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二章 粉飾的平穩(1/2)
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三天後。
哮來到魔導學園泛用支援魔法主修班的教室,佇立在老師的旁邊。
眼前有一大群正在上課的魔導學園學生……換言之就是菜鳥魔法師及魔女們,井然有序地坐在座位上。
大家都露出與其說是詫異,不如說是有點茫然的表情注視著哮。
「嗯,跟各位介紹一下唷~這位是草剃哮同學~大家拍手歡迎他~」
像是受到和藹可親的女老師掌聲牽引一般,學生們也跟著發出零星掌聲。
看樣子包含哮在內,似乎還有許多同學不太能夠理解眼前的狀況。
「各位要把他當成是新加入的同伴唷~也麻煩草剃同學簡單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我叫草剃。請多指教。」
女老師溫柔地把手搭在哮那因緊張而變得格外僵硬的肩頭上。
「大家或許會暫時對你投以奇異的眼光,但你用不著擔心啦~在最近,沒有魔力的人入學也已不再是什麼新鮮事,我們班更是奉行絕不允許這類差別待遇的方針唷~」
「喔……」
趁著敷衍之際作完自我介紹後,女老師吩咐哮坐到教室最後面的位置,他便動身從學生們之間走了過去。有人露出好奇的眼光看他,也有人露出輕蔑的視線看他,班上同學們的反應大致上就分成這兩派。
站在哮的立場,會認為有這麼一大群魔法師與魔女齊聚一堂才是匪夷所思的異常光景,但外側世界的常識在這裡根本派不上用場。
因為對生活在內側世界的他們而言,哮才是如假包換的異端份子。
(這還真是比想像中更令人感到渾身不自在啊……)
至於哮為何必須這樣以魔導學園學生的身分作自我介紹,事情就得拉回他與鵝媽媽會談時的場景。
大蛇雖丟出『讓銀檞之劍愛上你』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但簡言之似乎就是要他加深與拉碧絲之間的羈絆。
而若要再更進一步解讀的話,就是哮與拉碧絲只要投靠幻想教團陣營,那麼雖會受到各式各樣的管制約束,但就能避免遭到處決的命運。
真理當場火冒三丈,說她跟哮等人要一起回隊友們的身邊。
哮當然也懷著相同的想法,不過……
『那麼……假如我說我等已經找到拯救草剃樹夕的方法……你是否就會回心轉意呢?』
鵝媽媽這句話動搖了哮的意志。
『我不會要你立刻做出決定。我相信要抹除掉外側世界花費哪年時光建立起來的固定觀念絕非易事,因此我希望你能試著了解,我等魔女們究竟過著什麼樣的日常生活。』
鵝媽媽如此表示,並安排哮至魔導學園上課。
希望他明白魔女是什麼樣的人物。希望他明白魔法是什麼樣的存在。
魔導世界並不如你所想像那般邪惡不堪——
——儘管不難推敲出背後隱藏著這樣的意圖……
(但結論就是我若不肯成為同伴,他們便不會透露解救樹夕的方法……)
雖然很想說他們卑鄙下流,但鵝媽媽原本就是為了避免異端審問會將樹夕當作兵器利用,才派遣大蛇前往搶奪。真要說的話,出手妨礙的反而是審問會及35試驗小隊。倘若當時審問會沒有從中作梗的話,樹夕甚至有可能早已重獲新生。
如果採信鵝媽媽等人的說詞及行動,那麼斷定他們對妹妹及隊友們而言亦是「敵人」,未免就操之過急了。
(話雖如此,現在就要認定他們是夥伴也稍嫌過早。他們或許追求著和平的目標……不過至今也造成了許多犧牲。我一定得慎重判斷她們究竟是敵是友不可……)
哮就座之後,轉眼望向旁邊。
只見旁邊另外有張完全沒有任何空隙,緊密貼合在一塊的課桌椅,而拉碧絲就靜靜地坐在其上。
明明格外不搭調,但班上其他同學們卻是毫不在意。仔細一看,教室里也有好幾名裝扮與拉碧絲同樣格格不入的少年、少女,甚至是老人家端坐在其他同學身旁。他們似乎也跟拉碧絲一樣,是魔導遺產之類的存在。
在這個地方,有人型魔導遺產相伴是很司空見慣的日常光景。
「…………」
哮看著拉碧絲的側臉,不自覺地陷入沉思。
加深與拉碧絲之間的羈絆……讓她愛上自己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哮就連這到底跟什麼事情有所關聯都還搞不太清楚,但總之若不採取行動就無法得到解救樹夕的方法。
(……只不過,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自從兩天前於異地重逢以來,拉碧絲始終無意面對哮。她展現出彷佛哮並不存在的舉止態度。
在一起久了,因此自然就能明了。
自己遭到拉碧絲拒絕了。
(……為什麼?)
