊繃的緊身衣所能窺見的身材曲線,卻充滿了女人味。
金絲雀板著一張臭臉,雙手擦腰說道。
「金絲雀忙得很。如果沒有幫你介紹的必要,那我要離開了。」
「抱歉,我剛剛在想些事情……」
「你認清自己的身分好不好。照理說你應該被關起來,根本無法隨意走動才對。」
「這我明白啦。畢竟我是俘虜嘛……基本上。」
語畢,哮伸手觸摸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刑具。
這是個構造跟爆裂式縛狼鎖完全相同的項圈。毫無魔力的哮之所以被套上這個項圈,目的是為了防止他使用銀檞之劍。
倘若使用拉碧絲,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這個項圈就會自動引爆。
當哮用手咔嚓咔嚓地撥弄項圈之際,金絲雀又再度將臉湊近他眼前。
「太、太近了啦,你、你想幹嘛啊。」
見到她那五官格外端正的臉龐接近自己,哮下意識地提高警覺。
只見金絲雀更進一步眯起她那原本半闔的雙眼,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說道:
「…………別以為你贏過我了。」
哮不太清楚她在說什麼。
「我是指一個月前的那場勝負。」
「勝負?」
「別會錯意了。當時,你魔女獵人化了。那一點都不公平。你沒贏、我沒輸。」
「……什麼?」
「嘖,諸刃流!金絲雀的功力比你高強!」
金絲雀逕自掉頭走人。
被金絲雀這麼大吼一頓之後,哮才稍微回想起在快要被帶到此地之前所發生的事。
哮曾與金絲雀交手過一次。儘管他只依稀記得當時的自己處於何種狀況底下,不過倒是能夠鮮明地億起刀劍交擊的感觸。
當時哮應該是作出了金絲雀之身手仍有待加強的判斷才對。雖然說那是一種好像並非自身意識的奇特感受,但即便現在回想起來,她的表現仍確實是有待加強。該說是全部只靠蠻力嗎,總之事實上就是她的招式缺少了諸刃流絕不可或缺的精準度。
(還是不說為妙。)
雙眼眯成橫線的哮,隨後追上金絲雀。
接下來安排的行程,是前往會見擔任魔導學園理事長的人物。與其向金絲雀打聽,還不如直接詢問那號人物來得更有效率。
在掌握狀況之前,就算著急也無濟於事。
倒是現在,眼前就有一件令哮耿耿於懷的事情。
「諸刃流是師父傳授給你的嗎?」
金絲雀依舊鼓著腮幫子,無視哮並舉步往前走。
「是什麼樣的來龍去脈讓師父願意傳授劍技給你呢?我是因為身為草剃一族才徵得同意,但即便如此,我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換來師父的指導。而你既然不是身懷草剃血統的親族,照理說師父應該更不可能點頭才對吧?」
「…………金絲雀為什麼非得告訴你不可?」
金絲雀不耐煩地回應,並將臉撇向一旁。
見到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露骨表現,通常都會退避三舍,但哮卻難得沒被嚇到。
他內心對自己多了個師妹一事感到相當高興。
「你學到哪個階段了?師父願意傳授劍技給你,就代表他十分認同你的潛力喔。」
「…………」
「練劍過程……對女孩子而言,鐵定非常辛苦吧。」
哮對決定無視自己的金絲雀說了幾句慰勞的話。
金絲雀瞬間睜大雙眼,困惑不已地轉頭望向哮,接著又立刻將臉撇開。大概是連她自己也覺得很不妙吧,還試圖用瀏海隱藏臉部表情。
對她這番反應產生親近感的哮,像是平常對待小兔那樣伸手搭在她頭上。
「你表現得很好,真是了不起啊。」
哮語氣柔和地邊說邊輕撫她的頭,只見金絲雀像是只嚇壞的狐狸一般,整個人瞬間為之一震。
眼神微微飄移。
由這一連串動作,可以看出她顯然心生動搖。諸刃流的師父·大蛇基本上不會誇獎徒弟,因此這對她而言必定是努力首度獲得認同的初體驗。
就在哮為此感到莞爾之際,卻見金絲雀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少對我擺出師兄的架子啦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彷佛劃破空氣之槍響般的聲音轟然響起。
金絲雀夾帶滿腔怒火祭出的一記上勾拳,差一點就轟中哮的下巴。哮的頸項伸長數公分的同時,身體也微微離地騰空。由於驚險萬分地提前預測到她會發動攻擊,因此哮才能在吃下這記上勾拳的前夕主動跳離地表,成功抵消掉拳頭的威力,否則一日一被有如子彈般的這記拳頭轟中下巴,哮八成必死無疑。
「剛剛這記拳頭是怎樣!?你你你、你想殺了我不成嗎!?」
「呼——!呼——!」
「對、對不起啦,壞習慣不小心又犯了……!初次
見面就突然這樣裝熟,真的很抱歉!」
