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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一章 魔導學園(2/2)

目錄

「儘管只是零星衝突,但雙方陣營似乎已正式開戰了。」

「…………」

「由於這是從此地的學生們口中聽來的消息,因此沒有確切證據,但魔女陣營與審問會陣營好像已在灰色都市展開了小規模的戰鬥。據傳是幻想教團的激進派擅自發動大規模轉送魔法,派遣一個營隊的兵力進駐灰色都市。」

「…………」

「假如消息屬實的話……那她們說不定也會有危險。」

真理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擔憂神情。

相較之下,哮的表情雖是嚴肅,卻感受不到焦慮神色。

只有近似使命感的神采。

「……想不到你還真是冷靜呢,哮。」

「……是嗎?」

「換作從前的話,你早就像頭山豬一樣橫衝直撞地立刻採取行動了啊。你是不是有所改變啦?」

哮先對提起疑問的真理露出苦笑,接著才微眯雙眼,目光銳利地望向前方。

「我一點也沒變啊。我只是……決定不再輕言放棄任何事物罷了。無論面對什麼狀況,縱使絕望在眼前蔓延開來……我也會守住自己想要保護的所有一切。」

「…………」

「為此,只懂得橫衝直撞是不行的,甚至還會碰到著急也沒用的情形,因此我認為現在是掌握現狀及摸索對應手段的時刻。」

「……哮。」

哮面帶認真神情如此說道。

「我們無論如何都要一起回到同伴們的身邊。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聽他表明決心之後,真理用力點了點頭。

哮則再次轉頭望向前方,開口詢問真理。

「……你曉得拉碧絲她怎麼了嗎?」

「喔,你是說你專用的噬魔聖物啊……」

「既然我還活著,那就代表她若非也在這,就是留在審問會陣營那邊才對。你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

「當局並未透露任何有關同伴的情報給我。她不是就在你身邊嗎?」

「並沒有……」

哮一邊觸摸自己的項圈,一邊擔心拉碧絲的安危。

此時——

「放心吧,我這就告訴你有關於那東西的事。」

大蛇的聲音從走廊對面傳人耳中。

大蛇以他那失明的雙眼準確地鎖定哮,嘴角同時浮現一抹笑意。

哮則懷著少許敵意,定睛瞪視著大蛇。

哮被大蛇帶進一間既雪白又簡樸的房間。

壁紙、天花板、地板、桌子、鏡台、衣架,甚至從書皮到茶杯全都採用統一的白色基調。

而在雪白的空間正中央,則有一名比現場任何物品來得更加白皙的女性飄浮於半空中。

她那太過不切實際的風貌,令哮瞬間以為這名女性是幽靈而大吃一驚。

女性對哮露出柔和的微笑。

「初次見面,草剃哮同學。我叫鵝媽媽,目前擔任魔導學園歐洲庇護所的東側理事長一職。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鵝媽媽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臉上浮現一抹微笑神情。

或許是早就認識了吧,只見真理不太開心地看著鵝媽媽。

「大病初癒還這樣站著講話,應該滿吃力的吧。我已備妥美味的紅茶,請就座吧。」

語調柔和地說道的鵝媽媽,緩緩彎腰坐到沙發椅上。哮及真理一同坐在正對面的沙發椅。大蛇與金絲雀則隔著入口的房門站在牆邊。

儘管感到有點緊張,哮仍展現出堅毅神態面對鵝媽媽。

鵝媽媽啜飲了一口紅茶之後,微微側頭問道:

「身體感覺如何呢?」

「……托你的福,狀況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打算親自為你帶路,只可惜公務太過繁忙……金絲雀有好好為你介紹魔導學園嗎?有沒有帶你前往其他多餘的地方,造成不必要的體力浪費……」

站在房門旁邊的金絲雀原本想要開口表達抗議,卻被大蛇舉起拐杖指著嘴角而硬是把話吞回肚子裡。

雖說差點被鵝媽媽的和藹態度打亂陣腳,哮卻仍筆直凝視著鵝媽媽。

「——我可不是為了跟你閒話家常才跑來這裡。快點切入正題吧。」

他夾帶著明確敵意說出重話。

真理雖也滿懷敵意,但哮所展現的態度卻令她忍不住為之一愣,內心對此大感驚訝。金絲雀睜大雙眼,大蛇甚至吹起口哨。

「我很感謝你將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但最起碼我跟你們之間,應該尚未建立起能夠坐在這種地方悠閒地喝茶聊天的友誼關係才對。」