坦白講,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他開始回溯過去的記憶。與京夜對戰時,拉碧絲仍一如往常。
由此可以推敲,之後發生的事情恐怕就是原因所在吧。
(當時雖是拚了命……但我有對拉碧絲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儘管記憶模糊不清,他仍竭盡所能地回想,結果還是沒能找到答案。
(……仔細想想,我對她可說是一無所知啊……)
哮只擁有從別人那邊打聽來的相關情報。
卻從未曾聽她本人親口描述關於自己的事情。以往他覺得兩者之間只要維持著劍與劍客的關係就好。他認為這是正確且再理想不過的型態。
可是,再這樣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兩人非得相互理解不可,哮漠然地如此心想。
哮想深入了解關於拉碧絲的事。他認為不該只把她當作一把劍,而是必須以夥伴的立場……以同為隊友的身分與她建立關係才行。
如此一來,兩人必能發揮出更勝於以往數倍之多的強大力量。
這是他在35試驗小隊,藉由與隊友們相處的經驗所學習到的教訓。
「……我說拉碧絲啊。」
哮儘可能要求自己發出較為柔和的聲音,同時伸手輕搭拉碧絲的肩頭。
——唰唰唰唰唰……
卻見拉碧絲拖著椅子從哮身邊退開。
「……咕喔……
這出人意表的強烈打擊迫使哮當場蹲下。他連作夢也料想不到,被自己的劍嫌棄竟會如此難受。
而目擊了這幕情景的學生們,則彼此交頭接耳地開始講起悄悄話。
「……你有看到剛剛那一幕嗎?那個新來的被自己的魔導遺產主動拉開距離了耶……」「會是訂定契約的時間還不長嗎?只不過那種拒絕的反應實在有夠露骨的。」「偶爾就是會出現這種人啊~……對自己的魔導遺產進行性騷擾的傢伙。尤其是欠缺魔導知識及素養的傢伙最容易亂搞了。」「既然取了日本姓名,就代表他是外側的舊日本地區出身羅?在內側算是滿罕見的呢。」「哼,欠缺魔力的人擁有魔導遺產就已經是個笑話了。」「別那樣說啦。他那個乍看之下並非魔法觸媒型的魔導遺產,若是刀劍類型的話,那麼所重視的就是刀劍身手,而非魔法的實力吧。像我的偶像金絲雀也缺乏魔力,不過她的身手可是高強得很唷。」「話又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有趣呢,居然帶了個跟自己身高差距那麼大的魔導遺產。她八成是一把相當鋒利的寶劍吧。」
眾人各自隨心所欲地針對哮開始進行分析。
不自在的感覺簡直非同小可。
(真理會不會也總是面對著這種不悅的感受呢……)
身為對魔導學園內唯一一名魔女的真理,與身為魔導學國內唯一一名普通人的哮,處境可說是非常雷同。
——咚!
