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男孩、女孩和—— 第三章 幸福論(1/2)
「要是咲良田成為能力者城鎮,而你也繼續活下去的話,就會有一個小男孩誕生。」
1上午九點――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昨晚睡不著。
雖然原本就不覺得有辦法睡。
或許是因為睡眠不足,淺井惠忍著頭痛,走在行人稀疏的路上。
今天是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上午九點,映入眼帘的每樣東西都讓人覺得懶散。無論電線桿還是郵筒,都垂著肩膀彎腰駝背。天空有點陰暗、降雨機率百分之六十的天空,光線不太充足。
昨天傍晚和隱藏號碼講完電話後。惠就一直在思考相麻堇的事情。持續想了約十六小時。
他現在也還在想她的事情,惠對那位少女抱持著各種感情,煩躁,悲傷,以及些微的恐怖,除了共鳴和尊敬以外,當然也少不了愛情。即使將這些全部放進攪拌機,依然無法妥善地混合,徒留許多凹凸不平的碎塊。
惠想起自己以前創過的話。
――我說啊,相麻。如果對一個女孩子產生那麼多的情感,就等於是喜歡對方喔。
這應該就是答案了。
惠一直在思考,推測她的行動,以及從行動產生的感情。如果一切都和惠想的一樣。那麼他第一次覺得她是個愚蠢的人。
即使如此,結果還是不變。淺井惠愛相麻堇。
無可奈何地、發自內心,他對她的愛僅次於春埼美空。這個順序,連惠自己都無法改變,這並非基於他個人的意思,而是由更為絶對的力量決定。
相麻菫。
――如果對我來說最有價值的人是你,這一切會有什麼改變嗎?
這樣你兩年前就不必死了嗎?
他不禁夢想這種不可能的故事,惠覺得自己累了,非常地累。累到想逃進想像的世界,在平穩的夢裡生活,他真的非常,非常地累。
即使如此,淺井惠還是繼續邁出腳步。
鞋底接觸柏油路,產生摩擦力讓人向前進,只要消磨某種東西,一定就能持續前進。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穿過斑馬線時,交通號誌正在閃爍,惠稍微加快步調。
轉過最後的彎後,就能看見春埼家。
玄關有個郵件箱。惠將一本文庫本放進裡面。
這是相麻菫的第三個指示。
文庫本本身沒有意義。不過必須讓春埼美空收下這本文庫本。
郵件箱的旁邊,有個門鈴的按鈕。惠凝視著那個按鈕,在呼吸了兩次後,轉身離開春埼家。
惠踏出腳步。雖然疲憊,但他依然用力跨出每一步。
背後傳來聲音。那是開門聲。幾乎同一時間,她的聲音響起。
「惠。」
一轉過頭,就能發現春埼美空站在那裡。她在睡衣外面罩了一件長袍。春埼的呼吸有點凌亂,看來是用跑的出來。
「早安,惠。」
她非常坦率地笑道。
「早安。」
惠也跟著露出真誠的笑容――他心想,自己總是被她保護。
「怎麼了嗎?」
「我從窗戶看見你,所以就走出來了。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有東西要交給你。我放在郵件箱裡了,晚點看一下吧。」
「你可以直接進來啊。」
「我怕一大早就跑來,會給你添麻煩。」
這是謊言。
他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見春埼。現在還不是將春埼捲入這次事件的時候。恐怕要等到明天傍晚,才會需要她的力量。
春埼走向惠,臉色一沉地問道:
「惠。你很累嗎?」
才沒這回事。放心吧。只是跟平常一樣,早上精神比較不濟而已,他原本想像這
樣隨便找些話來敷衍,但還是放棄了。
「嗯。有點難受。」
春埼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麼,你應該要好好休息。」
「再一下就好。我還有事情必須處理。」
她凝視著惠的表情。眼神十分認真。
「不行。」
「不行?」
「你必須要休息。」
「放心啦。我還滿會忍耐的。」
春埼搖頭。
「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說覺得難受,就連兩年前相麻菫去世時,你都沒說過這種話。」
――沒錯。
惠在心裡承認。
兩年前,相麻菫去世後,春埼美空曾在頂樓上哭泣,和那天相比,一定是現在比較難受,既鬱悶,又難以承受。
「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我只是一個人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
「基本上,是和相麻有關的事情。」
「你知道她的事情了嗎?」
「知道了。」
她在兩年前死掉的理由,她現在想做的事情。他以前說的那些話的意義。她準備的故事。
「我想我應該全都知道了。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昨天一整晚,惠都閉著眼睛坐在床上,喉嚨渴的時候就喝水,想累的時候就洗臉。
他一面重複這些舉動,一面持續思考相麻堇的事情。
他每思考一次,就會覺得內心被削掉了一部分,即使那些柔軟的地方不斷崩解。惠依然持續思考,他在太陽升起,精疲力竭後獲得確信。
「就跟你昨天說的一樣。」
相麻菫錯了。
「無論有什麼理由,死掉這種事,都不可能正確。」
春埼閉了一下眼睛。
等再次睜開時,她清澈的眼睛,映照出惠的身影。
「相麻堇,是為了你而死的嗎?」
沒錯,真是的。這是要我怎麼做?
要我怎麼接受?
