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 morning·Glory(2/2)
一百倍——九十倍——八十倍——。
眼看著加速率越來越低。周邊的喧譁傳回耳朵的同時,頭好像被鈍器毆了一記的不適感襲來,雙腿像打了結似的要倒在地上了。
是能力的反作用,hangover反噬。
不妙,這樣下去會被女孩子們發現的——!!
「——健人」
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
在下個瞬間,健人再次被靜寂所包圍。
「……誒?」
周圍開始動起來的景象停止了。不過,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這,是……」
這是至今為止從來沒有過的體驗。無限接近於無音的靜謐空間。不允許任何人存在的,被淨化了的聖域。
在這個世界裡,有著健人和繪里花兩個人。
「這就是TAG的另一個能力,crossover跨界。能把直接觸碰到的對象overclock超頻」
「觸碰到的,對象?」
順著繪里花的視線過去,她看著的是自己的身體。
健人的右手跟繪里花的左手緊緊相連,那兒確實傳來了一陣溫暖。
「能站起來嗎?」
「啊,謝……謝謝」
拉著繪里花的手站了起來。方才的頭暈目眩和嘔吐感也消失無蹤。
「順便介紹一下,現在是兩百倍速——健人所不知道的世界」
首先,來個深深的深呼吸看看吧。空氣澄澈無比,明明是七月份,卻宛如初冬那般。而且,寧靜至極。
靜得耳朵都發疼。
「這就是咱的世界」
緊緊地,繪里花的手握得更用力了。
仿佛像是意會到了繪里花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健人有種胸口一緊的錯覺。
所以,他只是無言地,緊緊回握她的手。
「啊……」繪里花漏出了細微的聲音
「怎麼了,又捅什麼簍子了嗎?」
「啊,嗚,那個……」繪里花的手滲出汗來
「……是,是」
「你啊,都滿頭大汗了。沒事吧?」
「那個……哪怕是吊炸天的咱,兩個人同時加速兩百倍還是有點無謀啊,大概」
「莫非是,hang反噬嗎?」
這種症狀,健人打死都不想再知道了。強烈的不適感。具體來說是頭痛、頭暈和——嘔吐感。
「……已……已經到喉嚨了……嗚噗……」
「哇——,等等,再忍一會兒!」
抱起繪里花,飛奔出走廊。
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四下都沒有別的學生
「….o—ver—lock超頻……解除……嗚咕——」
「噫呀——————!!」
健人的慘叫和不堪入耳的濁音,響徹走廊的一角,這是大約一小時五十六分之前發生的事情。
*
「你愣住了喲,朝顏。剛發生了什麼」
「……啊咧……?」
朝顏一臉懵逼地瞅了瞅自己的身體。
感覺剛才,似乎發生了什麼——
「我什麼時候被脫光光了~~~~!?」
「呀——,朝顏那毫無浪費的身體還是那麼絕妙呢。請務必做我的模特兒。裸體的那種」
「這,這個我在之前不是拒絕了嗎~」
身體在這樣被玩弄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朝顏急匆匆地穿上泳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話,話說回來胡桃醬、你攝影比賽要展出的照片決定好了嗎?截止日期是明天對吧」
「嗯,上星期已經拍了向日葵花田了。畢竟是宮浦唯一的名產,而且是在夏天。啊,我也當然非常想把朝顏拍進去」
「……果然是選了花那邊呢?」
「那麼。朝顏你的照片呢?」
「那個」朝顏往下撇開了視線「……還沒,還沒定好呢」
——全國高校生攝影展·夏之部。
兩個人所屬的攝影部,有個每年都參加比賽的慣例。雖然說著不是強制參加,但作為新入部的一年級學生就跟沒有否決權一樣。
不管怎麼說,朝顏也不是一直漫無目的的。昨天邀健人一起去看電影來縮短兩人的距離,今天早上談到的請他做模特的請求也是計劃好了的。
健人對自己那張娃娃臉很是介意,但朝顏喜歡他思春期時特有的表情。像懶貓似的笑臉,偶爾現出的愁容,害羞的紅面,為難的表情都喜歡得不得了。想把他每個瞬間都拍下來,曬出底片一直端詳。
不過朝顏這小小的計劃卻觸上了暗礁。健人他昨晚似乎有什麼秘密。
不,有些錯了。恐怕,要是自己昨晚沒有吧手機落在電影院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或者,今天早上沒胡說八道的話。怎麼每到重要的場面都會出差錯呢——都怪自己太蠢了。
