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EP 5 TOGGETHER(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音無
掃圖:風
錄入:kid
修圖:kid
姊姊。
CHEERS準備參加姊姊三年前奪得冠軍的全日本杯囉。
可是沙織教練老是那副德行,而且我們只有三人,參加比賽最少要有七人。
直子學姊還受傷了……
但我還是會努力。
因為我們是啦啦隊員。
因為我們是CHEERS!
多惠
宣告著半天課結束的下課鐘在南高校響起。
周六放學後。大概也是因為天氣晴朗吧,正準備從事社團活動的學生都掛著愉快的表情。
大家換上自己社團的制服,拿著用具,吱吱喳喳地邊走邊聊。
在這片景象之中有一個特例……
「……」
只有鳩屋多惠是獨自一人。
她把書包提在身前,低頭走著。
有一頭烏黑長髮、沉默寡言的多惠沿著走廊邊緣前進,看起來像是一尊日本娃娃在走路。
多惠參加的料理社裡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其他社員。
料理社在一般女校都很受歡迎,但這裡畢竟是體育學校。
多惠不喜歡獨尊體育社團的南高校風,也不喜歡腦袋裡只長了肌肉和運動神經的南高學生。
她是因為怕男生才會想要讀女校,而且她一坐電車就會緊張到肚子痛,所以只能選擇離家不遠的南高。
這個選擇可說是多惠此生最大的失策。
內向又缺乏運動神經的多惠從入學第一天就和大家格格不入。
她一開始還逞強地想著「反正我和這些人也當不成朋友」,幻想自己是個孤傲不群的女孩……等她發現這並不是孤傲而是孤單之後,她就越來越羨慕那些穿著相同服裝一起活動的人。
(可是……)
無論是怎樣的人都有自己的寄託。
因此多惠匆匆地走向校舍一樓的烹飪教室。
「……」
她走進對一個人而言太寬敞的烹飪教室,穿上圍裙,為了和某個女孩的約定而做起便當。
今天的菜色是馬鈴薯燉肉、煎蛋、醃小黃瓜、炒牛蒡絲、金時紅豆。
多惠的家裡代代經營料理店,所以她也有一身好廚藝,就算閉著眼睛都能煮出比超市好吃上百倍的菜。
她早上已經先設定了電鍋的時間,此時白飯剛好煮熟。
(啊啊……好幸福……)
在家裡幫忙下廚也很愉快,但是為那個人煮菜更愉快。
多惠全心全意地為那個女孩做便當。
對多惠而言,這是在學校里唯一幸福的時刻。
片刻以後,多惠把做好的菜裝進小小的漆器便當盒。
(差不多要來了吧。)
她望向附近的窗子。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南高除了只有女廁和女更衣室之外唯一比較有女人味的地方──一片經過細心整理的玫瑰香草花圃里,有一位學生正在照顧玫瑰花苞。
她的名字叫珍妮佛。
這個美籍學生擁有如滿月和繁星般明亮的金髮、寶石般的藍眼睛,以及好萊塢女明星般的完美身材。
她的外表和多惠截然不同,但兩人其實有很多共通點。
首先,她們都是二年級。
其次,她們的身高都比同年齡的女孩高。多惠有一六〇公分,珍妮佛有一六三公分。
她們突出的地方不只是身高。多惠的胸部是全班最大的,這件事令她相當自卑,而珍妮佛的尺寸更驚人,她那對巨乳簡直令日本人望塵莫及。
雖然她的長相如童話中的王子一樣帥氣,但個性非常有女人味,脾氣也很溫和。這點也和內向的多惠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外,珍妮佛因為日語說得不好,在南高里無法融入大家。她和多惠不同班,兩人在班上都沒有半個朋友。
更重要的是,珍妮佛的父親是在橫須賀美軍基地工作的海軍將校,所以她也是基於離家近的理由而選擇了南高的「學藝型女孩」。
她和多惠都不是運動型的學生,這種人在南高相當罕見。如同多惠獨自參加料理社一樣,她也是獨自一人參加園藝社。
多惠從敞開的窗戶望著和自己處境類似的珍妮佛。
對方還沒有注意到她。
多惠望著珍妮佛那雙和深紅玫瑰花苞形成對比的深藍眼睛,不禁看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捧起便當盒,準備朝窗外呼喊。
但是多惠還來不及開口……
「喂,珍妮佛。」
另一個學生走到花圃對面,叫了珍妮佛。
那人隸屬於南高三大凶暴社團之一的摔角社,和多惠一樣是二年A班,名叫北鬪晶,後面還跟著同社團的神鳥忍和渡部智子。
她們大概還在社團活動之中,三人都穿著類似泳裝的緊身摔角背心,外搭附帽的外套。
