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2/2)
山林中數次出現射往空中的「光明之道」。
「狀況有點奇怪。對付鳥妖這種等級的敵人,『光明之道』不可能會落空那麼多次。」
「什麼意思?」
「鳥妖是飛在空中的亞人,但飛行速度不快。『光明之道』是種直線性的魔法,不過發射速度不是『火球(Fire ball)』跟『水球(Aqua ball)』能比的,那並非鳥妖躲得過的魔法。」
「也就是說,那裡發生了會讓『光明之道』落空的狀況?」
「他們可能在跟鳥妖以外的敵人交戰,我們快走吧。」
我們離「光明之道」施放的地點還有段距離,但我先把掛在肩上的九九式步槍拿到前面,保持隨時都能開槍的狀態,而我們三人就這麼在山裡奔跑起來。
開始聽到聲音了。集音器收到前方傳來細微的戰鬥聲響。欽甲發出指示的聲音、波伊好似怒吼的聲音、普緹像是詠唱魔法的聲音,還有數道應該是來自鳥妖的尖銳叫聲,以及其他三道氣勢凜然,猶如歌聲的聲音。
「開始聽到交戰聲響了。跟欽甲先生他們交戰的聲音有兩種。一種是尖銳的嘎嘎聲,一種是很美的歌聲!」
我在前往交戰地點的途中,把聽到的情報告訴路迪跟莉潔。
「尖銳的叫聲是鳥妖!另一種該不會……」
「是鳥妖的高階個體,詠歌鳥妖!」
高階個體──那是生活在自然界的魔獸跟亞人吸收高濃度魔素後,所進化而成的個體。我沒聽說莫內西亞村附近有魔素濃厚的地方。我記得曾在綜合公會資料館看過魔素會變濃的,有魔礦石礦脈或魔水水脈的地方,或是迷宮或龍等會吐出魔素的東西存在的地方。
既然不是在這附近進化,那就是在別的地方進化,然後為了尋找糧食而來的嗎?
我很在意那些鳥妖遷移過來的過程,但現在首要事務是把她們清除掉。原因等之後再想也無妨吧。
「修巴爾茲先生,詠歌鳥妖是種會在空中高速移動的同時施放風屬性魔法的麻煩亞人。不過除此之外,他還有另一個很麻煩的點。」
「很麻煩的另一點是?」
「……我也沒有實際看過,只是聽說……絕不可以被她的外表騙了。」
「看到了!」
欽甲他們三個在山裡沒有樹木的缺口裡待著不動。而有九隻鳥妖正圍繞著他們三人飛行。欽甲他們旁邊也倒著應該是他們打倒的三具屍體。
我第一次見到的鳥妖有褐色的大翅膀作為手,上半身是女性裸體,下半身是鳥的腳部,而她們頭部的臉,是露著醜惡笑容的紅眼老婦的臉。
雖說上半身是裸體,也是像她們的臉一樣滿是皺紋且下垂,沒有給人煽情的印象。她們只是一味發出醜陋笑聲、叫喊,並從上空急速往下飛,想以她們尖銳的鉤爪踢人。
另外也看到了三隻不一樣的生物,在比圍著欽甲他們的鳥妖更高的地方,四處飛舞。是詠歌鳥妖。
詠歌鳥妖跟鳥妖不同,有著漂亮的綠色翼手,上半身是女性裸體、下半身是鳥腳這點沒變,不過其臉部外表不是醜陋老婦,而是美麗少女。當然,她們上半身的裸體也有著令人感覺到嬌嫩年輕的印象,這點遠遠看去也看得出來。而且,她們在空中飛舞的同時,也在歌詠著什麼。
那樣的外表確實讓人感覺不到半點兇猛與兇惡。反倒覺得美麗,是我的感性出問題了嗎?
在我思考的一瞬間,空中盤旋的三隻詠歌鳥妖發動了魔法。
待在山林空白地帶不動以撐過現況的欽甲他們周遭,捲起了不自然的旋風,那陣旋風化為龍捲風包圍三人,並吹起暴風束縛他們,不斷給予裡面三個人傷害。
「那是風屬性魔法『狂風牢獄(Air prison)』!而且是同時發動三個!」
「那很危險,我不認為普緹有辦法擋住三道『狂風牢獄』。」
我們離他們三個承受攻擊的地點還有段距離。九九式步槍的射程完全足以打中鳥妖,但包圍欽甲他們三人的鳥妖還沒發現我們。就算她們施放強力魔法令欽甲他們陷入危機,射個只能暫時撐過危險的一槍也沒有用。
這在FPS遊戲裡也一樣。就算開一槍把眼前毫無防備的敵人擊斃,要是後來的情勢變糟,那一槍就是不好的。
而且我身旁還有路迪跟莉潔。我也得配合他們兩個的動向行動。
「莉潔,準備防禦魔法!修巴爾茲先生就跟我來,等『狂風牢獄』一解除就衝進去!」
「好!」
「了解。」
鳥妖們在「狂風牢獄」周圍發出嘎嘎叫聲,四處飛舞,我們一邊避免被她們發現,一邊拉近距離,等待「狂風牢獄」消散的瞬間──
圍繞欽甲三人的狂暴旋風強度漸漸轉弱。
「莉潔!」
「好的!~~~~,~~~~,『水牆(Aqua wall)』!」
莉潔就在我身旁詠唱魔法,但我完全無法理解被稱作魔言的語句。自動翻譯功能也沒有運作的跡象。掉到這個異世界後第一次聽到魔法詠唱時,也是這樣。
當時自動翻譯功能沒有對艾希莉小姐詠唱的語句起反應。
要是其中存在原因,我只想得到是因為我是「無魔者」。莉潔的魔法與逐漸消散的「狂風牢獄」相反,正如最後宣讀的魔法名稱,在欽甲他們與鳥妖之間竄上厚實的水牆。
「修巴爾茲先生!先處理掉沒能用『水牆』阻斷的兩隻!」
「了解!我把後面的解決掉!」
