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掌中伊甸 3章 虛構之夜(1/2)
「我是為了跟你一起尋找青鳥,才會來這裡。」
1下午五點五十分――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側照鏡映照出深橙色的夕陽。
駕駛座上,加賀谷一如往常地挺直背脊握著方向盤,他開車非常安靜,就跟平常沉默寡言的他一樣。無論是發車或停車的時候,都能發現他細心地儘量不讓乘客感覺到慣性。
索引小姐從后座看向窗外,坐在她旁邊的是浦地正宗,三人要回管理局的事務所。他們在醫院前面就和宇川沙沙音道別。
將視線拉回車內後,索引小姐問道:
「您討厭夢世界嗎?」
浦地誇張地表現出疑惑的模樣。
「討厭?為什麼?」
「否則,您沒理由帶宇川沙沙音到那個世界去。」
她認為浦地想要破壞夢世界。
「要說是喜歡還討厭的話,我討厭它。那個世界跟我最討厭的東西很像。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請問是什麼?」
浦地受不了地嘟囔著「至少也稍微想一下嘛」,然後指向窗外。
「就是這裡,那個世界跟現實的咲良田很像。」
那是理所當然的。
「夢世界是模仿現實創造出來的。」
「不只如此喔。掌中伊甸,隨意的樂園,那個性質本身和咲良田酷似,跟隨處都有隻要希望便可獲得結果的能力,如此奇妙的這個城鎮很像。 」
浦地看向自己指的方向。
他望著被夕陽照耀的咲良田,接著說道:
「這裡和夢世界一樣,被打造成隨意的樂園。我認為咲良田的所有能力必須被遣責。這種東西,理應被人視為不該存在才是。」
「您很討厭能力呢。」
「與其說是討厭,不如創是畏懼。個人居然擁有輕易破壞世界的力量,怎麼可
讓這種事發生呢。」
確實有理。宇川沙沙音的能力非常恐怖,所謂的世界,不該是個人的任性就能破壞的存在
「可是,無名系統已經證明她這個人無害了。 I
透過預知未來的能力,判斷宇川沙沙音是安全的。
「那麼,又有誰能夠證明無名系統的正當性呢?到頭來,比起管理能力,她更重視自己個人的幸福。」
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搖頭。
「能力這種東西光是擁有,就等於主張自己具備身為人類的缺陷。曾隨意追求特別的力量,一直處在軟弱的心態。」
索引小姐很難反駁他的言論。
咲良田的能力,據說都是使用者本質上祈求的東西、認為必要的東西,換句話說
能力就是那位使用者想要卻欠缺的部分,若是毫無欠缺的人類,根本就不會獲得能力。
――不過,真的有那種對自己毫無不滿的人嗎?
就連索引小姐也擁有能力。她確實獲得了符合自己期望的能力。
浦地正宗突然看向她,微笑地說道:
「你討厭你自己的能力吧?」
那是當然,她不可能喜歡這種看透他人所有情感的能力。
「那又怎樣?」
「我最認同的,就是這個部分。能力者應該要討厭自己依能力。―只要擁有冷靜的頭腦,應該都會那麼想。」
前方的交通號誌變成紅燈。
車子降低速度,無聲地停住,彷佛墊著腳尖走路。
浦地說道:
「就我所知,很少有人在獲得能力後變得幸福,每個人都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那股力量,淺井同學應該也發現了才對,無論是哥哥遭遇交通意外去世的少女,還是無名系統,都是受到擁有能力的影響,才會更加痛苦。」
梭引小姐之所以無法反駁浦地,是因為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能力這種東西,原本就不該存在。
能力反而會讓人不幸。
淺井惠也一樣,要是沒有能力,他現在應該在某個遙遠的城鎮,當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和父母過著平凡的生活。
「但是,能力這種東西就是拿來用的。」
明明沒被任何人強制,還是會拿來使用。
因為能力是使用者本質上祈求的力量,只要希望,就能發揮效果。
在獲得那種東灑的瞬間,就已經湊齊了使用的條件。
「沒錯,咲良田的能力,就像是用甜言蜜語誘惑人的惡魔,回過神來時,已經掌握手裡,無意間地使用它,明明沒有任何壞處,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不幸的源頭,更無法克制自己不去使用它。所以我才害怕能力,」
浦地正宗創這些話時,仍然揚起嘴角笑著。
看在索引小姐的眼裡,簡直是惡魔的笑容,她當然沒看過真正的惡魔,不過,所謂的惡魔,就是笑著在別人耳邊輕聲說理的存在吧。
索引小姐看向窗外的夕陽。
那片紅光,看起來也有惡魔的感覺。
太陽在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下山。
可惜被白色牆壁阻擋,看不見夕陽。
就只有天空,空氣,以及空蕩的地面被染成紅色。
野之尾盛夏發現即使沒有建築物,還是有許多能形成陰影的存在,地面上的細微凹凸,製造出一個個黯淡的陰影。野之尾這才意識到,原來連小石了都有影子。
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怎麼否定這個所有建築物都消失的世界。
空無一物的世界,光是空無一物這點就充滿幻想,景色與自己之間有種奇妙的距離感,彷佛身在千年前就滅亡的文明遺址,明明野之尾自己也被包含在景色內側,卻覺得與自己無關。
――然而,這就是世界的基礎。
野之尾平靜地理解到這點。
咲良田這座城鎮,建立在這種虛幻又事不關己的場所上,無論是在夢裡還是現實都沒什麼差別。