――一個女孩子,為我付出了生命。
相麻菫死了。
到底要我如何接受這種事情。
春埼用右手撫摸惠的臉。
「你果然該去休息,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
覺得春埼的手掌很舒服的惠,露出微笑。
「謝謝,不過我沒事。」
昨天傍晚,惠收到了相麻的第三個指示。她的指示總共有四個,目前還剩下一個。
直到結束為止,他都不能休息。
春埼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不過,惠知道她不可能在這時候哭泣。
――她的眼睛裡,一定正映照出我的身影。
兩年前,她曾經代替惠哭泣。春埼美空,曾經代替想哭但沒辦法哭泣的淺井惠流淚。
惠知道現在不應該哭泣,所以春埼也沒有流淚。
她筆直地看向惠。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還用說嗎?
「我想尋找最幸福的結局。」
即使無法抵達,也要儘可能接近那裡。
目標是現在還無法想像的最佳結局。惠無論何時,都持續在尋找那種結局。
「那就沒辦法了。」
春埼露出笑容。
這應該是她刻意做出的表情。
不過這個笑容非常美麗,美到讓人看不出來並非發自內心的笑容。
「因為無可奈何,我只能說路上小心。」
春埼笑著如此說道。
――路上小心嗎?
春埼美空居然選了這句話。原來如此,真是不錯。
「嗯,我出發了。」
惠儘可能以嚴肅的聲音如此回答。
????
這裡是一棟屬於管理局的大樓,浦地正宗正待在位於三樓的會議室。
就在剛才,這裡針對該如何處理兩件能力爆發事件展開了一場會議,不過會議只花約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會議內容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所有出席者認可浦地製作的對策案,與其說只要知道管理局內情的人,誰都想得出那個對策案,不如說根本就想不出其他辦法,絕大都分的出席者,在參加會議前就已經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管理局的對策案有其範本。
首先針對目前發生的問題設想最壞的狀況,再提出能夠解決那個狀況的「最終解決方法」。然後再設定一條界線,決定當狀況進展到什麼階段時要使用「最終解決方法」。
接著再以相同的方式,依序設定前一條界線與再前一條的界線,這些界線大多會附上指南,最後再挑選適當的部分組合起來,做成對策案。
所以浦地是先做出對策案,再配合
對策案引發問題。
這是個類似畫鬼腳圖,順序顛倒的方法,因為是讓問題配合對策案,所以這個案子當然不可能不被承認。
「很順利呢。」
語氣疲憊地說出這句話的,是一位沒有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浦地當然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但記事本上有這樣的記述,根據浦地的備忘錄,這個人似乎叫津島信太郎。
浦地點頭。
「當然會順利,雖然我不太記得。」。
在會議室內的,就只有浦地、津島和一位叫加賀谷,沉默寡言的管理局人員
浦地看向手上的記事本。
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消除了記憶,他只記得記事本內的每一頁分別寫了哪些東西,例如第二十七頁,寫著和現在的計畫有關的成員既要,不過他已經忘了上面的內容,如果有必要就往回翻,沒必要就再次忘記。
浦地翻著記事本問道:
「淺井同學會使用重啟嗎?」
津島回答:
「一定會用吧。」
「什麼時候?」
「他應該會充分利用存檔後的七十二小時,等儘可能收集完情報後再使用。就這次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明天晚上七點。」
「原來如此。真有效率。」
不過,那樣就太遲了。
――淺井同學,你打算怎麼辦呢?
記載了浦地正宗計畫的記事本,大部分的內容都已經寫上「完成」。
只剩下唯一的一行,只要繼續進行下去,不用多久,就能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這麼一來,當然就無法使用重啟。
「看來你很在意淺井惠呢。」
浦地順著聲音,看向津島。
「嗯。只有那個少年是例外。」
「什麼例外?」
「與咲良田的規則有關的例外。」
少年那微不足道的能力,脫離了咲良田的規則,在這四十年來,他的能力是唯一的例外。
「不過,就只是如此而已。」
無論他一個人再怎麼努力,在失去能力的咲良田都沒什麼意義。
儘快結束這一切吧。
浦地對津島說道。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津島警戒似的皺起眉頭。
「還有什麼事嗎?」
針對這次的能力爆發事件,津島彼指定為對外的負資人,能力爆發事件的負責人。通常傾向由非能力者擔任。絕對不能讓負責人本人引發和能力有關的麻煩。
雖然浦地根本不在意這種事,這只是名目上,用來讓對策案通過所需的程序。
――我之所以將他留在身邊,是因為其他的理由。
「我希望你去說服某個人。」
浦地微笑地看向手中的記事本。
預定表上只剩一行。再一個步驟,計畫就完成了。
管理局即將依照對策案,使用「最終解決方法」。
2上午九點三十分――十月二十四曰(星期二)
淺井惠前往某間醫院的頂樓。
雖然掛著曬衣杆,但沒有在曬衣服,讓頂樓看起來非常冷清。
被圍欄包圍的頂樓,讓人聯想到一個獨立的世界,小到能放在手掌上的世界,那裡只有惠一個人。
惠緩步走著,同時回想正下方樓層的構造。走廊的寬度,門的位置,還有安置一位持續沉睡的女性病房的格局。
他在那位女性病床的正上方,靠著圍欄坐下。
閉上眼睛,便能感覺刻微風、濕度有點高,真不希望下雨,再來就是努力什麼都不要想。
為了見到夢世界的神明,淺井惠花了很長的時間入睡。
然後惠睜開眼睛。
他起身俯瞰圍欄外的街道。
眼前是被白霧籠罩,東西相反的咲良田。
這裡是夢裡、在夢境中製造的一個幾乎和咲良田一樣的場所。只要在那位持續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女性――片桐穗乃歌附近入睡,就能進入這個她打造的世界,而醫院頂樓的一部分,也被包含在這項能力的效果範圍內。
只要夢之世界的神不刻意做出修改,這裡就會完全重現現實的狀況,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
惠對著天空大喊:
「奇爾奇爾、米琪兒,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們。」
然而沒有回應。
幾乎等於神明的他們,有可能漏聽這邊的聲音嗎?
