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掌中伊甸 3章 虛構之夜(2/2)
「你抓到的青鳥是冒牌貨,是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變色死掉,虛假的青鳥。」
「你又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找到真正青鳥的方法。」
淺井惠笑道。
「如果你認為我在說謊,那就來試試看吧。請暫時跟我一起行動。 」
「……你有什麼企圖?」
「什麼也沒有,而且,知果我是壞人,你可以請奇爾爾 把我趕走。」
「那種事――」
「奇爾奇爾一定會守護你對吧?」
在漫長的沉默後,米琪兒點頭。
「說得也是,好吧,我就陪你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
坦白講,惠原本認為現在這個階段,就算和她吵架分開也是無可奈何。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想和外界有所互動。她非常強烈地盼望這件事。
「米琪兒,你吃過午餐了嗎?」
「還沒。」
「那我們先去吃午餐吧。」
「好啊,我請你吃非常好吃的東西。」
說完後,她像是在生氣地快步走了出去。
藍色小鳥從他的肩膀上飛走。
――那隻鳥是奇爾奇爾吧?
想歸想,惠還是沒向他搭話。如果是相麻,應該能處理得更好。
――相麻,你有在看這個未來嗎?如果有的話,拜託你。請你在我們進入夢世
界時,讓我和奇爾奇爾見面。
淺井惠在公園裡說的話,相麻當然有聽見,不。說聽見其實不太正確,她是從過去觀看他的未來,所以才知道他說了什麼。
因此,相麻正在夢世界,她希望儘可能完成惠的要求,她一個人在陰暗的病房裡,等待奇爾奇爾現身。
過不久,窗簾突然消失,上鎖的窗戶也被打開。
伴隨著一陣僅能稍微晃動前發的微風,一隻藍色的小鳥飛進室內,小鳥在房間裡繞了一圈後,停在對面的床上。
「風再稍微強一點會比較好嗎?」
藍色小鳥問道。雖然它的鳥嘴沒有張開,但確實發出了聲音。
相麻搖頭。
「不,這樣就很舒服了,謝謝你。」
眨眼之間,藍色小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子。一名年約二十歲。身材修長的男子坐在床上。
他翹著腳,微笑地開口。
「好久不見,小菫。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是啊,好久不見。」
相麻原本想露出微笑,但並不順利,因為知道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關係,一看見他的身影就悲從中來。
為了掩飾表情,相麻將臉轉向窗外。
「奇爾奇爾,你還在做這種模仿神的事情啊。」
男子――奇爾奇爾發出經微的笑聲。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我更像神呢。」
「這就難說了。」
相麻菫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
她能看見談話對象的未來。
簡單講是預見未來,但並非能實際看見影像、對話時,能知道的就只有對方的未來。
以回想過去記憶的形式,得知對方的未來,這種感覺非常奇妙。相麻心想,或許就跟惠回想被重啟消去的時間那種感覺很像。
――好像重啟了。
相麻在心裡低喃。
只要觀看未來,就能判斷是否使用過重啟,例如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惠他們在
二十四日使用重啟,再度重現了二十三日。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還沒使用重啟,她就能將透過重啟重現的二十三日,當成
二十四日的未來觀看。重啟無法改變時間的流動,只是完全重現和存檔時間點相同的狀況,所以在二十四日的未來里,包含了二十三日。
然而,現在二十四日的後面。確實有二十五日,這表示現在已經是重啟之後。
相麻的嘴角流露笑意。
「你的心情好像不錯。」
奇爾奇爾說道。
相麻菫可能以輕鬆的語氣回答:
「其實也沒到那個程度。」
由於種種問題,惠和春埼今晚共進晚餐的計畫取消了,這是
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這樣的想法有點過分。但暗自竊喜而已,應該不為過。畢竟她沒有為了阻撓兩人的晚餐,做出什麼壞事。
相麻決定先把事情處理好。
「奇爾奇爾,你必須和淺井惠見面。」
「喔,為什麼?」
「因為這樣不去,夢世界會消失不見。米琪兒――片桐小姐將放棄使用能力。」
奇爾奇爾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
「你從來沒提過那樣的未來。」
「對不起,但是,這麼做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不光是為了淺井惠。對奇爾奇爾和米琪兒來說也一樣,用這個方法才能讓事情進展得最順利。
如果事先警告奇爾奇爾,他有可能不讓米琪兒想起自己是片桐穗乃歌的事實。可是這麼一來,米琪兒就會永遠是米琪兒,持續欺騙本質上是孤獨的自己,活在這個世界。
「只要我去見淺井惠,問題就會解決嗎?」
「沒錯!只要你遵從他的指示,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奇爾奇爾凝視相麻的臉一段時間。
然後緩緩搖頭。
「我沒有根據相信你!」
相麻露出無所不知的魔女笑容。
「不過,你還是會相信我,我看見了那樣的未來。」
他會迷惘,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相信。
奇爾奇爾看向窗外,用力嘆口氣後說道。
「你說的話,簡直就跟劇本一樣。」
劇本,完全的真理,有自動性,又不可能迴避的未來。
一旦使用預知未來的能力,就會陷入窺見世界劇本的錯覺。
然而,那是誤會。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晃動窗簾和相麻的前發。
相麻菫像是為了擺脫那陣風地搖頭。
「不,我看見的未來並非絕對。」
至少,透過這個能力看見的未來,是能夠迴避的。
她想如此相信。
米琪兒從桌上探出身子問道:
「接下來要去哪裡?」
淺井惠搖頭回答:
「先暫時待在這裡。」
兩人正在商店街的咖啡廳裡面對面坐著,惠前面放的是檸檬汽水,米琪兒前面則是冰淇淋。
米琪兒板起臉,揮動銀色的湯匙。
「真無聊。」
惠喝口檸檬汽水。
「總之,先把你的冰淇淋吃掉。」
「吃完後要去哪裡?」
「等吃完再想。」
坦白講,惠已經累了。
――果然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
要解除米琪兒的警戒心並不困難。
她本來就追求他人,追求與他人聊廢話,為瑣事歡笑的時光。
吃完午餐後,兩人去了遊樂場,他們比賽摩托車和跳舞機遊戲的分數,在夾娃娃機夾了類似熊貓的玩偶。接著他們又ㄊ了卡拉0K,各唱幾首搖滾歌,好久沒像這樣用吶喊般的聲音唱歌了,感覺喉嚨有點痛,惠又喝一口檸檬汽水。
他不太能忍受待在充滿聲音的空間,雖然不討厭遊樂場或卡拉0K,但馬上自被吵雜的聲音影響,整個人不舒服。
米琪兒吃著冰淇淋說道:
「你缺乏年輕人的活力。」
惠聳肩回答:
「我滿喜歡用厚紙板滑草之類的事情呢。」
「咦?真的嗎?」
「大概吧,我沒實際試過就是。」
他純粹覺得那樣感覺很開心。
米琪兒笑道:
「或許很適合你,你看起來不像年輕人,卻意外地和幼稚的事情很搭。」
惠將身體靠到椅背上。
「我喜歡幼稚的東西,不管是火柴盒小汽車,還是樂高積木。」
「我喜歡著色圖。只要先畫出輪廓,就能塗得很漂亮,我好懷念那些東西。」
「我們去買吧?附近有間書店。」
「嗯~今天就算了。」
米琪兒的湯匙碰倒玻璃盤,發出清澈的聲音。
惠看向嘴巴里含著冰淇淋的她。開口問道:
「你認識野貓屋的老爺爺嗎?」
米琪兒困惑地回答:
「不認識,那是誰?」
「是位從現實進入這個世界的老爺爺。雖然他住在一間洋房裡,卻因為奇爾奇爾的力量,平常誰都沒辦法進去那裡。」
「啊,我好像有聽說過。」
「你沒見過他嗎?」
「嗯,這很重要嗎?」
「不,沒什麼。」
米琪兒將最後一口冰淇淋送進嘴裡。
「你看,我全部吃完了。」
她端起冰淇淋的盤子,秀給惠看。
「是啊。」
惠回答。
「喂,我們接下來去遊樂園玩吧。」
遊樂園?