鳥妖們也在等待「狂風牢獄」解除。但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她們所期待的瀕死糧食,而是高高竄出地表的「水牆」。
「嘎啊啊!」
「咕嘎啊啊啊!」
我把掛在肩上的行囊丟到一旁,單膝跪地架起九九式步槍開鏡瞄準。我瞄準被「水牆」隔開成兩邊,正在嘎嘎叫的鳥妖中,位於內側的其中一隻。
透過瞄準鏡看鳥妖的臉,只覺得她長得醜陋不堪,就像是發瘋的老婦不斷滴著口水嘶吼。魔獸與亞人特有的紅眼對突然出現的「水牆」顯露憤怒,釋放出更兇猛的光輝。
路迪不管停下動作的我,拔出長劍往最近的鳥妖狂奔而去。兩隻鳥妖發現他的行動,把臉轉向我們這裡的瞬間,後面那隻鳥妖就在九九式步槍槍聲響起的同時,喪失了頭部。
前面的鳥妖發現有東西飛過自己身旁,回頭看向後方,但她眼前只有失去頭部,掉落在地的鳥妖。接著,路迪便抓准這個空隙攻擊。
「喝!」
他沖向滯空的鳥妖,用長劍往翼手垂直砍下。
「嘎啊啊啊啊!」
路迪在落地的同時,往失去翼手而失衡墜落的鳥妖身體橫橫划過一劍,給予致命一擊。
這麼一來,留在「水牆」內側的鳥妖就清除掉了。「狂風牢獄」已經解除,可以看到裡頭的欽甲與普緹蹲在地上,波伊則是搖搖晃晃地架著大盾。
「欽甲!你們還好吧!」
路迪跑往欽甲他們那裡,查看他們的狀況。「水牆」雖然還在,但從似乎是在我後方不斷輸送魔力的莉潔狀況來看,說不定再過不久就會消失了。
莉潔舉著長杖,喘得肩膀上下擺動。「水牆」原本是在一定時間內保持牆壁型態之後,就會崩解成水的魔法。要讓它持續作為防護壁,只能一直輸送魔力過去,這對還很年少的魔法師來說,似乎是不小的負擔。
而且,不用等「水牆」崩解,牆壁另一端的鳥妖們就已經打算繞過牆壁了。
我拉動九九式步槍的槍機,進行退殼上膛的動作以裝填下一發子彈。我追尋顯示在頭戴式護目鏡地圖的光點,預測並等待鳥妖會從水牆的哪個方向繞過來。
──右邊。「水牆」開始崩毀,我把前準星對準了從牆後露臉的鳥妖那醜陋的頭部,打穿她的頭。我立刻把子彈退殼上膛,追著光點的動向將瞄準方向改往左邊,打穿因「水牆」崩壞而現身的鳥妖胸部。
「好厲害……」
我聽見我背後的莉潔如此低語,但我沒空,也不打算回應她。
「路迪!你暫時先帶欽甲他們回去!」
待在那個地方很危險。山林里的一塊空白空間,對於從空中施展攻擊的鳥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狩獵場。若能在她們被我的遠距離槍擊嚇得停下動作的期間跟他們三個會合,再把山林當作盾牌來戰鬥,應該就能讓戰況持續對我們有利。
路迪也回應了我的呼喊。他催促欽甲撤退,抱起並拖著完全無法起身的普緹往這邊過來。欽甲也吃力地起身跑往我們這裡,唯獨波伊仍直直站著,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波伊,快走!不然會被她們包圍啊!」
欽甲對不動的波伊大吼,波伊卻沒有動靜。不對,可以看到他的腳正在微微顫抖。仔細一看,跟欽甲和普緹的外傷比起來,波伊的受傷程度實在不尋常。他身穿的盔甲各處都滴出了鮮血,腳邊泥土也被血泊染成不同顏色。
「波伊先生大概是用了特技『最終防壁(Last wall)』。那是把針對自己想守護的對象的攻擊集中於一身的特技……」
來到我旁邊的莉潔泛著淚光說道。
現實里存在這種MMORPG肉盾角色會用的特技嗎?不對,可是波伊確實承受了原本應該讓欽甲與普緹負傷的「狂風牢獄」……
這就是……現實中的冒險者的戰鬥……
「欽甲、普緹,你們先走──我留在這裡──掩護你們撤退。」
「波伊!你也過來這裡啊!」
被路迪抱著的普緹似乎也發現了波伊的異樣,出聲哭喊。
但波伊聽見這道聲音回過頭的同時,圍繞周遭的鳥妖們也一起襲向他。
她們從空中一直線飛向他,而鳥妖迅速下降後接著使出的踢擊打中了波伊的頭部,令他差點失衡倒地,不過其他的鳥妖用雙腳抓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跌倒,而在完全固定住他的動作後,又有別的鳥妖過來扒開波伊的鎧甲。
我有一瞬間不懂她們為何這麼做,一直到波伊的身體前側顯露在外,我才清楚理解到箇中理由。鳥妖她們在這種狀況下──明明自己的同伴,自己的同族才剛被我跟路迪打倒,卻只專注於眼前的獵物。
她們張開大嘴往波伊的臉咬下,啄食他的胸口,以及腹部。波伊是否已經死了呢?他沒有抵抗,也沒有痛得大叫,僅僅是仰身倒下,而他的身影早已被鳥妖遮蔽,無法看見了。
唯一看得見的,只有好比沒有可以吃的部位,而被無視的小腿以下。我只看見他的腳因為震動不斷擺盪。
「普緹!你還在發什麼呆!快清掉那些臭鳥!」
撤退到山林地帶的欽甲想立刻反擊,開始對普緹跟我們下指示。
「路迪!你有備用的長劍就借我!我們的行李不知道被那些臭鳥帶到哪裡去了。還有那個新手!你用完剛才的魔法就沒魔力了嗎?還能放的話,就快點把波伊身上的臭鳥清光!」
