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EP 8 支撐升降姿(2/2)
「……你不哭了嗎?」
沙織用有些嘲諷的口氣問道。
「因為沙織教練叫我別哭,所以我不會再哭了。」
綺羅羅這樣回答。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而且……這句話也表達了她對沙織這位教練的信任。
沙織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因此感到高興,只覺得綺羅羅這句話聽起來很可愛。
「真了不起。」
仰躺的沙織對著天花板苦笑著說。
「沒什麼了不起的,我現在還是笑不出來。」
「啦啦隊員確實要保持笑容,但啦
啦隊員也會有難過的時候,這種時候如果一個人躲起來煩惱,就會一直往壞的地方想,因為人有一種保護自己的本能,會把開心的事丟在一邊,只把注意力集中於危險或困難的事。」
「……」
「和夥伴在一起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因為互相幫助也是人的本能,大家都說痛苦可以分攤,朋友的陪伴能令人忘記難過的事……這是真的,所以團隊才要互相支持。」
沙織不是在教訓綺羅羅,而是誠懇地和她分享。
「……團隊……」
綺羅羅很認真地聽著。
「引人注目也是啦啦隊的重點,所以你想要當頂端、想要出鋒頭並不是壞事。但啦啦隊不是一人獨秀,而是整個團隊都要引人注目。所以……以前曾經有一個人基於和你相反的理由做了同樣的事。」
「相反的理由……同樣的事……?」
「本來擔任中層的選手換成頂端。她明知自己經驗不足,當頂端很危險……但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團隊。」
沙織一邊回憶著那人的事,一邊說道。
「那個人……為什麼換了位置?」
「在日本身高一般的人,到了美國就會變得很嬌小。」
「美國……你是說……」
「就是我們啦啦隊裡的川澄千愛的姊姊──川澄百愛。你不是看過以前的CHEERS的影片嗎?她就是當時的王牌選手。」
「……」
綺羅羅多半想起影片中最厲害的那位中層選手了。
連那麼厲害的選手都是為了團隊在跳啦啦隊,而不是為了自己。
沙織知道綺羅羅很認真地在聽,所以也很認真地建議:
「綺羅羅,啦啦隊是在指揮加油,是發號施令的人。但是,在命令別人之前,自己也得先學會聽令才行。」
綺羅羅
隔天是星期天,天氣迥然一變,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在這片晴空之下,快到早上十點的時候……
綺羅羅穿著啦啦隊服來到了其他隊員已經開始練習的第三體育館。
平時她都是開始練習時才拿下耳環,而今天在練習之前就沒戴耳環了。
沙織是和綺羅羅從教練宿舍一起來的,但沙織一走進體育館就像平常一樣窩在牆邊,所以綺羅羅只得自己一個人走過去。
昨天她的母親跑來這裡大鬧,她自己也在啦啦隊社裡不斷地製造爭端,一想起這些事,她就很擔心會受到大家質問。
綺羅羅心懷畏懼地走進體育館……
「綺羅羅!」
舞櫻發現她來了,就一臉擔心地跑過來,千愛、直子、多惠、珍妮佛也是一樣。除了直子穿著制服以外,每個人都和她一樣穿著CHEERS的隊服。
「你沒事吧?我們一直不知道你的隱情,真是抱歉……」
「那個,如果你有什麼煩惱,anything都可以和我們說。」
「雖然我們也不見得幫得上忙……」
直子、珍妮佛,還有常常被綺羅羅欺負的多惠都跑來關心她。
而且沒有一個人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打聽她家裡的事。
「你們……」
CHEERS隊友的體貼讓綺羅羅非常意外。
但她還是覺得應該要好好解釋一下昨天的事。
「那個,我……和媽媽吵架了……」
她低下頭,沒辦法繼續說下去。因為這是她個人的問題,不應該讓大家跟著煩惱。
「如果不想說,那就別說吧。總之我們都會幫你加油的。」
千愛盯著綺羅羅的臉說道。
「……」
綺羅羅睜大了眼睛。說出這句話的千愛感覺好帥氣、好可靠。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
「你們……過去我老是任性地為所欲為……為什麼……你們還要幫我加油……?」
做作女的面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綺羅羅羞赧得不敢抬頭看大家,以真誠的語氣問道。
「什麼為什麼……因為我們是團隊啊。」
千愛肯定地回答。
「團隊……」
綺羅羅抬起頭,看著CHEERS的每個成員。
「因為綺羅羅也是我們CHEERS的寶貝隊員啊。」
直子溫柔地微笑著說。
「因為我們是啦啦隊員,幫人加油是理所當然的。」
舞櫻笑著朝她俏皮地眨眼。
「不幫自己的隊員加油,就沒辦法幫其他人加油。」
「呃……嗯,是啊……」
珍妮佛沉著地笑著,話都被大家說完以致無話可說的多惠也露出苦笑用力點頭。
大家都在鼓勵綺羅羅。因為她們是一個團隊。因為她們都是CHEERS。
(CHEERS……!)