這三個人在充滿粗魯女孩的南高之中也顯得格外粗魯,多惠很怕她們,下意識地蹲低身子躲在窗後。但她又很擔心珍妮佛,所以偷偷地探出頭來觀察外面的情況。
晶像是在走平衡木似的,走在圍繞著花圃的磚頭上。
「等一下要不要去唱卡拉OK?今天只上半天課,社團活動會早一點結束。」
她一副像是恰巧路過的樣子,對珍妮佛說道。
「我有折價券,四人以上同行可以免費唱一個小時喔。」
一旁的忍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折價券接著說。
總之,她們只是為了湊齊人數使用折價券才想拉珍妮佛一起去。
而珍妮佛聽到兩人的邀請……
「卡拉歐……?折價券……?」
她歪著頭苦笑,顯然聽不懂這幾個詞彙。
「呃……卡拉OK就是……音樂啦。啊,不是演唱會……而是……」
忍不知道該怎麼跟珍妮佛解釋,就轉頭問晶「你會說英語嗎?」,而晶只是搖頭。
很遺憾,偏差值在本市墊底的南高──俗稱南方野生動物園──沒有幾個人會說英語。
在尷尬的沉默中,珍妮佛露出抱歉的表情,說道:
「……那個,我,正在,社團活動……」
她指著玫瑰花,說明自己正在做的事。
聽到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一直默默站在晶和忍背後的智子終於開口了:
「不行啦,珍妮佛長得這麼漂亮,不適合去那種地方啦,王子才不唱卡拉OK。」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晶的外套。
從這句帶刺的話可以聽出智子很嫉妒珍妮佛的美貌。
順帶一提,她們叫珍妮佛王子是因為她剪了一頭王子般的短髮,這是在女校才會有的外號。
「走吧。」
「呃……嗯。」
「再見啦,珍妮佛。」
晶和忍揮揮手,跟著智子離開了花圃。
珍妮佛只是滿頭問號,不理解這三人的對話。
不過她還是知道對方正在向她告別。
「……Bye, have a good day……」
她面帶苦笑朝著三人的背影揮手,然後又繼續照料花圃。
摔角社的三人沿著花圃旁的小路走著……這條路會經過烹飪教室。
因此多惠縮起腦袋,整個人藏在窗後。
「咦,珍妮佛說她弄那些花是在搞社團活動?南高有學藝社團嗎?」
晶從教室外面走過之時,她的聲音傳了進來。
「有啊,像是園藝社、料理社之類的。」
「又沒有其他社員,這樣還算是社團嗎?」
「正常來說少於三個人就要廢社,但是學藝社團都是升學路線的人在參加的,所以只有一個人也沒關係。」
聽到她們談論起自己的社團,多惠不禁感到畏懼。
先說明一下,南高的學生分為一般路線和升學路線。
一般路線就是體育路線,她們的首要任務是在體育社團里累積實績,所以功課不好也無所謂。從人數來看,走一般路線的學生占了全校的九成以上。
也有少數人像多惠和珍妮佛這樣不是為了運動而來南高就讀,或是基於某些理由而放棄運動選擇升學,這些人被稱為升學路線。不過這類學生在每個年級都只有小貓兩三隻,所以沒有另外給她們開一班,用的也是一樣的課程。
升學路線的學生當然也可以參加體育社團,但是她們在這種社團里多半只會扯後腿。雖說是高中社團,但裡面可是充斥著
近乎職業級的選手,門外漢貿然加入只會釀成悲劇。
所以校方體恤這些升學路線的學生,容許她們各自做一些小規模的學藝社團活動,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只能單獨一人搞社團活動也是個悲劇。
「……」
如同打地鼠遊戲一樣,多惠的腦袋又冒出窗框,偷看摔角社的女孩是不是已經走了。
只見她們嘻鬧地搭著彼此厚實的肩膀,說說笑笑地走遠。
「卡拉OK還差一人,不然叫學姊一起去吧。」
「對耶!」
「那就找阿高吧!」
她們大聲喧譁的模樣,看在如地鼠般生活在陰暗處的多惠眼中非常嚇人。
雖然嚇人……
「……」
她卻忍不住感到羨慕。
摔角社的二年級成員只有那三個人,但摔角社還有高一高三成員以及校友。體育社團的人無論在教室里、社團活動,或是放學後,都是一大票人玩在一起。
多惠好羨慕這些快活熱鬧、擁有很多朋友的人。
(真希望我也可以像她們一樣……)
那樣的話,她的校園生活一定會過得更快樂。
在南高想要過那種生活,非得加入體育社團不可。
但是多惠從小到大對任何運動都不拿手,所以這種事情她連想都不敢想。
是說她根本沒有半點運動神經。
小學測驗體力時,她甚至沒辦法把手球筆直往前拋(不知為何球總是會飛向旁邊或後方),還被同學們嘲笑「到底要怎麼投才能歪成這樣啊!」,還因此留下了創傷。
