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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男孩、女孩和——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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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但希望你能稍微懷疑他們一下。請你千萬別奪取春埼美

空的重啟能力,讓她忘記能力的使用方法,或是強迫她存檔,只有這隔件事,希望你可以不要做。

岡繪里看著春埼美空的睡臉。

她一直維持原本的表情沉睡,要不是胸口有在上下起伏,看起來就像名死者。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岡繪里喜歡自己的能力。那是強悍的證明,能夠明確地區別岡繪里和藤川繪里。是構成現在的岡繪里的一部分,她不想失去能力。

當然,她也不想遵從淺井惠的指示。岡繪里討厭事情都按照他的預測發展。她想持續與他敵對。

不過。

――拜託你,岡繪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希望你能幫我。

他如此說道。

岡繪里忍不住嘟嚷。

「是的,學長太狡猾了。」

這全部都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幫我」這種話太犯規了。

岡繪里想贏過淺井惠。

她的目的一直都是這個。而他也知道這件事。

――那麼。

有什麼方法,能比幫助淺井惠更能明確地贏過他嗎?

有什麼方法,能比幫助對方更能明確地顯示自己的強悍嗎?

兩年前的岡繪里曾被他拯救, 並對他的強悍感到著迷。

????

「是春埼傳來的吧,你可以回覆喔。」

相麻堇說道。

但淺井惠沒有打開手機。

「我正在跟你創話,春埼的事情可以晚點再處理。」

「要是那封簡訊的內容,是通知你重啟已經無法使用怎麼辦?一切或許會變得無可挽回喔?」

「不可能。如果是這樣,那你事先就會告訴我。」

畢竟她不惜死過一次再復活,並安排了這麼綿密的計畫。

相麻菫不可能在這時候馬虎。

「你知道我們會在明天晚上使用重啟。」

明天晚上。在距離上次存檔正好過了三天時,春埼美空將使用重啟。

否則相麻的計畫無法成立。

「你果然不會犯錯。」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驕傲。

「相麻,你的目的是什麼?」

「事到如今還問這個做什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的目的,就是阻止浦地正宗的計畫――不對,那不是我的目的,是兩年前去世的相麻堇的目的。」

惠搖頭。

「你說謊。」

不,這應該不算說謊,只是也不完全正確。

「你協助了浦地先生。」

浦地正宗的能力,是將對象的時間回溯。

他刻意將能力者們的時間回溯到最不安定的狀態――將他們的時間回溯到還沒發現自己是能力者時的狀態,藉此引起能力爆發。

――不過光靠這種方法,不可能進行得這麼順利。

因為並非每個能力者初次使用能力時,都會連帶引發問題。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其實根本就不會牽連到周圍的人,而是因為更瑣碎的小事,發現自己是能力者。

浦地做的事情。其實只有稍微提高發生問題的機率。

照理來說,應該不可能這麼頻繁地引發問題。

「相麻,是你選擇的,你透過預見未來的能力,找出在什麼時候,將誰的時間回溯能夠引發問題,只有這個可能。」

無論中獎機率再怎麼低,只要看著未來抽,就一定能中。只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

就能挑選一定會引發問題的能力者,將他們納入計畫。

相麻堇什麼也沒回答。

惠接著說道:

「你有必要加速浦地先生的計畫,必須讓他的計畫提早結束。」

一定要在三天內。

必須讓浦地的計畫,在開始執行後的七十二小時內結束。

「因為重啟能消除的時間,最多就只有三天,如果不讓一

切在那之前結束,就無法靠重啟解決問題了。」

浦地一開始恐伯打算花費數星期或數個月,擬定長期計畫,如果以他選擇的方法製造「能力連續爆發事件」,無論如何都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然後,如果他真的打算花這麼長的時間,踏實地進行計畫。

就會變成光靠重啟無法解決的問題,變成只靠能將時間倒回三天前的能力,根本束手無策的問題。

這麼一來,惠恐怕就沒有任何手段能對抗浦地正宗。

「是你給了我機會。」

相麻堇並非純粹只想阻止浦地正宗的計畫。

她只是在協助惠。

從浴室里傳來的聲音,奇妙地冷淡與尖銳,甚至讓人覺得她是在不高興。惠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