「…………」

「我不曉得你對我們而言究竟是不是敵人……但我至少敢大膽斷言你還不是我們的朋友。」

哮一邊向鵝媽媽投以與生俱來的銳利眼神,一邊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

鵝媽媽雖是無動於衷,卻緩緩睜開了原本闔上的雙眼。

露出一雙帶著紅寶石色彩,既美麗又充滿魄力的眼瞳。

「……你想說什麼呢?」

「你有何要求?」

「…………?」

「少裝蒜了。反正你八成也只是打著想要利用我的如意算盤而已吧?否則我根本沒有理由受到如此鄭重其事的款待。」

過去再三受到美其名為交涉實質為勒索的哮,反唇相譏地表明絕不會再次受騙上當。或許是因為見識到哮充滿男子漢氣概的姿態而感動不已吧,只見一旁的真理雙眼閃閃發亮。金絲雀則被哮的態度氣得額冒青筋,大蛇不知為何竟樂不可支地露出竊笑神情。

至於鵝媽媽嘛……

「……唔,嘻、嘻嘻嘻嘻。」

居然手捂嘴角,壓低臉龐發出優雅的輕笑聲。

對於盛氣凌人的哮而言,這種反應簡直出乎他的意料。

「真對不起啊。被你這麼搶先一步發動攻勢,害我忍不住感到有點目瞪口呆……請原諒我。事情實在來得太過突然了。」

「有什麼好笑的啊……這、這邊可是……認真的……」

哮忸忸怩怩地一再重新調整坐姿。

「對嘛對嘛——!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就連我也曉得你腦子裡一定都裝滿了餿主意啦!」

真理趁機跟著開罵。

鵝媽媽再次率直地向兩人道歉。

「我的確有個要求。畢竟兩位的所屬單位是異端審問會,換言之在立場上算是我們的敵對……也難怪兩位會對我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感到氣憤。那麼……我就實話實說了。」

鵝媽媽微眯雙眼,對哮提出唯一的一個願望。

「草剃哮同學,請你不要再參與這場戰爭。」

這個出人意表的要求,導致現場氣氛瞬間為之凝結。

鵝媽媽是認真的。一聽就知道她並不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講出這種話。

「正如那個項圈所示一般,我等再也不希望你拿起那把劍。」

「那把劍……是指拉碧絲嗎?」

「是的。你若再繼續使用銀檞之劍,恐怕……」

鵝媽媽以滿懷同情的目光看著哮。

「你的魂魄將會與她同化,變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魂體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

「相信你應該也有感覺到才對。畢竟你已執行過『神只殺手化』術式了。」

經她這麼一提哮才回想起來。模糊不清的意識、欠缺現實感的身體驅動。

心靈彷佛逐漸與某股不明力量同化的感覺。

「……哮,你還好吧?」

真理擔心地探頭窺視哮的臉龐。

只見哮臉色蒼白,光是試圖回想起那段記憶,便覺頭痛欲裂。

「也難怪你想不起來。因為當時的你既是你,也不是你。」

哮下意識地理解到這句話中所代表的真正涵義。

「銀檞之劍正如其名所示一般,帶有懈寄生的意義。她是一把寄生於契約對象身上,進而吞噬其存在的禁忌魔劍,同時……」

鵝媽媽頓了一下,接著慎重地道出事實真相。

「也是曾經導致這個世界走向破滅的元兇。」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這把別名黃昏型號的禁忌魔導遺產,原本是異世界神只所使用,名喚『神器』的產物。那個低劣的異端份子……鳳颯月有對你提過這件事情嗎?」

經她這麼一問,哮隨即憶起先前從星自流口中聽來的那段描述。

神器。人類本來無法使用的神只兵器。

就像鵝媽媽所說的一樣,流也曾說過切勿相信拉碧絲。

難道那段話全都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嗎?鵝媽媽的說法與流的描述,吻合度實在高得離奇。

哮不想相信。拉碧絲是到目前為止始終與他同甘共苦的搭擋。

然而她卻會吞噬自己的存在?正如懈寄生之名所代表的意義一樣?