而且多惠非常怕生,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跑步或跳舞,所以每次運動會她都是裝病躲在保健室。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個性太害羞,連想說的話都沒辦法好好地表達,而運動最重視的就是團隊溝通,所以她實在是不適合。
可是……如果她的個性不是這樣……
如果她也可以跟體育社團的人一樣……
叮咚~當咚~叮咚~當咚~
一連串的鐘聲從附近乘風而來。
那是伊雷娜學院的鐘聲,對附近居民而言就如同報時的聲音。
現在是正中午。
(啊……)
這個聲音讓多惠回過神來。
每天中午十二點,園藝社的灑水器都會自動灑水。
正在花圃一角摘著小番茄的珍妮佛抬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Oh, water time.」
她用英語自言自語,然後朝著這邊走來。
這時,她和縮得像只地鼠的多惠對上了視線。
「多惠~」
她笑著喊出多惠的名字。
這是多惠今天在學校里第一次被人笑臉以對。
是的,珍妮佛是多惠的朋友。
她們都參加了學藝型的社團,在班上也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在一年級的學期初,她們因為社團活動地點接近而注意到彼此,但只是偶爾打個招呼。
第一學期即將結束時,有一天下著傾盆大雨,多惠把淋得全身濕的珍妮佛帶到烹飪教室里躲雨,從此兩人才開始聊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裡被關在深宮的公主和拯救她脫離孤獨的王子。
多惠很不擅長交朋友,所以一旦有了朋友就想緊緊黏著對方、獨占對方,也經常因此嚇跑了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但是珍妮佛個性溫和,天真到近乎傻氣,所以無論多惠再怎麼熱情都不會惹她厭煩。而且珍妮佛在南高除了多惠以外也沒有其他朋友,所以兩人的交情一直很穩定。
因為兩人不同班,所以沒有發展出放學後還會一起出去玩的關係,但她們的朋友只有彼此,所以說是死黨也不為過。
唰、唰、唰……
花圃的灑水器同時噴出水柱,雖然水量不多,但水勢很強,甚至會灑出花圃,所以珍妮佛一邊閃躲一邊走近窗邊。
「珍妮佛,午安。」
多惠也面帶笑容地站起,隔著窗戶向她打招呼。
「那、那個,我做好便當了,請收下。我還放了你給我的山芹菜喔。」
多惠把裝了馬鈴薯燉肉和煎蛋等菜色的便當盒遞給珍妮佛。
珍妮佛在窗外接過去,打開包巾掀開蓋子。
「Oh……!Cute……!」
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興奮地閃閃發亮。
多惠在網路上調查過,日本的「便當」看在美國人的眼中十分珍奇。
在美國會攜帶的食物通常是麵包、貝果、夾了肉和起司等食材的三明治或漢堡,相較之下,像這樣把各種菜色一起放在小盒子的做法非常別致。
「我今天也要幫家裡的忙,所以我得早點回去,你自己慢慢吃喔。那個,只有日式料理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最拿手的就是日式料理……」
多惠扭扭捏捏地看著珍妮佛因便當而充滿喜悅的漂亮臉蛋說。
「No。謝謝你一直照顧我。我也要給你……tomato……呃,脫馬脫?剛剛摘的。」
珍妮佛本來用標準英語說「tomato」,但後來又改成日式發音。她把剛採收的小番茄拿給多惠。
「哇!謝謝你!這麼圓潤飽滿的番茄,真讓人捨不得吃呢。我先收到冰箱裡,明天再用來做便當吧。」
多惠開心得不得了。
珍妮佛採收,多惠料理,這樣的合作關係富含著人類在史前時代工作維生的喜悅。若是在繩文時代,多惠和珍妮佛就像居住在同一個豎穴做著同樣工作的一家人。這比女校里的一般友誼強多了,幾乎可說是同生共死的友誼。
能跟珍妮佛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即使只有一個朋友,仍是美妙無比。零和一的差別是很大的,大到近乎無限。
珍妮佛樣貌出眾,卻沒有半點傲氣,她和多惠明明是一樣年紀,卻溫柔得像個大姊姊。
多惠深知自己個性黏人,但怎樣都改變不了,珍妮佛也能用寬大的心包容她。是因為美國很大,所以生活在美國的人心胸也很寬廣嗎?