在樹木的細長陰影中仰望天空的老人開口:
「真美。」
心裡很認同。
但野之尾還是搖頭。
「是嗎?我倒是覺得有點無趣。」
好久沒有說謊了。真的隔了很久。
可是,總覺得現在就是不想同意。這是為什麼呢?少女自己也不清楚。
野之尾也學老人仰望天空。
「我可以去現實的病房探望您嗎?我還想再跟您見面。」
老人搖頭。
「不,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我的病房禁止有人進入,管理局規定的。」
原來如此。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老人的病房位於片桐穗乃歌的能力效果範圍內,既然管理局禁止別人進入夢世界,當然也禁止別人進入他的病房。
「那請您來見我,到醫院大廳就行了,我會在那裡等您。」
但是,老人再度搖頭。
「那也不行。我已經沒辦法從床上起身了。」
少女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什麼。
野之尾知道生物會衰老死亡,恐怕她比同年代的任何人,都還要正確地理解這點。她至今見過無數的貓咪死亡,也多次利用能力,和陷入死亡深淵的他們共有意識。衰老的觸感、味道與滋味,她都親身體驗過。
衰老是自然且絕對的事,沒有方法能避免,也沒有言語能矇混過去。因此,她吐不出一個字。
老人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就忘了我,繼續活下雲吧。」
「那您怎麼辦?」
「不怎麼辦,如果這世界一直維持這個樣子,就在這裡獨自看著天空過活,窩在書房和仰望天空,其實沒什麼差別。」
可以的話,野之尾希望夢世界能夠恢復原狀。
這位老人適台待在書房,適合專注地疾筆振書,雖然他說這個空蕩的世界很美,但應該不想活在這種世界吧。
「您覺得這個世界會怎樣?」
「很難說。有可能明天就會全部恢復原狀,也有可能永遠都是空空蕩蕩的,一切都由神來決定。」
「神?」
總覺得這個詞跟他不太搭。
老人突然看向野之尾。
「我見過祂,這裡的神,是個年紀跟你差不多的女性。」
「然後呢?」
「如果她愛這個世界,就會讓一切復原。不然,我也沒輒。無論如何,住都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
「有神會不愛自己的世界嗎?」
「誰知道呢,不過,應該跟人一樣。既然有不愛自己的人,當然會有不愛自己所創世界的神。」
老人明明是在談論神,卻怎麼聽都不像。
感覺他是在談更私人的話題。
野之尾跨越內心的些微猶豫,開口問道:
「您為什麼要窩在書房裡,持續使用能力呢?」
「因為這樣最自在,不必聽煩雑的聲音,也不必在意其他人,獨自過著只觀看真實的生活,讓我覺得自在。」
野之尾能夠理解那種感受。
她也一樣,無視所有煩雜,沉浸在貓世界的生活讓人感到自在。然而――
「那樣的生活幸福嗎?」
「嗯,我覺得獨處很幸福。」
可是,他曾經說過。
――去跟別人待在一起吧。
還有。
―― 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他是這麼說的。
不能將虛偽的藍色,信以為是真正的藍色。
回過神時,淺井惠不見了。
春埼美空獨自在夕陽餘暉籠罩的教室內,面對奇爾奇爾。
「惠在哪裡?」
春埼問道。
奇爾奇爾聳聳肩地回答:
「別擔心。我不打算加害你們。」
「請告訴我。」
「很難解釋耶,呃,大致上是在跟這裡相同的教室里。」
「哪間教室?」
「那不是走得到的地方。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讓你們見面。」
迷惘了一會兒後,春埼點頭。畢竟她也沒辦法怎樣。
「總之,先坐下吧。」
奇爾奇爾指向位於他前方的椅子。
春埼美空在椅子上坐下。奇爾奇爾背後的窗戶外面,是黃昏的天空、或許是因為室內陰暗,感覺明亮的天空有點刺眼。
奇爾奇爾說道:
「歡迎來到夢世界。在這裡,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來,告訴我你有什麼願望。」
願望。
「沒什麼願望。」
「真的嗎?」
「是的。」
喉嚨不渴,肚子也不餓。雖然有點想睡,但在這裡睡著就會回到現實世界。現在還太早。
春埼認為自己沒什麼想要的東西。但是,奇爾奇爾搖頭。
「不可能。」
「我是說真的,我沒有願望。」
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就連自己本身也不特別,所以才沒有任何願望。這就是淺井惠定義的春埼美空。
――所以,我什麼都不期望。
這就是答案。
然而,奇爾奇爾搖頭。
「你被一名少年強烈地束縛了。」
「是的。 」
春埼不打算否定這點。
在夕陽的照耀下,奇爾奇爾露出接近惡魔的表情笑道。
「簡直就像詛咒一樣。被一名少年束縛,讓單純的你變得非常複雜。」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嗎?這很簡單。他所定義的春埼美空和現實的你,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乖離。其實你明明有很多願望,卻一直戴著什麼都不期望的面具,你擁有兩個矛盾的自己!」
「我只有一個人,沒有任何矛盾。」
「我知道喚醒另一個你的咒語,我們來試試吧。」
青年在瞼滑邊以食指畫圈,彷佛要使用什麼魔法。
「這樣下法,淺井惠可能會變成相麻菫的人喔,淺井惠可能不再注意你,反而去追求相麻菫。」