面對邊掰響拳骨邊緩緩逼近的金絲雀,哮臉色蒼白地連忙賠不是。
就在哮被逼至牆邊,走投無路之時——
「——哮?」
走廊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即便被金絲雀揪住衣領,哮仍轉動慘白的臉龐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名頭戴眼熟的帽子,頸項圍著一條圍巾的少女出現在走廊盡頭。
「……真理?」
目睹本以為不可能出現的同伴身影,哮忍不住啞口無言。
而真理雖是茫然地佇立在走廊盡頭,雙眼卻迅速泛起淚光。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不客氣地發出嗚咽聲的真理,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她像個小孩一樣邊用手搓揉眼睛,邊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哮雖感到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自然而然地伸手摟住真理的肩頭。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真理邊啜泣邊試圖回答,卻只能發出不成字句的嗚咽聲。
「我們帶她一起回來。是大蛇的提案,說就算她繼續待在審問會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一旁的金絲雀代替真理作出回應。
「你被大蛇擊敗之後,這傢伙獨自一人前來營救你。」
哮不發一語,低頭看著啜泣不止的真理。
當時,哮解除掉櫻花的魔女獵人化術式,將她交託給隊友們之後便離開現場。相信真理必是不顧其餘三人的制止,單獨動身追趕哮而來。
哮將手搭在真理的頭上,輕輕撫摸一番。
「害你這麼擔心……真是對不起啊。」
哮溫柔地出聲說道,只見臉頰早已被淚水沾濕的真理哭得更加厲害。
一旁的金絲雀面露詫異神情並側目瞥視著真理,同時覺得很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平常總是耀武揚威,到了男人面前就開始示弱。金絲雀最討厭這種女人了。」
聽見這句挖苦,真理旋即轉眼怒瞪金絲雀。
「我才不想聽還只是個小女孩的你談論什麼做女人的道理!再說,我不是說過哮一醒來就要立刻通知我嗎!為什麼沒有馬上打手機給我啊,你這壞心眼的傢伙!」
「!?唔……這……接、接下來正準備要去找你。金絲雀,心眼才不壞。」
「少騙人了!反正你一定只是碰巧經過這一帶而已吧!小金絲雀,立刻找藉口是不好的喔!」
「才、才沒有找藉口……對機械,沒輒。跟手機不熟。金、金絲雀……」
儘管起初態度強硬,但遭到真理嚴詞譴責的金絲雀逐漸往後倒退。
在把金絲雀逼至牆邊的瞬間,真理發動襲擊。
「嗚啊啊啊啊啊啊!」
真理一邊倒剪住試圖逃跑的金絲雀雙臂,一邊用手指猛彈她那對長長的耳朵。
「耳、耳朵——!別彈耳朵——!」
「知道厲害了吧~~!你就乖乖承認你根本不打算聯絡我吧!」
「是真的啦!金絲雀真的不會用手機啦——!」
儘管金絲雀滿臉通紅兼淚眼汪汪地拚命掙扎,真理仍不打算停止彈她耳朵的舉動。
哮則是一邊對兩人互動感到傻眼,一邊眺望著在窗外擴展開來的魔導學園景致。
警報聲仍持續在腦海中鳴響不止。
一點一滴地燒灼著腦細胞的,不單只是沒能救回樹夕的記憶,以及不顧隊友們制止的行動而已。
還有至今仍然如墜五里霧中一般模糊不清的……那段再次訂定契約的記憶。
(……那傢伙,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
哮一邊擔憂自己那把武器的安危,一邊用力握緊拳頭。
拉碧絲。噬魔聖物『銀檞之劍』。
既然自己還好端端地活在這裡,那相信她也必定在這個地方才對。
哮、真理及金絲雀三人一同在魔導學園內四處閒逛。
哮先前待的地方,似乎是個在內側被稱作醫療魔法塔的場所。感覺有股與對魔導學園藥師病棟雷同的氣氛。
雖說相仿,但魔導學園並不像對魔導學園那般戒備森嚴。身穿湛藍色制服的學生們也都沒有佩帶槍械,大家看起來都很普通。
不過插在腰間那看似槍套的收納裝備裡頭的法杖,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對魔女們而言,法杖是輔助構築術式的魔導遺產。從哮的角度看來,隨處走動的學生們個個身懷魔法觸媒的光景實在有夠奇異。
或許是受到過往的習慣影響吧,他自然而然地提高警戒。