「但是……嗯,加油」
在這裡慫了就完蛋了,朝顏這麼覺得。現在面對的,正是朝顏這十五年來的人生中最大的山峰。
哪怕這通向山頂的路途是斷崖絕壁,無路可走。朝顏也無所畏懼。
「果然我還是拍朝顏的照片好一點呢」胡桃笑嘻嘻地,推了下朝顏後背
*
上午的課,健人覺得像是上了幾十個小時那樣。當然不是用了overclock超頻。是因為擔心繪里花是不是等得不耐煩搞事去了而坐立不安。她本人姑且說過會在午休之前躲起來,但一想到剛才那件事,心裡頭就七上八下的。
就這樣,終於迎來了午休。早早地趕往跟繪里花約好的資料室去看——那兒已經空空如也。
「……有種討厭的預感」
即使是穿著校服,再怎麼說繪里花也是個校外人員,更何況她那种放盪不羈的性格。放任她自由絕對是個愚蠢的選擇。
「討厭的預感?」背後傳來了聲音。
「原來你在啊繪里」健人回過頭來。「花啊啊!?」
他不禁被嚇了一跳。出聲的並非繪里花,而偏偏是健人方才意外地享受了一番奶子的觸感的對象——西園寺朝顏。
*
朝顏一反常態,慎重地遣詞造句。在資料室里兩個人獨
處——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啊。
「那個……把你嚇著了對不起。剛看到健人君你進到這個房間來就」
「沒,沒事。然後找我有有什麼事呢?」
「那個呢,實際上……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莫非是那個攝影賽的事?」
朝顏的表情啵兒地一下變得明快。想想之前她還為這攝影賽發過牢騷呢。
「嗚,嗯……就是,這件事」
「凡是力所能及的我都會幫把手。話說回來,我對攝影這東西一無所知,沒問題嗎?」
「當然可以啦。所以說我最喜歡你了,健人君!」
「然後,題材決定好了嗎?」
接下來的話,才是關鍵。
要拍下心愛之人的照片,對朝顏來說比邀請他去看電影更是需要勇氣的行為,比用嘴說更能表現愛的行為。
「那個。題材是——……」
這一瞬間,自己到今天為止的人生像跑馬燈一樣在腦海里浮現。
朝顏出生在這個名為西園寺的特殊家庭里。西園寺集團在日本可是家喻戶曉的大企業,無人不羨慕朝顏能生在如此豪門。
不過,朝顏卻一直相信自己是在掃把星的「庇佑」下誕生的。
應有盡有,有求必應的人生。換句話說就是被奪去真正的願望,讓虛偽的渴求強加於身的人生。因為是長女,人人都寵溺,因為不是長子,人人都不對她抱有期待,最終,朝顏在西園寺這個極其特殊的家庭漸漸長成了個平凡的女孩子。
這世界在不停的轉,只有自己被拋下了——她在小時候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以進入高校為契機涉足攝像的原由,不過是因為喜歡電影而也對攝像的世界產生了興趣罷了。理應是如此。
不過,這也可以說這是她對世界的叛逆行為。對撇下自己,繼續轉動的世界奪取短短的一瞬間,這樣。
「……題材,哈……」
回過神之後,朝顏已經組織不出更多的語言了。
朝顏絕不是個傻瓜。尤其——剛剛遇到他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健人的眼裡並沒有自己。就算是這樣也希望拍下他的照片,想將甩下自己走在前頭的健人的一點點時間據為己有,把這看作是朝顏的自私也不足為過。
「對,對不起,其實題材我還沒決定好——」
為了不讓濕潤的眼睛中滲出的淚珠被看見,朝顏背過了臉。
然後,映入眼帘的是。
「……啊…….」
那個是,放置在資料室角落的老舊圖示板。上面只有一張放得大大的還附上了標題的照片。
「『水瓶座δ流星群』……?」
星星,像雨一般落下。
填滿蒼穹的,無數繁星。
「……」漏出了一絲吐息。
這不過是在短短的一瞬間裡拍到的照片而已,然而現在,流星就像是要往自己眼前逼近那樣。
在這片寂靜中,耳朵像是要發疼。
「啊啊,這個房間原本是以前天文部的活動室來著。不知幾年前就被廢部了……這肯定是那時候的東西吧」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五日』——嘿,還真是巧合得厲害」
「啊,八月十五日是……」
朝顏清楚地記得這串數字。不可能忘掉的。她最最重要的健人的郵箱裡頭寫著的數字。
「對——十六年前,我出生那天拍的照片。聽說那天觀測到了特大型的流星群。好像還因為這個的影響發生了磁暴什麼的」
邊聽著健人的解說,朝顏對流星群看得入了迷。
照片,捕捉的只是一個個瞬間嗎?