相麻菫。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聽見那個名字。
――這是我的情感。
一點都不美,一點都不理性,意識馬上被搗亂,將正確的判斷踢到一邉。混亂的象徵,
――我必須對抗它。
必須靠理性壓抑,選擇正確的答案才行。
她聽見奇爾奇爾的聲音。
「春琦美空,我幫你找出自己的願望吧。」
「幫我?」
「沒錯,只要好好地對談就行了,跟知道你願望的另一個你。」
奇爾奇爾彈響手指。
等那道聲音消失時,他人已不在教室內。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少女現身面前。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不過,春埼不會不知道對方是誰。
「邇討厭我。可是,那很矛盾。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應該連討厭某人都沒辦法。」
出現在少女面前,另一個春埼美空如此說道。
回過神時,春埼美空不見了。
淺井惠獨自在夕陽餘暉籠罩的教室內,面對奇爾奇爾。
「你做了什麼?」
惠問道。
「我將春埼美空送到別的我那裡。」
「別的你?」
「我能自由操縱這個世界。若是有必要,也能做出另一個自己。來,坐吧。」
惠依言坐到奇爾奇爾面前的椅子上。
青年開口:
「歡迎來到夢世界。在這裡,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你的願望是什麼?」
願望。
話說回來,第一次見到米琪兒時,她也問過相同的問題,這個問題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儘管有點在意,但這樣正好,惠原本就有事情想拜託奇爾奇爾。
「我有兩件事想拜託你。」
「真貪心呢。什麼事?」
「首先是劇本的抄本,請讓我看其中的『No. 407』。」
奇爾奇爾搖頭。
「那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吧?只是小堇的指示。」
小堇,這是讓人介意的稱呼。
「你認識相麻菫嗎?」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相麻菫過去果然經常拜訪這個世界。
惠想起以前從她那裡聽來的話。
――我小時侯也曾在那間醫院接受治療。
她被叫「小堇」的時期,到底是幾年前的事呢?惠不太能想像她小時候的樣子。
奇爾奇爾盯著惠的臉。
「那麼,另一個願望是什麼?我想聽的,是你真正的願望。」
惠點頭。
「我想知道當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可以讓我在這個夢世界做實驗嗎?」
他是為此才進入夢世界的。
奇爾奇爾板起臉。
即使有注意到那個表情,惠仍繼續創明。
「具證來講,我會先請一位叫岡繪里的女孩幫忙竄改相麻父母的記億。」
岡繪里擁有竄改他人記憶的能力。
從父母的記憶里消除相麻菫死亡的事實,再灌輸他們決定帶相麻搬到咲良田外的想法。然後,讓相麻和她的父母一起離開咲良田。
「我想試試看用這個方法,能不能消除相麻兩年前去世的事實,讓她過普通女孩的生活。」
只要離開咲良田,就會失去和能力有關的記憶,與能力有關的記憶,會以最自然的方式替換成其他東西。
只要眼前有個活著的相麻在。她曾經死過的事實就會自然消失,但是,行政機關那裡的文件,會產生一些矛盾吧,惠想連同這一切,進行精密的模擬。
「有可能辦得到嗎?」
惠問道。
「當然可能。」
奇爾奇爾雖然點頭,但表情似乎不太高興,也用瞪視的眼神看著惠。
「不過,對我而言,這個世界才是現實。 」
「嗯,是這樣沒錯。」
「那你應該懂吧?我沒辦法讓你用白老鼠做實驗那樣,利用這個世界的小堇。」
「無論這個世界的相麻發生什麼事,你都有辦法救她吧?」
「即使如此也一樣。難道只要將來能幸福,就可以不管現在有多麼不幸嗎?只要約好會讓人復活,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當然不行。
就算這樣,若是知道有必要,惠還是會去做。
――話雖如此,眼前這位可是神。
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方法。
「實際上,就算不用夢世界的相麻做實驗也無所謂,只要能知道結果就好。」
「不可能,我做得到的,就只有改變這個世界而已。沒辦法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原來如此。
看來神也不是萬能的。
「那果然還是只能請你讓我實際試試看了。」
奇爾奇爾搖頭。
「我聽說你是個聰明人,別愚蠢到讓我一直講下樣的話,我不打算利用這個世界的人做實驗。
惠露出微笑。
「沒那回事。你前不久才犧牲了一整個城鎮的人。」
在宇川沙沙音破壞假的咲良田時,奇爾奇爾什麼也沒做,這表示至少對他而言,有即使犧牲冒牌的城鎮,也要優先處理的事情。
「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就行了,如果使用這個世界的相麻會造成問題,那就再準備另一個相麻給我,只要能夠得測正確的實驗結果,無論採取何種形式都無所謂。」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奇爾奇爾都緊盯著惠,像是要一一確認惠的眼、耳、鼻、口似的。」
這段期間,惠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惠同樣笑著觀察奇爾奇爾的表情。