總之,在這個令多惠無所適從的學校里,珍妮佛已經成了她的心靈支柱。
如同王子這個外號,珍妮佛正是從空無一人的城堡中救出孤獨公主的王子。
和珍妮佛成為朋友之後,多惠經常幻想自己是被關在城堡里的公主,而王子珍妮佛用所有女生都嚮往的方式橫抱著她走出去。在她的夢想中,珍妮佛抱著她穿過玫瑰花田,前往美好的地方。那是個幸福無比的夢中世界……
在現實中,多惠待的不是城堡而是烹飪教室,她的風格就算要當公主也是平安時代的公主,而珍妮佛也絕對不會做出那麼狂野的舉動,但是……
她死都不想放開給了她如此美麗夢想的珍妮佛。
她希望珍妮佛永遠都只屬於她一個人。
每當這種感情湧上心頭,多惠自己都會厭倦地覺得「又來了……」,但她始終無法抹去心中的疑慮。
說不定……
搞不好……
只有她一個人覺得她們是朋友。
搞不好珍妮佛其實並不喜歡多惠,只是因為個性太溫柔,所以才勉強配合她。
珍妮佛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的、完美又體貼的朋友……多惠想要確認她們的友誼,確認她不會失去珍妮佛。如果不這樣做她實在無法安心。
她想要聽到珍妮佛說出「我們是朋友」這句話。
我這樣也太纏人了……雖然多惠心中這麼想,但又壓抑不了這份渴望。
「……那、那個……」
多惠知道自己要問的事情很煩,所以猶豫了幾秒……然後戰戰兢兢地瞄著對方。
「珍……珍妮佛不會覺得……和我當朋友很無聊吧……?」
她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說法的誘導意味非常強烈,而且她因為太擔憂,還用上了「朋友」這個關鍵字。
珍妮佛聽到多惠的問題,頓時睜大了有著長睫毛的眼睛。
那表情真是太可愛了,多惠甚至想要用相機拍下來……
珍妮佛很快恢復了笑容,說著「No」搖頭。
「很快樂。珍妮佛,日語很差,一直交不到朋友。」
太好了!多惠發出「朋友」這個訊息,珍妮佛也回以「朋友」這個訊息。
她們是貨真價實的朋友。她終於得到證實,終於能夠確信。
如果多惠有尾巴,現在一定搖了起來。
不善交際的多惠沒辦法笑得像一般女孩那樣燦爛,只露出了令人尷尬的微笑,一邊害羞扭捏地說:
「我
也只有珍妮佛這個朋友。」
雖然可能會被吐槽「我早就知道了」,多惠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也隱含了重要的訊息,等於是在表示「我不會背叛你,所以你也不可以背叛我喔」,像是先支付利潤、死活都要逼對方簽下獨占契約似的。
「在這學校里,像我們這種走升學路線的學生是不會被重視的……」
她甚至不經意地說出了「我們」一詞。
而珍妮佛完全沒有做出「說什麼我們,我跟你才不一樣」的反應,所以這一關也過了。多惠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但是……
「多惠不想交更多朋友嗎?不是像珍妮佛這樣,而是像剛才那個社團的人……」
大概是因為談到朋友的話題,珍妮佛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珍妮佛不是怕多惠交了其他朋友,而是為她著想,才會問她「難道不想交更多朋友嗎?」,這句話也表達出她擔心多惠因為把時間花在她身上以致交不到其他朋友。
看到珍妮佛如此關懷自己,多惠決定誠實地回答。
「想是想啦……但我一定沒辦法,我的運動神經這麼差……」
她認為朋友不是越多越好,但這只是因為她根本交不到那麼多朋友。
看體育社團的人就知道了,擁有很多朋友一定會更開心。
大家同心合力地做同一種運動,為了同樣的目標而努力,那一定是很美妙的事。不過多惠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她只能用想像的。
