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男孩、女孩和—— 第四章(1/2)
這是約四十年前的事情。
全世界還只有三名能力者的時期。
魔女他們決定讓咲良田成為能力者的城鎮。
1下午四點――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淺井惠在衝過澡和打掃完房間後,開始清洗電鍋的內鍋。
這個電鍋,是中野智樹的父母在惠開始獨自生活時送給他的,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惠從來沒用過這個電鍋,雖然他一直想找機會自己煮飯,但總是因為嫌麻煩而不斷拖廷,今天是他第一次將電鍋從箱子裡拿出來,置是對不起智樹的父母。
小型電鍋擁有圓形的外表,看起來跟以前看過的科幻電影裡的機器人的頭有點像,給人一種可愛的感覺,惠決定以後一個星期要自己煮一次飯。
大致做完迎接相麻堇的準備後,惠傳了封簡訊給春埼。
――岡繪里成許會去找你。如果變得無法使用重啟,請聯絡我。另外,這封簡訊看完後請馬上刪掉。
要是現在春埼的重啟被封印,那就麻煩了。
和魔女那時候不同的是,這次坂上央介人在咲良田。所以不是完全沒有解決方法――只要讓春埼複製惠的能力,即使遺忘能力的使用方法,應該還是能重新回想起來――不過,必要的手續還是愈少愈好。
――唉,這部分。就要看岡繪里怎麼行動。
如果想確實重啟,最好現在就立刻動手,但又不能在見到相麻菫之前重啟。
惠姑且已經想好最低限度的對策,在中午前,他就已經打過電話給智樹,並傳了簡訊給岡繪里。目前他這裡已經沒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了。
惠躺到床上,他打算稍徵睡一下。
不過手機響了,從簡訊鈴聲判斷,應該是春埼打來的。
――我知道了。惠現在在做什麼?
惠回覆「在收拾房間」。
――惠要忙的事情結束了嗎?
雖然大致上結束了,但還剩下一點事情要處理。
――能在今天之內結束嗎?我可以繼續傳簡訊給你嗎?
惠就這樣睏倦地傳了一段時間的簡訊。
在手機顯示的時間變成下午四點的同時,房的門鈴響了。
惠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才従床上起身。
他帶著奇妙的緊張感,緩緩走向房門。惠途中發現房間裡有點暗,於是打開了日光燈,站在門前面的他,在吐了一口氣後,握住門把、旋轉並推開門。
一名少女,站在顏色隨著太陽下山逐漸變深的藍天面前,她用雙手抱著一個運動包。
是野貓般的少女。相麻菫。她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了,惠。」
如此創道。
感覺好像真的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她的聲音和兩年前實在太過一致,讓人有點想哭。
惠勉強自己露出笑容,敞開房門。
「歡迎光臨。真的好久不見了,你明明可以更常來找我。」
「我也想啊,不過之前有點不太方便。」
她從惠的旁邊經過,走進房間,在擦身而過時,她的頭髮傳來淡淡的洗髮乳香味。這讓人很難相信她是來借浴室的。
惠也跟著進房,關上房門。他差點按照平常的習慣鎖門,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相麻仔細環視房間內部。
「你收拾得很乾淨呢。」
「因為我的東西不多。而且我剛剛才急忙用吸塵器打掃過。」
「我明明可以幫你打掃。」
「那感覺有點難為情呢。啊,我幫你泡咖啡好?」
「雖然咖啡也不錯,但還是先來做雞肉咖哩吧。」
她得意地補了句「我還特地買了這個呢」後,從運動包里拿出一個紙袋。
「那是什麼?」
「料理必備的道具。」
相麻撕開膠帶,發出輕快的聲音,然後將手伸進紙袋。
她拿出一件深綠色的圍裙,在胸口附近,有個長得像布娃娃的熊抱著一顆愛心的圖案。
相麻費了一番工夫穿上圍裙,將手扠在腰上問了句:「如何?」
惠裝出嚴肅的表情,將手抵在下巴上回答:
「嗯,感覺有點像家政課的料理實習。然後在下課時間,到處分送課堂上做的餅
乾。」
「好微妙的評價,意思是看起來不太居家嗎?」
「我的意思是像個普通的女孩子,非常適合你。」
相麻以姑且能夠接受的感覺點頭回應。
「唉,算了。那麼來做雞肉咖哩吧,我可以開冰箱嗎?」
「當然,請自便,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事情嗎?」
「那就麻煩你洗米吧。」
她從冰箱裡拿出需要的食材,開始洗紅蘿蔔,然後打開水槽下的柜子,準備菜刀和砧板。
「漂亮得跟新的一樣。」
「至少比電鍋常用。」
惠將兩杯米倒進鍋中,加水清洗,雖然兩杯米到兩個人來創太多,但剩下的飯可當明天的早餐。
相麻菫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以讓人有點擔心的動作削紅蘿蔔的皮。
他輕聲說道:
「那麼,我要開始說了。」
「你打算告訴我什麼?」
「這個嘛,首先――」
比理想中還要略厚一點的紅蘿蔔皮,從她的手邊滑落。
「就來講某個能力者,與他孩子的事情。」
????