兩人維持互瞪的狀態,任由時間流逝。
――這樣不去不會有進展。
厭倦沉默的惠,決定改變方法。
「奇爾奇爾,如果對你而言, 這個世界真的那麼重要。為什麼會有怪物存在?」
怪物,那東西會在夜晚現身,破壞夢世界。
若是奇爾奇爾真的希望這個世界不會出現任何犧牲,就不會有怪物這種東西存在。
奇爾奇爾沒做任何回應。
惠接著問道:
「創造怪物的,是米琪兒嗎?」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有能力創造這個世界的女性,真正的神,奇爾奇爾無法應付的話――怪物的力量比奇爾奇爾更強的話,那創造怪物的就是米琪兒。
奇爾奇爾略微煩躁地說道:
「那又怎樣?」
惠點頭。
「嗯。我總算確定這世界是怎麼回事了。」
「你又知道什麼了?」
這是非常單純的誤會
甚至讓人納悶,為什麼之前都沒想到這個可能
「不只米琪兒是片桐穗乃歌小姐。」
惠說道。
「這整個世界都是她。」
出現在面前的另一個春埼美空開口:
「你討厭我。可是,那很矛盾,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應該連討厭某人都沒辦法。」
春埼美空回答:
「沒錯,這樣確實很矛盾。」
接著她發現――我也會不對自己用敬語呢。
感覺真奇妙。春埼就連跟小孩子創話,部會使用禮貌的詞句,無論對誰都一樣,沒想到,自己似乎另當別論。
少女開口:
「為什麼討厭我?」
春埼回答:
「理由只有一個。」
――說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是錯的。
她只有一個絕對特別的東西,淺井惠,他是唯一的特別。
――如果眼前這個我,是我的情感。
是占據內心,陷入混沌的另一個自己。
「你對惠沒有幫助,所以我討厭你。」
「可是,我是從你的內心誕生出來的,就跟咲良田的能力一樣,你本質上希望我
在。」
不想管這種事。
好想摀住耳朵。
我不該傾聽自身情感的話語。
她不理性。她會屏棄正確的判斷,這樣不好。
然而,少女卻說:
「你不想讓相麻菫復活。只要有相麻菫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重啟對惠來創就沒用了。你害怕事情會變成那樣,」
春埼點頭。
「沒錯。但是,那種事不重要,既然惠做出選擇,我就遵從他的指示。」
「當惠決定讓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你很高興。因為這樣就不會讓重啟的價值消失。」
「跟我的事沒關係。只要是惠的選擇,我就會加以肯定。」
春埼美空的情感歪頭創道:
「可是,我討厭那樣。相麻菫或許應該留在咲良田。」
「為什麼?」
「惠肯定想跟相麻菫在一起。如果我純粹地,純粹到忘記自身存在地希望淺井惠幸福,或許應該讓相麻菫留在這座城鎮。」
春埼到現在都還忘不了兩年前,惠在頂樓和相麻菫相擁的場景。
眼前的少女――春埼美空的情感,面無表情地看著春埼。
她窺視春埼美空最深處的部分,做出宣告:
「你真正厭惡的,其正發自內心恐懼的,是你自己並未將淺井惠的幸福擺在最優先的可能性。你情感性地厭惡自己想獨占他的情感。我跟你,都是情感。」
開始感到頭痛的春埼美空按住額頭。
――她說的話,一定都是對的。
恐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在春埼自身的內側,理性正持續磨損消耗。她不知不覺變得感情用事,只是為了不被淺井惠討厭,才聽從他的指示,她早就知道了,卻裝作沒發現。
――我不是為了惠。是為了自己,才遵從他的指示。
要是承認這點,春埼至今擁有的價值觀會崩潰。
然而,眼前的少女說道:
「惠的幸福。不是你的幸福,你只是為了你的幸福,在利用他而已。」
一定就是如此
春埼美空在國中二年級的夏天尋找情感,在那之後過了兩年。
――即使獲得情感,我也無法理解。
就像故事裡的青鳥其實在家裡一樣,春埼沒發現自己一直擁有那個。她假裝沒有發現。
春埼美空的情感創道:
「你躲在自己的小樂園裡、在非常安逸的地方,保護你自己。」
春埼美空閉上眼睛。用力、用力地閉上眼睛。
這樣就什麼也看不見了。不過,不可能因此聽不見情感的聲音,即使摀住耳朵,還是聽得見她的話語,因為她就在春埼的內側。
「來!告訴我――」
少女的聲音突然改變。
「――你的願望是什麼?」
春埼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不是自己的情感。
不知何時,奇爾奇爾坐在桌子上。
窗外的タ陽西沉,換上黑幕落下的夜空。
「說說看你的願望。」
奇爾奇爾說道。
這是非常單純的誤會。
淺井惠只見過米琪兒一次,所以一直認為自己無法理解她。
――但是,還有其他方法能夠認識她。
因為米琪兒就是片桐穗乃歌。
無論昨天還是今天,惠都在夢世界待了很長的時間。
打造夢世界的人是片桐穗乃歌。這裡是片桐穗乃歌的夢境。
夢世界的一切,都與片桐穗乃歌相連,就像直接窺探內心一樣,只要觀察這個世界,就能理解她。
「我知道為什麼會有怪物了。」
惠創道。
答案十分單純。
「那是米琪兒想要的,想要怪物跟神一樣是存在的。」
奇爾奇爾警戒地看向惠。
「為什麼你會那麼想?」
「沒被襲擊的話,就不會有人保護自己。」
宇川沙沙音曾經如此評論這個世界。
――那跟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玩娃娃是一樣的事情。逃避、欺瞞、躲藏。