多惠突然發現……
大概是她露出了消沉的神色,珍妮佛也跟著露出寂寞的表情。
看到她這模樣,多惠立刻振作起來。
朋友不多也無所謂。
因為她已經有珍妮佛了。
她有這麼溫柔、這麼漂亮,卻又跟她有相同處境的珍妮佛,所以她一點都不寂寞。
多惠的心中做出了這個結論。
所以她不再繼續談朋友的話題。
「那個……珍妮佛,我下次再幫你做便當喔。」
她由衷露出笑容說道。
「多惠……謝謝你。」
珍妮佛也面帶笑容回答。
當一個人難過,另一個人也難過。
當一個人笑了,另一個人也笑了。
這是多麼地幸福啊……
在這一刻,多惠和珍妮佛的心合而為一。
千愛
午後的第三體育館……
「One two……」
「Threer four……」
啦啦隊社用來練習的老舊體育館裡,響起了千愛和舞櫻的聲音。只有千愛和舞櫻的聲音。
兩人都穿著CHEERS的隊服,正在做練習前的伸展操。
千愛穿著啦啦隊服做著伸展操,在她前方的舞櫻看過來時還是會顯得有些害羞。
她開腳而坐,柔軟地往前壓低上身,一邊思考著啦啦隊社的現狀。
前陣子的社員招募會真是一場大災難。
直子社長在大庭廣眾之下受了重傷,可想而知,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來申請入社。
說不定她們反而讓大家覺得啦啦隊這種運動很可怕。
這麼一來,要改變現狀就更困難了。
現在只能從零……不,從負數開始慢慢地努力提升形象,但是這種慢條斯理的做法一定趕不上。
啦啦隊全日本杯將在明年二月舉行。
她相信在美國斷了音訊的姊姊會來看,很渴望贏得全日本杯冠軍。
但是至少要有七個社員才能參加全日本杯。
不是在那之前湊齊七個人就行,如果今年八月之前,形同全日本杯預賽的縣運賽舉行之前沒有湊到七個人,就等於出局了。
只有贏了縣運賽才能參加全日本杯,所以整個隊伍都得在那之前訓練好。
坦白說,想要立刻湊齊七個人實在不太可能。
正當千愛皺眉苦思時……
「One!Two!Three!Four!」
樂觀的舞櫻甩著短短的雙馬尾,做著開腿前屈。
雖然比不上千愛,但舞櫻那小小的身軀也非常柔軟,這點真是值得慶幸,不過……
「你的聲音太大了……」
千愛用小指塞住一邊耳朵,瞪著舞櫻說道。
舞櫻的聲音像小學生一樣尖細,音量卻遠超過一般高中生。她的聲帶構造真是神秘。
「嘿嘿,大家都這樣說。」
舞櫻嘻皮笑臉的樣子讓千愛有些生氣。
穿著制服站在一旁的直子社長眯起了鏡片下的眼睛,微笑著說:
「沒關係,啦啦隊員聲音宏亮是好事。」
因此千愛也不再向舞櫻遷怒了。
直子在社員招募會的意外中扭傷脖子,至今還打著石膏。
雖然社長不是個愛打扮的女孩,但是花樣年華的女孩包著一塊像枷鎖般的石膏過生活,想也知道會很辛苦。
舞櫻今天顯得格外賣力,像是要把負傷不能練習的直子那一份也一起做完。
她一定很內疚,覺得都是因為自己失控才害得直子受傷,才會這麼拚命練習,藉著提升隊伍實力做為彌補。
很多啦啦隊員不小心害夥伴受傷之後都會陷入沮喪,消沉到無法振作,相較之下,舞櫻這種積極的態度還挺令人敬佩的。雖然看起來只是白費工夫。
除此之外……
舞櫻也是因為找到了啦啦隊社這個容身之處才變得這麼生氣盎然,彷佛想要發泄她因矮小的缺陷在體育學校里長期受到壓抑的鬱悶。
無論如何,舞櫻鬥志昂揚都是一件好事。
畢竟她是啦啦隊僅有的三位成員之一,是全體戰力的三分之一。
不對,現在直子社長受傷,算不上戰力,所以應該說是二分之一。
「社長……你的脖子怎麼樣了?」
自己老是使用敬語的直子禁止大家對她用敬語,所以千愛用同輩的語氣問道。
「我的復原能力還不錯,但是現在只過了一個星期……還得再當一陣子的社團經理。好了,接下來請伸展肩膀。」
直子和受傷前一樣認真地指導著社員做伸展操。她的傷勢沒有大礙真是萬幸……但她可不可以別再對學妹使用敬語啊?