不對——這張照片將全部都囊括了。過去也有,未來也有,全部都有。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樣子的……」
「似乎每年夏天到了流星群都會來的樣子,今天晚上也能看到嗎?嘛,雖然往年都沒有那麼壯觀就是了」
「是這樣啊……」
即使有像十六年前那樣特別的流星群到來,朝顏也拍不出像是圖示板上面那種照片吧。她的攝影技術只比外行人稍高一籌,與天體相關的知識就跟沒有一樣。
但是,哪怕是這樣——。
「決定了,大賽的題材」
朝顏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積極地想瞄準取景器。
然後,也預感到,在那個時候她才能跟健人坦誠相待吧。
*
健人目送朝顏離去後,偷偷地鬆了口氣。
「緊,緊張死我了——……」
不過,說這句話的似乎不止一個人的樣子。
「…………太久了」
突然現身眼前,眼神中帶著不滿的少女,正是繪里花。
「等得我這麼累,肚子都空了」
「你不看看是誰給你伙食費的……原來你在的啊!!」
嘛,雖然說已經見慣不怪。她那副德性恐怕全人類的適應力加起來都應付不來吧。
「話說,你什麼時候在這兒的?」
「一開始就在了。在健人跟西園寺朝顏卿卿我我的那個時候」
「卿卿我我個鬼啊,我那是在糊弄她。你看,我們的事情暴露了的話很麻煩的吧」
「誒?」繪里花的眼睛睜得圓圓的。(0ω0?)
「……別,別擺出那樣的表情,我會覺得不安的」
「誒?」繪里花擺出了豆豆眼(°ω°?)
「我,我說你擺出這張臉是想怎樣」
「咱覺得西園寺朝顏早就知道了吧」
「不,我沒有爆過這件事出來,雖然今天早上的確是很危險,但已經糊弄過去——」
「不過」繪里花插了一嘴「那個時候,西園寺朝顏應該看見了健人才對」
……那個時候….?