惠完全認同這個意見。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獨自演出了這個世界,用怪物的娃娃襲擊自己,用神的娃娃保護自己,她持續重複相同的遊戲,有如重複演出相同劇目的舞台。
「米琪兒希望被別人保護?」
「沒錯。」
「這肯定是為了和其他人有所互動。」
「嗯,沒錯。」
想被保護,就表示希望有人對自己伸出手。希望有人靠過來,為了米琪兒伸出援手,消除孤獨,這就是她的願望。
帶著戰戰兢兢地踏出卻步的心情,奇爾奇爾用徐緩的語調創道:
「你認為那種做法是錯的?」
「那樣並不正確,目的和手段搭不起來。」
扭曲的構圖。
因為她這個神,替自己準備了一切。結果她只是用自己的力量幫助自己而已,這種方法,無法和其他人產生互動。
米琪兒的願望,絕對不會實現。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無可奈何啊,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只有這個世界。」
現實的片桐穗乃歌,持續沉睡了九年。
惠無法想像那種孤獨。
――然而,想與別人有所互動,是很自然的。
就算是虛假,就算是欺瞞,希望有個人能讓自己依靠,是很自然的,這種事,誰都無法否定。
「我們來聊點往事吧,關於神話時代的故事,並非像我
這樣的冒牌貨,而是真正的神明還在這個世界時的事情。」
奇爾奇爾說道。
「那時候,米琪兒還是片桐穗乃歌,這裡是她為了和外界的人對話所準備的場所。只要能跟隔壁病房睡著的人聊天。那樣就夠了。」
那才是能力正確的使用方法。
換個說法,就是否違反宇川沙沙音內心正義的使用方法。
女性無法伸手,也無法睜開眼睛,即使如此,她仍希望和別人有所互動,這樣的
她就算獲得有夢境的能力,也沒有人能夠否定。
奇爾奇爾繼續說道:
「她非常膽小,所以持續實現來到這個世界之人的願望,消除身體的痛苦,給予想要的東西,她相信只要進入夢世界的人們幸福,就會願意當她的同伴。」
於是,片桐穗乃歌成為這個世界的神。
對從現實來到這裡的人們而言,是非常方便的神。
「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們非常任性,因為他們能夠醒來,所以在夢世界就一個人任性妄為,你知道嗎?神是讓人幸福的存在,但沒有任何人想讓神幸福。」
無法說自己知道。
他不可能有辦法理解神的煩惱。
「可是,她不在乎,她相信只要能讓某人幸福,就表示自己和人有所互動,沒想到,管理局卻禁止別人進入這個世界,他們判斷她打造的樂園是冒牌貨。」
掌中伊甸。
對神明而言,只是伸出一隻手就能創造出來的隨意樂園。
管理局判斷那是虛假的藍色。
「失去與他人互動的片桐小姐,就是因為這樣才創造出神和怪物嗎?」
就算再度變回孤單一人,還是想要有別人在,想和別人有所互動。
所以,會保護她。大哥般的奇爾奇爾誕生了。為了確保他會對自己伸出手,怪物也跟著誕生了。
「沒錯,我和怪物誕生,她則是變成什麼都不知道的米琪兒。」
奇爾奇爾垂下視線。
「但是,人不可能完美地欺騙自己,米琪兒遺忘過去的一切,反覆強調這裡是樂園,不過,她的內山深處,知道這是謊言。她理解自己的孤獨。」
米琪兒反覆強調,手中的水果是甜的。
其實她知道那是酸的,知道甜的水果,在自己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個世界,就是片桐穗乃歌。
整個夢世界,無論奇爾奇爾、怪物,還是這個和現實一模一樣的冒牌城鎮,全部合起來就是一個人類。這個世界是由一個人類的苦惱,掙扎與欺瞞建構而成的。
在奇爾奇爾背後,窗外的天空已經變暗許多。深藍色的天空,夜晚的開始,怪物的時間。
夜晚會讓人意識到孤獨。
「米琪兒還在那個白色牆壁裡面嗎?」
被宇川沙沙音破壞的複製城鎮裡面。
「嗯,沒錯。」
「你是為了她,才準備了那個地方嗎?」
奇爾奇爾之所以打造一座複製城鎮,一定全都是為了她,他做的這些準備,全都是為了讓米琪兒獨自留在被宇川沙沙音徹底破壞的城鎮。
青年點頭。
「雖說是樂園,但終究是個晚上會有怪物搗亂的世界,打造出這種場所的她,不可能變幸福。米琪兒必須想起自己是片桐穗乃歌的事實。」
這次的事件,肯定全都跟這個目的有關。
――和唯一的一則訊息有關。
神是為了將這訊息傳達給少女,才準備了那個城鎮的複製品。
「米琪兒現在,正在那個被破壞的城鎮哭泣。她不知道為什麼我沒去救她,非常寂寞地在哭泣。」
米琪兒以為那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狹窄範圍,就是夢世界的一切。
以為夢世界崩壞了,所以米琪兒オ悲傷地哭泣。
「等哭累後,她一定會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擺脫孤獨。即使只是冒牌貨,但至今守護她的那個樂園,究竟在哪裡,米琪兒只知道那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小鎮,但片桐穗乃歌知道這個世界其實還要更廣大。因為打造出這個世界的,就是她本人。」
惠稍微垂下視線。
「等米琪兒回想起片桐穗乃歌的記憶後,就會從那個白色牆壁里出來嗎?」
「我相信會那樣。」
為了讓少女能夠好好想起自己是誰。
為了讓她想起自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而準備了所有一切。
就連宇川沙沙音會破壞這個世界都包含在計畫內,神打造出目前這樣的狀況。
然而――
「這樣就能拯救米琪兒嗎?」
清楚想過去希望遺忘的悲傷時,少女有辦法獲得救贖嗎?