話說回來,直子這個人……
即使啦啦隊遭遇了這麼艱辛的困境,她還是能保持平常心,不指責,不發脾氣,也不會和人起爭執。
在千愛看過的啦啦隊員中,像她這樣的協調型領導者相當稀有。
直子在啦啦隊中主要的角色是負責維護安全的保護員,而她的體型不只適合當中層(middle),也可以擔任支撐夥伴的底層(base)或是跳到夥伴身上的頂端(top),這種萬能型選手在啦啦隊員之中也十分罕見。
雖說過去的練習環境導致直子經驗不足,每一種位置都稱不上拿手,但她的啦啦隊知識比千愛更豐富,簡直是個啦啦隊阿宅。光有知識沒有用,但缺乏知識絕對什麼都做不了。
在直子完全康復之前,都由可靠的她來代替毫無幹勁的沙織擔任教練,但她名義上還是社團經理。
「柔軟操一定要認真地做。」
舞櫻喃喃自語,專注地做著她以前覺得很煩的伸展操。
千愛當然完全同意,所以也自言自語地說道:
「千萬不要再有誰受重傷了……」
她很小心不讓舞櫻感到打擊,或是讓直子感到無謂的內疚。這是女孩之間的體貼。
穿著運動服,坐在牆邊打哈欠的沙織教練聽見了……
「扭傷脖子哪是什麼重傷?」
她忍不住笑出來。
雖然沙織完全不教她們任何啦啦隊技巧,畢竟還是教練,所以她今天也來了。雖說來了也只是坐著。
她沒和千愛等人對話,一直靠著牆壁打瞌睡,而且她的身上還帶著酒臭。
沙織一直屈著不良於行的右腳,此時她突然撐著拐杖,起身走向體育館門口。啦啦隊社都還在做預備操,還沒開始正式練習。
「啊,沙織教練,你要去哪裡啦?」
舞櫻有些不高興地說道,追著她跑過去。
(叫她回來又能怎麼樣……)
千愛繼續做伸展操,一邊側目看著那兩人。
直子社長或許也懷著同樣的心思,一臉迷惘地站在原地。
對著這三人……
「你們根本還不懂啦啦隊是怎樣的競技。」
沙織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過了一陣子。
千愛和舞櫻兩人練習到一個段落,啦啦隊社進入了休息時間。
為了有效利用時間,三人開始擦起彩球。
千愛從姊姊百愛那裡繼承來的彩球、舞櫻的彩球、直子的彩球,還有……
為了今後加入的新社員──如果沒有就糟糕了──而預備的彩球。
七乘以二,總共十四個彩球。
彩球是象徵啦啦隊標誌的球狀道具,也有用塑膠條──把塑膠繩撕開──做成的簡單樣式。千愛她們使用的彩球是用寬幅的亮面彩帶紮成球狀,光澤亮麗又耐用。裡面還藏著塑膠制的握把,只要轉動手腕,彩帶就會發出閃閃光芒。
競技啦啦隊必須靠著這光芒來鼓舞觀眾的精神,所以仔細擦去彩球上的髒污、加強反光效果也是重要的工作。
她們用柔軟的布塊沾上專用清潔劑,擦拭著CHEERS金黃色彩球的一條條彩帶。
既然有三個女孩,自然會一邊工作一邊聊天。
話雖如此,她們聊的並不是愉快的話題。
「真是的,連教練都是那個樣子,社員也沒有增加。真頭痛!你們說是吧!」
臉頰鼓得像彩球一樣的舞櫻埋怨地說道。
她會這樣也很正常,剛才沙織的態度實在不是好教練的範本。
是說舞櫻雖然很在意別人的裙子,對自己的裙子卻不怎麼注意,穿著啦啦隊服還是豪邁地盤腿而坐。
「人數不足也不是教練的錯啊……」
跪坐著擦拭彩球的直子像是在安撫舞櫻,苦笑著說。即使舞櫻的態度這麼差,她也沒有露出不高興的神情。
一方面因為直子是和平主義者,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沙織是全日本杯冠軍時代的選手,所以直子還是對她懷有敬意。
屈膝而坐的千愛把擦乾淨的彩球放在體操墊上,嘆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要有七個人才能參加全日本杯,我們非得解決這個問題不可。現在學生應該都選好社團了,要招募新人想必不容易。」
舞櫻聽到千愛的喃喃自語,瞄了體育館的時鐘一眼,笑著轉過頭來。