惠無奈地離開醫院頂樓。
他走進建築物、搭電梯下樓。
目的地是醫院最高的樓層,五樓,不過如果想去那裡,就必須先下到四樓,再搭其他電梯上五樓。雖然第二座電梯必須輸入密碼才能使用,但惠直接使用記憶中的那個號碼。
他沿著走廊前進。
這裡非常安靜。完全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只有惠的腳步聲,像在洞窟深處低落的水滴般響起。
即使抵達目的地――站在米琪兒的房間前面,狀況依然沒有改變。
這裡靜得出奇。即使敲門也沒人回應,惠無奈地拉開白色的冰冷房門。
病房裡有一位年約二十歲的男性,和一名看似國中生的少女,是奇爾奇爾和米琪兒。這世界的兩位神明。
不過。他們看起來不像是真正的奇爾奇爾和米琪兒,反而比較像以他們為範本製作的精巧人偶。
兩人都站在窗邊, 一動也不動。
就連眼睛和手臂都完全沒動。
「奇爾奇爾?米琪兒?」
惠走向他們,他將手擺在兩人面前,確認呼吸,觸摸手腕,調查脈搏,沒有呼吸
也沒有脈搏。
宛如時間停止一般,兩人的所有部分都停止了。
――看來已經可以確定了。
這一定是那個管理局人員的能力,以前帶惠去魔女那裡,穿著黑西裝的管理人員。被他的右手觸碰過的東西,絕對不會產生變化。
惠上個月曾在夢的世界與他重達。他當時和索引小姐。以及一位臉上掛著笑容的管理局人員在一起,那三個人正在這次事件的背後行動。
――要是能夠藉助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力量。
應該就能得知一切,只要直接去問夢世界裡的索引小姐他們就行了。只要有奇爾奇爾的力量,就能強制問出情報。
索引小姐他們事先就封印了這個手段。
――我來得太晚了。
就在惠這麼想時,
窗戶那裡傳來輕徵的聲響。惠看向那裡。有隻藍色的小鳥,正用它的鳥喙敲擊窗戶。
惠走向那裡,把窗戶打開。
藍色小息飛進病房內,繞了一圈後停在床沿。
「奇爾奇爾?」
惠開口問道。
奇爾奇爾以前曾經變身成藍色的小鳥。
藍色小鳥回答:
「不,我不是奇爾奇爾,只是普通的鳥。
「普通的鳥才不會說話。」
「那就是只只會說話的鳥,沒有像神明那樣的力量。」
藍色小鳥勸惠先坐下來,因此他乖乖坐到床上。
「是奇爾奇爾創造你的嗎?還是米琪兒?」
「是奇爾奇爾,他在時間被暫停前創造了我。」
藍色小鳥的動作莫名地像人類,它歪著頭看向這裡。
「發生什麼事了?」
「我按照順序創明吧,首先,米琪兒的時間暫停了。」
「管理局的人,利用能力停止了米琪兒的變化?」
「我不知道。米琪兒突然變得一動也不動,雖然奇爾奇爾有試著想辦法,但還是無能為力。管理局的人,是在之後才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
黑西裝的管理局人員的能力,應該是「鎖定右手接觸的對象」。為什麼在被他碰到之前,米琪兒的變化就 停止了。
――啊,原來如此。因為米琪兒是片桐穗乃歌。
管理局的人是先在現實世界停止片桐穗乃歌的變化,再進入夢的世界。因為是在現實世界使用能力,所以即使奇爾奇爾在夢的世界有如神明,還是無計可施。
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藍色小鳥接著說道:
「奇爾奇爾無法違抗管理局,只要現實的米琪兒――片桐穗乃歌被當成人質,他就無計可施了,所以只能乖乖聽他們的話。」
「管理局的人來這裡做什麼?」
「他們問奇爾奇爾認不認識能預見未來的能力者。奇爾奇爾乖乖招出了小菫的事
情,以及她的所在地,問完想問的事情後,那個叫加賀谷的管理局人
員就摸了奇爾奇爾,停止他的時間。」
原來如此。
這個世界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這點對管理局的人來創也是一樣。
「然後奇爾奇爾在時間被停止前創造了我,雖然他認為下一個最有可能從現實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應該是小菫,但總之他是為了讓我把事情訴下一個人,才創造出我。」
「為什麼奇爾奇爾不創造自己呢?」
奇爾奇爾在夢世界裡幾乎是無所不能,只要他有心,應該能夠創造出自己。
「他原本也打算創造自己。不過索引小姐問過他『這個世界除了你們以外,還有其他人擁有類似神明的力量嗎?或者你現在是否打算創造出那樣的人?』。」
誰都無法對索引小姐說謊。
「奇爾奇爾只能乖乖地回答吧。 」
「嗯,雖然他原本想創造另一個自己,但被阻止。」
「真虧他有辦法創造出你呢。」
「我只是只會說話的鳥。沒有其他任何能力,無論我存不存在。都沒太大的差別。」
管理局人員警戒的範圍,應該也不包括創造出一隻無力的小鳥吧。
「我想說的,就是請你救救他們,雖然我不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麼事,但請你拯救米琪兒。」
惠看向米琪兒,絕對無法動彈,宛如人偶般的米琪兒。
「那麼,請你告訴我,那些管理局人員,是什麼時候來的?」
「大約三個星期前。」
這麼早就來了。
這已經不是惠來得太晚的問題。他們早在能讓惠毫無勝算的時間點,就已經開始行動。
「他們一停止奇爾奇爾的時間,就馬上離開夢世界」嗎?」
「不。他們去見小菫了。他們和她談過話後,就停止她的時間。」
夢世界的相麻,也被停止時間了嗎?