「咲良田沒有遊樂園。」
「不用擔心,只要拜託奇爾奇爾,他就會做給我。」
「太陽快下山了。」
咖啡廳的時鐘指向接近下午五點的位置。
「有什麼關係,我們從摩天輪看夜間遊行。」
雖然這是個非常好的提議。
惠搖頭。
「其實晚一點,我有其他的行程,今晚沒空去遊樂園。」
米琪兒喘不過氣地輕輕抱怨一聲。
她用瞪視的眼神看著惠。
「你的目的不是來見我嗎?」
「嗯,沒錯。」
「那不就得了,其他事可以不用管啦。」
惠搖頭。
「我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們明天再見吧。」
米琪兒繼續瞪惠片刻,接著突然以冷漠的表情說道:
「你明明說會幫我找到真正的青鳥。」I
「不對,我是說會和你一起找,」
「都一樣啦。」
米琪兒從座位起身,她露出冷淡,寂寞的表情,那就像夢見小時候的夢,等醒來後才領悟到已經回不去那段時光的表情。
「我無法相信不願意在天色變暗後,陪在我身邊的人。」
米琪兒走向咖啡廳的出口。
她走得不快,應該是在等惠叫住她,可是,惠默默地喝著檸檬汽水。
冰塊融化而變淡的檸檬汽水。
微弱的碳酸被咽下喉嚨。
咖啡廳的門打開又關上。
「你不追上去嗎?」
惠聽見這樣的聲音。
仔細一看。旁邊的桌子不知何時停了一隻藍色小鳥。
奇爾奇爾――太好了,他真的來見我了。」
惠點頭。
「今天先這樣就絇了。」
明明沒有移開視線,小鳥仍突然間消失,不知何時變成青年姿態的奇爾奇爾,聳著肩膀說道:
「你到底想幹麼?」
「我想完成跟你的約定。」
「約定?
「沒錯,在重啟前,跟你立下的約定,我會解決米琪兒的問題,而你也會幫忙我。事情就是這樣。
「那你怎麼不乾脆跟地一超去遊樂園呢?米琪兒很難過。」
「―言難盡。」
今晚,必須讓米琪兒叫出怪物才行,她有必要好好面對那個怪物。
「米琪兒――片桐小姐害怕孤獨。她想跟別人在一起對吧?」
奇爾奇爾點頭。
「嗯,想必是那樣沒錯。」
「那麼,為什麼你不介紹野貓屋的老爺爺給她認識呢?」
這個世界,只有他不是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存在,而是從現實世界來到這裡的真正人類,只有他,有可能成為米琪兒渴望他人的救贖。
奇爾奇爾垂下視線。
「在變成米琪兒之前的片桐穗乃歌,害怕那位老人。」
「害怕?為什麼?」
「在管理局開始管制外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是實現許多人願望的神。」
原本這個世界的神,是片桐穗乃歌。
這點惠在重啟前也有聽說過。
「但是,只有他否定了這裡,只有他指出,願望輕易實現會帶來後遺症。」
――喔,原來如此。
這的確是足以讓片桐穗乃歌感到恐懼。
因為這句話否定她唯一能依靠的這個世界。
奇爾奇爾,這個世界的神,用強忍淚水的少年聲音說道:
「夢世界有什麼不對?我問你,為什麼
這個世界不行?」
淺井惠轉動腦袋。
這個夢世界的構造,直接反映片桐穗乃歌的內心。
為了無條件地守護她而誕生的奇爾奇爾,他是幸福的象徵――等同於青鳥的存在。在夜晚現身,破壞這個世界的怪物,那是她害怕孤獨的情惑。
米琪兒被怪物襲擊,被奇爾奇爾保護。
然而,即使是奇爾奇爾,也無法消除怪物。
少女為了逃避孤獨而創造出神,但因為神是由自己創造出來的,所以還是無法逃離孤獨。
忘記一切變成米琪兒的片桐穗乃歌,還是為了找扠不到幸福而痛苦。她不斷地說服自己是幸福的,即使知道那是謊言。
這個世界全部總合起來,是一個人類。
九年來一直躺在床上沉睡,被囚禁在孤獨場所的一個人心,就是這個世界。
因此,惠回答: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不對的理由。」
有錯誤的部分,也有矛盾的部分,有逃避,欺瞞、躲藏,而且還全數失敗,最後無法逃避,無法欺瞞,也無法躲藏。
這些全部合起來,才是片桐穗乃歌。
誰也無法對她加以否定。
――不對,只有一個人可以。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在重啟前,她自己否定了這一切。
她放棄使用能力。
「所以,奇爾奇爾,我需要你的協助,為了不讓任何人否定這個世界。」
為了讓片桐穗乃歌本人,能夠接受這個世界。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想讓你和米琪兒,能夠一直維持現狀。」
「讓我們維持現狀?」
惠點頭。
「我要漂亮地欺騙米琪兒,讓她深信這裡是她的樂園。」
她本人必須接受這個世界才行。
為了這個目的,為了僅僅一位少女,惠要演一場戲。
直到她找到真正的青鳥才會停止的戲。
老人振筆直。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為了知道什麼而寫。
無法活用的知識沒有意義。但是,他想不到有什麼比追求無意義的東西更有價的事情。
孤獨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這個。
筆記本上毫無脈絡地羅列真實,尚未被發現的公式、世界的部分構造,球遭狗藏起的地點,都被他以同樣的節奏記錄下來,他的視線依序追逐自己右手寫下的文字。
背後的門,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大概是有貓咪在用爪子抓門吧,不曉得是因為想進這個房間,還是希望他去把盤子裝滿牛奶。
貓咪從以前就經常造訪這間洋房,這讓他聯想到一名少女。
一名擁有白皙到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透明的肌膚,留著黑色長髮的少女。老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卻和那個孩子有著微妙的共鳴。
她一定是我的同類,一想到這裡,就會有點難過,希望她能走上和自己不同的人生。儘管自己已經習慣寂寞,但也只是習慣而已,本身並不喜歡。
背後仍舊持續傳來貓咪用爪子抓門的聲音。
正當老人心想該去理會時,聽見了不同的聲音。
門外傳來兩道感覺得到人味和理性的堅硬聲 。那是人類用手背敲門的聲音。
――管理局人員應該是明天才要來。
他想不到還有誰會來拜訪這棟洋房。