浦地正宗的頭腦從小頭腦就很好。
比學校的同學、老師或是周圍的任何人都好,他會詳細地觀察事物,深入思考,然後迅速地找出答案。
所以不用聽任何人說,他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在這個鎮上算是特別的人物,光是父母的一些對話,就足以讓他理解這個城鎮懷抱著什麼樣的問題。
咲良田的問題。能力的問題。
在剛上小學時,他就對父親說道:
「要是能力可以早點消失就好了。」
他原本是打算鼓勵疲憊的父親。
想告訴父親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將這座城鎮帶往好的方向就行了。
然而父親搖頭:
「能力不會消失喔,因為有我們在。」
這個回答,與浦地正宗料想的不同。
父親創造了管理局,管理局沒有活用能力,只是進行管理,像是為了避免引發問題,像是為了避免能力威脅到人們平穩的生活。
這個想的終點,一定就是將能力徹底排除。只要能力存在,就會持續引發問題,
而完美排除問題原因的唯一方法,就是讓能力消失。
「爸爸不是想讓能力消失嗎?」
父親搖頭。
「不是喔,我們的目的,是創造一個能力可以順利存在的城鎮。」
「為什麼?」
明明只要能力消失,父親就可以不必這麼辛苦了。
父親笑道:
「我以前很討厭能力、能力雖然方便,但問題有點太多。還是直接捨棄比較明智。」
「嗯。」
「不過,我在你出生時明白了……能力果然有其價值,我決定要將這座城鎮、打造成一個能發生美妙奇蹟的場所。」
浦地正宗認為父親錯了。
無論父親因為能力獲得了多大的恩惠,那都無法證明能力是正確的,即使就結果而言,浦地正宗是因為能力才得以出生,那也無法證明能力是正確的。
「奇蹟這種東西,根本不應該發生。」
這是當然的。不可以被奇蹟拯救,不可以過著相信那種東西的生活。
人應該靠人的力量獲得幸福。
人應該維持人類之姿,接受悲傷與痛苦。
父親搖頭說道:
「你是個堅強的孩子。」
然後他以溫柔的力道摸著浦地的頭說:
「不過我相信比起每個人都非常堅強的世界,能夠容許弱者存在的世界才是正確
的。我不認為弱者能因為方便的奇蹟獲救的場所,是個錯誤的地方。」
不過視情況而定,那個奇蹟也可能傷害人。
如果能力也有可能產生不幸,那就不應該存在。
「你非常堅強,你接著該知道的是軟弱。」
父親如此說道。
同樣的話,他在幾年後又聽了一次。
在浦地正宗滿十二歲的隔天。
從那天開始,父親將為了工作離開家裡,問題不在於要離開多久,浦地正宗知道,父親再也不會回來了
。
換句話說,父親即將死去,雖然和一般定義的死有點不同,但狀況其實差不多。
為了管理能力,父親預定將永遠持續沉睡。
離開家門前,父親和浦地聊了一下。
「對不起。要讓你寂寞了。」
父親如此說道。
浦地正宗搖頭回答:
「我無所謂。」
雖然父親不在,的確會讓他感到寂寞,不過那並非問題的本質。
這點徨度的寂寞,全世界到處都是,並不只有浦地正宗特別感到寂寞。
「不過,我無法容許有人因為能力犧牲。」
這是和這座城鎮的構造有關的問題。
為了運用能力,這座城鎮容許一部分的人犧牲,這樣的構造有缺陷。必須糾正才行。
「爸爸,我一定無法救你。」
無論再怎麼思考,他都想不出能讓父親從能力解放的方法,父親的能力寶在太重要,絕對必須受到保護。
所以他不得不接受父親的犧牲。
「不過,我希望以後不會再出現像爸爸這樣的人。」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都無所謂,他想讓能力從這座城鎮消失。