看來有效的情報來源,都已經被人搶先一步了。
「你知道他們和相麻說了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從高空隱約看見而已。」
「順便問一下,相麻人在哪裡?」
「在一棟以前是旅館的建築物。她住在那座廢墟。」
這並不令人意外,能讓理應已經去世的國中二年級生住的地方,原本就有限。
「相麻的時間被停止後,他們還做了什麼?」
「沒什麼,他們之後就直接離開夢世界。」
「原來如此。」
就目前聽到的狀況來看。他們的目的應該是防止情報從夢世界泄漏。只要有兩個神明和預知未來的能力者,想知道什麼都沒問題。
――他們事先就對我想做的事情有所防備。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方可是運用能力的專家。
而且他們見過夢世界的相麻,這件事的意義非凡。
――如果我是索引小姐他們。
首先會想知道相麻的能力。他們一定已經知道相麻預知未來能力的詳情。
「有幾個管理局人員?」
「三個人。」
「索引小姐,加賀谷先生,還有一個總是面帶笑容的男性?」
「沒錯。最後一個人叫浦地正宗。」
――浦地?
惠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
惠見藍色小鳥的呼喚,惠搖頭回答:
「沒什麼。只是我知道這個名字,所以有點驚訝。」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回到現實後通知小堇,如果是她,一定會有辦法。」
「好的。我會盡力做到。」
惠也想見相麻菫。
「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和相麻取得聯絡。」
回答完後,惠覺得自己的鼻頭似乎被什麼東西碰到。
一陣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淺井惠的意識也跟著中斷。
然後惠睜開眼睛。
他在不知不覺間回到醫院的頂樓。
眼前下著毛毛雨。看來他是因為這場雨而醒來了,只要在現實世界清醒,就會立刻被趕出夢的世界。
――居然是浦地?
惠是在一個月前得知這個姓氏。
「No。407」的劇本抄本里,記載了浦地這個姓氏。
最初的一年,僅僅三名的能力者。
魔女以外的其他兩人――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
在四十年前,他們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
兩人的姓氏就是浦地。
????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魔女說道。
「吶,浦地正宗。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討厭你父母喜愛的能力。 」
浦地正宗搖頭。
「不管被誰喜愛,都無法構成我喜愛那種東西的理由。」
這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夠決定。
「我可以理解討厭能力的心情,或許那種感覺才是正常的,不過……」
魔女輕輕閉上眼睛。
「不過能力也能帶來救贖,象徵能力價值的你,不該否定能力。」
浦地正宗笑了。
如果這座城鎮沒有能力,有個人就不會誕生。
――那個人就是我。
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他們就是浦地正宗的雙親,而浦地的父親,原本很早就會去世,不過他透過能力廷長了壽命,正因為他活了下來,浦地正宗才會誕生。
「所以我才更應該這麼做。」
浦地緩緩宣告:
「正因為在出生之前就受到能力的恩惠,正因為是最該深愛能力的人,我才應該
否定能力,就是要捨棄私心,不惜否定自己的存在也要認定能力是邪惡的,這樣才有意義。」
魔女瞪視般的看向這裡。
「那麼,難道你不想出生在這個世界嗎?」
「這怎麼可能。」
浦地正宗搖頭。
「我感謝我的父母。我感謝牛、豬、雞,感謝所有的農作物,感謝水、太陽、大地和天空,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出生。活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愛這個世界。」
他接著補了一句:「不過……」
「那種東西不是常態,我是因為能力才偶然誕生,偶然過著幸福的生活,那又怎麼樣?我的幸福,完全無法證明能力的正確性。」
「能創造出一人份幸福的力量,應該值得肯定。」
「這麼說並不正確,也有人因為戰爭而受惠吧。也有人因為犯罪而獲救吧。難道你能肯定戰爭與犯罪嗎?」
「你的論點太極端了。」
「不,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無論戰爭、犯罪還是能力,全都伴隨著犧牲者,並因此造就了許多不幸,只挑出例外的幸福來主張其正確,這種手法和詐欺有什麼兩樣。」
魔女盯著浦地創道:
「我知道了,那就當成是這樣吧。」
「將能力視為邪惡?」
「坦白講,我對能力的善惡,一點興趣也沒有。」
魔女將視線從浦地身上移開,笑著說道:
「你的存在,是我們三人的希望。就連你主張能力是惡的聲音,對我們來說都算是救贖。」
魔女微笑的身影,看起來既不自然又詭異。
浦地正宗點頭。
「無論你們懷抱什麼希望都無所謂。」
「因為這種事情,無法證明能力的正確性?」
「沒錯。」
「你錯了。」
魔女帶著微笑搖頭。
「只有這種事情。能夠證明一樣東西是否正確。」
這是他與魔女唯一的一次對話。
在那之後,浦地正宗就再也沒見過魔女。
????