老人沒有回答,之後門的對面傳來聲音。
「我進去了。」
來人的聲音缺乏溫度。彷佛冬天早晨的湖面薄冰,銳利又清澈。
老人對這個聲音有印象。他懷疑這或許是錯覺,因為這聲音正好屬於他剛才回想起來的少女。
斗發出聲音開啟,一隻小貓衝進房內。那隻貓咪在書桌前停下腳步,像是感到失望地左右張望。大概是沒找到期待的東西吧。
門前面站了一位少女。
不出意料的白皙肌膚,以及黑色長髮。就像老人記憶里的她,直接成長後的模樣。
「好久不見。」
少女說道。
儘管內心驚訝,老人依然以平穩的聲音回答:
「喔,是你啊。」
老人的右手仍在筆記本上持續書寫。
雖然沒打算繼續閱讀,還是要花一點時間オ能解除能力。
少女發出輕微的腳步聲,走向老人。
「我不太記得我們幾年沒見了。 」
老人回答:
「五年十一個月又九天。」
在那之後,右手總算停止。―為了擺脫不上不下的疲勞感,老人甩了一下手。
「你是怎麼進來的?」
按照管理局的說法,應該沒有人能進來這棟洋房。
「是朋友幫我拜託神,讓我進來這裡的。」
喔,原來她也有朋友啊。
老人微笑道:
「找我有什麼事嗎?」
既然少女不再孤獨,應該沒有必要再來這裡。
少女回答:
「我反省了很多事。」
「反省?」
「我將您當成真正的祖父,像孫女一樣跟您撒嬌。」
老人原本想回答「我也把你當成自己的孫女」,但最後作罷。
「我不記得你有對我撒嬌過。」
「是嗎?您沒發現而已。」
「所以呢?」
「所以,我反省過了。好比人類不會想到讓神幸福,小孩子也不會想到要讓守護自己的祖父幸福。」
老人點頭。
「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小孩子的職責,不是讓大人幸福。」
可以更任性一點沒關係。
一面任性,一面成長,等哪天成為大人後,再守護自己的小孩和孫子就好。
不過,少女搖頭。
「如果我想成為您的朋友,就不能那麼做。」
「朋友?」
「對,朋友,我試著思考朋友的職責是什麼。」
「你找到答案了嗎?」
「是的。」
她的聲音平靜、缺乏溫度,卻蘊含了強力的確信。
「朋友的職責,就是消除對方的孤獨。」
過了好一段的時間,老人才回答「原來如此」。
這位少女,在這六年裡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和老人完全不同。這位少女獲得了一個人絕對無法取得的堅強。
沒想到,少女說道:
「我是從您那裡學到這件事的。我小時候明明有在這裡學到,後來卻忘了。」
嗯,沒錯。
以前和這位少女在一起的時間,感覺並不孤獨,兩人很自然地,在同一個空間度過了漫長的時間。
少女一定是老人的朋友。
「可是,我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要進入這個世界,非常費工夫。」
「嗯,我知道。」
「所以――」
少女露出美麗的笑容說道
「所以,請您聽聽我的請求。」
米琪兒在哭泣。
在一條被夕陽照耀的巷子裡,她雙手撐在大樓的牆壁上,低著頭安靜地啜泣。
淚水突然湧出,無法止息。
她不曉得理由。但她知道,這些淚水一直都在自己體內。
一到晚上,她就會開始想哭,想將臉埋進枕頭裡,放聲大哭。
就像裝滿玻璃杯的水一樣,淚水一直都在眼皮內側,米琪兒知道淚水就在滿到只要多放一枚硬幣,就會傾瀉而出的地方。
――明明就沒什麼好哭的
明明一直在忍耐―而目也一直忍耐過來了。
――到底在哭什麼啊,笨蛋。
我很幸福,我很滿足,我活在人人稱羨的樂園裡。
即使不斷這樣說服自己,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只要從胸口中央往上看,就會發現那裡開了個大洞,淚水不斷從那裡湧出。
「救救我。」
奇爾奇爾,救救我。奇爾奇爾,奇爾奇爾。
少女一次又一次地呼喚。
感覺頭上多了一隻溫暖的手,那是奇爾奇爾的手,不用抬頭,也知道他就在自己身邊。
不過,奇爾奇爾也沒用。
他無法填補持續湧出淚水的那個洞,無法填補心中的空白。
少女早就知道了,卻沒有其他辦法。
米琪兒只能感受著那隻溫暖的手,無法看向他並繼續低喃。
「奇爾奇爾,救救我,
奇爾奇爾。」
除此之外,她無能為力。
除了向他求助以外,少女沒有其他救贖。
――都怪淺井惠不好。
製造這些眼淚的不是他。
可是,是他害這些眼淚滿出來的。
――你抓到的青鳥是冒牌貨。是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變色死掉,虛假的青鳥。
都怪他創了這種話。
――我知道找到真正青鳥的方法。
都怪他說了這種話,一切才會亂了調。
導致樂園崩壞,青鳥逐漸死去的狀態。
――我是為了跟你一起尋找青鳥,才會來這裡。
既然如此,就好好保護我,待在我身邊啊,即使全都是謊言,也要騙我到最後一刻啊。
唉,不行了。不過是和別人在一起幾個小時,就回想起孤獨了。
理解自己是孤獨一人的事實。
米琪兒嘟囔道:
「救救我,奇爾奇爾。」
奇爾奇爾回答:
「我無能為力。 」
米琪兒一抬頭,就在被夕陽染紅的世界裡,看見奇爾奇爾淚流滿面的臉。
他微笑地說道:
「其實你也很清楚吧?片桐穗乃歌。我救不了你。」
嗯,我知道。
「我不叫那個名字。」
米琪兒瞪向奇爾奇爾。
奇爾奇爾搖搖頭,失去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鳥,那並非青鳥,而是一隻變黑的普通小鳥。
黑鳥拍動翅膀,消失在夕陽下的某處。
彷佛奇爾奇爾一開始就不存在,彷佛這裡一直都只有米琪兒一個人,手掌在頭上留下的溫度,也馬上就溶入風中,消失殆盡。
「救救我。」
米琪兒低喃。
但是,除了奇爾奇爾,她不知道該向誰呼救。
某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宛如將世界顛倒過來,摔落堅硬柏油路面的破壞聲響。
晚上六點,夕陽還沒完全下沉之前。
漆黑的陰影誕生,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一個黑色的巨大怪物。
米琪兒一個人仰望著怪物哭泣。
她早就知道,這種地方根本不是什麼樂園。
米琪兒踩著不穩的腳步,走向怪物,她走出狹窄的巷子,筆直走向位於兩線車道的怪物。
淚水像腳步聲一樣,啪噠啪噠地落下。
怪物身上的無數眼睛,似乎正看向米琪兒。