「我不知道,可是,照現在這樣不去是不行的。這個世界有點過於悲傷。」
空氣中已經找不到夕陽的紅色。
從窗外照進來的光量一減少,反而讓人覺得黑暗也變得稀薄。
「你深愛著米琪兒呢。」
青年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當然。我就是被創造成這個樣子。」
奇爾奇爾笑道,雖然在黑暗中,無法清楚看見他的臉,但惠覺得他在笑。
臉部模糊不清的青年帶著笑容說道:
「所以我才無法拯救米琪兒。 」
因為創造他的人,就是米琪兒。
因為他被創造成無條件地愛著米琪兒。
所以無法拯救米琪兒,並非她本人設定的神,只有人類能夠拯救米琪兒。
――差不多了。
惠心想。
該問的事情,都問出來了。
再來只剩下交涉而已。
「奇爾奇爾,我無法成為神,但或許我能成為米琪兒的朋友。」
如果米琪兒希望能與別人有所互動,光是這樣就能拯救他。
少年知道對方正在黑暗中看著自己。
惠接著說道:
「我想儘可能努力,將這個世界變成她真正的奱園。」
這是真心話。惠發自內心想要為了拯救米琪兒而努力。
――但是,奇爾奇爾不會相信。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惠實在不覺得奇爾奇爾會相信。
淺井惠笑道:
「所以。奇爾奇爾,拜託你。相對的,可以請你協助我進行將相麻帶出咲良田的實驗嗎?」
只要有拯救米琪兒的可能性,奇爾奇爾應該不會拒絕吧。
真是過分的做法,簡直是引人掉入陷阱,然而,惠早就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地讓相麻菫當個普通的女孩。
一段時間,奇爾奇爾都緊盯著惠。
他的表情還是一樣看不清楚,但過一會兒後,他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好吧。」
奇爾奇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是宛如哭聲,既纖細又軟弱的聲音。
「我也想實現一次別人的願望。」
冒牌的神明如此說道。
「說說看你的願望。」
被奇爾奇爾這麼一說,春埼美空陷入思考。
矛盾的情感,胸口內側的痛苦,比淺井恵的幸福還要重要的東西,以及內心深處期望的事情。
將這一切全部納入考量後,春埼回答:
「我沒有想要向你許願的事情。」
奇爾奇爾困惑地問道:
「這怎麼可能。別客氣。我在這個世界無所不能,就算要讓淺井惠變成你的人也
行。」
「我的人嗎?」
「他的手是為了抱緊你而存在,他的話是為了向你訴說愛意而存在,只要把他變成像那樣就行了。」
啊啊,那多美好啊。
要是變成那樣, 一定會很幸福。可以過著非常舒適的日於。
不過,春埼搖頭。
「那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
完全按照春埼意思行動的他,已經不是他了。
她不希望改變淺井惠。對春琦來說,最有價值的,純粹就是現在的淺井惠。
「奇爾奇爾,我總算理解自己的願望了。」
「是什麼?。」
「是你無能為力的事情。」
是夢世界的神明,無法給予的東西。
如果他的力量能影響現實就另當別論,僅限於夢世界的話,就沒有意義。
「我想成長,若是對惠而言,我是比什麼都要有價值的人類,那我就不用害怕任何事物。」
這是最正確的答案。
無論是在理性上或情感
上,皆屬正確的答案。
不必依靠重啟的價值也能待在他身邊,和相麻菫站在一起也能吸引他的視線,擁有那樣的價值,就是春埼美空的希望。
這麼一來,她一定能為了淺井惠而期望相麻菫留在咲良田。
奇爾奇爾說道:
「這樣的話,我來改變你好了。」
「只在夢世界改變沒有意義,他會回到現實。」
「這個世界,也有和淺井惠完全相同的人存在。」
「那種事情沒有意義。」
不能只是在春埼面前,有個和惠一樣的人存在。
而是要在惠的面前,有春埼在才行。
「所以,奇爾奇爾,我沒有想要向你許願的事情。」
奇爾奇爾緩緩點頭。
「這樣啊。」
嘟囔一聲後,他彈響手指。
清脆的聲音響徹陰暗的教室。
那道聲音一消失,春埼便整個人往後倒,她坐的椅子突然消失了。
緊急撐住身體的手掌,傳來冰冷的觸感,她睜開之前不自覺閉上的眼睛。
奇爾奇爾消失了。
春埼獨自坐在學校的走廊上。
走廊十分陰暗,但眼前有一間從門透出燈光的教室。
冒牌的神明說道:
「我也想實現一次別人的願望。」
他的聲音沙啞,感覺像是哭聲,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神的話語。反而比較像是經歷悲傷事情的小孩聲音。
奇爾奇爾彈響手指,清脆的聲音響徹陰暗的教室,日光燈瞬間亮起。
燈光讓人更加意識到窗外已經變暗。夜晚進展到室內必須點燈的程度。
「那麼,米琪兒就拜託你了。」