拼圖正逐漸被填滿。
細小的斷片連結在一起,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構造。
淺井惠試著回想今年夏天,以麥高芬為契機展開的一連串事件,還有兩年前,從遇見相麻菫開始後的一切,然後他思考著這座城鎮從四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存在的問題,以及圍繞著能力是否正確這個問題的故事。
――計畫了一切的人,究竟是相麻菫,還是浦地正宗?
恐怕這兩個都是正確答案。
他們各自準備了不同的故事,並讓故事各自發展、兩者複雜地牽扯在一起。淺井惠必須解讀這些資訊。
――快想,快想,快想。
不可能停止思考。
現在發生的能力爆
發事件,是浦地正宗的故事。
惠能理解他的目的。讓管理局使用最後的王牌,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只有這個可能。
――那麼,浦地正宗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的計畫順利進行?
就像在天空的另一端緩緩調節音量般,雨聲變大了。
在視野變得蒙嚨的雨中,淺井惠想到了一塊還沒與任何地方拼在一起的拼圖。
――宇川沙沙音。
她昨天創過。
――我有去大學上兩星期的課,不過因為還要再幫管理局一點忙,所以又被叫回來了。
宇川上個月曾經以協助者的身分,和浦地正宗一起行動。
如果把她召回來的人就是浦地正宗,那後者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宇川小姐,是現在最不應該待在咲良田的人物。
因為她的能力甚至有可能破壞世界。這不是比喻,也沒有誇飾,她甚至有可能將這顆星球一分為二。
絕對不能讓宇川沙沙音的能力爆發。
如果讓她被捲入這次的事件,無論規模再怎么小,只要她的能力有爆發過,管理局應該就會下達最後的決定。
――如果我是浦地正宗, 一定會瞄準這點。
宇川沙沙音,就是最適合浦地正宗計畫的能力者。
惠跑了起來,雨滴從他的脖子流下。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必須儘快和宇川沙沙音見面。
????
十點四十五分。
雖然窗外傳來雨聲,但她一點都不在意。
宇川沙沙音有八成的意識,都集中在眼前的巧克力聖代上面。只有兩成是用在坐在對面的管理局人員身上,她記得對方是叫津島。
津島將宇川找來這間咖啡廳,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告訴她,不過先不管這件事。眼前有個巧克力聖代。
巧克力聖代是夢幻的食物,明明擁有像是搜集孩子的夢想打造而成的幸福形狀,那幸福卻會隨著時間輕易消逝。冰淇淋融化,和巧克力混在一起後,就會變成難以稱得上美麗的顏色,放在上面的那些五顏六色的水果也會掉下去。底下的麥片在吸收水分後,也會失去原本充滿魅力的口感。只要冰淇淋一融化,所有東西都會連代白費。
所以比起津島,宇川沙沙音決定以巧克力聖代為優先,人類就算放著不管一段時間也不會融化。
宇川首先月湯匙同時挖起冰淇淋和鮮奶油,送進嘴裡,然後將手伸向插在上面的Pocky。
「邊吃邊聽也沒關係,我開始說囉。」
津島以疲憊的聲音如此說道。
「好的,對不起,要是冰淇淋融化就不妙了。」
不能將注意力從巧克力聖代上面移開,宇川拿起放在頂端的櫻桃。
她用兩成的意識思考。雖然以前就見過津島好幾次,但宇川每次都有種感覺,總覺得津島這個管理局人員,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管理局人員,他擁有某種和其他管理局人員不同的氣氛。
津島喝了口咖啡。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如果是管理局的工作,我應該都會接。」
因為管理局簡單來講,就是守護咲良田和平的組織。應該不會違反宇川的正義。
但津島搖頭。
「不,這不是來自管理局的委託。而是個人的委託。」
「是你的委託嗎?」
「你要這麼想也行。 」
「真是微妙的回答。」
「對你來創,是誰的委託都沒差吧。」
「嗯,是這樣沒錯。」
只要是正確的事情,她什麼委託都願意接。
「內容是?」
「我想請你使用能力。」
「用能力做什麼?」
「什麼都行,最好是醒目一點比較好。然後,希望你能向管理局作證,說自己是在無意識下使用能力。」
「對管理局說謊是行不通的。 」
說完後,宇川在心裡笑了。
這種事情,身為管理局人員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管理局那邊,我會設法解決。不過應該會很順利。」
宇川舀了一匙麥片後回答:
「不好意思,我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莫名其妙,而且我也不太想說謊,這委託既奇怪又詭異。我不接這種委託。」
宇川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嚴正拒絕。
但津島像是完全不在意這邊的回答般說道:
「我會說明狀況。」
「雖然我會聽,但正不正確要由我來決定。」
「那當然,如果你聽到最後還是無法接受,那也沒關係。」
吃完超出容器上緣的冰淇淋後,宇川調整了注意力的比例。她平均地將注意力集中在聖誕和津島身上。
「昨天接連發生了兩件能力爆發的事故。」
「爆發?」
「沒錯。能力者在無意間使用能力。 」
「聽起來真危險,」
「非常危險,讓人伯得不得了。」
津島開玩笑似的說道,不過宇川覺得他說的是真心話。他很害怕。只是在逞強。津島的語氣就是如此充滿現實感。
「你也有遇到其中一件。」
「我也有?」
宇川沒多久就想起來了。
「是超市那件事情嗎?」
「沒錯。」
「我還是第一次笑得那麼大聲,不過那不怎麼危險吧。」