對──我們還在交戰中,還在討伐鳥妖的途中。我拉動九九式步槍的槍機,打開彈匣。同時從腰包里拿出九九式步槍彈,一發發裝進去。
這把槍缺點是裝彈數最多只有五發,再加上必須一發一發地手動裝填,但填彈程序不會太花時間。我流暢填裝四發九九式步槍彈,直接上膛。
期間欽甲接過路迪的備用長劍,揮了幾次確認手感。
「莉潔,你負責治療普緹的傷跟掩護。新手!你有辦法放魔法吧!」
「嗯,可以。」
「你跟普緹一起一口氣收拾掉她們,鳥妖剩下五隻!」
欽甲如此宣言,而在空中盤旋的詠歌鳥妖則彷佛在表示別忘記她們存在般,開始唱歌。
「嘖!要是沒有那些傢伙就好了……快散開!她們要放魔法了!」
我們回應欽甲的指示,各自以樹作為掩護散開。
歌唱般的詠唱結束後,三隻詠歌鳥妖的周圍就開始有發著綠光的粒子聚集。光粒組成半透明的綠色長槍,每一隻各放出四把,那些槍也開始呈螺旋式旋轉。
「要來了!是『風之槍(Air lance)』!」
詠歌鳥妖們發出笑聲,十二支「風之槍」便應聲往我們頭上落下。以螺旋式旋轉的「風之槍」將作為掩護的樹木枝葉捲起、粉碎,並撕裂受到直擊的樹幹。
樹木化作粉塵倒下的聲音響遍山林,我們所有人也勉強成功躲過了「風之槍」。
但鳥妖們看到我們慌忙躲避的模樣,就露出醜陋表情大笑。那醜惡老婦的嘴在咀嚼著某種東西,骯髒揮灑著溢出的大量鮮血與口水。
「你們這些混帳──!」
眼前的這份現實,就是這個異世界的真正樣貌嗎?難道這個異世界的道理,就只有弱肉強食一詞嗎?
「修巴爾茲!你也快做準備!我們首先要把波伊搶回來!」
逃跑位置離我較近的普緹開始詠唱魔法。
「~~~~,~~,~~~~,『光明之道』!」
看見普緹的「光明之道」射往鳥妖,我就將槍口移往別只鳥妖身上。我躲在樹木後面探出身子,透過瞄準鏡瞄準目標,待鳥妖的臉、前準星跟照門呈一直線後,就立刻扣下扳機。
隨著震耳槍聲響起,鳥妖的頭部也被打爆了。我流暢地拉動槍機退殼上膛,以填裝下一發子彈,接著又打爆下一隻的頭部。
我在普緹施放第二發「光明之道」之前打中三隻鳥妖的頭,於是我們就這麼沒讓她們有逃跑的時間,把五隻鳥妖打到了地上。
「嘰啊啊啊啊!」
「嗶沙啊啊啊!」
「吱沙啊啊!」
看見短時間內就有五隻鳥妖被擊斃,在空中盤旋歌唱大笑的詠歌鳥妖們臉色大變。原本臉上美麗少女的表情因憤怒而變得醜陋,如細小花苞的嘴也大大裂開,變為滿是利牙的猛獸大嘴。
這才是你們的本性是嗎──九九式步槍里還有兩發子彈,在她們再次發動「風之槍」那種魔法之前,先牽制一下好了──
我抬高九九式步槍的槍口,正要把前準星對準她們時,詠歌鳥妖不曉得是不是對朝向自己的槍口感覺到了什麼,開始進行會讓我瞄準不到的高速盤旋。
比鳥妖快上很多……她們位在有些高度的地方,我必須考慮到射角,也要預測詠歌鳥妖的飛行位置,進行偏差射擊。
不過,我早料到也會有這種情況了。
我在這次委託中選擇使用九
九式步槍,就是為了這一瞬間……
我立起裝在照門上的對空射擊用對空表尺,預測詠歌鳥妖的飛行速度數值,調整對空表尺的刻度。這個對空表尺,是以利用改變前準星與照門連線角度,來達成提高對空射擊準度為目的的瞄準器。
我把槍口對準高速盤旋的其中一隻詠歌鳥妖,讓前準星、照門跟槍身軸線連成一線,再扣下扳機。
「嘎呀啊啊啊啊!」
早已毫無半點可愛印象的詠歌鳥妖其中一邊的翅膀爆散開來。看來第一發對空射擊對於飛行速度的目測不夠精準。雖然射擊稍微失了准,但失去單邊翅膀的詠歌鳥妖以螺旋方式旋轉墜落了下來。
「路迪!我要衝過去了!我要去把波伊搶回來,掩護我!」
「欽甲,還有兩隻!」
欽甲奔往掉下來的詠歌鳥妖。接著,他把出鞘的長劍擺在腰間,從明顯構不到目標的位置用長劍橫向一砍。
「『疾風斬』!」
長劍只是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揮空的橫向軌跡,化作肉眼可見的斬擊飛出去。
「那也是特技嗎……」
飛翔的斬擊狠狠把即將墜落地表的詠歌鳥妖胸口挖開,令詠歌鳥妖噴著血掉落地面。
同伴被擊落的兩隻詠歌鳥妖一邊提防我的槍擊,一邊把飛行路線從單純的盤旋改為複雜飛行軌道。而且,她們還頻頻瞪著我,發出怪叫。她們似乎完全沒有把在地上奔跑的欽甲跟路迪放在眼裡。
我也警戒著剩下兩隻的動向,同時把九九式步槍彈裝進彈匣。欽甲趁我跟詠歌鳥妖在地上與空中相互牽制時,剁碎了墜落的詠歌鳥妖。
「做得好,新手!剩下兩隻也快點打下來!」
欽甲大概是察覺了我的視線,看著我如此大吼。但是,在空中四處飛舞的詠歌鳥妖也聽得見這聲喊叫。
原本一直瞪著我的視線,移往地表上剁碎了她們同伴的欽甲身上。沒有發現這一點的欽甲蹲在波伊被打倒的位置附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還發出了一些聲響──
他在剪波伊的頭髮?這個異世界也有留下死者頭髮作為遺物的習慣嗎?