外側世界一向依靠立體影像及裝置式電子儀器,不過在這裡似乎是透過魔力來運用這些機械技術。之所以有許多產物都跟對魔導學園的裝置儀器十分相似,大概是由於雙方陣營均有找Alchemist社參與研發所致吧。只不過在這裡的產物,絕大多數都改造成只有魔女或魔法師方能運用的規格。
「嚇了一大跳對吧?我起初的反應也跟你一模一樣喔。」
並肩而行的真理面露複雜神情說道。
真理已在這座魔導學園生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也似乎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跟金絲雀有所互動。由於來自外側的魔女並不稀奇,因此她獲得了成為魔導學園一年級學生的待遇。就連真理目前身上所穿的,也是魔導學園的制服。
「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世界,我到現在仍不敢相信。」
真理轉眼眺望窗外。
外面幾乎沒有人在走動。民眾不是騎著形似掃帚的物體在半空中快速飛行,就是在將飄浮於天際的建築物串連起來,或在看似光纖管線的通道之中滑行移動。
生活在這裡面的人全都是魔女及魔法師。
而他們的身旁都有幻想生物及魔法生物為伴。有額頭鑲嵌著大顆紅色寶石的小型蜥蜴,也有人乘坐口吐白煙的巨鳥。前者是極端危險的魔法生物,後者則是在外側世界早已滅種的幻想生物。
連建築物也十分特殊。飄浮於半空中的建築物居多。戶外幾乎找不到藉由電氣啟動的引擎或使用燃料驅動的裝置,所有機械裝置似乎都是靠魔力聯動而運轉,外泄的魔力粒子到處綻放著璀璨光華。
這個地方充滿了魔導要素。
儼然是個異世界。即便腦袋試圖理解現狀,思緒的處理速度也追趕不上。
「哮,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沒遭受什麼過分的對待吧?」
「當然,我好得很呢。倒是你也沒什麼大礙吧?」
「我嘛,就如你所見。由於從外側世界來到內側的魔女也不少,因此有關當局保證我能享有某種程度的自由。就連項圈……也都替我解除掉了。」
真理看見哮的項圈,隨即伸手觸摸自己的頸項。
真理的頸項上不見縛狼鎖的蹤影。據她所言,好像是在被傳送到內側世界之前,由大蛇出手替真理解除了縛狼鎖。
說是解除,真理卻不太清楚大蛇究竟是透過何種方法完成此事。
她只知道,當眼前的大蛇突然憑空消失的下一瞬間,項圈已被卸下並由大蛇順手拋離現場,在遙遠的半空中應聲爆炸。
簡言之,就是搶在爆炸之前迅速砍斷項圈並使勁丟向遠處。
非同小可的誇張技巧,是常人不可能辦到的絕活。
「真理,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嗯,我知道的事情雖然不多,但我會全部講給你聽。」
真理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卻見站在背後的金絲雀插嘴說道。
「舌頭長愛講話不是好事。外側的女人,嘴巴不牢靠。你們是俘虜,干涉內政——」
就在金絲雀硬是想講出一些艱澀字眼的瞬間,真理猛然轉眼怒瞪並蠕動十指。金絲雀見狀立刻連忙倒退,像是躲在門縫後面的小狐狸一樣提防著真理。
哮無視兩人的互動,直接切入正題。
「……你曉得隊友們,以及樹夕目前的情況如何嗎?」
哮一提問,真理隨即壓低視線。
「我不清楚……我有試著尋找可以從這邊跟外側進行聯絡的方法,但若不進入魔導學園中樞地帶,好像就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至於樹夕……那個……」
「…………」
「我只知道她被審問會陣營帶回去了。當時她明明就近在眼前,我卻沒有辦法阻止。」
哮的拳頭髮出一陣微弱聲響。臉上雖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表情……內心卻對審問會燃起一股簡直可燒融五臟六腑的熊熊怒火。
「不過,我想小隊成員們應該全都平安無事。你開出的那條生路應該能助她們順利逃離那個區塊才
對。況且有小兔跟杉波的陪伴,鳳一定也不會有事啦。我可是相信她們兩個,才把那個女人交託給她們照料啊。」
唯獨對此事充滿自信的真理說完之後,又再度壓低視線。
「……只不過,在這個月當中,我打聽到一些不好的風聲。」
「風聲?」
哮開口詢問,真理以沉重的嗓音作出回應。
「儘管只是零星衝突,但雙方陣營似乎已正式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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