座位靠窗的真理,右手握拳狠狠擊打桌面。
教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現在還在上課耶。」
真理露出兇狠眼神怒瞪班上同學,眾人連忙從哮身上收回視線,轉頭面向自己的課桌。
「對啊~同學們。現在啊~老師正在教能夠用來保護各位生命安全的防禦魔法唷~學起來有益無害,大家要專心上課唷~」
老師慢條斯理地出聲提醒之後,便正式開始上課。
至於上課內容嘛,坦白講哮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時至中午,魔導學園進入午休時間。
就在哮精疲力竭地趴倒在桌面上的同時,真理也面帶苦笑走了過來。
「哮,辛苦你啦。」
「嗯,你也一樣。」
「你整個人有氣無力呢……不過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就是了。」
輕撫似地拍拍哮的腦門之後,真理
輕輕縱身坐到哮的桌面上。
「……真理,你被安排進入這班級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吧?」
「嗯。習慣歸習慣,但坦白講我到現在仍覺得困惑。畢竟以前想學習魔法都得偷偷來才行啊。」
「也是啦。我突然覺得自己有辦法理解你在外側世界的立場了。這種處境確實有相當不好受的地方呢。」
「……是喔。」
真理豎起手指輕搔臉頰,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對你而言,這地方待起來的感覺應該還不賴吧?起碼比對魔導學園要好上許多才對。」
哮話一出口,卻見真理不知為何竟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那是一張宛如表達出『別講那種話啦』之意的神情。
真理動作僵硬地壓低臉龐,雙手緊緊抓住制服裙擺。
「還算可以吧。在這裡身為魔女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可是該怎麼說呢……待在這會有種現實感逐漸淡化,或者該說是危機意識慢慢消散的感覺……儘管仍然不太清楚究竟該如何是好,但我還是覺得這裡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
「我的棲身之處……那個……是在外側那邊。」
只是我擅自如此認定就是了……真理小聲補上這句話之後,表現出忸忸怩怩的神態。
哮當下立刻反省自己的發言。他沒有惡意。就現狀而言,哮及真理是處在既不屬於魔導陣營、亦不屬於對魔導陣營的游離狀態。
但這裡對真理來說卻是最安全,且保證能獲得像樣待遇的地方。對真理來說,留在此地不正是最幸福的事情嗎?縱使日後真的爆發戰爭,留在庇護所中過生活,安全性不是也比較高一些嗎?
他是基於上述考量才講出方才那段話,不過看樣子真理的心意似乎也跟哮一模一樣。
「獨自一人待在這的話,總覺得好像要被同化了。因為啊,我們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對吧?要是就這樣慣於現狀而安分生活下去……似乎有種恐怖的感覺。」
「…………」
「所以……哮你可以清醒過來,真的太好了。」
說完,真理稍微吸了一下鼻子。
哮伸出自己的手,輕輕疊在拄著桌面的真理小手上。
「這裡終究不是我們的棲身之處……抱歉,害你變得無依無靠。」
被帶進一個顛覆過往所有常識的世界,絕不可能一點都不感到孤單。哮發自內心向真理賠罪,並試圖讓她感到安心。
真理則是滿臉通紅地任由視線四處飄移。
你不必道歉、不用放在心上——可能本來是想這樣講,卻怎麼都說不出口的真理,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麼點子,竟突然緊緊回握哮交疊在她手上的手掌。
「呃,那個——……啊,唔……這是因為我覺得太孤單的關係喔?想說希望可以稍微這樣一下罷了……」
「?喔……沒關係啊。」
大概是真的太過寂寞了吧——哮如此心想。
想歸想……十指卻互相交纏在一塊。這分明是男女朋友才會用的握法。
就連腦筋遲鈍的哮也不禁面紅耳赤。但他又不能做出甩開手掌的狠心舉動。就在兩人手牽著手感到害臊之際——