「欽甲!敵人要從上面來了!」
詠歌鳥妖沒有錯失欽甲蹲在波伊屍體旁邊這個破綻。兩隻詠歌鳥妖其中一隻小幅度盤旋,張開她的鳥腳急速下降。
路迪有出聲告知危險,欽甲卻不為所動。我馬上收起對空表尺,把瞄準器調回一般狀態。我透過瞄準鏡,將前準星移到正在急速下降的詠歌鳥妖前方一小段位置上──
震耳槍聲響起同時,詠歌鳥妖的脖子附近開了一個大洞,頭部就這麼順著落下的力道掉下來,瓦解她原本的姿勢。但就算打斷了她的頭,迅速下降的詠歌鳥妖身體也不會瞬間消滅。殘餘的肉塊逼近欽甲頭上。
「喝!」
肉塊即將大力撞上蹲著的欽甲時,路迪跑過欽甲身邊,用劍身打下逼近的肉塊。
「咕唔……欽甲,現在還有其他詠歌鳥妖。波伊的事情我很遺憾,但你先把注意力放在敵人身上!」
詠歌鳥妖的身形比一般的鳥妖小一圈。不過大小依舊比普人少女還大,也有用來飛的巨大翼手。這樣的身軀應該很重,而路迪揮劍敲下了那樣的東西。路迪無法拿穩長劍,掉到了地上,按著自己的右手腕。
「嘰喀啊啊啊啊啊!」
剩下最後一隻的詠歌鳥妖發出憤怒咆嘯。她的周遭再次出現綠色的發光粒子,並聚集起來。她唱出的魔言聽起來不只含有魔力,也像是含有深沉怨念的咒語。不過──
「『光明之道』!」
「『水球』!」
普緹跟莉潔也在詠唱魔法。
詠歌鳥妖中斷詠唱魔言,在空中四處飛行,躲開魔法。我趁她專心迴避時把子彈退殼上膛。我立起對空表尺,以瞄準鏡瞄準到處亂飛的詠歌鳥妖。
就只剩下你了──
在地表上施放魔法的普緹跟莉潔應該也跟我是一樣的心情吧。即使施放的魔法被躲過,她們依然再次使出魔法,試著打中詠歌鳥妖。但她的動作變得複雜,使我一直無法扣下扳機。
接著,我的集音器收到遠處傳來的風切聲──不對,是猶如貫穿空氣的轟然巨響。
「這是什麼?有東西往這邊……有東西飛過來了!」
聽到我這麼說,路迪他們就看往這裡──然後抬頭面向我身旁樹木的上方,將視線移往遙遠遠處。
「那──那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聽見欽甲的顫抖聲音。我也看往大家看的方向,但樹木太礙事,我看不到飛過來的物體。不過,頭戴式護目鏡上顯示了高速移動的光點。
至今見過速度最快的這個光點,往空中再次詠唱魔言的詠歌鳥妖飛去。
我仰望天空,伴隨從樹木後傳來的貫穿空氣巨響飛到我眼前的,是巨大的黑銀色怪鳥。
「是……是俄庫珀忒!」
莉潔大聲喊出這個名字。同一時刻,空中的詠歌鳥妖似乎也發現了異狀。她轉頭望向逼近的巨響──
詠歌鳥妖最後看見的,是什麼景象呢?是投以驚愕視線的我們的臉,還是張開大嘴,想一口吃掉她的俄庫珀忒的嘴喙呢?
一口吃掉詠歌鳥妖的俄庫珀忒拍打它的巨大翅膀,改為垂直飛行,轉圈飛往我們這裡……那是英麥曼迴旋嗎?
「為什麼那種怪物會出現在這裡……」
「欽甲,我們暫時撤退!要是被俄庫珀忒盯上,就沒辦法活著回去了!」
路迪硬是抬起欽甲的身體,把他拖到樹木後面。
振翅飛在空中的俄庫珀忒展開有著銀色閃亮體毛的身體與黑色翅膀,準備從空中往我們這裡急速下降。它的模樣看來應該是種大雕魔獸,而且它離我們有一大段距離,看不出正確大小,但它張開翅膀時的長度應該超過十公尺吧?