父親搖頭。
「你非常正確。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接下來說的話。」
浦地正宗點頭。他盯著父親的眼睛。
父親說道:
「我最喜歡你了,你是我的驕傲,我的希望。不過,我偶爾會覺得你很恐怖。」
恐怖?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非常堅強的孩子,因為你能夠糾正錯誤。」
「這哪裡恐怖了?」
父親的眼睛,散發接近寂寞的色彩。
「我們比你想像的還要軟弱許多。軟弱,容易犯錯,並擁有因此才能獲得的幸福。不過,你一定會連這些都一起糾正。」
父親以溫柔的力道撫摸浦地的頭。
「你非常堅強,你接著該知道的是軟弱。」
真是莫名其妙。
「軟弱的事物,有什麼價值?」
「理解軟弱後,就能原諒各種事情。」
「做錯的人不需要原諒。」
只要好好糾正就行了。
「我不是指人,而是指你。」
父親笑道。
「人之所以溫柔,是為了原諒自己。」
然後,父親的手從浦地的頭上移開。
雖然父親不在讓浦地感到悲傷,但這股悲傷,並無助於肯定父親的話。
雖然浦地對父親抱持敬愛,但這份敬愛,並無法構成相信父親話語的理由。
在父親離開的隔天,浦地正宗一如往常地為了上學而走出家門。
然後,他遇見了一名少年。
對方應該比浦地大兩三歲,不過,浦地實在不覺得少年比較年長,對方看起來像個更加年幼的孩子,理由很簡單 ,因為少年正在哭泣。
少年以微弱、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是浦地同學嗎?」
浦地正宗點頭回答:
「你是誰?」
少年以非常微弱的聲音回答,雖然聽不太清楚,但浦地總算理解了。
――就是這個少年,停上了爸爸的時間。
為了讓父親能永遠持續使用能力,少年停止了父親的時間。
少年斷斷續續地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這位少年非常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包含了什麼意義。將人的時間永遠停止,和殺人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是因為擁有能力,只不過是因為這樣的理由,這個少年被迫將一個人類,變成不是人類的東西。簡單來講,就是被迫殺人。
――看吧,就像這樣。
能力是殘酷的。做得到某件事情,是殘酷的。
「你沒必要道歉。」
為了安慰少年,浦地露出笑容。
「你做了正確的事情,你能夠以此為傲,爸爸的能力,有必要被永遠持續使用,甚至可以說你拯救了這個世界。」
要是讓父親停止使用能力,這個世界將充滿能力者。
這樣一定只會產生悲劇、管理局光是管理一座城鎮就已經竭盡全力,浦地不認為人類有辦法建立能夠管理全世界的能力者的組織。
這l這 ,姐萊做1的樁e能力是正確的,
――爸爸。如果你真的相信能力是正確的,相信人類有辦法妥善使用那種東西,就應該要對全世界公開能力的存在。
父親之所以對世人隱瞞能力的存在,就是因為理解能力的危險性。因為確實討厭能力,對能力感到恐懼。
這點不應該被蒙蔽。
能力無法成為弱者的救贖,正好相反,是人類沒堅強到有辦法正確運用能力。
為了守護弱者,應該要讓能力消失。
之後過了十年,浦地正宗在二十二歲時加入管理局。
為了徹底管理能力。
換句話說,就是為了讓能力從這座城鎮消失。
浦地正宗成為了管理局人員。
????
