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 be·here·now(1/2)
這是距今多少年前的夏天呢。
當時健人
kento
還尚年幼,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不過,季節是夏季,只有這點是絕對沒錯的。
「——很漂亮對吧?」
在純白的沙灘上站著的,戴著大帽子的少女。
她的後背被漸漸沉入大海的夕陽照耀著,海風中繚繞著的長髮燃燒在一片金黃色里。
「給你」
不絕於耳的蟬鳴與濤聲全都遠去了,唯有少女的聲音支配著雙耳。
猶如時間停止那般。
「這是禮物來的喲,餞別禮」
少女用不知道哪裡的口音期期艾艾地說道。
年紀比健人大兩歲以上。並非是因為她幼小卻有國際范兒才覺得她奇怪,是由於她的舉止吧。記得說過她好像是生活在海的那頭。
要是能再聊多一會兒就好了……難不成,要自己跑過大海對面。
「所以說健人,不要哭了」
少女強行某物塞進自己手裡。
那到底是什麼。
小小個。但又沉甸甸的。然後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不哭,我才沒哭」
不甘心自己被當做小孩子才這麼頂嘴道,話語變成了重重的鼻音,健人對這樣的自己更不甘心了。好想快點變成大人——從心裡這麼祈願道。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估計她也不會認同自己的吧。一直笑話健人傻瓜,捉弄著他玩,看到健人硬著頭皮逞強的話又會笑話他了。
就連今天,健人擺著一副像是世界末日的臉來告別那時,她一滴眼淚也沒見著,眯著眼睛笑了。
「……又不是要分別」
所以健人今天也硬著頭皮逞強了。
「聽好了,好好記住」
少女豎起手指,宣言道。
「等到你長大的時候就來接你!」
變成萬人敬仰的了不起的大人。
變成誰都能守護的男子漢。
那時就能完成這個約定,健人這樣立誓。
約定,還沒被完成。
不過
她——現在就在這裡。
*
「……健人?」「哇!?」
心不在焉地看著同學們收拾書包回家的健人,視野里突然出現了繪里花的臉。
繪里花的右手抵著健人的額頭。說白了,這是在crossover跨界——被觸碰到的對象也能跟自己一樣被加速的TAG的能力。
「嗯,感覺好像不熱啊?」
「突,突然幹什麼呀」
「怎麼」繪里花嘟長了嘴「你從剛才就很奇怪」
所謂的剛才當然是指,午休跑去高年級學生的教室偵查的時候。
黑須玲奈——三年E班的話題轉學生。她的手上沒帶有TAG,她是 silent killer的嫌疑已經大白,但健人對她有一半英國血統的端正容顏仍難以忘懷。並不是什麼一見鍾情,讓他掛心的,是看見她的臉的瞬間在腦海里閃過的謎樣的光景。
被陽光灼燒的海濱。
正沉向水平線的夕日。
讓人感覺到夏天結束的潮濕的海風。
然後,那溫柔慈祥的微笑——「看,果然很怪」不斷浮現的記憶因為面前那張緊繃著的臉都消失了。
順帶一提,由於她借來的校服在午休的時候歸還到物主那兒的緣故,現在是穿著連帽衛衣的模樣。
「振作點兒。健人你可是我的搭檔啊」
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升格為搭檔了。明明昨天還說了礙手礙腳這種過分的話來著。
「你就那麼在意黑須玲奈嗎?」
「這個嗎……你也不是說了嗎,在學校的時候她可能會把TAG脫掉」
TAG的外表看上去與普通的戒指無異。也就是說隨時隨地想脫就脫。為了避人耳目,在校內脫掉的可能性也充分考慮到了。
雖然說,關注她的真正理由並不是這個就是了。
「到剛才為止都在監視這黑須玲奈,她並沒有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完全是清白的,白須玲奈」
「雖然不是很理解你插科打諢的行動,總之已經清楚沒有懷疑這個人的理由了」
「不過黑須玲奈她」繪里花把聲音壓低。「現在就在這兒」
「…………誒?」
順著繪里花的手指向走廊看去,一頭這所學校里少見的金色頭髮正搖曳著。
極力地做出自然的動作,把教科書塞進書包,混在其他同學裡頭走出教室
——overclock
超頻
,一百倍。
近在咫尺一動不動的,是黑須玲奈。
稍稍注視了她胸口一會兒,沒有像在呼吸的樣子。
至少她沒在..偽裝..自己..沒.overclock超頻。不然的話繪里花應該會察覺到TAG的共鳴什麼的,何況她的手上並沒看到有TAG。
讓人在意的是,跟衣服尺寸不合的胸涌澎湃——不,只是這個更惹眼而已
「……為什麼,她會在這?」
「可能性有兩種。一是發現健人的能力前來偵查的,二是剛好在這個班有熟人」
「希望一定要是後者」
「一廂情願的觀察可是要命的」
因繪里花不能在眾人面前現身的緣故,探明黑須玲奈的目的則成了健人的任務。
做好覺悟了——overclock
超頻
解除——儘可能顯眼地做出後續的動作,踏出下一步。
看來健人似乎對她意識過剩了。輕輕地朝她瞄了一眼。
「?」黑須玲奈報以健人視線。
穿幫了!?