「我只是追求效率。如果想阻止浦地正宗的計畫,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利用你。」

「效率?」

惠笑道。

「這怎麼可能。你的行動,一點都不符合效率。」

相麻堇的行動很複雜,簡直就像要迷惑惠一般,讓他費了一番工夫才掌握全貌。

果然無論怎麼想,相麻菫的行動都存在著極大的矛盾。

「如果你的目的就只有阻止浦地先生的計畫,那為何要到最後一刻才讓我知道?只要一開始就將一切告訴我就行了,這麼一來,我應該也能更確實地行動。」

「那是為了對抗索引小姐的能力――」

惠打斷她:

「你就是為這個目的,才在兩年前死掉吧?即使現在的你不能告訴我,兩年前的

你應該沒有任何限制。只要早一點將一切都告訴我,就沒問題了。」

惠握緊拳頭。

指甲陷入皮膚。

「你是因為其他完全無關的理由,才不把事情告訴我。」

浴室里的少女什麼也沒回答。

惠用力閉上眼睛,繼續說道:

「前天,我真的很幸福,我順利在南校舍的頂樓,對春埼說出了重要的話,我和她之間,一定還有許多誤解,但我們確實產生了某種變化,那大概是我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惠發自真心這麼想。

那段時間,就像是這兩年的答案。

「昨天也一樣。我和春埼一起撿垃圾,一起吃可麗餅,一起去超市買東西。那樣果然很快樂,很幸福。」

不過,相麻菫知道。

如果惠事先知道一切,那兩天就不會來臨。

他將以完全不同的心境,度過完全不同的時間。

「相麻。謝謝你,你守護了我的幸福。」

一定,就只是這樣。

無論是阻止浦地的計畫。

是刻意對惠隱藏各種情報。

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她的努力、痛苦。還是死亡。全部。

――全部都是為了保護我。

就只是這樣而已。

浴這裡的少女總算回答:

「因為,我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

她的聲音既沙啞,又激動。

「我很笨對吧?你覺得我很愚蠢對吧?為了等待自己喜歡的人,向其他女孩子告白,我保密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微弱又不容易聽清楚的聲音,和淋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那宛如豪雨般敲打浴室的地板,蓋過她的聲音。

――無法理解相麻菫的意圖。

惠一直這麼想。

不過他現在知道了。

――根據我預見的未來,我好像必須去你的房間沖澡才行。

因為她知道自己會哭。

為了蓋過那個聲音,立刻衝掉眼淚消除哭泣的痕跡,她以須將自己關在浴室里說這些事。

相麻菫就是這種女孩。

淺井惠按住疼痛的胸口。

「吶,惠,我有個最討厭的人。」

唯獨此刻,她以哭泣的聲音說道:

「她好狡猾。只有她不必受苦。只有她能拿你當藉口,一個人待在不會受傷的地方。將痛苦的部分全都推給我,自己一個人輕鬆,你知道她是誰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

當然,惠馬上就想到答案了。

「她既愚蠢又任性,而且還無比軟弱,你知道她是誰嗎?」

回答她的問題實在太痛苦,那個答案,實在太過殘酷。

――不過,我更不想讓她親自說出口。

無法忍受這種事。

所以他回答:

「吶,拜託你,希望你能原諒相麻菫,」

少女討厭的人,就是相麻堇。

自己一個人乾脆地死掉,但又創造出她的,兩年前的相麻堇。

浴室里的少女以哭泣的聲音笑道:

「果然只有你了解我,我無法原諒創造出我這種存在的她。不過,惠,我也無可救藥地和她一樣。」

此時,她再度停頓了一下。

「我也一直滿心期盼你能幸福。」

不曉得自己名字的少女,如此說道。

2下午五點三十分――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然後兩人一起吃了雞肉咖哩。

在用餐時,惠從相麻那裡聽到了許多事,雖然都是些非常重要的話題,但和她在浴室里時講的那些話相比,惠覺得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等相麻大致說完後,太陽已經下山,不過窗外還沒完全變暗。蘊含微弱的光芒,剛誕生的夜晚。

惠說服自己,現在是兩人一起悠閒地享用咖哩味道的時間。

他用湯匙舀起下一口飯。

「味道怎麼樣?」

相麻看著他的臉問道。

惠儘可能以坦率的笑容回答:

「非常好吃。」

兩人面對面一起吃的咖哩,味道不怎麼辣,醬汁的口感也偏向爽口,帶著淡淡的酸味與甜味。非常美味。

「而且總覺得這味道有點懷念。」

惠當然有發現懷念的理由。

――我曾經吃過這個雞肉咖哩。

不止一次。十次?二十次?還要再多一點。他原本想計算正確的次數,但還是放棄了。

這是惠的母親做的咖哩。

「重點在於加入大量番茄,還有一點點的優格。」

相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得意。

惠還記得

「小時候為了避免太辣,媽媽都會幫我加優格進去。之後雖然有逐漸減少優格的分量,但果然我們家的咖哩還是少不了一點優格。」

相麻菫握著湯匙,困惑地問道:

「不過味道應該有點不同吧? 」

「是啊。還不到完全一模一樣的程度。」

儘管非常相似,但還是有一點不同。

「是有什麼理由嗎?」

惠問道。

「才沒有什麼理由,單純只是我無法重現而已。」

她吃了口咖哩後笑道。

「為了做出這個咖哩,我用了很多次能力,一面觀看未來確認你的反應,一面像理科實驗那樣一點一點地改變分量,挑戰了許多種版本。」

「聽起來很開心呢。」

「嗯,不過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出能讓你說『一模一樣』的味道。」

「真不可思議,這是為什麼呢?」

雖然感覺只要用相同的作法,就能做出相同的咖哩。

「誰知道,即使擁有遇見未來的能力,還是敵不過母親的愛。一定就只是因為這樣。」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惠仔細咀嚼最後一口,然後咽下。嗯。非常好吃。

「謝謝招待,雖然有點不同,但這個咖哩也一樣美味。」

笑著說了句「那當然」後,她接著說道:

「畢竟雖然種類不同,但一樣加入了許多愛。」

相麻堇的表情非常平穩,開朗,看起來好像沒有任何煩惱。

她一定是想用這個雞肉咖哩,將許多事情矇混過法。將至今的對話,以及在浴室里哭泣的事情,全都趕到某個角落,讓今天在歡笑中結束。

這對惠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以的話,他希望能笑著揮手與她道別。

不過再怎麼說,今天都無法以咖哩的話題結束。

其實從她待在浴窒里時起,惠就一直很想怒吼――既然說是為了我的幸福,那你怎麼能死呢?若你本人讓我痛苦,那又有什麼意義――他很想這麼說。

不過這種事,她一定也知道。

知道一切的狀況下,做出這種選擇。

――既然如此,那我該對她說的,應該是其他的話。

惠筆直地看著相麻菫的眼睛。

「我決定要保護能力,套用你的說法,就是要支配咲良田所有的能力。」

兩年前,相麻菫將一顆黑色的小石子命名為麥高芬。

麥高芬是用來讓主角與故事產生連結的物品,是只有這項功用的小道具。

不過相麻菫為麥高芬附加了一個預言。

――擁有麥高芬的人,能夠支配咲良田的所有能力。

麥高芬現在就在惠手中,被他放在桌子的抽屜。

麥高芬簡單來講,就是類似王冠的東西,雖然本身沒有力量,但擁有王冠的人,就是國王,同樣地,雖然麥高芬不具備任何力量,但擁有它的人,就能成為故事的主角。成為相麻菫準備的故事主角。

――相麻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無法捨棄咲良田的能力。

她知道惠一定會選擇守護能力,並配合這點準備了故事。

「支配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思利用所有能力。我想將咲良田的能力,全都用在創造幸福的奇蹟。」

雖然能力一定包含了許多問題。

他也能理解浦地正宗想做的事情。

不過,那並非淺井惠的理想。他打算開始訴說自己的理想。

相麻堇笑著點頭。

「如果是你,一定能夠順利,因為你是我的主角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滿足,彷佛沒有任何悔恨。

這點果然令人悲傷又鬱悶。

「吶,相麻,從昨天傍晚開始,從兩年前你死後開始,我都一直在想你的事情。」

相麻天真地歪著頭問道:

「想得比春琦多?」

「當然我也有思考春埼的事情,不過一定是思考你的事情的時間比較長,」

「那真是令人高興。 」

窗外非常寧靜。聽不見任何聲音。如果仰望夜空,一定能看見幾顆星星。不過惠現在沒有餘裕去欣賞那些東西。

他凝視著相麻堇說道:

「為什麼在你死前,我就無法這麼做呢?」

兩年前的那個夏天,被相麻菫定義為夏天的期間。

淺井惠當時只顧著想春埼美空的事情。要是他能在相同的時間思考相麻堇的事情,或許結果會完全不同。

好一段時間,相麻都沒開口,她只是緊盯著這裡看。

無論再怎麼側耳傾聽,都聽不見任何聲音,那是一段宛如空白,令人平靜的時間。

不過光是她凝視著這裡,就足以令人感到苦悶。

相麻菫悄聲問道:

「你後悔了嗎?」

「嗯,非常後悔。」

「未來也會繼續後悔?」

「嗯,我一定會永遠後悔下去。」

「那我姑且算是滿足了。」

她挪動湯匙,將雞肉咖哩吃完。

然後像是一切都沒問題,所有事情都已經解決完畢般微笑道:

「那麼,餐具可以留給你洗嗎?」

「當然可以。」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相麻起身。

「再過不久,就要下雨了。可以跟你借把傘嗎?」

象徵夜晚開始的深藍色天空,晴朗到看不見任何雲朵。

「什麼時候會下雨?」

「再過十分鐘左右吧,明天早上就停了。」

「這樣啊。」

惠也起身走向玄關,那裡放了兩把塑膠傘,一把是他原本就有,一把是他今天買的。他拿起今天買的新傘。

惠把傘遞給將運動包背在肩上的相麻。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不會有事。 」

「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喔。」

「如果是不知道未來的普通女孩的話。 」

她收下傘,露出純粹的笑容。

「那麼,再見了。」

惠搖頭。

不能用這句話。

「你從以前到現在。只跟我說過一次『再見』。」

只有兩年前,最後在下雨的公車站道別的時侯。

所以如果是用「再見」這句話作結,他無法目送她離開。

相麻菫――孤獨、高貴,看似隨興卻專一 ,宛如野貓般的少女,露出類似苦笑的笑容後改口說道:

「那麼,惠,改天見囉。」

「嗯,改天見。」

淺井惠點頭,她的話就此成為約定。

晚上六點零五分,這是發生在咲良田開始下雨十二分鐘前的事情。

????

浦地正宗走下一輛深藍色的車子。

這裡是某棟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面積並不怎麼寬闊。

駕駛座的門開啟,加賀谷走了出來,他垂直地朝大樓深處前進。浦地一面跟在後面一面說道:

「就是這裡啊,我來這裡開過幾次會。你知道嗎?」

加賀谷搖頭,然後簡短地回答:

「不知道。」

「唉,我想也是。」

兩人一同搭乘電梯。隨著電梯關閉,電梯無聲地移動。然後持續往下

不曉得下降到多深,等電梯門再次開啟時,前方是一條陰暗的走廊。

兩人踏出腳步,雖然是一條筆直的走廊,但中途必須穿過幾扇門。

浦地發現加賀谷的步調跟平常不同,比平常慢了一點。他隔著約四步的距離,走在浦地的後面。

「來見他們,讓你覺得難受嗎?」

加賀谷是最初的三人期盼已久的能力者。

被他右手碰過的東西,絕對不會產生變化,只要利用他的能力,就能讓境界線永遠持續。

換句話說,加賀谷就是停止浦地正宗父母時間的能力者。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都只能聽見腳步聲。最後他回答:

「是的。那當然。」

那是宛如哭聲般,讓人覺得年幼的聲音。

浦地正宗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第一次遇見加賀浴的那天。他那時候在哭。他對著比自己年幼的浦地,哭著道歉。

「沒什麼好在意的,你做了正確的事情。你能夠以此為傲。」

「是的,我知道。」

不過靠理性理解沒有意義,因為感情是位於其他地方。

加賀谷停止了兩個人的時間。

將人變得像石頭一梁,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浦地正宗的父母,他們已經不會再說話,也不會再思考了。

無論有再怎么正當的理由,都無法不抱持罪惡感。

「你――」

加賀谷猶豫地問道。

「來見他們,都不會覺得難受嗎?」

浦地笑道:

「當然難受。不過我好久沒和媽媽見面了,所以同時也很高興。」

母親比父親晚八年變成石頭,在浦地正宗滿二十歲的那天,母親也透過加賀谷的能力,成為絕對不會變化的存在。

母親當時說過。

――對不起,留下你一個人。

她露出微笑。

――我也將變得和那個人一樣。

母親深愛著父親。

和父親一樣成為不變的存在,永遠待在父親的身邊。

她一定已經期待這天很久了。

浦地正宗覺得那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被加賀谷使用過能力的人類,將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也聽不見任何東西,無論是說話還是思考,都再也辦不到,完全喪失意識。

在這種狀態下待在某人的身邊,到底有什麼意義?即使變成那樣也想前往父親身

邊,這到底有什麼價值可言?