相麻菫講完這個漫長的故事時,材料已經都被放進鍋里。
她很有耐心地仔細撈掉浮沫,同時說道:
「這就是浦地正宗的故事。」
這話題並不適合邊做雞肉咖哩邊聊。
惠坐在床上,望著相麻的背影。
「這樣我就知道得很清楚了。謝謝你。」
將浮沫撈到能夠接受的程度後,相麻菫打開水煮番茄的罐頭,將內容物倒進鍋子裡,然後她緩緩攪拌鍋子裡的東西。
「你知道什麼了?」
「知道浦地先生極度討厭能力。」
浦地一定是個非常純粹的人。
以純粹、沒有任何扭曲的心,在討厭能力。
相麻接著將咖哩塊與提味用的少許優格加進鍋子裡,咖哩的香味飄了出來。
「你覺得這樣好嗎?」
惠搖頭。
「當然不好,我喜歡咲良田的能力。」
如同浦地正宗純粹地厭惡能力。
如同津島信太郎覺得能力狡猾。
雖然這與邏輯無關,不過無論再怎麼想,惠果然還是喜歡能力。
能力就宛如人們的願望本身,惠不認為那是一種錯誤。
能力的確狡猾。包含危險。而且或許也不是追求幸福時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也有隻能靠能力跨越的困難,被能力拯救的人,以及將能力當成希望向前邁進的時候。
既然如此,惠選擇繼續擁有能力。
無論會造成什麼樣的負擔,他都判斷在捨棄能力的情況下前進是錯誤的。
相麻菫用湯匙稍微舀了一點鍋子裡的醬汁。
她嘗了一口,然後點頭說道:
「嗯,大概就這樣吧。」
蓋上鍋蓋,把火關掉後,她轉過身。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請得好像剛才那些都不是正題似的。」
「那當然,對我而言,浦地先生的事情根本就無關緊要,頂多只能用來消磨製作雞肉咖哩的時間。」
說得真過分。
不過,惠也有其他必須告訴相麻的事情。
相麻邊脫圍裙邊問:
「可以借我沖個澡嗎?」
惠嘆了口氣。
「你真的打算沖澡嗎?」
「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的。」
真是莫名其妙。
惠從床上起身。
「那我去一下便利商店,大概三十分鐘可以嗎?」
「不行。給我留在這裡。」
「我租的是套房,連脫衣間也沒有。」
「創的也是。那就請你出去五分鐘吧。」
惠無奈地點頭。
「需要浴巾嗎?」
「如果你願意借我,我會很高興。」
惠從衣櫃裡拿出一條浴巾和一條毛巾,交給相麻。
她收下後――
「你生氣了?」
如此問道。
「我沒生氣。只是覺得莫名其妙。」
「是嗎?那就好。」
惠走向玄關,穿上運動鞋走出房間,關上門後,他直接靠在門上。
太陽正逐漸下山。
宇川沙沙音究竟消除了多少雨雲,現在依然完全看不見任何雲朵。
放眼望去,都是相同的天空,鮮艷的藍色通過眼前,
惠覺就像是遙遠異國的天空。以微弱的力道輕撫過鼻頭的風,宛如平緩的波浪,與其說是吹過不如說是飄過。
雖然不曉得正確時間,但應該量不到下午五點,距離太陽完全下山,應該還有三十分鐘。照覺淡淡的夜色已經逐漸融入空中,一台點亮車燈的腳踏車,從惠面前經過。
惠茫然地眺望眼前的街景。
咲良田。一座隨處可見,但只存在於此處的城鎮。同時,也是座或許馬上就會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城鎮。
確認門對面開始傳出細微的淋浴聲後。惠返回室內,有咖哩的味道,感覺就像是回到了一個非常懷念的地方。
相麻帶來的運動包上,放著被摺得非常整齊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緑色的圍裙。
惠坐到床上。
他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代表收到簡訊的燈號正不斷閃爍。
惠拿起手機,掀開來確認,是春埼美空的簡訊。
――明天晚上,方便一起吃個飯?
惠迅速回覆。
――當然方便,我會事先找好餐廳,你想吃什麼?
按下送信鍵的同時,淋浴的聲音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相麻菫從浴室發出的聲音。
「過來這裡,到門前面。」
「為什麼?」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要把至今保密的事情告訴你。」
不過隔著浴室的門說話,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抵抗。
「晚點再說就行了,你先悠閒地洗個澡吧。」
「我原本就沒流汗。在來見你之前,我就已經洗過澡了。」
真是的。相麻菫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為什麼你要在來沖澡之前先洗澡啊?」
她略帶笑聲地說了句「這很簡單啊」,然後又接著開口:
「總不能一身是汗地去見喜歡的男孩子吧。」
這一切。恐怕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想不出該怎麼回話的惠,從床上起身,他將手機設定成靜音,收進口袋裡。
惠走到浴室的前面,靠著浴室的門坐在地板上。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你想聽什麼?我什麼都願意回答。」