那確實是奇爾奇爾的聲音,可是,即使看向他剛才在的地方,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藍色小鳥。
――不對,這隻小鳥就是奇爾奇爾。
米琪兒期望的幸福,她的青鳥,是奇爾奇爾。
從各種痛苦保護自己,宛如兄長的存在,就是米琪兒的幸福。
窗戶開啟,風吹了進來。藍色小鳥振翅高飛,消失在夜空中,一下就不見蹤影。
而奇爾奇爾剛才坐的桌子上,放了一本筆記本。惠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筆記本。那是個老舊的筆記本,封面寫著「No. 407」。
劇本的抄本,裡頭有絶對的真實。
惠模仿奇爾奇爾坐到桌上,翻開筆記本。
筆記本上記載的內容,大多都是些讓人覺得沒什麼價值的東西。例如弄丟的另一隻鞋子在哪裡,啄木鳥用嘴巴啄樹木的理由,以及遙遠國度的車禍死者相關資料。
惠快速瀏覽內容尋找關鍵字,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頁數時,他突然看見熟悉的詞彙,咲良田、能力、管理局――
惠停止動作,仔細看向潦草的粗體文字。
文章的開頭,是「最初的第一年」。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從最初的能力在咲良田誕生,到管理局設立為止,一整年間所發生的事,成立了管理局和咲良田城鎮的,是極為強大的三項能力,而關於那三項能力的記述,就在筆記本里。
――相麻想透露的,一定就是這個。
但是,他猜不出用意。摸不清這項情報,究竟有什麼意義。
無論如何,這個內容不該被管理局以外的人知道,惠不想馬上告訴春埼美空這些事。
惠闔上筆記本,收進桌子的抽屜。
與此同時,教室的門在他背後打開。
往那邊一看,發現春埼站在那裡。惠對她露出微笑。
「嗨,你跑去哪裡了?」
「我在某間教室,見到了奇爾奇爾。」
「這樣啊。有發生什麼事嗎?」
春埼沉默一會兒,然後搖頭說道:
「沒什麼特別的。奇爾奇爾間我有什麼願望,我回答什麼也沒有。」
少女說這些話時,不僅速度比平常快,聲音也比較大,想必她一定隱瞞了什麼。
惠對小跑步過來的春埼說道:
「太可惜了。叫他變個蛋糕出來也好啊。」
「我不像惠那麼喜歡甜食。」
「那麼,家裡沒有的貓咪商品如何?」
少女平常有搜集貓咪商品的習慣。
「沒那個必要。只有看到才能買。」
春埼美空的行動,很像受到嚴格的規則限制,因此,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是曾被人認為沒有情感。
惠知道那只是誤會。因為他知道春埼美空本質上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所以對她徵笑道:
「不過,你不討厭貓吧?」
「嗯,真要說起來,算是喜歡。」
春埼點點頭,接著說道:
「惠剛才在做什麼?」
「跟你一樣,見到奇爾奇爾,被問有什麼願望。」
少女表現出疑惑的模樣,於是惠補充道:
「奇爾奇爾是神,有必要的話,他似乎可以變成兩個人。我們應該是在不同的地方。!同時見到奇爾奇爾。」
「你有許願嗎?」
「嗯,按照最初的計畫,我請他幫忙調查帶相麻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相對的,我必須解決米琪兒的問題。」
「米琪兒的問題?」
「沒錯,也可以說是片桐穗乃歌小姐的問題,或是這個世界的問題。」
「宇川沙沙音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惠點頭。
「這個世界整體加起來才是片桐小姐,有人犯錯就強硬破壞一切,這種做法果然不合我的理念。」
如果套用宇川沙沙音的說法,就是淺井惠的正義判斷那樣是錯誤的。
惠從桌上跳下來,窗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那是世界本身――片桐穗乃歌的世界本身發出慘叫的聲音。
兩人看向窗外,位於遠方的海邊方向,被霧氣般的白色牆壁包圍,有複製咲良田存在的位置。由於被牆壁遮住,因此從這裡看不見海。
那面牆壁――
冒牌的神明為了讓一位少女回想起自己是誰,抱著這樣的心意所打造出來的白色牆壁,裂開了。
白色牆壁出現龜裂,某種和夜晚顏色相同的黑色物體滿溢而出,持續擴散。
不明物體長了無數的手臂,身上充滿無數的眼睛。那東西伸長手臂,將世界抓來吸收,然後變得更加巨大,彷佛要吞茲世界。
「那是什麼?」
春埼問道。
「是片桐穗乃歌小姐。跟這個世界的其他所有東西一樣,那個也是她。」
怪物突然停止動作。張大嘴巴
聲音聚集起來,對周圍造成衝擊,怪物附近的建築物全數倒塌,就連位於遠處的學校窗戶也劇烈搖晃,產生龜裂。
「那是人類嗎?」