它就如戰機俯衝轟炸般逼近我們。接著,我看見它大大展開的翅膀周圍在發光。
「是『炸裂飛羽』!雖然每一擊的威力很低──」
跑到我旁邊的莉潔把我推到樹木後。
「但數量很多,它是打算擋住我們的去路。而且──」
「而且──?」
我以同樣的話語回應,不過回應我的不是莉潔……而是降下的「炸裂飛羽」在地面猛烈敲出的聲響。
「呀!」
唯一來不及逃走的普緹發出哀號,停下動作。降下的「炸裂飛羽」猶如重機槍般直線性地射出了好幾道,而且立刻就能看出那不是打算命中目標,而是阻擋去路的攻擊。那麼,它的目標又是……
「普緹!」
欽甲的呼喊被俄庫珀忒的振翅音蓋過。俄庫珀忒的目的不是俯衝轟炸,而是在急速下降後以「炸裂飛羽」困住普緹。它在地表附近迅速停下,用它鳥腳上的大鉤爪抓住停下動作的普緹,然後一口氣垂直往正上方飛去。這串動作簡直像在FPS遊戲看到的V字轟炸。
「莉潔,那個叫作俄庫珀忒的鳥型魔獸到底是……?」
「俄庫珀忒在鳥型魔獸中,也是相當高階的魔獸。它是肉食性的,從以前就被傳說它不只會襲擊人類,也會攻擊魔獸跟亞人。我不曾聽說這種魔獸會棲息在莫內西亞村附近,不過它被稱作在空中自由翱翔的天空王者。」
它以遠超過詠歌鳥妖的速度飛行,甚至可以在地表附近瞬間停下又飛上去,它的動作確實符合天空王者這個稱號。
不只是我跟莉潔,離我們有段距離的路迪跟欽甲也仰望天空,視線跟著俄庫珀忒的身影。隱約可以看到被鳥腳抓住的普緹正扭著身體掙扎。
我不禁心想是否用九九式步槍攻擊,就能藉由槍擊的衝擊讓它放普緹下來,但我覺得從極高的地方掉下來,不管用什麼方法去接她也無法存活。
我們四人完全無可奈何,只能看著俄庫珀忒把普緹帶往高空,並在一次空翻般的旋轉下,把用鳥腳抓住的普緹往正上方扔,再從正下方把她一口吞下。
「可惡!可惡!為什麼會有俄庫珀忒啊!而且還有三隻詠歌鳥妖,這跟事前得到的情報完全不一樣啊!」
「欽甲你冷靜點,委託書上寫的情報說到底只是有被發現的最少數量,這是常識。」
欽甲在這次委託中已經失去了兩位夥伴,他會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但路迪的話語也是事實,那就是冒險者的常識……這不是出現的敵人等級跟數量固定的遊戲。
會出現數量上的不同或預料外的強敵,發生什麼事情都沒什麼好奇怪的,這就是現實。即使那是遠超過自身力量的現實,也必須正視它,想辦法應付,否則活不下去。在這個異世界作為一個冒險者生活下去,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要殺了它……不過就是只臭
鳥還這麼囂張──我絕對要把它幹掉!」
欽甲似乎沒有聽進路迪的話語。他回到波伊屍體橫躺的地方,撿起掉在一旁的大盾,隨後仰望天空,開始詠唱魔法。
「~~,~~~~,~~~~,~~~~,~~~~~~~~,『光魔劍(Laser blade)』!」
欽甲結束一段挺長的詠唱後,他右手握著的劍就有發著白光的粒子聚集,整把劍逐漸被光芒包覆──魔法劍。神聖光芒附著在長劍上,令長劍的尺寸變大了一兩圈,變成巨大的大劍。
一口吞下普緹的俄庫珀忒在空中發出尖銳叫聲。那叫聲是為還有其他獵物感到高興,還是嘲笑地表上試圖反抗的欽甲?
俄庫珀忒再次開始盤旋,準備急速下降。它下一個目標應該是欽甲吧。
「莉潔,那種光劍有什麼效果?」
「你說『光魔劍』嗎?那是把光屬性魔力附著在刀身上,讓斬擊增加屬性效果的招式。」
「也就是說,不直接砍到目標就沒有意義嗎?」
「對。魔法劍的特徵是詠唱時間很長,有效時間很短,所以沒什麼人在用,相對的威力也很高。欽甲先生不是很擅長使用魔法的人,不過我聽說唯獨『光魔劍』是他經常使用的招式。」
「這樣啊……莉潔你待在這裡。」
「咦?修巴爾茲先生,你難道……!」
俄庫珀忒應該不打算放我們走。再這樣下去,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好事。不在欽甲有戰意的現在展開攻勢,我們也只會像詠歌鳥妖跟普緹一樣,變成俄庫珀忒的食物。
我跑到欽甲身旁,躲到他架著準備用來抵擋「炸裂飛羽」的大盾後。
「新手,你想做什麼?」
不曉得欽甲是不是已經做好覺悟了,他雖然聲音透露出怒氣,卻也冷靜地仰望天空,追蹤俄庫珀忒的動向。
「你一個人應該打不到它吧。我來掩護你,讓你可以打到它。」
「──看準那傢伙出招的瞬間。一瞬間就好了,你趁它在低空拍打翅膀的瞬間拖住它。」
「了解。」
急速下降的俄庫珀忒翅膀上,看得見它要使用「炸裂飛羽」的徵兆。欽甲用波伊的大盾,擋下開始如機槍般從左右翅膀射出的猛烈「炸裂飛羽」。
欽甲用全身承受「炸裂飛羽」打在大盾上的衝擊,我看著他的背影,同時把前準星對準前方的俄庫珀忒。開槍時機在它急速下降後,拍打它巨大翅膀以立即停下的那一刻。
「嗶嘰噫噫噫噫噫!」
俄庫珀忒不知道是不是對欽甲毫不懼怕「炸裂飛羽」,以大盾擋下攻擊感到不快,它一邊發出怪叫,一邊急速下降。隨後──
我在它改變急速下降的姿勢,準備使出踢擊那一瞬間扣下扳機,打中它的胸口。
九九式步槍發出的槍聲化作信號,欽甲在槍聲下把大盾扔到一旁,開始奔跑。
「唔喔喔喔喔喔喔!」
他高舉變為光之大劍的「光魔劍」向俄庫珀忒揮下,往因為我的槍擊而噴出鮮血的胸口再砍下一劍。
「嘰嘎啊啊!」
效果不錯。俄庫珀忒發出悲痛的哀號,直接被打落地面。
「『水球』!」
「『水槍(Aqua lance)』!」
俄庫珀忒墜落的同時,路迪與莉潔也從左右側發動魔法。遭受追擊的俄庫珀忒又發出了怪叫,失去平衡。
「受死吧!」
欽甲靠近俄庫珀忒。他手握的長劍早已失去「光魔劍」效果,不過拿劍刺它的頭部應該不需要那樣的招式。我也把九九式步槍的子彈退殼上膛,填裝下一發子彈,再次透過瞄準鏡瞄準。
當照門、前準星與俄庫珀忒的頭連成一直線的瞬間,它發出鮮紅光芒的眼睛凝視著我。它不是在看逼近眼前的欽甲,而是確認待在後面的我的位置。
「糟糕──」
俄庫珀忒的目的是使用蘊含魔力的咆嘯──魔炮。它張開大嘴,將魔力加入尖銳的怪聲中,施放魔炮。
俄庫珀忒的魔炮跟我第一次接委託遇到的恐草狼那種直線性的魔炮不同,看起來是會擴散的近距離戰鬥用魔炮。
「唔喔喔喔──」
我注意著視野一角上半身被魔炮光芒吞噬的欽甲,把動力服的輔助系統效力開到最大,做出一口氣往斜後方拉開距離的低空滑行式跳躍。
這種動作沒有明確的系統用語,但VMB內把以透過動力服強化的腳力做出超低空橫向滑步跳的動作稱作滑步跳。
不過,這樣就是第三人了……欽甲、普緹跟波伊以夥伴方面來說,是完全無法信賴的冒險者。但連續目擊別人死亡──目擊冒險者死亡的模樣,內心還是會受到動搖。
人──冒險者會這麼……這麼簡單的就丟失性命嗎?