其中幾隻手臂伸向這裡,隨著那些有如體毛的手臂接近,便能發現那其實有人類手臂的好幾倍大。
米琪兒停下腳步。
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救自己。
即使如此,米琪兒仍低喃道:
「誰來,救救我。」
就在怪物的手臂逼近眼前時――
某個巨大,溫暖、柔軟的東西撞上身體,身體因為衝擊而摔倒,視野不斷迴轉,天空,黃昏的天空――看得見深藍色的天頂。
米琪兒做好身體撞上柏油路的覺悟,用力閉上眼睛,然而,她並未感到疼痛。
反倒是聽見一道聲音。
「讓你久等了,米琪兒。」
少女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她睜開眼睛,發現視野因淚水而變得模糊。
就算那樣,她還是清楚看見了。
淺井惠出現在眼前。
自己不知何時,被他緊緊抱住。
「為什麼?」
惠牽著米琪兒的手,在拉她起身的同時回答:
「因為我聽見你的聲音。」
米琪兒站起來後,他也沒放開手。
在夕陽的餘暉照耀下,少年笑道
「只要你希望,我就會保護你。」
他以堅定的聲音說道。
話一落下,旁邊的建築物倒塌,大量瓦礫朝這裡傾注而下。
「只要你希望,我就會保護你。」
淺井惠如此說道。
雖然這是謊言,但他決定要義無反顧地說謊。
這次的目的,是演一出能騙倒米琪兒的戲。
旁邊的建築物響起巨大的聲響。惠拉著米琪兒的手奔跑。伴隨著劇烈的聲響,大量瓦礫落在兩人先前所在的位置。
――他全都知道。
怪物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弄倒建築物的是奇爾奇爾。進一步而,是惠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換句話說,就是單純的演出。是為了巧妙騙過米琪兒所準備的舞台裝置。
為了展現出不顧任何危險也要保護她的樣子,按照劇本發生的事情。
惠更加用力地握住米琪兒的手。
「就算沒辦法打倒怪物,我還是能夠保護你。」
雖然覺得抱著她跑會比較像英雄,可惜他沒有足以抱著女孩跑來跑去的體力。因此只能無奈地拉著對方的手跑。
夕陽西沉,夜晚開始。
怪物在吸收周邊的物體後,變得更加巨大。,近距離看起來就像海嘯,或是如同夜晚,逼近,包覆這座城鎮。
為了逃離那個巨大的黑色聚合物,惠拉著米琪兒的手不斷奔跑。
「為什麼?」
惠聽見她的聲音而回頭。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米琪兒問道。
關於這個世界,沒有奇爾奇爾不知道的事情,所必要找到米琪兒的所在位置並不難,但那種事不重要,從剛才開始,惠就一直待在附近計算出現在她面前的最佳時機。當然他不可能告訴米琪兒這種事。
少年很有自信地回答:
「我說過了,我知道找到你專屬青鳥的方法,只要你願意伸出手,那我也找得到和你握手的方法。」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沒關係,你還是會得救的。」
「不可能,不可能有辦法從怪物手中逃掉。」
「是嗎?不過,你已經沒在哭了!」
米琪兒用空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原本濕潤的臉上,現在沒有淚水。
「無論能不能從怪物手中逃跑,我都會在你身邊。」
惠和米琪兒發出激烈的喘氣聲與䏰步聲,踏過黑色柏油路與白線持續齊跑。即使到紅燈也不停止腳步,無視人行道與車道狂奔。
怪物吸收兩人跑過的柏油路,不斷緊追在後。
「騙人。」
米琪兒以壓抑的聲音說道:
「我們去不了遊樂園了,你一定也會馬上消失。」
惠心想,的確是那樣沒錯。
――我馬上就會消失。
他不可能一直符在米琪兒身邊,不可能一直讓她撒嬌。
――說真的,要是能那麼做就好了。
要是能夠只說甜美的謊話,一直過著溫暖假毛皮披在身上的生活就好。如果可以持續守護她的樂園,持續在她耳邊輕聲訴創溫柔的謊言。那對米琪兒而目,或許才是最大的救贖。
然而,惠辦不到。
其實辦得到也說不定,但惠不打算實行。
他沒有將未來所有的一切,都耗費在米琪兒身上的覺悟。一直都是知此,對他而言。春埼和相麻比誰都重要。
惠沒辦法在真正的意義上拯救米琪兒。
所以冒牌貨只能用冒牌貨的方法,來守護米琪兒。
用速成的方法,成為跟故事一樣充滿戲劇性,虛有其表的英雄。
因為下定這樣的決心,淺井惠現在才能渡無反顧地說謊。
「在你找到幸福的青鳥前,我是不會消失的。」
怪物發出吶喊,頭上的玻璃窗碎裂,惠將米琪見抱進懷裡,碎片輕輕劃破他的臉頰,但米琪兒毫髮無傷。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是奇爾奇爾按照惠的指示,在背後操作。
怪物的黑色海浪 從後面逼近,但那追不上惠他們。奇爾奇爾改變這個世界,在惠他們跟怪物之間製造了絕對無法縮短的距離。
所有的危險,都是虛假的。
――接下來只要一直跑到時間到就行了。
一直跑到能夠永遠用美麗的謊言欺騙米琪兒就行了。
化身黑色小鳥的奇爾奇爾,在高空飛翔。
他從絶對不會被米琪兒發現的位置,適當地重塑世界。一切按照淺井惠的指示。
米琪兒輕輕跌倒,淺井惠扶住她。怪物的手臂從後方追上來。奇爾奇爾拍動翅膀,在空中繞了一圈。兩人與怪物間的距離稍徵變長,怪物的手臂也因此揮空。
接著兩人再度奔跑,他們大口喘氣,在彷佛隨時會被黑色巨大怪物吞噬的情況下,跑在夜晚剛開始的街道上。
――真是的,這種做法簡直是詐欺。
明明知道絕對安全,卻還裝得好像一直在面臨危險,奇爾奇爾不認為欺騙少女是正確的。
但是,看見眼前的景色時,他很難判斷少年是壞人。
黑色的巨大怪物吞噬街道,不斷擴大。
少年抓著少女的手持續奔跑―只看向前方,用盡全力,滿身大汗地奔跑。
真拿他們沒辦法。
是奇爾奇爾第一次 見米琪兒咬緊牙關,拚命奔跑的樣子。
少年和少女一面喘氣,一面牽著彼此的手在深藍色的天空下奔跑,這真是一副充滿戲劇性的場景,說得誇張一點―就是令人感動。
――所以才無何奈何。
身為神,怎麼能不幫少年和少女一把呢。
奇爾奇爾心想,只要能漂亮地騙過米琪兒就好了。
喘不過氣。
只有這點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複製的街道、事先準備好的怪物,以及充滿裝飾道具的夜晚,靠演出,演技和謊言,真的有辦法拯救少女嗎?