不,還沒事,單純是對上視線而已,不會被當成是可疑分子的。
得出這番結論的健人生硬地點了點頭,正準備這樣走過。但在這時,黑須玲奈她,
「Wow!果然是,健人!」
全身都被抱住了。
而且,她哇——地笑開了花。
「哈!?」
健人不由得像突然發了羊癲瘋似的喊出聲。因為這反應實在是出乎意料。
「我一直都在找你喲,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
腦袋被雙手抱住,往Q彈肉感的胸部里塞。再說,這麼用力的話——嘣兒——襯衫的紐扣飛了。
「那……那個……我說,黑須學姐……?」
「你居然還記得名字啊!真不愧是健人!玲奈,好感動!」
「不,不是這樣,我們之前在哪裡見過面嗎?」
「what」黑須玲奈歪著頭。「不記得了嗎?」
「什,什麼?」
「……這樣啊」
怎麼,感覺像是自己害得她表情那麼悲傷。
腦子僵住了,沒法兒斷言。
「認錯人了。初次見面,我是黑須玲奈」
「啊,這邊才是,初次見面,我叫羽鳥健人」
多麼滑稽的對話。健人剛剛才去見她,黑須玲奈明顯也是認識健人的。然而現在雙方都不肯挑明這個事實,互相遷就——就是這樣的吧。
雖說是如此,健人現在碰到了比剛才更不能碰的地方。
「黑須學姐……誤會已經解明,要是放開我就更好了」
「Opps!」
腦袋終於被放開了,雖說這樣是好,但這次又被一雙水靈靈的碧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不知該望哪兒才好。
「這,這樣的話我就先行告退——」
「請等一下!都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嘛!」
「哈,啥?」
「玲奈我,實際上是迷路了。可以的話健人能幫我帶個路嗎?」
冷靜想想,健人完全可以拒絕她。畢竟黑須玲奈的真實身份和目的還是個謎。
然而健人卻拜倒在她的微笑里,
「那個,假如你不介意的話」
糟,順口就答應了。
這絕逼不是中了敵人的圈套……大概。
「嘿,學姐你到昨天為止還在英國那兒。不過你的日語還說得真溜」
「以前,在日本住過一陣子。那時一個認識的男孩子教了我幾句」
健人和玲奈肩並著肩,在綿延到校門的櫻花道上走著。
不過現在是葉櫻青蔥之時,跟健人相比玲奈的肩頭在相當高的位置。
「能說兩種語言什麼的真讓人羨慕。我就是英語差到飛起」
「那麼,下次讓玲奈來教你怎樣?」
「啊,不是這個意思……怎麼能給黑須學姐你添麻煩呢」
「請叫我玲奈吧。在那邊大家都這麼叫我」
「不不不,怎麼能對前輩那麼沒大沒小呢……」
「He,he,日本人還真是謙虛呢。這一點,我挺喜歡的喲」
恐怕這不是love,而是like的意思吧,心臟不禁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這種感情還是第一次有。
「那麼……玲奈學姐這樣可以嗎?」
「No problem at all!」
那眯著眼睛的笑臉,讓健人看得暫時入了迷。猶如盛夏之空下綻放的大輪花朵。
「日本真是個美妙的國家呢。藍天和大海都比別的要漂亮」
玲奈眯著的眼睛前面,是不斷在發展的宮浦市區。然後那邊延展著的是廣大浩渺的太平洋。
地理上處於九州南端的位置本來就是個鄉野之地,但西園寺集團所在的這個城市近年興起了再開發的勢頭。
健人就讀的高中位於宮浦的高台,雖然平時上學挺吃力的,不過從這個櫻花道往下眺望到的光景倒是可以引以為傲,健人經常這麼想。
證據就是,你看,周圍放學的學生都稍行駐足——。
「……嘔」
一個穿著連帽衛衣的女孩子,在櫻花道上蹲著吐了。
「不得了!有人要倒下了!」