她幹麼那麼開心?看起來就像打著壞主意的小惡魔。
此時,舞櫻開口說:
「那就去吧。」
「去哪裡?」
「去拉第四個社員啊!其實我有推薦的人選!」
舞櫻攤開拿著彩球的雙手,興高采烈地說。
看來她早就盯上了某人,一直在找機會宣布這個消息。剛才她提起社員的話題,可能就是在作開場白吧。
舞櫻把彩球放進塑膠箱,站了起來。
然後她喊著「要出發囉!千愛和社長也一起來吧!」,率先走出體育館。
「舞櫻,休息時間要好好地休息啦~」
直子跟著跑出去。
「……推薦的人選?」
千愛也穿著啦啦隊服跟著她們跑出去。
招募社員是社團一直在努力的目標,原來舞櫻也偷偷地找過了。
不過她找到的是怎樣的人呢?舞櫻那胸有成竹的態度反而令千愛有些不安。
三人走在體育館外。
「二年D班有個叫伊達的女生,我覺得她很適合練啦啦隊。」
舞櫻興奮地說出了她心中人選的名字。
「伊達……」
「適合……?」
直子和千愛互看了一眼,不明白舞櫻說的「適合練啦啦隊」是什麼意思。
聽到伊達這個名字,不只三年級的直子沒有印象,連二年級的千愛都是一頭霧水。
「等你們看到她就知道了。啊……在耶,她在那裡……」
舞櫻帶著千愛和直子來到中庭,在一棵大櫸樹旁停下腳步。
在藍天之下,舞櫻的視線投向種了玫瑰和香草的花圃。
花圃旁有一張長椅,一個學生正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用叉子吃著便當。
那個人穿著南高的制服,卻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她的外表很醒目,千愛等人也都聽過二年級有美籍學生,但是……
「怎樣啊?一看就像啦啦隊女孩,對吧?她每周六的這個時間都會在花圃旁吃便當。」
舞櫻指著那個白種人女孩說道。
「你說她叫伊達……」
「那個人就是伊達嗎……」
千愛和直子都對這個人外表和名字的落差感到驚訝。直子甚至擦起眼鏡。
真要說的話,她的金頭髮和藍眼睛確實和啦啦隊服很搭。
「她叫珍妮佛•伊達•美紀子,來自美國加州洛杉磯。她在高一的時候來到日本,進入南高就讀。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日本人。」
舞櫻說著珍妮佛的個人資料,想必是事先調查過。
這時珍妮佛正好吃完便當,她將漆器便當盒收進書包,然後站起來,沿著花圃旁的小路朝這裡走來。
不過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千愛等人躲在樹後。
「就是這樣,我們立刻去叫她吧!」
舞櫻從櫸樹後跳出來,笑容滿面地朝珍妮佛走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舞櫻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直子,以及有點慌張的千愛。
舞櫻穿著布料很少的啦啦隊服,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哈囉!You要不要加入啦啦隊社啊?」
舞櫻一和珍妮佛對上視線,就揮著手跑過去。
她拉千愛入社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真不知道她的腦袋裡都裝些什麼,邀請人家時幹麼這麼亢奮。
一個小小的日本人啦啦隊員帶著比熱情出了名的美國人更熱情的態度跑過來……
「Wha……what……!?」
珍妮佛吃驚地停下腳步,然後往後退。
這種反應很合理。舞櫻的行動真的太突然了。
舞櫻突然面帶笑容出現,一開口就叫人加入啦啦隊社,任誰都會被嚇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