握緊的手掌,傳來微燙的體溫,淺井惠持續奔跑。胸口好難受,呼吸也需要耗費體。
「我已經,不行了,」
米琪兒說道。
惠有點驚訝她居然還有說話的力氣。
他硬是露出笑容,勉強擠出聲音:
「你可以的。」
「可是,你看,怪物已經這麼接近。」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在意。」
就差一點了。
就快到惠期待的時間了
――如果不是只差一點,可就麻煩了。
從開始跑到現在,不曉得已經過了多久。
雖然不太清楚,但天空已經徹底變暗,距離滿月還有幾天的飽滿月亮高掛天空。是放眼觀看整個天空,或許還能惟見夜晚的第一顆星星,不過,惠現在只能看向前方持瀆奔跑。
即使是演戲,也不能用慢跑的速度逃離怪物,距離一開始用參加百米賽跑的決心奔跑後,已經過了多久呢?
腳好沉重,側腹部好痛,血液莫名地滾燙、氧氣不足,視野模糊,惠咬緊牙關。然後也繼續拉著米琪兒的手。一旦放慢速度,就會失去被怪物追的真實性。
「你、你到底想怎樣啊?」
上氣不接下氣的米琪兒,勉強擠出聲音問道。
「我要抓住青鳥。」
一說話頭就開始暈,他缺氧了。
惠無視這點繼續說道:
「單手是無法打造出樂園的。」
他不能放開手。
因為光靠一隻手,無法打造出米琪兒期望的樂園。
沒辦法讓她相信獨善其身的幸福,是真正的幸福……
是誰都可以,必須要有一個她以外的人,握住這隻手才行。
「樂園現在就在我們兩人的手掌之間。」
那就是青鳥居住的樂園。
不能讓兩隻手之間誕生的樂園被破壞。
即使是冒牌貨,即使是手一滑就會摔破的玻璃謊言,只要現在看起來像是美麗的真實就行了。惠想聚集所有的冒牌貨,騙倒這位少女。
「樂園這種東西,是像這樣做出來的,只要這麼做,就能抓住你的青鳥。」
米琪兒比誰都清楚,只有不會被任何人握住的單手,有多麼痛苦。
她知道光是有人在一旁牽著自己的手,光是這樣的事實,就具備了多少的價值。
少女搖頭。
「你騙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意外地了解你喔。」
惠和米琪兒沒碰過幾次面。
重啟前,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兩天。今天是第三天。
「我看了這個世界後,意外地了解到你的事情。」
他一直在看米琪兒――片桐穗乃歌的內心。
無論是她的扭曲方式,矛盾點,還是痛苦,他全都非常清楚。
怪物破壞街道,掀開路面,弄倒建築物,某處的招牌掉落,發出嘈雜的聲音,兩人踏過招牌,持續奔跑。
在噪音之中,穿插了米琪兒的聲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要是完全聽得懂,你就能夠打敗怪物了。」
而且,其實她完全理解一切。
在米琪兒產生自覺之前,淺井惠持續奔跑。
相麻菫從稍微有點距離的大樓屋頂,眺望淺井惠牽著米琪兒的手,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
從知道他的未來那時起,她就明白會變成這樣。
雖然知道一切,相麻還是希望像這樣眺望他,畢竟淺井惠全力奔跑的場景,可是難得一見。
――真不可思議呢,惠。
你四年前來到咲良田時,明明是因為受到能力吸引,才選擇留在這座城鎮。當時的你,明明相信能力是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現在卻選擇與能力無關的方法,試圖拯救米琪兒。
你想靠單純的言語和行動,解決能力引發的問題。簡直是在肯定那個討厭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浦地正宗。
然而,惠不否定能力,無論親眼見到多少由能力引發的問題,你都持續相信那應該被正確地使用。
相麻看著少年的身影,少年敏感地受到各種問題刺激而受傷,卻不放棄當個理想主義者,相麻覺得那樣的他很美。
背後突然傳來有人開門的聲音。
――有人來了?是誰?
感覺脖子附近竄起一股寒意。
――我不知道這個未來。
相麻董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只要和別人說話,她就能看見對方的未來,因此,她無法知道自己的未來。
應該沒問題才對。
――這時候還不會發生對我不利的事情。
如果現在發生狀況,只要對惠他們大喊就行了。
這麼一來,過去的自己就能事先察覺到危險,只要知道有危險,應該就會迴避這個未來。
――未來的我,不打算迴避這件事。
所以,應該沒問題才對。
相麻菫回頭。
在大樓屋頂的入口旁邊,站了一位少女,這完全出乎相麻的預料,直到親眼看見為止,她都沒考慮到這個可能。
站在那裡的,是春埼美空。
她筆直地走向相麻。
有股奇妙的緊張感。相麻覺得和春埼見面有點尷尬。
「好久不見,相麻菫。」
「嗯,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還不錯。」
「這樣啊,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春埼歪頭回答:
「因為惠什麼都沒拜託我,我沒事可做。 」
「真可惜。然後呢?」
「所以,我來找你。」
是的,居然說得這麼輕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直覺而已。坦白講,我沒想倒你真的會在這裡,但是――」
少女看向在馬路上奔跑的惠。
「若要觀察惠的情況,這裡是最合適的地點,我想能預知未來的你,應該會待在最合適的地方。」
相麻菫在內心嘆口氣。
沒想到讓自己出其不意的既不是淺井惠,也不是管理局人員,而是春埼美空,相麻理性上對春埼有不錯的評價,這個少女的思考方式既確實又不會猶豫,但在感覺方面,不管怎樣都會將她當成惠的附屬品。
「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呢。」
國中時,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這是第一次。
「是這樣嗎?我不太記得了。」
在視野的角落,能看見米琪兒失去平衡,以及惠抱著她給予支撐。
相麻朝那裡看了一眼後,轉為看向春埼。
少女剛好也正看向相麻。
恐伯她們彼此都在窺探對方的臉色。視線相會後,相麻笑了。春埼則是面無表情。
「雖然只是演戲,但居然能若無其事地抱住女孩子,實在令人難以苟同。」
「只要認為有必要。惠就會實行。」
「我知道。可是。討厭的事情還是一樣討厭。」
「總比不是演戲來得好。 」
這麼說也有道理。
如果站在米琪兒立場的是春埼美空,相麻菫恐怕不會來這裡,她不想看到那種光景。
春埼
以夜空般寧靜的語氣創道:
「相麻菫,你的目的是什麼?」
「秘密,我連惠都沒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那麼,你的行動,會讓惠感到悲傷嗎?」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相麻輕輕閉上眼睛。