玲奈啪嗒啪嗒地跑過去。
不妙,這展開真的不妙。
「哈啊……」
——overclock
超頻
一百倍&搭上嘔吐少女的肩膀發動
crossove
跨界。
周圍的景象戛然靜止,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動的人就只有健人和,
「就算是吊炸天的咱也到極限了……」
一副消瘦的臉仰望著健人的繪里花而已。
「……對不起,把你忘了」
「健人你啊,對黑須玲奈太放鬆警惕了。不就歐派稍微大了點而已罷了」
「跟歐派沒關係好吧!?」
「黑須玲奈果然很可疑。太tm奶子可疑了」
這啥。
「先冷靜點繪里花。要是她就是silent killer的話,相遇那時候就不會抱住我的頭了吧?」
嘛,就算不是silent killer,通常都不會抱過來的吧。
「那樣,大概是為了封住健人的能力吧」
「封住能力?」
「被碰到的時候發動能力的話,crossover跨界會自動發生,加速就失去了意義」
「不不不,你想太多了」
「那就是用奶子來對健人實施懷柔」
「跟這沒關係……我都說對不起了」
回過頭,朝玲奈看去。看著那張為繪里花擔心正慌慌張張往這裡跑來的,玲奈的臉。
健人怎樣都沒法把她當做壞人來看待。畢竟她昨天才來到這個城市,怎麼說也不會是silent killer。
當然,他也明白黑須玲奈懷有些秘密。……不過大家都是半斤八兩。
「總之。現在先考慮怎麼脫離這裡吧。假如玲奈學姐是silent killer的話就更是要跑路了」
「……知道了」
確認嘟著嘴的繪里花點頭答應後,把手放開她的肩膀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overclock
超頻
,解除。
「你沒事吧!?」玲奈這樣問候道。
「啊,嗚,那個……」繪里花這樣出聲。
後面想跟進的地方有很多,不過自己和繪里花的關係可不能讓她知道。這裡就相信她,在一旁守望吧。
「黑須玲奈」繪里花施以尖銳的眼神。「你靠近健人的目的是什麼?」
嗯,性格還真大膽吶。壞的方面上的。
「你,跟健人是熟人嗎?」
「誒!?」
眼角帶著淚花的繪里花……哎呀呀,想幫她擦屁股也不行了。
「那個,玲奈學姐,這傢伙叫繪里花,來我家玩的親戚,是中學生——」
「咱才不是什麼中學生」
「啊,啊啊,在日本四處遊玩,逃學的問題兒童,像是這種」
「才不是玩呢,我可是有工作才到這個城市來——」
用手搭著繪里花的肩,crossove
跨界
發動——。
「事後會請你吃刨冰的啦」
——解除。
「啥,繪里花?」
「…………是,是的」
玲奈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來交互打量著健人和繪里花,之後,
「說謊可不行哦——繪里花」
抿嘴,竊笑。
瞬間,殺氣從繪里花身後冒了出來。馬上把手伸進口袋裡的理由是,小刀。
「還以為你們自己沒穿幫嗎?健人左手的戒指。還有繪里花的戒指」
戰鬥,已經無法避免了嗎——。
「——你們兩個,實際上是夫婦對吧?」
衝突就這樣輕易地避免了。難不成英國有在小指上戴結婚戒指的風俗。似乎沒有吧。
「不,學姐,我們倆可不」「對,是夫婦」
「喂,繪里花!?」
「健人可是咱的partner」
「……怎麼你看起來似乎有點開心的樣子」
「不過是內緣婚,沒入籍。不過總有一天會的」
「別給我亂補充啊!」
「也就是說現在只是身體上的關係」
「慢著!給我慢著!!」
在離校中的學生熙熙攘攘的櫻花道中間公然發出淫行宣言殺對方威風的打扮稀奇的少女,明顯比混血金髮轉學生更引人矚目。
這……明天不會變成流言嗎?