過去曾經差點毀滅世界?自己先前握在手中的那把武器?

思考的處理速度追不上事態發展,頭痛症狀持續惡化。

「為150年前那場魔女狩獵戰爭劃下休止符的無形災害,引發那場浩劫的元兇,正是銀檞之劍……也就是與你訂定契約的那把寶劍。要是你再繼續使用它的話,或許會招來第二次的無形災害。以往黃昏型號雖在幻想教團與審問會之間發揮出抑制力的效果,但因你與那把劍訂定契約,導致雙方岌岌可危的微妙平衡宣告崩潰了。」

「……唔……」

照鵝媽媽所說,哮與拉碧絲簡直就跟引爆戰爭的扳機沒什麼兩樣。

「當然,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責備你的理由,因為你是受害者。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留在此地享受平靜安穩的生活……別再與戰爭扯上任何關係。」

請你考慮看看……鵝媽媽如此懇求哮。

此時,大蛇突然伸手搭住哮的肩頭。

只見大蛇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轉頭面向鵝媽媽。

「老媽子啊,總之就先到此為止吧。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你的焦慮心情,但你有點太過急躁羅。這小子現在就跟被丟進異世界沒什麼兩樣。就算你突然把所有情報都擺到他面前,也不能怪他的腦子消化不掉這一大堆的資訊啊。」

大蛇輕輕拍了拍哮的肩頭,表現出關懷之意。

鵝媽媽也收回微微向前傾的身體,頗感過意不去地低頭說道。

「真的很對不起……我也失去平常心了。明明知道即便突然對你講這些話,你也無法立刻就能理解……」

大蛇對垂頭喪氣的鵝媽媽露出笑容,接著稍微用力抓住哮的肩膀。

哮抬起蒼白的臉龐望向大蛇。

「喂,哮。」

大蛇以他那失明雙眼凝視著哮。

壓迫感陡然竄升。哮回想起頭一次遇見大蛇之時的情境。

五年前。大蛇出現在既保護不了樹夕,也無法對她痛下殺手,只能茫然呆立在原地的哮面前。他並沒有安慰哮,也沒有同情哮,而是一把揪住哮的頭髮,逼他牢牢記住發生在眼前的殺戮光景。

『——哮,給我記清楚了。把你選擇不作任何決定所招致的結果,牢牢烙印在你的眼帘之寧絕對不準逃避現實。』

當時,也有一股像這般令人膽寒的恐懼感籠罩住哮。

「本大爺可不認為你是受害者喔。四年前,你無視本大爺的勸阻,主動去找異端審問會的麻煩。本大爺才不會同情你……你自己也有責任。」

「……師父。」

「當你離開本大爺時,曾撂下『我要改變異端審問會,改變這個世界』這句宣言才對。沒錯吧?」

雖是眼神遊移不定,哮仍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別再依靠他人——自己想辦法搞定銀檞之劍。那是你的武器沒錯吧?要是被區區一把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話,你根本沒資格自稱是諸刃流傳人。」

這陣魄力十足的低沉嗓音,聽起來格外令人懷念。

草剃大蛇此人原本就是這種個性。無論是痛下殺手,或是挺身守護,他都不會有所遲疑。為劍而生、為劍而亡。實在是具體表現出草剃諸刃流理想之男人。

他的信念總是能夠化作正論,深深打動哮的心靈。

「……大蛇,難不成你真的……!」

鵝媽媽微微起身,定睛瞪視大蛇。

大蛇立刻以空著的手拔出杖劍,挪動劍尖直指鵝媽媽。

「本大爺就是這種人,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點才對。現在雖是加入幻想教團及魔女陣營……但本大爺的生存方式,永永遠遠都只會貫徹諸刃流的作風。」