「不過另一件引發了交通事故。其中一位駕駛,胸部受到強烈撞擊,雖然幸好只有骨頭出現裂縫,但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出現死者。」
嗯,那的確很危險。
不過宇川還是無法理解。
「這些事,和你的委託有什麼關係?」
「管理局正在動搖。明明必須做出重大的判斷,卻無法下定決心。」
「什麼判斷?」
「那就是咲良田是否應該有能力存在,只要管理局有心,甚至能讓所有能力從這個城鎮消失。」
能力會從咲良田消失。
字川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她是在咲良田出生,打從她出生時起。能力就存在了,當然,她也覺得身邊有能力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津島接著說道:
「關於能力爆發事件的對策案,已經在今天早上開的會議獲得承認,根據上面的記載,在最壞的狀況,也就是能力特別危險的人,出現能力爆發的狀況時,將使用最終手段。」
他喝了一口咖啡後,看向這裡。
津島的眼神很不可思議。彷佛同時具備了混濁與純粹兩種性質。
「只要你作證說自己的能力爆發、管理局就會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你一個人的行動,有辦法讓能力從世界上消失。」
不知不覺間,宇川已經完全被他的話給吸引。
她舀了一口快融化的冰淇淋,冰冰的,好甜。
「請讓我稍微考慮一下。我的心還無法判斷應不應該讓能力消失。」
「當然沒問題,不過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雖然不曉得能力為何會儤發,但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會對擁有危險能力的人設下限制。
「什麼限制?」
「讓人變得無法使用能力。就像拴緊瓦斯開關一樣,管理局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依序封印危險的能力。 」
「用什麼方法?」
「他們找了能操作記憶的能力者協助,只要讓人忘記使用方法,就能讓人暫時無法使用能力。」
宇川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問道:
「針對無意識的能力爆發,這麼做會有效果嗎?」
「不知道,坦白講,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因為不能什麼也不做,所以只好先執行目前想到的事情。」
的確,也只能這樣做。
「總而言之,我知道了。」
宇川沙沙音點頭。
「我再過不久,也會變得無法使用能力吧?」
既然要封印危險的能力,那就不可能漏掉宇川。
津島點頭。
「你的能力原本就應該要優先封印。無論再怎麼拖延時間,再過幾個小時,應該就會有管理局人員出現在你面前。」
換句話說,就是必須在那之前找出答案。
――應不應該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
宇川從今年春天開始到咲良田外上大學。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基本上都
是在那裡生活。
只要一離開咲良田,就會忘記能力的事情。
宇川已經體驗過半年沒有能力存在的世界。
那個世界非常和平,雖然這不表示咲良田特別危險,但至少那裡和平與幸福的程度並不輸給咲良田。
就算沒有能力,人們一樣會煩惱、會笑,會想要變幸福。
――既然如此,那能力存在有什麼意義?
如果能力包含危險的要素,那有什麼理由,必須持續守護能力?
宇川邊思考邊問道:
「為什麼你會認為能力應該要從咲良田消失?」
宇川沙沙音不會拜託別人替自己做判斷。
所以在詢問津島的同時,她認真地觀察自己的內心。
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要由心來判斷,不需要其他理由、宇川只關注自己的心如何行動。
津島回答:
「我很怕能力,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害怕。」
「但你是管理局的人吧?」
「我就是因為害怕才會進管理局。應該沒有人在遇見真面目不明的可怕事物時,會選擇閉上雙眼吧,我就是為了避免將視線從害怕的東西上移開。才會加入管理局,」
宇川不太能理解害怕能力是什麼感覺。
對宇川而言,能力就像四肢一樣。只要有手,就能揍人或勒住別人的脖子,但應該沒有人會害怕自己的雙手吧。同樣的道理,無論自己能用能力做出什麼事,那都不會成為恐怖的對象。
所有能力者,應該都抱持這樣的想法。
「你不是能力者嗎?」
「不是。你應該知道吧?咲良田有一半的居民,都沒有任何能力。」
――啊,說的也是。
身為沒有能力的人類,津島正代表咲良田的半數居民,以及至世界的大多數人待在這裡。
若是從無能力者的角度來看,當然會覺得能力很恐怖。
「即供加入管理局,你還是會害怕能力嗎?」
「那當然,而且,感覺還變得悲傷起來。」
悲傷,這個詞倒是挺讓人意外的。
這是個難以和恐怖連結,與恐怖相距甚遠的詞。
津島接著說道:
「舉例來說,我目前擔任蘆原橋高中服務社的顧問,就是淺井惠和春埼美空參加的服務社。」
宇川總是會在奇妙的時間點,聽見那兩人的名字。
就像現在這樣,突然混進重要的話題。
「然後呢?」
「那兩人果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們背負了太多不必要的東西的能力,讓那兩人背負了各種負擔。」
「如果沒有能力,你覺得淺井惠會變成普通的高中生嗎?
即使是從宇川的角度來 那個少年依然十分異質。
宛如小孩與大人、人類與怪物、軟弱與堅強都以奇妙的平衡共存般的淺井惠,有可能只因為失去能力,就變成普通的高中生嗎?