「——中一?原來你們是對※中一情侶啊。」(編註:指剛上國中就交往的青澀情侶。)
匆見兩名女同學在不知不覺間蹲在哮他們面前,從桌角邊緣探出頭來窺視他們。
真理嚇得趕緊起身跳離桌面。
「怎怎怎、怎麼回事啊你們!這只是手相……我只是在幫他看手相而已啦!」
真理雖連忙試圖辯解,不過雙人組的短髮少女卻露出苦笑神情說道。
「不不不,真理,就算想敷衍應該也找得到其他更合適的藉口才對吧……」
「好古典的行為?你是古典文學的登場人物嗎!?」
緊接著又見不知道是否真是貓耳少女的女同學,興致勃勃地對著哮及真理猛搖尾巴。兩人針對真理與哮打情罵俏的舉動,開始調侃神態羞澀的她。真理雖是滿臉通紅地極力反駁,卻輕易地被雙人組給打發掉。
看樣子這兩人似乎是在這一個月當中跟真理成了好朋友的樣子。
真理原本就是個性和善的開朗少女。在對魔導學園雖因學生們的刻板印象影響,而受到差別待遇且交不到朋友,但在這裡她完全沒有遭受歧視的理由。
能交到朋友本就理所當然——哮如此心想。
「你叫草剃對吧?我叫伊妮雅·布拉克摩亞,屬性為『鋼』。出身地是這裡,歐洲庇護所。魔導學園東側的二年級學生,年紀大你一歲,請多指教羅。」
短髮少女,伊妮雅面露和藹可親的笑容對哮伸出手掌。
哮與伊妮雅握手致意之後,一旁的貓耳少女也跟著笑咪咪地擺動尾巴。
「我叫阿蘭妲·諾汀斯。屬性為『雷』,出身地是規模最小的南非庇護所。現在是一年級,跟你們同班。如你所見,我是個混有1/4獸族血統的亞人,但我講話絕不會在句尾加『喵』字,這點給我記清楚了。」
這名看起來就像只貓咪的少女·阿蘭妲一邊輕蹭鼻子,一邊將尾巴彎成V字狀靠近哮。略感困惑的哮雖也試圖與她握手示意,誰知阿蘭妲卻突然「喵!」地發出尖叫聲並迅速往後退開。
她的毛髮呈現倒豎狀態,似乎莫名地對哮產生戒心。連伊妮雅也露出了錯愕的神情看著哮。當哮感到不知所措之際,真理主動貼近哮的耳邊小聲說道:
「我也犯過同樣的錯誤,用前腳握手對貓人而言似乎是求愛行動的樣子……而用手指頭去勾尾巴才是一般打招呼的方式。」
「真的假的!原來亞人的存在是確有其事啊……」
哮首先對阿蘭妲的獸耳及獸尾並非裝飾品一事大感詫異。
她是亞人,又名半獸人,是有點像人類與幻想生物交配所生下的混血種族。紀錄上留有過去曾在部分地區發現小規模貓人部落的資訊,但照理說應該跟精靈同樣,在魔女狩獵戰爭中完全絕跡了才對。
而哮當然無從得知已被視為滅種的亞人常識。哮也同時再次深刻地體認到,原來被視為已絕種的種族,在這個地方是可以很理所當然地昂首闊步的事實。
阿蘭妲面紅耳赤,有點難為情地用前腳反覆磨蹭自己的臉頰。
「……草剃該不會也是外側出身的吧?看你跟真理好像滿親密的樣子呢。」
聽伊妮雅提及外側一詞,哮不知是否該據實以告。
因為哮甚至不清楚,這個世界究竟對外側世界抱持著什麼樣的認知。
「哮是跟我一起來到內側的。我們的家長關係不錯……後來在差點被捲入審問會的紛爭時得到保護,爸媽說留在外面太過危險,就把我們送進內側了。」
真理一講出這段幾乎是即興創作的解釋,伊妮雅及阿蘭妲似乎都露出可以理解的神情。
「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你不曉得這裡的常識羅。我們雖不太清楚外側的事情,但聽說魔女被視為對社會有害的存在對吧?單憑想像就覺得那是個匪夷所思的地方啊。」
「剛才雖因突然被告白而嚇了一大跳,不過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原諒系吧。歡迎光臨,普通人。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開口詢問沒關係。」
阿蘭姐得意洋洋地擺起前輩架子如此說道。
見一旁的真理聳了聳肩頭,哮便決定照做了。
「感激不盡。那我就不客氣了,請問東側是什麼意思啊?」
心想若開口詢問過於深入的問題會敢人疑竇,哮便從伊妮雅方才講過的話中抽出關鍵字提問。
「你是真的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就入學了嗎……太猛了。」
「抱、抱歉。」