「……太過危險了。我不能將希望押在一張無從確認究竟辦不辦得到的牌上頭。」

「要是可以確認,那還算什麼賭注?本大爺都辦到了,這小子沒理由辦不到啊。」

大蛇輕輕拍了拍哮的腦袋。

接著他突然轉動那雙早已失明的眼睛,瞪向房間一角。

「——喂,出來吧。你全都聽見了吧?」

除了鵝媽媽以外,在場所有人均轉而望向大蛇雙眼所對準的方位。

片刻過後,只見拉碧絲伴隨著一陣微弱聲響,悄然出現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房間角落。

「……拉碧絲。」

頭痛症狀總算消退的哮,當著拉碧絲的面站了起來。在內心慶幸她平安無事的同時,先前與拉碧絲重新訂定契約的那段記憶也再次掠過腦海。

本想伸出的手臂為之一頓。

拉碧絲連正眼都不看哮一眼,只是靜靜凝視著地板。

「想知道真相就直接問這傢伙。如此一來你也比較能夠接受吧。」

「…………」

「剛剛鵝媽媽也說過,這傢伙對全世界有害無益……應該說她被如此認定。坦白講,幻想教團大概也只希望快快處理掉這東西。」

哮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沉痛神情。

「放心吧。目前在本大爺與鵝媽媽的斡旋下,已暫時保留對她的處分。聽說你若失去這傢伙的魔力,身體就會攔腰斷成兩截是吧?當師父的我,實在不想看見徒弟變成那麼悽慘的模樣就是了。」

「我也不希望見到你白白喪失寶貴的性命。」

鵝媽媽贊成大蛇的意見,轉眼看著哮。

「你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先前我們明明就是勢不兩立的仇敵……」

面對這種宛如備受呵護的狀況,哮感到困惑不已。

鵝媽媽露出和藹可親的溫柔微笑說道:

「幻想教團與異端審問會一樣,都不是那麼團結一致。實質上的最高領導是元老院的幾位老人家,不過或許該稱作純血派與慎重派吧……內部基本上可分成兩大勢力。相信你已經看出端倪,我等應該可以稱得上是……慎重派才對。」

鵝媽媽儘管有點困惑,卻並未自稱是純血派。

「我等的目的,在於避免引發波及一般無辜民眾的戰爭……但我並不打算辯解。我等以最小限度的犧牲為藉口,對你們發動過好幾次攻擊……二階堂真理小姐,雖說是上級指示,但吩咐凶煞收拾你的人就是我。」

維持坐姿的真理一度霍然睜大雙眼,隨即不屑地輕哼一聲,將臉撇向一旁。

「……我既沒有責備、也沒有要原諒你的意思。反正我只不過是個外聘幫手,從一開始我就明白,自己會被當作用完即丟的消耗品看待。」

「我也置身在不許向你低頭致歉的立場。然而……凶煞的所作所為,早已超越令人無法容忍的界線。」

「拜託,我對那些事早已不感興趣了。現在的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跟哮一同回到隊友們的身旁。除此之外的事情通通無關緊要。審問會跟幻想教團都沒什麼兩樣啦。」

真理蹺起腳,用手拄著臉頰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此陷入沉默。

鵝媽媽則切換思緒,重新面向哮。

「言歸正傳吧。方才也已經說過,你與拉碧絲的處分目前暫為保留狀態。然而時間所剩不多。倘若得不到拉碧絲對我們而言並非威脅的保證,元老院大概就會下令處決你吧。」

「…………」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你能就此安分守己……但光是這樣並無法令元老院放心,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彷佛表達出『沒有辦法』之意似地搖了搖頭之後,鵝媽媽轉眼望向大蛇。

大蛇則搭腔似地點了兩次頭,伸手從上方壓住哮的腦袋。

「所以說啦……這把魔劍就由你負責說服。設法證明這傢伙並無害處,且對本大爺們來說反而是有益的存在吧。」

「……證明……要我怎麼做啊……?」

「嗯,其實簡而言之呢——」

大蛇以左手抵著下巴、豎起右手食指,臉上浮現出一抹奸詐的竊笑神情。

哮心知肚明。面露這種笑容的大蛇,一定講不出什麼像樣的好話。

「——就是讓這傢伙愛上你。讓

她對你死心塌地到唯命是從的程度。」

…………

…………

「…………什麼?」

本以為是在談論再正經不過的事情,卻因話鋒突然轉往出人意表的方向,導致哮的思考瞬間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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