「我不知道。不過他無法放棄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算其實沒有那個必要,他也會把能力所及的事情全部完成。」
「人本來就應該把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全部完成。」
「你也是這種人吧,但我不這麼想,即使只要一個人犧牲自己的性命就能拯救世界,我也不認為那個人有必要死,如果害怕,只要逃跑就行了。」
是這樣嗎?
如果是為了世界,那麼捨棄一個人的性命才是正義,宇川是這麼判斷的。
「視情況而定,有些時候,普通人也可能因為擁有能力,就必須像英雄那樣犧牲自己,擁有能力是一件殘酷的事情,毀滅總是在希望的前方,」
宇川沙沙音搖頭。
「即使如此,人還是應該抱持希望。」
「那當然。但咲良田的能力太過頭了。超越物理法則又無所不能的力量,超越了人類的容許範圍,對那種東西抱持希望,因為無法放棄而持續痛苦,實在太令人悲傷了。」
津島筆直地看向宇川。
「即使沒有能力,人也有辦法獲得幸福。 」
他說出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宇川緊盯著自己的內心,她打算仔細觀察,避免遺漏任何動向。
不過,她還是不知道。
能力的的確不是讓人獲得幸福的必要條件。
――可是,應該要將能力視為不必要的東西,並加以拾棄嗎?
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不過這或許只是自己不想失去特別的力量,一種利己的感情
――既然如此,我不應該被那種東西擺布。
宇川緊盯著內心,她還沒找到答案。
直到冰淇淋上的香蕉失去平衡往下掉,她才回想起巧克力聖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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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川沙沙音會願意協助我們嗎?」
站在一旁的索引小姐問道。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浦地正宗翻著記事本回答:
「因為正義的夥伴, 一定會站在弱者那邊,她應該無法忽視沒有能力的人講的話。」
「所以你才派津島信太郎過去?」
「只要是沒有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派誰去都沒差,不過他非常優秀,他不僅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對自己有利的謊言,也發自內心贊成我的計畫。」
記事本上是這麼寫的。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叫津島的管理局人員長什麼樣子,但既然過去的浦地如此判斷,那就一定沒錯。
「管制能力的事情還順利嗎?」
浦地以如果爆發會很危險為名義,將一些能力記載在對策案里。不過實質上就是
依序封印那些可能會對浦地的計畫造成妨礙的東西。
「沒問題,不過那位與淺井惠有關的能力者,目前還沒處理。
「嗯。這樣就行了。」
擁有記憶操作能力的少女――按照記事本的記載,如果讓那個叫岡繪里的少女接近淺井惠,會很危險。在計畫內的所有能力者中,最不安定的要素就是那名少女。
――既然如此,還是別對那種人抱持過剩的期待。
只要對管理局表現出有認真在處理問題的樣子就行了。
「一切都如同預定,所有事應該都會在今天內結束。」
已經扭曲了四十年的咲良田,再過不久就能取回正常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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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著在醫院商店買的塑膠傘,淺井惠邊走邊打了幾通電話,另外也傳了簡訊。一半是為了尋找宇川沙沙音, 一半是為了以防萬一,打從預測到浦地正宗的行動,惠就無法將精神都集中在宇川身上。
在那之後,他搭公車移動。
這是為了去見村瀨陽香,如果想找宇川,那再也沒什麼比她的能力更適合了。
惠剛才打電話,約村瀨在某個公車站會合,那裡是離她家最近的公車站。
等惠搭的公車抵達公車站時,村瀨已經在那裡了。
雨中的公車站有張長椅和擋雨用的屋頂,她站在長椅的旁邊,靠在柱子上面。
雨中的公車站,總是會讓惠聯想起兩年前的事情,何況那裡還站了個女孩子。
看見村瀨拿著藍色的雨傘,讓惠鬆了口氣。如果忖瀨拿的傘是紅色的,他或許會板起臉,兩年前,惠最後和相麻堇交談的地方就是公車站,當時相麻帶著一支紅色的雨傘。
惠走下公車,向村瀨陽香搭話。
「不好意思,我來得太晚了。」
她看了手錶一眼後回答: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喔。」
即使如此,也不應該讓女孩子在雨天等特,惠原本想這麼回答,但還是放棄了
相對地,他開口說道:
「我想請你幫忙找一個叫宇川沙沙音的人。」
「我是無所謂啦,感覺最近我的能力一直被用來找人。」
雖然惠不這麼認為,但還是回答:
「光是能見到想見的人,就已經算是非常方便的能力了。」
「這種事情,只要用手機打個電話就辦得到了吧。」
「有可能會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啊。」
而且對方也可能沒接電話。
「唉,算了。我們走吧。」
她撐著傘,走出公車站,惠也打開在醫院商店買的塑膠傘。
現在聽見的聲音,全都摻雜著雨聲,眼前的景色,也全都被雨聲沒蓋,世界在雨天時看起來比平常均一,硬要說的話,感覺還滿舒服的。
即使如此,惠還是不喜歡下雨,一定是因為雨天會
讓他想起最後一次與相麻菫談話的場面。
「右手,阻擋我跟宇川沙沙音的東西。」
村瀬陽香如此喊道,她首先觸摸南側的牆壁。但牆壁毫無變化、或許是在意獨碰濕牆壁的感覺,她接著喊了一聲「右手,雨」。