我在滑步跳過後又繼續往後大幅跳躍,拉開距離。我是勉強躲開了,可是欽甲在我眼前遭受魔炮攻擊,失去了上半身。失衡的下半身緩緩躺倒地面。
有一瞬間,我產生了把欽甲穿的褲子錯看成自己褲子的幻覺──但怪鳥的嘶吼把我強制拉回現實。
「嗶嘎啊啊!」
它是想說「你們被我擺了一道」嗎?俄庫珀忒發著怪叫起身飛往正上方,同時讓周圍捲起了旋風。
「修巴爾茲先生!你沒事吧!」
莉潔從遠處出聲關心我的安危。但她的視線在我跟欽甲之間徘徊。這也是在所難免,因為剛才那已經是最大的機會了。我們團隊不只錯失這個機會,還失去了三名高階冒險者。
「我沒事!你們兩個快躲到樹後面!」
戰況只能用艱困來形容。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九九式步槍的槍擊確實對它有用。重點在瞄準的地方,我得精準命中高速下降的俄庫珀忒。
只要做得到這件事,就還有勝算……
「修巴爾茲先生!你想做什麼!」
「我要──解決它!」
空中盤旋的俄庫珀忒看見我來到容易攻擊的位置,開始下降。
「一個人太危險了!」
「路迪,你退下!」
我稍微語帶怒意,制止打算衝上前來的路迪。要是讓俄庫珀忒把目標移開我身上就傷腦筋了。要從正面把它打下來,就必須讓它的目標只有我一個人。
我立起九九式步槍的對空表尺,目測俄庫珀忒的飛行速度。我調整對空表尺的刻度,以立射姿勢瞄準正上方,先試射一次──我扣下扳機,故意打偏一發,即使這樣,也是非常難瞄準。但目測算出的飛行速度幾乎無誤。
我不禁勾起笑容,同時,從瞄準鏡看見的俄庫珀忒它鮮紅的雙眼也透露出一股笑意,嘲笑刻意讓試射偏掉的我。
開始急速下降的俄庫珀忒,雙翼這時出現了發光粒子。它正開始施放要限制我行動的「炸裂飛羽」。
俄庫珀忒的炸裂飛羽也跟我的試射一樣,是不打算命中目標的攻擊。要是用「炸裂飛羽」剁碎等等要吃的獵物,吃起來也很麻煩吧。我正是知道這點,才不離開原地,而是架起九九式步槍,把前準星對準俄庫珀忒──這樣瞄準它,姿勢上果然會受限。我無視持續落在我站的位置左右方的「炸裂飛羽」,身體自然而然地仰躺倒地。
我躺在地面,身體依靠在這個異世界上,專注地Aim──瞄準它。
這樣架槍姿勢就穩定下來了。我把前準星對準逼近的俄庫珀忒頭部──對準它的左眼。
先射一發。我扣下扳機,在九九式步槍發出槍響的同一刻立刻退殼上膛。俄庫珀忒噴濺鮮血、發出怪聲,身體因為打中左眼的九九式步槍彈帶來的衝擊產生搖晃,我接著把目標改往右眼──我在它巨大身軀跟頭部搖晃的狀況下,左搖右晃地把前準星黏在它右眼上,並在精準瞄到右眼的瞬間,扣下扳機。
「嘰嘎啊啊啊啊!」
雙眼被打穿的俄庫珀忒發出怪聲,飛行軌道從急速降下轉為飛往空中。
打穿它的雙眼,還是不足以破壞它的頭部嗎……魔獸究竟擁有多強大的生命力……
「但是──我的攻擊可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喔!」
我追蹤通過我正上方的俄庫珀忒,展開追擊!
九九式步槍在剛剛的槍擊過後,彈匣已經空了。與其再次填彈往它背後做出不一定能解決它的攻擊,不如做出更強力的攻擊,終結這場戰鬥!