「被碰到的人會被overclock超頻的能力,進行crossover跨界。順帶一提,直接觸碰的對象也可以是無機物」
「慢著,這也就是說……」
健人直接觸碰到朝顏的那個瞬間——。
「對。在揉西園寺朝顏的奶子那時」
「我沒有揉吧!?」
「……確實是揉過了」
「ma,嘛怎樣都好……怎麼偏偏是那個時候」
那時候,朝顏在想些什麼已經不得而知。記得她好像說過有什麼事情要拜託,難道是要用性騷擾作為把柄來要挾?不,這當然是個大問題,但先頭的事情穿幫了的話真的是非常不妙。朝顏可是健人少有的朋友啊。
「幫,幫幫我繪里花……」
「…………不理你」繪里花撅起嘴,憤憤地別過頭。「我又沒暴露身份,又沒違反職務規定」
「我暴露了就沒問題!?」
「現在優先搜索silent killer。因為健人的原因浪費掉了不少時間」
「咕,你個工作狂……!」
不管健人怎麼說她壞話,他究竟還是急急忙忙地跟著離開資料室的繪里花身後。
嘛,朝顏那件事,絕對是在做白日夢。沒事的。……大概。
健人和繪里花利用午休的時間四處打探。
雖說是穿著校服,但這么小的少女在校園裡轉來轉去不讓人覺得奇怪嗎——剛開始還這樣擔心著,但在高年級生看來師弟師妹似乎都是小個子,打聽的進行暢通無阻。
目前為止,在高二級沒有收穫。高三到D班還是沒有轉學生。剩下的就只有三年E班。
在幾近放棄的時候,
「轉學生?啊,有啊。你看,就那個人」
終於,有了收穫。
健人和繪里花相視,點頭。
「……健人」
「啊啊,了解」
——overclock
超頻
一百倍。
下個瞬間,午休的喧囂被甩的遠遠的,世界變得只屬於他們倆。
「不可大意。要是對方也是overclocker超頻的話,就會察覺到這邊的氣息」
繪里花低語道。
「察覺氣息?」
「TAG的一種共鳴。雖然加速率不同,但在大約三到五米的範圍內就會感知到overclock超頻了的人,健人也應該感覺到我了才對」
「我也有?具體感覺是怎樣
的?」
「像健人感受到自己力量那時」
還真是荒唐的精神論。這樣真的好嗎。
「慢著。那你反過來不也能感知到對方的氣息嗎?」
「在對方沒overclock超頻到極限,埋伏著的情況之下是感覺不到的」
「也就是說,隨便地靠近就會丟掉小命嗎」
「對,首先要保持好距離,看看TAG被戴在哪兒」
「假如被戴在腳趾頭上呢?」
「只要確認左手就好。心臟到左手的距離以外的地方就算戴上了TAG也發動不了overclock超頻」
「原來如此,了解了」
「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就觸摸我的身體。我會把你帶到overclock超頻兩百倍速的」
「我的事就不用太在意了。我不會再拖你後腿的了」
「拖我腿的話我會很困擾啊。還是抓住手吧」
「……這時候還有閒工夫開玩笑」
「誒?」
「不是在開玩笑嗎?」
「咱一直都很認真啊。專注工作三十年」
「我的錯咯……話說,是哪個人啊?」
順著情報提供者指著的方向看去。
在教室的一角靠窗的最後一排坐著的,若有所思的看著外頭的是——
「……是個女的?!」
*
時間稍微回到前面一點,一個早上的班會裡。
三年E班的教壇上,有個少女在自我介紹。
「各位,雖然只是短短的一陣子,請多多關照」
在這種時候會有轉學生過來很是稀奇,既是海歸又是英國混血兒的她光站在那兒就很引人注目了。
「我的名字是——」
但是,她真正意義上變得受人矚目是因為後面發生的事。
元兇是一隻從開著的窗誤入的胡蜂。明明只要冷靜地等它飛走就好,不知是誰的悲鳴讓胡蜂開始發出警戒的聲音。已經不是在為轉學生而歡呼,教室瞬間化作一幅阿鼻叫喚的地獄繪圖。
「well,well,well…」
自己重要的自我介紹時間被妨礙完全不能忍。本來,她想要把胸部收容進這件按著日本人的體型而做的制服裡頭,最後卻不得不放棄。就算這樣她還是因為期待新邂逅挺起了胸膛,去掉了制服的袖子。不過,學校指定的教科書也備齊了,文具也特地新買了像是女高中生愛選的那種。跟日本人相差太多的外貌沒法藏起來,但自己還是努力著希望能融入日本的高校。
然而,一隻小蟲成了不速之客。
她鬆了松那小小的雙肩,一瞥騷亂中的學生們,從包里掏出了嶄新的圓規,
——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把它投了出去。
下一瞬間,教室里鴉雀無聲。
扎在揭示板上的圓規下面是被刺成串,蠢蠢蠕動的胡蜂。不,它已經不動了。
她,甩著那頭柔順,像在流動一樣隨風飄著的金髮面向學生們,面帶笑容地道出。
「Don’t be scared——我是黑須玲奈desu」
黑須玲奈有個secret。
但知曉的人除了她之外,已經不存在這世界上了——。
[To be continued to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