哮一道歉,伊妮雅隨即笑著說了聲『沒關係』。看樣子她似乎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所謂的東側呢,就如字面所述一般,是指位於庇護所東邊的學園設施啦。反過來說,位在西邊的設施就稱作西側。所有魔導學園大致上都有兩名理事長,與其說是派系,倒不如說是採用的教育方針都不太一樣。東側以『和諧』為方針,主要傳授防禦,以及能在醫療及產業方面發揮作用的魔法。環保及聖域研究等學術領域也格外盛行。」
「相對地,西側則是奉行『純血』方針。你可以把他們想作是間軍校就好。主要教導的是能在戰略及軍事行動中派上用場的魔法。」
「就算搞錯也千萬別接近西側喔。那邊的理事長所奉行的純血主義,絕對容不下像阿蘭姐這樣的混血兒,換成缺乏魔力的人可不僅只是遭受歧視就沒事了。沒人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你一定要特別注意喔。」
「嗯。你可以把東側及西側看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只可惜西側占有壓倒性的廣大腹地,人口也很多。儘管雙方零星衝突不斷,但基本上東側這邊毫無勝算可書,因此不建議你跟對方產生必敗無疑的衝突。」
「或許是魔女狩獵戰爭留下來的傷痕吧……他們終究還是對缺乏魔力的人懷恨在心啊。坦白講,我們是戰後出生的世代,始終不太能夠明白啊。此外也有可能是因為生長環境不同才造成這麼大的落差就是了。」
「是教育方針不同的關係。最近類似東側的教育方針雖已逐漸定型,不過大多數還是比較偏向西側。就連戰爭即將再度引爆的風聲,八成也不會僅止於謠言而已吧。」
「嗯。特別是由於最近還有這類時事推波助瀾,所以你們絕對不可輕易靠近西側喔。」
聽完伊妮雅的忠告,哮帶著明了之意點了點頭。
阿蘭妲則是一臉受不了地對當前局勢搖了搖頭。
「個人對這種事情完全不感興趣啊。就算一輩子留在庇護所內過生活也沒差,跟外側世界之間的問題更是令人完全不想有所牽扯啊。」
「我是認為如果能與外側世界的人握手言和就好了。就算繼續糾結於哪年前那場戰爭所結下的恩怨也沒什麼意思啊。像現在我也能很正常地跟草剃聊天啦。」
聽完兩人神情嚴肅地交互說明完現狀之後,哮大致上開始理解到內側世界的實際情形。說穿了就像是對魔導學園的審問會及倫理委員會……也就是近似保守派及反體制派的關係吧。
這個學園庇護所的人口大約50萬左右,不過其他庇護所似乎有更多魔女及魔法師居住在其中。而伊妮雅等人則說他們絕大多數都抱持著與西側相同的理念。
鵝媽媽管理的東側。
以及純血派管理的西側。
倘若相信鵝媽媽的說詞,那麼俗稱元老院的這個統治內側世界的集團,顯然是站在較為傾向西側的立場。
(……也就是說內側跟外側其實都大同小異嗎……)
即便如此,這裡的歧視觀念仍遠比對魔導學園來得淡薄許多。雖說呈現出東西兩極化的狀態,不過東側的人們明知哮是缺乏魔力的外側世界訪客,卻還是很爽快地接納了他。起碼在對魔導學園就只有蝦兵蟹將小隊及一小部分的人願意接納真理。
外側的人對內側幾乎形同一無所知。儘管流傳著還有魔女陣營倖存者潛伏於聖域內部的風聲,但絕大多數的一般人根本就不相信有這回事。大概是由於審問會徹底執行了管制情報及洗腦教育等措施所造成的結果吧。
而內側的人雖然也曉得外側世界的存在,不過對於實際情形的認知似乎還是稍嫌薄弱。倘若獲知異端審問會對付魔女們的惡毒行徑,相信伊妮雅及阿蘭妲兩人也絕無法保持如此冷靜的態度才對。
「……像我這樣缺乏魔力的人果然還是很稀奇嗎?」
哮開口詢問兩人。
「嗯,雖然少見,但在東側要找還是找得到啦。喏,你看那邊。」
哮望向阿蘭妲伸手所指的方位。
只見一名背貼學生們所使用的置物櫃,定睛瞪視著他們的藍發少女身影映入眼中。
(……金絲雀。)
看見那頭過於眼熟的湛藍秀髮,哮不禁感到有點錯愕。其實仔細想想,自己好歹算是個俘虜,受人跟監也很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她卻露出了充滿怨恨的視線。看樣子她似乎還對上個月那一戰,以及自己擺出師兄架子等事懷恨在心。就她穿著魔導學園制服,而非平常那套緊身衣的裝扮來看,就代表她大概也是這間學園的學生吧。
伊妮雅對金絲雀招了招手。
「喂,金絲雀。別板著一張臭臉杵在那邊,過來這邊啦。」