躺在地上的我一邊起身,一邊開啟左手的TSS,立刻從收納VMB中各式槍械的道具欄里選取我要的武器,加以召喚。
光粒在我眼前聚集,化成黑色的補給BOX,我從裡面拿出91式便攜地對空飛彈。
這是日本國產的攜帶式防空飛彈系統,是以美國刺針可攜式防空飛彈後
繼型的概念開發出來的。91式的最大特徵,是它擁有可藉由飛彈前端的CCD攝影機判別攻擊目標形體,再加以追蹤的功能。
我不知道追蹤紅外線的導引形式跟雙波長光波導引是否對這個異世界的飛行生物有效。VMB中配備了數種可攜式地對空飛彈,其中會追蹤攻擊目標形體的91式非常單純,而且在這個異世界中也能期待它的導引性能。
我把深綠色的彈筒架在肩上,以側邊的瞄準鏡瞄準飛往上空的俄庫珀忒背影。在VMB的系統設計下,使用91式的所有繁複步驟都省略了。我透過攝影機鎖定目標,扣下扳機,隨後全長143公分的飛彈就發射出去。
瞄準鏡下的俄庫珀忒背影漸漸被紅色外框鎖定。嗶、嗶、嗶──耳邊響起完成鎖定前的短間隔電子音,之後響起告知完成鎖定的長聲電子音。
這樣,就結束了──
飛彈在扣下91式的扳機同時發射出去,並拖著一道白煙划過天空,飛往俄庫珀忒。以一點九馬赫速度飛行的飛彈瞬間追上雙眼被打穿,搖搖晃晃飛上天空的俄庫珀忒背後──中彈。空中出現爆炸,響起轟然爆炸聲響,俄庫珀忒就這麼在空中炸開了。
我看著在空中爆散開來的肉片灑落地面,放開架在肩上的91式便攜地對空飛彈,丟到地上。91式等攜帶式飛彈在VMB里,都是只有一發飛彈的消耗型武器。從肩上落下的91式也在掉到地面前化成光粒,消失在這個異世界。
「修巴爾茲先生!」
「修巴爾茲先生,你沒事吧!」
面露驚愕看著俄庫珀忒炸開的路迪與莉潔理解到戰鬥已經結束,跑往我這裡。
「嗯,我沒事。」
「最後那個魔法──不對,是特技嗎?那好厲害!俄庫珀忒可是要有數個A級以上的魔法師,才有辦法打中它的魔獸耶!」
莉潔滿面笑容,興奮得臉都紅了,一直喊說好厲害。
「修巴爾茲先生真的好厲害。要是跟綜合公會回報,甚至可以一口氣晉級!」
路迪一臉半傻眼的模樣,卻也因為從交戰的緊張感中解脫,露出了笑容。
「晉級啊……但應該可以當作證據的部位大多四散到很遠的地方去了,而且考慮到我們在這次委託里失去的,實在沒辦法老實感到高興。」
我說著凝視波伊的屍塊及欽甲的下半身。我跟他們很難說有良好的交流。我被他們瞧不起,也被謾罵。不過,以這個異世界的冒險者角度來看,他們會那樣想,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我清楚了解到冒險者這種職業就像這次一樣,要面對比委託書上寫明的數量更多的敵人,或是面對完全沒有事前情報的魔獸,是種總是要賭上性命的危險工作。
正因如此,才要跟可信賴的夥伴組成團隊,儘可能減少令人擔憂的要素。這種想法,在我玩過的多種FPS遊戲跟VMB中也適用。我以往經歷的,都只是沒有生命危險的遊戲。但是,在我現在所待的現實異世界裡,這樣的想法會直接關係到我跟夥伴的性命。
要在這個異世界活下去不輕鬆啊……這種理所當然的思考掠過我的腦海。
「欽甲他們的事情很遺憾,但活下來的我們必須把這次的情報傳達給綜合公會,讓之後來的人也能知道這件事。」
「沒錯。我們先回收鳥妖的討伐證明跟欽甲先生他們的遺物,回到莫內西亞村吧。」
我們三人分工進行回收工作,回收了鳥妖的尾羽十二根,以及詠歌鳥妖的尾羽兩根。而由於無法回收俄庫珀忒的討伐證明,我們決定只拿欽甲使用「光魔劍」砍它時掉落的幾根特別羽毛,至少要跟公會回報這裡曾經出現過這種魔獸。
波伊跟欽甲的遺體損傷過於嚴重,因此除了可以收起來當作遺物的部分以外,都埋到土裡了。普緹甚至什麼都沒留下。鳥妖們的屍體本來也可以把翼手拿來當素材,但已經快要日落了,所以我們沒有選擇回收素材,而是返回村莊,把屍體當場埋進土裡。
我們做回收工作時沒有對話,除了確認要帶回去的東西時有稍微講一下話,我們一直是沉默地在回收物品。
「大概就這樣吧。」
「嗯,而且太陽也快下山了。現在回去的話,可以在村莊大門關上之前抵達嗎?」
「勉強可以。莉潔、修巴爾茲先生,我們稍微加快腳步回去莫內西亞村吧。」
「好!」
「了解。」
我們回到莫內西亞村莊大門前時,已經是日落數小時後了。莫內西亞村的木門早已關閉,周圍也不見人影。
在這個異世界中,不管是村莊還是城鎮,都一定會建設大門。會決定開關時間,最大理由是為了管理人員出入,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隨時都能出入。
那要是在門關上後才抵達,該怎麼辦?外面看不見裡面有無人影,不過我看到我的地圖上顯示裡頭的小屋有光點。
「有沒有人在呢!我是C級冒險者路迪,還有我們的團隊!我們處理好委託回來了,麻煩開個門!」
答案很簡單。只要叫徹夜待在哨戒小屋的警衛打開村莊木門入口旁的小通道就好。
「喔,辛苦了。不過已經超過進村時間了,今晚你們就先在哨戒小屋過夜,可以嗎?」
「進村手續明天再處理也無妨。不過,我們想立刻連繫辦事處。」
「好,我知道了。那就派使者吧──等一下,只有你們三個嗎?你們是去討伐鳥妖的冒險者吧?其他三個人怎麼了?」
「我想聯絡辦事處就是要談這件事。不過你放心,委託確實達成了。」
「這……這樣啊。你們先進來吧,我立刻派人去辦事處。」
關門後才進入鄉鎮內,就得在哨戒小屋等待開門時間。就算讓人在半夜進入鄉鎮,基本上也沒有店家跟旅館在營業。如果家就住在這邊是另當別論,但冒險者要乖乖等到早上再進門,已經變成了一種禮儀。