坦白講,惠什麼都不想聽。
他想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和她一起笑著聊天。
不過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淺井惠,已經知道相麻菫的故事,而相麻菫,也知道淺井惠早已知情。
所以這就像是按照腳本進行的舞台。
被劇本支配,彼此都早已知道結局的對話。
「吶,相麻。」
惠害怕地緩緩問道:
「你為什麼會死?」
對惠而宮,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兩年前她的死亡,將惠與相麻菫的故事深深地連結在一起。
「我以前沒回答過你嗎?因為我不想變得像魔女那樣,我不想被管理局抓到。」
明明是在討論這種話題,她的聲音依然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這讓惠莫名地感到煩躁。
――她這些話,應該這不是謊言。
但也不是一切的真相。還有其他真正的理由。
「那你只要在兩年前離開咲良田就行了。」
相麻剛出生就獲得了能力。不過因為她小時候搬到其他城鎮,所以就連管理局也沒發現她的能力。
明明她只要再次離開就行了。要是她從一開始就不在這座城鎮,就能以普通女孩子的身分生活。
「為了我的計畫,我有必要留在咲良田。」
「就算是這樣也一樣。只要離開這座城鎮,等兩年後再回來就行了。」
根本就沒必要故意死掉。
「你――」
其實,惠根本不想說這些話。
抱持著屏住呼吸,吞下分量足以致死的毒藥的心情,惠開口問道:
「你之所以選擇死亡,是為了變得不再是相麻菫吧?」
她,將自己變成了swampman 。
擁有相同的機能,但唯獨不具備同一性,她讓一個被打造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取代自己。
製造出一個無法證明自己是相麻菫的相麻菫,這就是她的目的。
「難以置信,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就連現在都還在想,不過,我想不出其他答
案。」
連頭腦聰明的相麻菫都不得不死的理由,他只想得到這個。
浴室里的少女什麼也沒回答。相麻菫真的還在門的另一邉嗎?惠開始不安起來。
他忍不住加快語氣。
惠以接近逼問的口氣問道:
「所以給我的指示,才會來自於兩年前。對我下達指示的,是已經死亡的兩年前的相麻堇,那不是你,因為你不認為自己是相麻堇。所以你什麼也沒對我說。」
浴室里總算傳出她的聲音。
「正確答案喔,惠。」
那個聲音聽起來還比較接近高興。
她像是在笑著般宣告:
「浦地先生是這樣質問我的:『你會阻止找的計畫嗎?』我必須用否定的話回答他。而且是在索引小姐面前。我必須在沒有說謊的情況下,創出『不,我什麼都不會做』。」
「所以才要事先死過一次。」
豈有此理。
――啊啊,真是豈有此理。
兩年前,有一名少女死了,就只為了這個目的。
相麻菫笑道:
「浦地先生雖然優秀,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呢。要是他問的不是『你』,而是『相
麻堇』,我就必須坦承一切了,這是場賭博呢。」
她的聲音,就像是個小孩子在對母親炫耀般。
這讓人覺得,有點瘋狂。
「不過我已經事先做好準備,讓他不能喊我的名字了。我和浦地先生合作的條件,就是不能對我進行調查,這麼一來,即使他知道相麻菫這個名字,也不能用那個名字叫我了吧?」
這根本無關緊要。
我才不想管這種事情。
明明是在說這種事情,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用這種聲音?」
你有辦法說得這麼開心。
少女以充滿活力的語氣回答:
「惠,這是因為只有你能埋解我,因為即使騙得了浦地先生,我也騙不了你。因為我知道你思考我的事情,比思考春埼美空的事情還多。」
惠用力握緊拳頭。
然後粗魯地捶了一下地板。
發出巨大的聲響。
「相麻堇。你是個笨蛋。」
浴室里的少女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已經不是相麻菫了。只是個沒有名字,和人類非常相似的人造物。」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
明明設定成靜音模式了。
「是春埼傳來的吧,你可以回覆喔。」
少女如此說道。
????
春埼美空獨自待在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面,緊盯著手機的外螢幕。
――明天晚上,方便一起吃個飯嗎?
――當然方便。我會事先找好餐廳。你想吃什麼?
針對這封簡訊,春埼是這麼回的。
――不用找餐廳。我可以去惠的房間做雞肉咖哩。
惠很少自己煮飯,而目他最近好像很忙,所以春埼推測昨天買的食材應該都還留著。
所以她擬定了去惠的房間做雞肉咖哩這個非常棒的計畫。他一定也會贊成。
雖然春埼是這麼想的,但惠遲遲沒有回覆。
是因為還在忙嗎?還是累得睡著了?又或者是不喜歡這個提案?
受到不安的驅使,春埼發了第二封簡訊。
――對不起。果然還是去外面吃比較好嗎?