「…………哼。」
就算聽見有人叫她,金絲雀仍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無動於衷地維持著交抱雙臂的姿勢。
「她叫金絲雀。她的耳朵很長對吧?因為她是半木精靈啦。」
「半木精靈……?」
「嗯。木精靈雖然缺乏魔力,身體能力卻遠遠凌駕於一般人之上。似乎是基於保護的目的,而安排她在東側過生活的樣子。」
「…………」
「雖說跟我一樣同屬亞人……但她是瀕臨絕種的種族。據傳好像是由戰爭倖存的木精靈所生下的最後一人,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聽完阿蘭妲的說詞,哮腦海里的記憶開始隱隱躁動起來。
關於精靈的那起事件,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看來在內側世界這邊,似乎也存在著精靈早已滅絕的相同事實。
(……不會吧……)
即便搬出過去聽說的事情相互對照,首先年齡就完全不符。更何況他聽說的內容是已經遭到處分,如今卻出現在幻想教團……出現在魔導學園的事態本身就有問題了。
關於斑鳩提過的精靈失敗作一事,哮手上擁有的情報並不多。這是因為一方面斑鳩討厭有人追問此事,而哮本身也儘可能避免主動深入去追究這類個人隱私的問題。
但仍改變不了他對此感到耿耿於懷的事實。就在哮起身離開座位,準備找金絲雀問個清楚時,伊妮雅突然再次出聲對他說道:
「話說草剃啊……你的魔導遺產跑哪去啦?」
伊妮雅冷不防地丟出這個問題。
「你原本帶了個琉璃色的小女孩沒錯吧?我原本也想問你有關那名小女孩的事……不過自從下課後就再也沒見到她了。你這樣撇下自己的魔導遺產不管,真的沒關係嗎?」
「哦哦,我也正覺得納悶呢。你是如何取得那項魔導遺產的啊?是你們家代代相傳一嗎?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匪夷所思的異質魔力呢。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相當熱衷於魔導遺產的研究……喵?」
話說到一半,阿蘭妲及伊妮雅發現哮臉上血色全失。
哮臉色鐵青地看著真理。
真理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喔!?」的表情。
接著哮又轉頭望向背後的金絲雀。
「……啊、啊哇哇哇……」
連金絲雀也跟哮同樣臉色慘白。
五分鐘後。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明明是契約者、明明是契約者!為什麼沒顧好她啊!?」
金絲雀、哮及真理等三人一同在魔導學園中全力奔馳,拚命到處尋找拉碧絲的行蹤。
「實在非常慚愧……!由於太過習慣她平常總是若隱若現的狀況,導致我完全沒注意到她突然消失了啊!」
「我不想聽藉口!知恥一點啦、知恥!」
遭到緊跟在右邊的金絲雀破口大罵,哮整個人似乎變得愈來愈渺小。
而跟在左邊的真理則對金絲雀展開反擊。
「小金絲雀你也沒資格說別人吧!明明身為監視人員的你為什麼移開視線啊!」
「羅、羅嗦!真理還不是同樣受到鵝媽媽委託監視哮的行動!一樣啦!跟我是同類!」
「我又沒有服從你們指示的義務!為什麼我非得監視身為夥伴的哮不可啊!」
「哮才不是!銀榭……銀楔……銀、夠了——!」
口齒不清、話愈講愈結巴的金絲雀,猛抓著頭髮拔腿狂奔。
即便顯得格外醒目,三人仍毫不在意地邊閃避學生邊四處搜尋拉碧絲的下落。在真理腳程開始變慢,三人間距開始拉大之際,眼中匆見一名從走廊前方迎面走來的和服男子。
「哦哦,怎麼啦,你們在做什麼啊?」
是大蛇。只見大蛇一邊大口享用右手上的紅豆麵包,一邊用左手拿著牛奶瓶走在走廊上。
帶頭的哮停下腳步,在大蛇的面前手拄膝蓋喘著大氣。
「師父,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這還用說嗎?因為本大爺是這裡的教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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