浦地想起魔女以前對他說的話。

――你有辦法喜歡上石頭嗎?

當然沒辦法。

而且,浦地也無法容許人類變成石頭。

人必須以人類的身分存在。不可以變成其他東西。

「媽媽從今天起將不再是石頭。」

為了從咲良田奪取所有和能力有關的情報。

必須讓母親停止使用能力,她將從加賀谷的能力獲得解放。

「她將變回人類,真是令人高興。」

漫長的陰暗走廊,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有一個小房間。那裡的形狀接近正方體。別說是窗戶了,就連燈都沒裝,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這個房間,原本就沒預設會有人進入。

兩名管理局人員拿著手電筒,照亮房間內部。

在空蕩的房間中央,只放了兩個大木箱。

箱子不高。頂多只有五十公分,長約兩公尺,寬約七十公分。

那是棺材。

雖然不會被燒掉,但那是為了讓人永遠沉眠所準備的。最好的情況,是持續沉眠到世界末日。

白色的棺材非常美麗。宛如才剛做好一般,不過這兩個棺材,已經在這個房間放了十二年

「是這一個。」

拿著手電筒的管理局人員,指向其中一個棺材。

浦地對看向這裡的加賀谷點頭。

「拜託你了。」

加賀谷踩著猶豫的步伐走到棺材前面,他單腳跪地,用左手觸摸棺材。

隔了十二年,棺材的鎖定被解除。雖然手上拿著手電筒,但兩名管理局人員還是靈巧地打開了棺材蓋。

裡面躺了一名女性,看起來像在沉睡的她,彷佛一名死者。

不過這兩種形容方式都不正確,她完全停止了。比睡眠或死亡還要嚴密的不變,這十二年來,她都維持使用能力的狀態,完全沒有任何變化。123

即使看見這副景象。浦地奇妙地不抱任何感情,與十二年不見的母親重逢,並未讓他產生感動。

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浦地只覺得鬆了口氣,內心安詳又平靜。

等母親醒來,停止使用能力時,一切就結束了。

加賀谷輕輕觸摸她的肩膀,解除能力,她的眼皮稍微動了一下。石頭變回人類,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浦地正宗以誰也聽不見的細微聲音低喃:

「來吧,夢醒的時間到了。」

重啟咲良田。

為這座城鎮帶來神聖的再生。

????

然後,晚上六點十七分。

雨滴落在相麻菫的鼻尖上。

她已經不曉得這代表什麼意義。

麻菫打開原本用右手拿著的塑膠傘,仰望天空思考。

――哎呀?天氣變陰了?

印象中自己剛才還在抬頭欣賞晴朗的美麗夜空,不過既然帶著傘,就表示自己有預感會下雨吧。

――這把傘,是和惠借的吧。

離開他家時,因為感覺快要下雨,所以才跟他借了傘……

不可思議,感覺記憶有點模糊。就好像剛從夢裡醒來

作夢時,腦中總是充滿許多錯誤的記憶。不管是有大象在飛,還是見到死者,都會相信是自然現象,不過只要一醒來,現實的情報就一擁而上,然後通常會將自己夢到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沒多久就連自己有作夢的事情都想不起來。

這感覺和那非常像。

會覺得自己剛才在仰望晴朗的夜空,一定只是愚蠢的想像。因為天色一直很差,好像快要下雨,所以相麻才會跟惠借傘。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雨滴接連打在傘上。

一抬頭望向天空,運動包的肩帶就差點滑落,相麻連忙重新撐起。

――我明明是去做咖哩,為什麼會帶著運動包呢?

好像是因為白天時有跑步。

然後為了做咖哩前往惠的房間,因為想借他的房間沖澡,所以才會帶著塞了換洗衣物和圍裙的運動包,

真像個笨蛋,為什麼我會在去惠的房間前,突然想要跑步啊?

對了。是為了找藉口和惠借浴室。

因為打算讓他慌張一下。要是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有個女孩子在房間裡沖澡,就算是他也一定會覺得心神不寧,不過結果好像不怎麼順利,真是令人困擾。

――唉,算了。至少他有稱讚我做的咖哩好吃。

今天是一切順利,幸福的一天。嗯,非常幸福。

等明天在學校見面時,應該跟他聊什麼好呢?