她本想說謊,卻找不到什麼好說詞。最後還是坦率回答。
「可能曾讓他悲傷,不過,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就算自讓他悲傷或痛苦,我的目的也不會改變。」
怪物吞噬街道,持續變大。
那波赫色海浪也撞上這棟大樓,讓地面隨之晃動。
在劇烈的震動中,春埼美空以人工語音般的聲音,泰然自若地創道:
「既然如此,相麻菫,我不希望你接近惠。」
不久,震動停止。
大樓雖然傾斜,但沒有倒塌。
因為站的地方不穩,相麻靠在護欄上回答:
「春埼美空,我也在想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事情,我不想讓你靠近惠。」
「可是,是你讓我和惠相遇的。」
在傾斜的大樓上,抬頭就能看見白色的月亮。
剛入夜的天空,還沒完全變暗,現在是濃密到接近黑色的深藍色,平靜、鮮艷的
顏色。
「沒錯,無論再怎麼悲傷、痛苦或討厭,我還是選擇讓你們倆個相遇。」
反正即使相麻什麼也不做,惠跟春埼還是會相遇。
在兩年前以不同的形式相遇,建立起和現在沒什麼不同的關係,相麻曾經見過那樣的未來。
現場颳起一陣風。
不知道是否以此為契機。
腳邊的地面和大樓變得更加傾斜,是失去平衡,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吧。
無論在夢世界發生什麼事,都只會在現實清醒而已。沒什麼好慌張的。
――如果對象是惠,發出慘叫抱住他也不錯。
但眼前的人是春埼,做那個也沒意思。
相麻靜靜地看著少女。
埼美空也同樣以平靜的語氣問道:
「最後,請你告訴我一件事。」
「嗯,什麼事?」
「你是淺井惠的敵人嗎?
啊,就只有這件事,她能夠驕賤地回答。
「不是,我之所以在這裡,全都是為了他。」
照理創在兩年前去世的相麻菫,至今仍在咲良田的理由,就只有這個。
――我只為了淺井惠而存在。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
「這樣啊。」
春埼說道。
以接近放心的溫和聲音。
大樓發出聲音崩塌。
墜落的感覺和漂浮很像。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已經看不見春埼美空。
頭下腳上地往下墜的相麻菫,笑著眺望深藍色的天空和皎潔的月亮。
她帶著笑容,沉入由漆黑怪物構成的海里。
「救救我,奇爾奇爾。」
米琪兒以和之前截然不同,強而有力的聲音喊道。
雖然聲音很小,但淺井惠確實聽見了。
――終於是時候了。
這句話成了關鍵字。
米琪兒總是向奇爾奇爾求助。
然而,在她內心深處,其實知道那構不成任何救贖,因為奇爾奇爾是由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希望被其他人拯救的米琪兒,不可能被自己力量化身的奇爾奇爾拯救。
因此,她向奇爾奇爾求助的話,大多是謊言。
為了欺騙自己而不斷重複的謊言。
但是,她發自內心向奇爾奇爾求助的話,那就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她依靠了自己的力量。
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麼。
惠一直在等待這個變化。
――幸好趕上了。
他已經沒力氣再繼續跑不去了。這個充滿謊冒的夜晚,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奇爾奇爾不會來。」
「為什麼?」
「因為沒有必要。片桐穗乃歌,只要用你的力量,就能消滅怪物。」
恐怕是出於反射性的舉動。
少女搖頭:
「我不叫那個名字。」
惠打斷她,繼續說道:
「回想起來,清醒吧。不用擔心,你已經不足一個人了。」
雖然有點不安,但一定沒問題。
――差不多該交棒了。
到頭來,惠也只有現在能待在她身邊,他想將後續的事情,託付給能待在她身邊久一點的人。
託付給能夠不靠謊言守護她的人。
「片桐小姐,片桐穗乃歌小姐。」
惠用力拉住她的手,腳使不出力,身體失去平衡。
惠使出全力撞開她的身體,這已經是極限了。他就這樣直接倒在地上。
「接納你的怪物吧。」
他不確定這句話,是否有傳到她的耳里。
惠勉強朝睜大眼睛的她露出笑容。
――一切都會順利才對。
帶著這樣的確信,淺井惠被怪物的黑色海浪淹沒。
片桐穗乃歌睜大眼猜看著那副光景。
她全都想起來了,片桐穗乃歌。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拜託你,不要管我,讓我忘記那個冰冷的孤獨。
然而,就在她猶豫的期間,他消失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好不容易能和自己以外的人說話,變得視密。
――都怪我逃跑了。
因為假裝成米琪兒,才會再度變回孤獨一人。
理解剉這點後,片桐穗乃歌哭了。多麼愚蠢啊。明明一直尋找的青鳥,剛才就在自己身邊,結果卻讓對方飛走了。
怪物的海浪朝這裡逼近,無所謂了,她只是不斷哭泣。
讓一切全都被那個淹沒算了。
乾脆讓一切都消失算了。
――我明明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哭泣。
模糊的視野 ,少女發現眼前突然站了一個人。
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看錯,之後換猜可能是淺井惠,最後才想到應該是奇爾奇爾。沒想到抬起頭後,才發現全都猜錯了。
那是一名老人。
少女認識這位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待在這個世界的老人,唯一一個對過去還是神的片桐穗乃歌說自己沒有願望,否定這個世界,並持續窩在洋房裡的老人。有如孤獨象徵的那個人。
他板著臉看著少女,然後伸出右手。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跌倒了就應該要站起來。」
老人創道。
無法掌握狀況的片桐穗乃歌,抓著老人的手起身。
「你是誰?」
老人微微搖頭。
「我也搞不太懂,一位舊識跑來找我,說她朋友的朋友在哭,希望我去幫助那個人。我剛才還在和她說話,卻一回神就站在這裡了。」
看來對方也同樣搞不清楚狀況。那位舊識是誰?朋友的朋友,是指我嗎?
總而官之,他似乎是因為非常間接的理由來到這裡。
――為了救我?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少女理不清頭緒地說道:
「謝謝你。」
老人咳嗽似地笑了。
「謝謝這種話,應該要邊微笑邊說才對。」
用笑著道謝會比較好嗎?