可比起這個,
「Make Sense!真是對金童玉女呢」
玲奈的笑臉不知為何讓胸口刺刺痛這點,對健人來說才是大問題。
*
西園寺朝顏,一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在放學路上。因為小考掛科放學後被拉去補習的緣故,和健人一起回家的機會就這樣白白的溜走了。
從早上開始滿腦子想的都是健人的事,掛科的原因大概就這個吧。本來自己就不太會學習,加之,不擅長應付教物理的田沼老師,還對戀愛苦手。朝顏那小小的腦袋幾近要爆炸了,似乎輕輕地用針扎一下就會輕易地飛跑的樣子。
忽然從上學的路走錯來到了鬧市,這能說是被鬼迷心竅了吧。
目光停駐的地方,是上個月才開張的,有點情調的咖啡店。
還想著有機會就和健人兩個人一起到這裡來著,可那個機會一直都沒來到。就算有也不是預定在現在。
而是在,今晚。
今晚是拍流星群照片的最後機會。只要拍出了能讓人認可的照片的話,感覺就能稍微比現在更有信心。這樣一來,明天一定能夠變成煥然一新的一日才對。
「……加油啊,我」
稍稍捏緊拳頭,抬起頭來。
然後,就看見了。
——咖啡店的玻璃櫥窗那裡被兩個女孩子包圍,傾著咖啡杯的,健人的身影。
重申一遍,朝顏是對突如其來的事情反應不來,思考會暫時停止那種類型的人。
所以,她完全沒有發現。
人行橫道的交通燈變成了紅色。
以及打著盹的司機駕駛著的卡車正在迫近。
唯獨清楚——健人臉上浮現著的表情一次都沒向自己展現過。
*
健人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了。
來咖啡店「龍宮」這裡算上昨晚已經有兩次了。不過跟上次不同,身體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淨是小口小口的啜飲著冷透了的黑咖啡。
顯然,玲奈的存在
就是原因。
雖說自己和繪里花有著不純關係的誤會總算解開了,但讓健人變得奇怪的主因似乎不在這上面。
另一方面,繪里花正用勺子大快朵頤,
「鬼盛(巨無霸)刨冰?這啥?」
「同學告訴我的龍宮隱藏菜單。在十五分鐘之內吃完的話就算免費,但誰也沒成功過」
「……是我的話就輕鬆了,小菜一碟」
繪里花這麼說道,什麼時候跟玲奈打成一片了。
順帶一提,把玲奈帶到這家咖啡店來的是繪里花。這個時候那種大膽的性格還真是羨慕。
「健人?你覺得很無聊嗎?」
「沒,沒有,完全不會」
「Well,then,要來扔飛鏢嗎?」
飛鏢的規則的話以前在電影上有看到過,不知怎麼的到現在還記得清楚。感謝朝顏。
「學姐,莫非你玩過飛鏢?」
「玲奈在少年淘汰賽中得過優勝呢」
「嗚哇!?請,請手下留情」
「He,he,he我就露兩手英國的正宗技術吧」
「那個……咱不會玩」
「我來教你吧,很簡單的喲」
看來他似乎決定好了。健人咕嚕地一聲把咖啡喝光,直著腰站起來,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傳到耳邊。
望向窗外,看見輛正沖向十字路口的大型卡車,還有——
「……朝顏……?」
「健人!!」繪里花喊道
——overclock
超頻
,一百倍。
卡車在朝顏咫尺之前靜止。真是一髮千鈞!
然而,overclock
超頻
並非是把時間停止的能力,終歸不過是把肉體和精神加速而已。卡車現在仍向朝顏步步逼近。
邊提升加速率邊飛奔而出。同時再目測,確認到十字路口的距離。幸好自動門還是打開的狀態——可惡,要趕不上了!?
「健人是不行的了。交給咱吧」
一瞬間,就被在後頭地繪里花超了過去。
兩百倍速,不,是在這之上。
如疾風般奔向十字路口,繪里花向朝顏伸出手——看到如此場景,健人安下心來。
只要一被指尖碰到的話就沒問題了。這樣秘密不就會暴露給朝顏嗎?管他呢,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了。
——可,在這時。
健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在他眼前發生了。
繪里花伸出的手頓時定住了。
快要碰到朝顏之前,就這樣保持著個不自然的姿勢。
卡車迫近朝顏和繪里花那兒。
慢慢地。卻又切實地。
「——!!」健人回過神來。
健人的加速率已經輸一百二十倍,已經不可能再overclock超頻到更高的了。
跑起來。
只能卯足勁兒地狂奔。
趕不上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夠不著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持有這份力量的意義也是——自己存在的意義也是。「朝顏!繪里花!!」
雙手緊摟著兩人,向人行道翻滾。
背後被摩擦的感覺。哪怕是在overclock狀態,痛楚還是痛楚。不過遠比被卡車碾成肉醬要好得多。大概。
「啊,嗚,那個……?」懷裡的繪里花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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