綺羅羅朝每一個人望去。她好開心,開心得不得了。
「謝謝……謝謝你們……!」
雖然心中如此歡喜,她卻只說得出這句簡單的話。
但是,她終於和大家一起笑了。
不是裝出來的笑容,而是發自心底的真正笑容。
「……好了,來做伸展操吧。今天升降姿一定要突破兩秒。」
綺羅羅笑著說道,千愛也回以笑容。
對了。
還有一件事非說不可。
綺羅羅抬起頭來。
「嗯,來吧。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先拜託大家。」
「拜託……?」
聽到綺羅羅這句話,直子疑惑地歪著頭,其他人也都訝異地看著她。
「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抱歉。綺羅羅不適合當頂端。」
她低頭鞠躬,說出了她心中的決定:
「直子社長,請讓我更換位置。」
在沙織的住處洗過的深紅啦啦隊服。因為自己的鞋子過了一夜還沒乾,所以從啦啦隊社借來的新鞋子。
綺羅羅懷著煥然一新的心情整理著這些東西。
在長年被CHEERS的選手們當成更衣室的啦啦隊社專用器材室里。
沒錯,穿上這件衣服,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只要CHEERS笑著,我就不用再獨自煩惱、獨自哭泣了。
因為我也是CHEERS的一分子。我和大家是一起的。
綺羅羅如此想著,一邊走向體育館。
走向大家。
千愛
「我們開始吧。支撐升降姿(elevator with post)。」
千愛一邊說一邊確認每個人的位置。
綺羅羅當支撐點,負責從前方輔助底層抬起頂端。這個位置的隊員必須舉高雙手當作支撐,所以由綺羅羅這種身高的人來擔任最適合。
千愛是在後方扶著頂端的保護員。多惠和珍妮佛是底層。
舞櫻取代了綺羅羅站上頂端的位置。她體型嬌小,又擁有優秀的運動神經和高處平衡感,是CHEERS最稱職的頂端。
「準備開始囉。one,two,down,up!」
隨著直子的拍子,新配置的升降姿開始了。
多惠和珍妮佛輕鬆地抬起舞櫻,前方的支撐者綺羅羅和背後的保護員千愛合力調整舞櫻的上升角度。
眾人步調齊一,舞櫻悠然上升,然後伸展雙手做出V字形。
「一、二。」
直子的雙眼隔著鏡片注視著舞櫻攀升到高處,一邊數著秒數。
達成了。輕輕鬆鬆地達成了,而且動作非常乾淨俐落。
──支撐升降姿。
這是啦啦隊的基礎技巧。只不過是升降姿。但是對CHEERS來說,這不只是升降姿,而是眾人和綺羅羅一起跨出的一大步。
著地(dismount)──頂端選手降到地面的動作──也順利完成了,但是在最後……
「……啊……!」
還不習慣當支撐的綺羅羅誤判了舞櫻移動重心的時機,做為支撐的雙手放下得太早了。
其實升降姿原本不需要另一個人在前面支撐,只要靠保護員和底層就能讓頂端安全地著地。就在此時……
「喔喔!?」
舞櫻把過多的重心放在綺羅羅身上,一時失去平衡,腰部猛然撞上綺羅羅的臉。哎呀呀……
她自己也很痛,但還是驚慌地靠近低頭按著臉的綺羅羅。
「對、對不起!」
綺羅羅看來沒有受傷,但是撞到鼻子一定會痛到掉眼淚。其他人也都嚇到了,體育館裡充斥著緊
張的氣氛。
剛才的失誤,舞櫻要負百分之八十的責任,而綺羅羅要負剩下的責任,但是……
「沒……沒關係沒關係!更重要的是我們成功了!CHEERS的升降姿成功了!」
綺羅羅笑容滿面地用雙手對舞櫻比出勝利手勢。她如今是把做作女的面具用來隱藏疼痛、鼓勵夥伴。
「綺羅羅才覺得抱歉呢,下一次要做得更熟練才行……!從頭到尾都做到完美才算是真正的完成。再來一次!」
綺羅羅表現出自責的態度。
啊啊……綺羅羅終於真正成為CHEERS的一員了。
這份喜悅令CHEERS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被舞櫻撞到一定很痛吧,她的骨頭不知為何比一般人更粗。」
「就是說啊,連我都會被自己的X光片嚇到。一定是因為每天都喝牛奶吧。」
千愛和舞櫻的一搭一唱讓大家笑成一團。
這時千愛發現,沙織教練正轉頭看著體育館大門的方向。
(……?)