相麻菫一面想著這些事, 一面走在下雨的夜晚街道上。

她沒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被改寫。

????

聽得見類似雜訊的聲音。

等清醒時,春埼美空已經躺在床上。

她試著起身,長捲髮流暢地晃動,春埼搖搖頭,看向窗外,類似雜訊的聲音,是雨

她緩緩環視周圍,然後理解一件事。

――這裡是病房。

為什麼自己會在病房呢?感覺不太能把握狀況,算了。

春埼直接坐到床上,周圍很陰暗,沒有開燈,不過她不在意房間亮不亮。

宛如放在窗邊的人偶般,她不抱任何期望,甚至也沒在思考,只是靜靜地坐著。

過不久,病房的門開啟。

燈亮了。一名穿著白衣的男性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病歷簿,所以應該是醫生吧。

「你醒啦。」

男子說道。

「是的。」

眷埼點頭。

「你有記憶嗎?」

這個問題很難立刻回答。

――記憶是指什麼?

她記得自己的名字,也知道家裡的住址和電話,這些都是記憶,不過他是在問這種事情嗎?

春埼直接把心裡想的事情講出來。

「原本記得的事情,我都還記得,你問的記憶是指什麼?」

男子稍微清了一下嗓子後回答:

「你在自己的房間昏倒,被送來這裡,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春埼美搖搖頭。

「不。我不記得。」

「我知道了,那麼請讓我問幾個問題。」

雖仍覺得對方已經在問了,但春埼沒有說出來,他判斷這是不必要的指摘。

「好的。」

她點頭表示肯定。

「你叫什麼名字?」

「春琦美空。 」

「今年幾歲?」

「十三歲。」

男子稍微板起臉,但繼續問道:

「你有在上學嗎?」

「有。」

「上哪一間學校?」

「七坂中學。」

「學年、班級和座號呢?」

「一年四班,二十四號。」

「今天是幾月幾日?」

「我不知道。」

稍微想了一下後,她補充道:

「我記得自己在三月十五日的晚上入睡,所以我推測今天是三月十六日。」

「西元幾年?」

「二0――」

類似的質問,持續了一段時間。

最後男子搖頭說道:

「請你冷靜聽我說。」

「我不太了解冷靜是什麼感覺。」

因為沒有慌張的記憶,所以也不曉得相反的狀況是什麼。

男子用右手的食指搔了一下頭,表情變得扭曲,以哭泣來說少了眼淚,以笑容來創少了笑聲。春埼無法確實判斷那是什麼表情。

「那麼,只要維持現在的狀態就行了。春埼美空小姐,你喪失了約兩年七個月份的記憶。」

他說出正確的西元年月日。

「我知道了。」

春埼回答。今天是十月二十四日。她記下來了。

「居然說知道了……」

男子的表情再次扭曲。

「這應該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接受的事情。」

在那之後,他以緩慢但仔細的方式,向春埼美空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春埼失去記憶的第一天。

換句話說就是兩年前的三月十六日,她一直沒有醒來。即便母親在耳邊呼喚她的名字,或是用力搖晃她的肩膀,她還是沒有清醒。

春埼美空被救護車載來這間醫院。不過無論進行再怎麼精密的檢查,都還是不曉得她為何沒有清醒。

春埼在第三天總算恢復意識,在經過檢查後,於第六天出院,不過之後她還是會頻繁地昏倒,明明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卻還是逐漸衰弱。

春埼在升國中二年級時休學,開始專心接受治療,由於被指出可能是精神方面的問題,她也同時接受心理治療。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努力獲得了回報,不過春埼的身體狀況最近變得比校穩定,改成主要在家裡療養。

這就是這兩年七個月間發生的事。

不過在三十分鐘前,春埼再次暈倒,被送來這間醫院。

「你以前也曾經在失去意識後,喪失一定期間的記憶,不過你一定會馬上再想起

來。」

春埼美空點頭。

生病、休學、喪失記憶。

「我知道了。」

她覺得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春埼美空沒發現醫師說的話,都是奠基於虛偽的記憶。

她不可能想得到在開始下雨之前,咲良田所有居民的記憶都被改寫了。

只有一位少年知道這點。

不過春埼也已經遺忘那位少年。

所以她在腦中想著。

――有什麼記憶,是我應該要想起來的嗎?

春埼美空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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