搞不太懂,腦筋一片混亂,無法順利回想起笑容。
「對了,我們以前見過面吧。」
「咦?」
「我記得你是這個世界的神。」
少女原本想否定,最後作罷。
「沒錯,是我創造了這個世界。」
「這樣啊。那麼,我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你。 」
老人摸著下巴說道:
「我總算知道神和惡魔的差別了。」
「……差在哪裡?」
「神會為了別人而笑,惡魔只會為了自己而笑。雖然劇本的抄本還沒寫到,但這一定是真實。」
不過――
「這兩者有差嗎?」
既然結果一樣,那這兩個不也一樣嗎?
少女如是想著,但老人一臉確信地搖頭。
「不對,如果是為了對方而笑,那就跟朋友一樣,我的朋友,一定也是為了我而笑。」
啊啊,如果是這樣。
――我果然不是
神。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只想著要怎麼要讓自己笑。
「話創回來,神啊,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老人指向背後。
「我家被那東西弄壞了。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老人指向怪物。
怪物被白色霧般的牆壁擋住,無法流向這裡。
奇爾奇爾。
――他直到現在,仍在保護我。
沒來由地好想哭。少女再次體認到自己的愚昧。
片桐穗乃歌走向那裡。
「奇爾奇爾,已經夠了。」
白霧之牆突然中斷,視野擴展開來。往上升到足以遮蔽月光的怪物,正準備擁向這裡。
少女原本想叫怪物消失,但又覺得應該不是那樣。
怪物。
――我的情感,真正的願望。
「回來吧。」
輕聲說完這句話,怪物就消失了。消失到片桐穗乃歌的心裡。
虛假的月光,照耀著夢世界。
彷佛時光倒流,彷佛一切從未發生過。建築物恢復原本的樣子,光明重祈照進窗戶,甚至聽得見喧囂的聲音。
人們說話的聲音、電視的聲音,以及汽車的引擎聲,這些聲音歌唱般地重疊在一起。
片桐穗乃歌轉過身,筆直地面向老人。
「這樣可以嗎?」
老人點頭。
「喔,真了不起。我可以順便再拜託彌一件事嗎?」
「嗯,儘管說吧。」
「我想要一個咖啡杯。」
「咖啡杯?」
老人表情嚴肅地點頭。
「我的舊識拜託我的,她希望我明天能請她和她的朋友,還有你一起喝咖啡。這樣我家會不夠一個咖啡杯。」
老人補上一句:「我無法忍受家裡的杯子不齊。」
月光灑在複製的街道上。
奇爾奇爾――夢世界的冒牌神明,眺望著這副光景。
位於片桐穗乃歌背後的大樓屋頂,在她看不見的位置。
青年聽見她的聲音。
「奇爾奇爾,你在吧,奇爾奇爾。 」
冒牌神明凝視月亮。
「你不回應她嗎?」
淺井惠問道,這位少年事先就拜託奇爾奇爾,在他被怪物吞下時救他出來。
冒牌神明搖頭。
大樓底下,又再次傳來呼喚青年的聲音。
像是突然想到,冒牌神明用手掌遮住天空,接著掌上出現一隻青鳥。
單純的青鳥,沒有任何特別力量的小鳥。
青鳥離開那隻手,飛上天空。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隻鳥在少女的頭上不斷打轉。
冒牌神明靜靜地偷看那副場景。
少女仰望青鳥。
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露出笑容。
她笑了。
用冒牌神明一直想看見的表情笑了。
青鳥繼續飛翔。
飛得愈來愈高,愈來愈遠。
遠到讓人無法區分是本尊還是冒牌貨。
轉眼之間,就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
可是,它確實存在。
青鳥仍在這個世界某處的天空飛翔。
4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結果,片桐穗乃歌做了兩個新的咖啡杯。
她的和奇爾奇爾的,一共兩個。
宇川沙沙音對這個世界發表了「沒什麼不好」,以及「昨天感覺有點討厭,今天看起來還不錯」的意見。
這兩件事,應該就是夢世界暫時的結局。
淺井惠和春埼美空、野之尾追夏、奇爾奇爾,以及變成片桐穗乃歌的米琪兒,一起在野貓屋的老爺爺家喝咖啡。
在那之後,他獨自和奇爾奇爾一起走在河邊的道路上。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天空非常晴朗,陽光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謝謝你。」
奇爾奇爾說道。
淺井惠微笑地回答:
「其實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
「沒錯,奇爾奇爾,在重啟前,我們立下一個約定。我會全力讓米琪兒獲得幸福。相對的,你必須幫我一個忙。」
奇爾奇爾點頭。
「好啊,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情,我都會幫你現。」
惠仰望天空,深藍的色彩映入眼底。
「請讓我和相麻菫見面。」
「這樣就好嗎?」
「或許之後還會再麻煩你一點事。總之,先這樣就夠了。」
奇爾奇爾點點頭,停下腳步。
「你直接繼續往前走就行了。小堇就在前面。」
「謝謝你。」
惠踏著一定節奏的腳步,走在河邊的道路上。
小鳥在天空飛翔,那並非青鳥。那隻白色的鳥,和藍天非常搭配。
小鳥過不久就離開,淺井惠垂下視線。
相麻菫就在眼前,她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喝著可樂。
「嗨,相麻。」
惠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她也看向惠微笑。
兩人一起坐在長椅上。
陽光非常溫暖,感覺就像用手掌觸摸臉頰一樣。
「你是哪一邊的相麻?」
淺井惠間道。
「什麼意思?」
「是夢裡的相麻,量是從現實進入這個世界的相麻?」
「是哪邊都沒差吧?」
「說得也是。但是,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少女輕聲笑道:
「我是現實那個,我正在醫院的頂樓睡覺呢。」
「頂樓?」
「沒錯,你可以記起來,片桐小姐的能力有效範圍是球形,只要在她的正上方入睡,就能進入夢世界。」
「原來如此。」
如果哪天想和神說話,就剩醫院的屋頂上睡好了。
「謝謝你幫我聯絡奇爾奇爾。」
「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啦。我喜歡來這個世界,可以不必在意熱量,盡情吃喜歡的食物。」
「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我明明跑了那麼久,實際上卻完全沒運動到,這讓我有點沮喪呢。」
惠有很多事情想問她。
他先從中挑了一個不怎麼重要的部分問道:
「七月,我和野之尾同學的相湡,也在你的計畫之內嗎?」
惠和野之尾盛夏的相遇,也是間接受到相麻菫準備的麥高芬影響。
相麻乾脆地點頭。
「沒錯 是為了讓你和劇本的抄本產生連繫的其中一條線。」
惠忍不住笑了,相麻菫,這位少女實在太過優秀。
「在我目前的想法當中,究竟有多少是你的計畫啊。」
說不定惠的所有行動,全都在相麻的計畫之中,惠認為是自己在思考,卻有可能全是相麻讓他思考的。
相麻僅以微笑回答。
惠一開始就沒特別想知道答案,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相麻,我想讓你離開咲良田,可以的話,我想了解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倩。」