千愛也跟著望去,發現那裡站著一個年約五十歲、看起來很有身分的男人。
這裡是女校,而且昨天還發生過那樣的事。該不會又是哪個學生惹了麻煩吧……?沙織帶著戒備的表情走向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不過……
「……咦!」
沙織的表情轉為驚訝,彷佛認出了對方。
千愛也覺得那個男人看起來很眼熟,但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男人面帶笑容,望著綺羅羅喃喃自語。
「血統果然是不爭的事實啊……」他脫下鞋子走進體育館,對著朝他走去的沙織問候:「啊,你就是教練吧?」
「那個……我在電視上看過……您應該是文部科學大臣吧……」(注2:相當於我國的教育部長。)
沙織教練面對著這個男人,嚇得連招呼都忘了打。
呃,她剛才是不是提到……文部科學大臣……?
(啊,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千愛也睜大了眼睛。沒錯,她的確在電視上看過這個人好幾次。
在政治新聞里,經常可以看到這個人站在首相身邊。
新聞有時也會提到他的名字──高梨大臣。
雖然沙織連招呼都打不好,高梨大臣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的樣子。
「初次見面。我是高梨綺羅羅的父親。」
他一邊說一邊鞠躬,那豪邁的面容依然望向前方。
哇塞……綺羅羅……竟然是內閣成員的千金……
呃,今後一定要小心別讓她受傷。雖說對其他人也該如此。
「爸爸怎麼來了?明明那麼忙……」
綺羅羅走過去和高梨大臣說話時,不像和她母親說話時那麼緊張。她跟父親應該比較親密吧。
「我聽你媽媽說過囉,綺羅羅。」
高梨大臣露出苦笑,稍微彎著上身,直視著綺羅羅說。
綺羅羅似乎以為他也會反對,神情變得有些消沉。
「爸爸支持你唷。哈哈。這個是我剛才去議員會館拿來的。」
綺羅羅的父親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
綺羅羅接過來一看,驚訝得連側馬尾都猛然一抖。
千愛等人也好奇地圍到綺羅羅的身邊,望向那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位穿著黑色立領長褂和寬管長褲、頭髮全往後梳的大學生。
那人伸直了戴著暗紅色臂章的手臂,張大嘴巴,彷佛能聽見他的口中傳出「沖啊沖啊」的吆喝聲。這是傳統的應援團打扮。
「這、這是……爸爸……!」
「因為你媽媽不喜歡,所以爸爸從來都沒說過。爸爸年輕的時候很愛出鋒頭喔。」
綺羅羅睜大眼睛看著哈哈大笑的父親。
所以綺羅羅天生喜歡受人矚目……說穿了就是因為遺傳吧。
換句話說,她是難得一見的世襲應援團員。啦啦隊也是一種應援團。
「爸爸會去說服媽媽的,所以你今天要乖乖回家。」
綺羅羅的父親體貼地說道。綺羅羅的臉色立刻亮了起來。
圍在旁邊的千愛等人看到綺羅羅的父親願意站出來幫她和母親協調,也興奮地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我們還怕你會退出啦啦隊社,擔心得要命呢!」、「你昨天沒有回家嗎?那你住在哪裡啊?」……
綺羅羅被大家包圍著,顯得很不好意思,但也露出幸福的笑容……高梨大臣看著她這個模樣似乎也很開心,不過他身為政治人物一定很忙碌吧,他瞄了手錶一眼。
「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的女兒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他又朝沙織深深一鞠躬。
「啊,是……啊,不會,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
沙織緊張依舊,像機器人一樣僵硬地點頭。
因為她這模樣太滑稽,千愛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理惠
伊雷娜學院啦啦隊社的第二王牌中田理惠今天又為了處理學生會的事而來到南高。
辦完事之後,她悄悄來到第三體育館,伸長脖子從窗戶窺探著裡面──為了避免弄髒白色水手服,她很小心地不讓身體靠到牆壁。
和事先調查的一樣,啦啦隊社此時正在練習。
「……啊……」
她不小心發出聲音,還好那些人似乎沒有發現。
南高CHEERS成功地做出了升降姿,而且做得非常標準。
照這情況看來,她們練成推舉──底層隊員伸直雙手高高舉起頂端隊員的中級特技──是遲早的事。
(我還以為她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菜鳥隊伍……)
她抱著文件的雙手微微地顫抖。
CHEERS曾經是個強隊,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她們只是連比賽都不能參加的六人隊伍。
而理惠卻因她們而感到威脅。她很氣自己這麼驚慌,這令她更驚慌了。
做出特技的五個人之中,最有王牌氣勢的果然還是川澄千愛。
CHEERS是白亞小姐很在意的那個可惡女人的隊伍。
白亞小姐就像蝴蝶,而千愛只是雜草。蝴蝶絕對不能停在雜草上。
(……南高CHEERS正準備復活。為了白亞小姐,我一定要擊垮她們……!)
CHEERS For The 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