在按下送出鍵前,她猶豫了一下。
果然還是想在他的房間用餐。想和他一起煮咖哩。不過那或許是過於奢侈的願望。不可以給他添麻煩。
春埼手指用力,緊盯著簡訊畫面。
此時,她聽見門鈴的聲音。
雖然她首先想到可能是惠,但只要冷靜思考就知道不可能。如果是
他,在來訪前一定會事先聯絡。
春埼想起惠最開始傳的簡訊。
――岡繪里或許會去找你。
或許是岡繪里來了。
春埼站在窗邊,觀看外面的情況,她看見一輛深藍色的車子停在家門前面,駕駛座有一個穿黑西裝的男
子。應該是管理局的人。
思考了幾秒後,春埼再次坐回書桌前。
――如果變得無法使用重啟,請聯絡我。
這是惠的指示,要等無法使用重啟後再聯絡他。既然如此,現在不應該過度反應。
春埼看著房間的門。
沒多久便響起敲門聲,那聲音意外地溫柔有禮。
「請進。」
春埼一回答,房間的門就開了。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臉上掛著笑容的管理局人員。男子看起來約三十來歲,岡繪里――也有來。少女像是覺得無趣般,站在那位男子的後面。
「我是管理局的人。」
臉上掛著笑容的男子,走向這裡……
「我媽媽在哪裡?」
應該是母親讓他進來的。既然如此,母親理應也會一起來這個房間。
「其他管理局的人,正在向你的母親進行說明。」
「有什麼事嗎?」
「這說明起來有點困難,不過馬上就會結束。只要你乖乖配合一下,就不會有問題。嗯,就像這樣。」
管理局的男子在春埼面前停下腳步,彎腰看向她的臉。
「事情已經辦好了。」
這是春埼美空最後聽見的話。
她的意識突然中斷。
????
岡繪里的視線一直沒從那位少女的身上移開。
不過她還是不曉得那個變化是何時發生的。
春琦美空閉上眼睛,像是全身無力般的倒下,少女直到剛才,應該都還是短髮。
浦地正宗撐住並抬起少女的身體,此時,春埼美空的髮型已經變成美麗的長捲髮。
浦地將春埼搬到床上。
因為少女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所以岡繪里問:
「她還活著嗎?」
「當然,只是在我倒回的時間,她正在睡覺而已。」
男子的能力是回溯對象的時間。
現在躺在床上的春埼美空,是兩年七個月前的她,浦地重現了剛升上國中二年級,尚未遇見淺井惠時的她。
這個春埼美空不認識淺井惠。
浦地拿起春埼放在畫桌上的手機,大概是在確認時間吧。不過他的視線,是朝向貓咪型的手機吊飾。
覺得莫名在意的岡繪里問道:
「那個吊飾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他將手機放回書桌。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你要去哪裡?」
「要去哪裡呢,我也忘了。唉,反正加賀谷會幫我帶路。」
浦地雖然看向這裡,但兩人的視線根本沒對上。
岡繪里覺得對方正在警戒自己。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唉,我想也是。」
否則就沒必要特地找她過來了。
浦地以視線指示床上的春埼。
「救護車很快就會過來,為了把她送到醫院。」
「喔。為什麼?她只是睡著了吧?」
「當然是為了隔離她,她只要沒有淺井同學,就無法使用重啟,所以要將她隔離到淺井同學去不了的地方。」
「喔〜所以呢?」
「我希望你陪在她身邊。等她醒來以後,能麻煩你讓她忘記能力的使用方法嗎?」
岡繪里眯起眼睛。
「就這樣?」
「嗯。就這樣, 」
「這樣就能贏過學長嗎?」
「沒錯,這是他最不樂見的事情。」
說了一句「那就拜託你了」後,浦地走出房間。岡繪里聽見關門的聲音。
她坐到書桌前面的椅子上,看向春埼美空,或許是因為頭髮變長,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人。
學長究竟預測到什麼程度。
春埼美空的時間被回溯到遇見淺井惠之前,要是他有預測這件事,應該多少會有點抵抗吧。
浦地的指示,和惠之前講的內容一樣。
今天上午,岡繪里的腦中突然響起他的聲音。
――岡繪里,你目前在協助浦地先生他們吧?
這應該是中野智樹的能力,無法拒絕,強制一定要聽的聲音。
――不過,你應該不知道他們的目的,聽好了,岡繪里,浦地先生他們,打算消除咲良田內的所有能力。
真是莫名其妙,那種事情,有可能做到嗎?既使有可能,為什麼淺井惠會知道這件事?
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但希望你能稍微懷疑他們一下。請你千萬別奪取春埼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