「上次見面時你就問過了吧。我應該也回答過是秘密,不是嗎?」
「嗯,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是秘密。」
「我有點興趣了。可以讓我聽聽看嗎?」
「當然。」
此時吹起一陣搔弄肌膚,讓人感到舒適的微風。
「你想將我引導到這個夢世界。理由或許是希望我拯救米琪兒,也或許是想讓我
閱讀劇本的抄本,無論哪邊都無所謂,總而言之,你知道只要不回答那個問題,我就會來到夢世界。」
想調查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
這原本是惠來這個世界的唯一目的。
只要她回答「秘密」,就能提高惠來到這個世界的可能性。
少女開心地笑道:
「惠難得也會猜錯呢。」
真可惜。
「我原本還滿有自信的。」
「你懷疑我太深了。答案其實要更單純一點。」
她一口氣喝光可樂。
然後筆直地看向惠。
「我不想離開咲良田,我想一直留在這裡。就只是這樣而已。」
「原來如此。」
惠心想,總算緩緩接近核心了。
他確實地邁向
今天最想聊的話題。
「惠,你在這次的事件中非常殘酷。」
「是嗎?我倒覺得跟平常差不多!」
相麻菫搖頭。
「舉例來說,你計劃在昨晚拯救米琪兒,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會挑今晚,因為今天中午,你能再存一次檔。」
「如果拖到今天,不確定要素會變得太多,管理局的人會來這個世界。」
現在這時候,那三位管理局人員應該正在野貓屋的老爺爺家裡。可以的話,惠不想見到他們。
「是這樣嗎?」
相麻愉快地微笑。
「難得有人準備了這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複製城鎮,只要在牆的外側實行,應該就不會牽扯到管理局的人了。」
「因為我知道這次的事件跟你有關,才會認為就算使出有點強硬的手段也沒關係。如果我的判斷錯誤,你會來阻止我吧?」
「不曉得呢。總之,你寧願冒失敗的風險,也想要在昨天晚上結束一切。為了將今天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留給自己使用。換句話說,就是為了知道將我帶出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惠無奈地點頭。
「你說得沒錯。」
惠無論如何都必須在昨天處理完和米琪兒有關的問題。因為他能待在夢裡的時間,就只有兩天而已,如果不儘快解決米琪兒的問題,就無法達成惠原本的目的。
「結果好像沒什麼意義呢。既然你想留在咲良田,那就沒辦法了。」
相麻點頭。
「真要說起來,這次的你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平常的你,應該不會想到要用夢世界的我來做實驗。」
惠刻意板起臉說道:
「可以的話,我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儘管這是惠的真心話,相麻仍舊繼續說道:
「你不會因為對象是複製品。就認為可以隨意犧牲,特別是在跟我有關的事情,畢竟我自己就是從照片裡誕生的複製品。」
惠沒料到相麻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白。
「我認為有很高的機率,將你帶出咲良田也不會產生問題。 」
「這根本不能當成藉口。若是你真的確信不會有危險,大可一開始就拿現實的我來做實驗。」
惠心想,今天的相麻還真是不肯罷休。
感覺自己似乎愈來愈無路可逃。
於是惠只好無奈地點頭。
「嗯,你說得沒錯。我寧願冒一定的風險,或甚至傷害到你,也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能不能把你帶到咲良田外面。」
「為了春埼美空。」
「沒錯,為了春埼。」
惠知道相麻菫復活的事情傷害了春埼美空,所以才想儘早處理。
結果還是連原本不想說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相麻菫這個人果然很有趣。簡直就像小說里的名偵探一樣。或許就算沒有能力,她也能完全看透惠的思考。
「我可以重新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你今天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見我的吧。」
惠輕輕吸口氣後,開口問道。
「相麻,為什麼你堅持要留在這個城鎮?」
相麻菫以乾脆的語氣回答:
「這是因為,惠,這裡有你在啊。我最喜歡你了。」
――我倒是覺得你單純只是想利用我的話,那還比較輕鬆呢。
或許就連這個告白,也只是用來利用自己的手段之一。惠忍不住這麼想,但又馬上在心裡咂嘴,懷疑這點,實在是太差勁了。
惠原本想笑,卻笑不出來。他回答:
「謝謝你,可惜,比起你,我更喜歡春埼。」
「這我當然知道。」
少女納悶地說道:
「可是,那份感情是真實的嗎?搞不好一切都只是誤會。也許是共鳴,熟稔、好奇、慎憫、尊敬,嫉妒等感情重疊在一起後,所產生的錯覺。」
淺井惠回答:
「我說啊!相麻,如果對一個女孩子產生那麼多的情感,就等於是喜歡對方喔。」
相麻菫觀察惠的表情一會兒。
就連這種時候,她都是很開心地微笑。
――我實在猜不透地。
正因為猜不透,才對她有好感。而且僅次於春埼美空。
她帶著笑容說道:
「因為我是會欺負喜歡對象的類型,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雖然我不喜歡被欺負,但還是聽聽看吧,是什麼事?」
「關於你這次重啟消除了什麼的事情。」
惠在心裡嘆口氣,他害怕聽這件事。
郄又非聽不可。
「我到底消除了什麼?
到底對什麼說了重啟。
相麻菫以微風般的語氣宜告:
「雖然整體來說很複雜,但簡單來講,就是春埼好不容易做好脫離這個虛假樂園的覺悟。她不再只於能力方面追求和你的連繫。不再追求那種隨意、安寧、扭曲,類似掌中伊甸的連繫方式。而是想以兩年前你所追求的,作為一個普通女孩擁有接近戀愛的情感,和你連繫在一起。」
相麻緊盯著惠。
她的眼睛,和春琦那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眸不同,是混合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帶有複雜濃厚色彩的眼睛。
「而那個被你用重啟消除了。」
原來如此。
「那真是太差勁了。 」
比預期的要來得殘酷許多。
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你不是早就做好覺悟了嗎?畢竟會因為重啟改變最多的,無疑就是春埼本人。」
的確是這樣沒錯。
要是不知道重啟的事情。人就會採取跟重啟前相同的行動。大部分的情況,只有惠和他周圍的人,會採取跟重啟前不同的行動。
既然如此,會因為重啟改變最多的,自然就是春埼美空。
距離惠最近的她,也因為重啟失去最多的東西。
至今為止,她肯定不斷地消除了許多情感。惠明知道這一點,還是持續對她下遠重啟的指示。
相麻菫笑道:
「即使如此,你還是不會停止使用重啟。」
惠點頭。
「因為我已經決定,那麼做才是正確的。」
直到儘可能讓多一點的人幸福為止,都要判斷重新再來才是正確的。
――就連現在,我依然相信那是正確的。
所以,他以後一定還會再下達重啟的指示。
一面害怕, 一面小心不要犯錯,卻怎麼樣都避免不了犯錯。
繼續依賴春埼美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