我跟莉潔坐到哨戒小屋休息室的地上,一邊喝水,攝取一些輕食,一邊等待公會職員到來。路迪則在跟警衛解釋這次委託的來龍去脈。
我在回到這裡的路上,有拜託路迪跟莉潔不要把我的特技告訴別人。要判斷我今後是否能繼續以一個冒險者的身分闖蕩下去,就必須確實掌握這份VMB之力可以發揮到什麼地步。
而且,我需要大量無屬性魔石維持VMB武器的使用。要是不找到唯一能轉換成CP的魔石,可以想見CP總有一天會見底,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況。
回到莫內西亞村的途中,路迪跟莉潔好幾次邀請我加入他們的團隊。不過團隊有報酬分配問題,我們的交戰距離也不同,而且我是「無魔者」這件事是無法顛覆的事實。我認為我們在團隊裡的行動標準跟分工不管討論幾次,最終都無法找出妥協點。
還有,我想防止這次委託讓我展現的攻擊能力被傳開,增加其他人邀我加入團隊的機會。我可以料想得到要是被傳開,傳出去情報的應該不會只有我的攻擊能力,我是「無魔者」這點也會一起被世人所知。
有能與無能的部分──人在評論他人時,比較會提到的是無能的部分。我可以輕易想像就算我攻擊能力再怎麼強,「無魔者」這個缺點還是會抹滅掉這一點。
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把這種情報泄漏出去就好。我也不是想在這個異世界體驗綁手綁腳的生活。
路迪跟莉潔也尊重我的這種考量。我們決定把討伐俄庫珀忒當作全隊的功勞,最後也是普緹捨身在空中讓它炸開才得以打倒。
路迪跟守衛交談途中,綜合公會辦事處的職員沖了進來。派使者麻煩職員過來時,應該就有告知欽甲、普緹跟波伊戰死,還有討伐了俄庫珀忒的事情,職員應該是想確認事情真偽,才急著趕來吧。
我們在哨戒小屋攤開回收的遺物、討伐證明與俄庫珀忒的羽毛,接著路迪又開始跟公會職員和守衛他們談話。
「呼──……呼──……」
我跟莉潔一起坐在休息室地板上,莉潔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今天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是很折騰的一天。我們在天亮前進山,又在山裡到處繞之後展開戰鬥。而且最後我們想儘早返村,又趕著回來。
莉潔的頭輕輕倒在我的肩上。但她沒有醒來的跡象。看著她的睡臉,連我都開始想睡了……路迪他們談得莫名起勁。在激動聽他訴說的守衛們鼓吹之下,路迪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我們的戰鬥……你可別忘了我拜託你的──事情──啊──
今天……真的很折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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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已經是早上了。
哨戒小屋的休息室中,我、莉潔跟路迪三人坐在一起睡覺。莉潔跟路迪依然靜靜睡著。我安靜起身,避免吵醒他們兩個,往標有應該是守衛光點的哨戒房
間走去。
「喔,你終於醒啦。昨天辛苦了。」
「不會,我沒有想像中那麼疲勞──但確實被折騰了一番。」
「你可真會說啊。在跟俄庫珀忒交戰後活下來,還只用『被折騰了一番』帶過,你真是個有前途的冒險者啊。」
我沒有感到疲勞是事實。說不定是昨天那一戰的亢奮還沒消散。
我跟在哨戒房間待命的守衛談著談著,看到休息室的兩個光點開始移動。看來路迪跟莉潔也醒來了。
「早安。」
「早。」
「早安。」
我跟進來哨戒房間的兩人道早安,接著確認路迪在我們睡著後跟公會職員們談了什麼。
他跟職員報告欽甲他們三人死亡,以及談論後續處理。也報告我們不只討伐鳥妖,還討伐了詠歌鳥妖。也報告有更高階的魔獸俄庫珀忒出現,還有它被我們打倒一事。
職員全聽完後,便判定我們達成了這次委託。但我們原本預定是要找出鳥妖的巢穴,並摧毀它。關於這點,他們會另外發出包含俄庫珀忒出現原委與屍體調查的委託。職員似乎也願意幫我們統整報告,好讓綜合公會辦事處能在今天下午發行委託達成證明。我們收下證明後,就要返回城堡都市巴爾加。
而結束進村手續──都過了一段時間才做的公會卡確認後,我們從哨戒小屋進入了莫內西亞村。我們決定在委託達成證明準備好以前,先到這座村里只有少數幾間的餐廳飽餐一頓。
吃了頓輕食後,我們就前往綜合公會辦事處領取委託達成證明。這樣就只剩返回城堡都市巴爾加了。
我們原本寄放了兩輛馬車在綜合公會辦事處,不過我們回程要搭的只有一輛。欽甲他們搭來的馬車,則是由辦事處的職員幫忙安排駕回城堡都市巴爾加。
回程路上跟來這裡時一樣,路迪跟莉潔坐在駕駛座,我坐在貨斗警戒後方狀況。但我們的心情明顯跟去程時不同。以六人團隊的形式出發,回程卻只剩下半數的三人。即使只是短暫成為夥伴的一群人,我們還是親眼目擊他們的死亡。我從事冒險者這個職業一段時間了,卻現在才實際體會到這是種與死亡共舞的職業。
不過我在這個異世界裡做得到的事情,頂多只有利用VMB的力量戰鬥。
求生存的現實擋在我眼前,阻礙我尋找其他的生活方式。
我並非後悔選擇這種生活方式。也不是沒有活下去的自信。
這份複合式委託徹徹底底令我深刻體會到,自己是活在跟原本世界完全不同的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