「只要使用村瀨同學的能力,應該頭不用撐傘了吧?」
惠問道。只要喊出「全身,雨」,她應該就不會被淋濕了。
村瀨板起臉。
「就算實際上不會被淋濕,我也不想沒撐傘就走在雨中。」
這麼說也對。就算實際上不會淋濕,惠也不想看見女孩子沒撐傘就走在雨中。
穿過斑馬線後,村瀨觸摸北側的牆壁 。牆上開了一個手掌形狀的洞。只要從這裡往北邊走,就能找到宇川沙沙音。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他們先轉了一個彎,然後朝北前進。
「你為什麼要找那個叫宇川的人?」
惠花了三步的時間思考,然後回答:
「我有件非常煩惱的事情,目前有兩個選項,但兩個選項都很有道理,」
「唉,這是常有的事情。 」
「如果現在什麼都不做,其中一個選項就會消失,不過如果情況允許,我希望能以自己的意思做出選擇。」
惠覺得這樣非常傲慢。
他原本應該沒有選擇的權利。
因為他煩惱的事情和咲良田的能力有關。問題在於對人類而言,能力究竟是好還是壞。
――不過,我想做出選擇。
即使一切不一定都能按照惠所想的發展。
但他希望至少能在自己的心裡,找出哪一邊才是正確的答案。
「只要見到字川小姐,或許至少就能增加選擇那個即將消失的選項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見她。」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因為還在煩惱未來的出路,所以姑且先多學一點東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和你未來的出路有關嗎?」
「不,只是舉例而已。」
不過稍微有點像。
是否想活在有能力的城鎮,在沒有能力的世界生活是否正確,他在煩惱應該前進的方向。
在下一個轉角,村瀨再次觸摸北側的牆壁,這次果然還是有出現洞,要是自己也能像這樣,輕易得知應該前進的方向就好了。
「那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方便的東西,和那東西產生的成本之間的平,或是為了讓人幸福,究竟可以犧
往多少東西,
惠原本以為村瀨應該會覺得莫名其妙。
然而她以莫名認真的表情,看著在旁邊的馬路上行駛的汽車說道:
「舉例來說,是類似汽車的東西嗎?」
「汽車?」
「我以前曾經想過,為什麼大家都不禁止汽車行駛。」
然後她隔著傘看向惠。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交通事故而死嗎?」
「在國內,應該是每兩小時就有1點多個人吧。」
村瀨現在應該正露出悲傷的笑容,雖然因為被傘遮住,所以惠只看得見她的嘴角。
「虧你知道呢。我直到去年為止都不知道。」
村瀨的哥哥,在去年夏天因為交通事故去世。
「如果將車子在這個國家行駛的成本換算成人命,就是至少每兩小時會需要犧牲,一個人,你不覺得有點高嗎?」
她勉強使用成本這個疏遠的詞。讓惠感到心痛。
那個成本的其中一人,就是她的哥哥。
惠無奈地回答:
「只要救護車能救比這個數字更多的人就好了。」
雖然不曉得這方面的資料,但至少和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數相比,利用救護車的人應該比較多。
「那就只讓救護車合法,剩下全部取締就行了,如果人命比什麼都重要,就應該要這麼做。」
這是個難以反駁的意見。
很難想像少了汽車的社會,實際上會是什麼樣子,在各方面產生不便後。就結果而言,或許會讓人類的平均壽命縮短也不一定,物流在社會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在人類的歷史中,應該找不到比現在更為長壽的社會。
不過,就算對實際因為事故而失去兄長的她創這些話,惠也不覺得會有意義。
她輕聲用一句「即使如此」當開場白後:
「我還是會搭車,我爸也有車,而且他還是會像去年那樣開車,雖然他開車時或許有變得比較注意安全一點,但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被村瀨問到「你是在煩惱類似的事情嗎?」後,惠點頭回答: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事情。」
她在走到十字路口時,又喊了一聲「石手,阻擋我跟宇川沙沙音的東西」,然後觸碰牆壁,還是北邊。
――希望能在一切為時已晚之前找到。
目前的時間限制,就是宇川使用能力之前。
3下午一點――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春埼美空吃完午餐後,馬上就出門了。
她穿過神社,走進山路。
雨滴不斷敲擊雨傘。濕潤的泥土路,感覺不太安定。她一面留意重心, 一面走著。
沒多久,她就在山路的前方看見一座小祠堂。
春埼推測野之尾盛夏應該不在,蘆原橋高中今天之所以休息,是因為前天的星期日被拿來辦學園祭,不過野之尾並非蘆原橋高中的學生。其他學校,今天應該要正常上課才對。
然而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少女,正閉著眼睛坐在前方的祠堂,黑色的頭髮與白皙的肌膚,在少女的兩側,有幾隻像是為了避雨而縮起身子的貓咪。
春埼走向那裡。
「野之尾同學。」
一聽見有人呼喚 少女便睜開眼睛。
春埼不曉得野之尾原本是在睡覺,還是單純閉上眼睛。
「早安。」
「嗯,早安。」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覺得我應該不在,但還是來了?」
「是的。」
「為什麼?」
「不知不覺就來了。」
她也沒其他事情能做。視情況而定,春埼本來打算獨自在這裡看貓,因為她經常來這裡找野之尾,所以春埼有自信自己和這裡的貓咪們,多少有變得比較親近。
「是因為和淺井有關的事情?」
「不是 只是來這裡消磨時間。」
野之尾理解似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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