「嗯。」
一旦知道真相,就變得非常單純。
片桐穗乃歌希望睜開眼睛,所以怪物有無數的眼睛。
片桐穗乃歌希望有人牽自己的手,所以長出許多手臂。
因為孤單,寂寞,並害怕得想大叫,才會張開嘴巴。
簡單來講,那就是片桐穗乃歌的情感。
想和別人有所互動。卻苦於無法實現的情感,就是那個怪物的真面目。而她的情感,正持續侵蝕、破壞這個孤獨的世界。
愈是吸收孤獨世界,怪物就變得愈巨大。
「那個怪物在做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
「在找東西,找青鳥。」
將周圍的所有東西都抓過來,還是找不到想找的東西,最後陷入混亂,連自己在找什麼都忘記了。
「用那種方法,是絕對找不到青鳥的。」
即使如此,片桐穗乃歌的怪物。依舊持續尋找青鳥。
――救救我
米琪兒說道。
然而,這句話未能化為聲音。
世界正逐漸被怪物填滿,而米琪見就位於中心。她在巨大怪物的內側,像個胎兒將身體縮成一團。那裡是個陰暗,恐怖的地方。
――救救我!奇爾奇爾。
可是,就算流淚,他也沒出現。米琪兒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哭。為什麼,我應該沒辦法哭才對。
想要伸出雙手,卻沒辦法做到。
想要睜開眼睛,卻沒辦法做到。
想要開口呼救,卻沒辦法做到。
即使如此,她還是伸出雙手,睜開眼睛,大喊出聲。
怪物
呼應般地伸出無數的手,睜開無數的眼睛,散布破壞的聲音,怪物抓住周圍的一切,吸收到自己內側。
但是,米琪兒還是無法動彈。
――救救我。
她想這麼創,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怪物在不斷搗亂。
少女知道這種痛苦。
它曾經占據米琪兒的世界。
米琪兒無法動彈,只能待在黑暗中。
――吶,為什麼?這裡明明應該是樂園。
明明不用擔心任何事,只有幸福存在的場所。
她孤單一人。在黑暗中孤單一人,到處都找不到青鳥。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樂園。
怪物吸收世界,持續變大。
――那我就不需要這種東西。
直到將世界破壞殆盡為止,怪物都不會消失。
少女大聲呼救。
然而,她也知道這個聲音,這個願望,會破壞這個樂園。
2 晚上七點――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淺井惠在晚上七點醒來。
沒有在夢世界睡著的記憶。只記得整間學校,都被漆黑的怪物吞噬。
穿上襪子和鞋子後,惠從床上起身,春埼和野之尾應該已經醒了
他一拉開圍著病床的隔簾,就聽見病房外傳來腳步聲,聽起來不只一個人,看來似乎有很多人在外面走動。
不久,門被打開,出現一位穿著白衣的男子。那是昨天帶惠他們來到這個房間的醫師。
男子用比記憶中還要大的聲音說道:
「你在夢世界有做什麼嗎?」
真是個模糊的問題。想不到正確答案的惠反問:
「發生什麼事了?」
「片桐小姐的腦波變得非常微弱,只剩下腦幹還維持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活動。」
「換句話說,她已經完全沒在思考了?」
「一般狀況是這樣沒錯,人類在昏睡狀態使用能力的數據,目前就只有片桐小姐的而已,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她的腦波變得如此微弱。」
――這並未出乎惠的意料。
惠事先就把這個狀況,作為米琪兒取回片桐穗乃歌的記憶時,可能會發生的結果之一。
「你知道原因嗎?」
「不知道。片桐小姐或許停止使用能力了。」
「為什麼?」
「能力這種東西,只能在當事人希望時使用,如果地認為夢世界沒有意義,或許就會停止使用能力。」
當米琪兒取回片桐穗乃歌的記憶時,有可能會認為自己的能力無法成為任何救贖。
醫師搖頭。
「不可能,她從來沒醒過,停止使用能力,就等於是自殺。」
的確如此。
隔壁床的隔簾被拉開,春埼美空探出頭。野之尾盛夏不在。大概是早一步醒來。離開病房了吧。
「發生什麼事了?」
少女問道。
「我不知道。說不定夢世界消失了。」
「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非常不好。」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正確的結局。根本不能容許這種展開。
「要重啟嗎?」
「還不用。我想再多釐清一點狀況。」
惠重新看向醫師。
「我要再一次進入夢世界。」
片桐穗乃歌不再使用能力的話,就算在她附近入睡,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話雖如此,惠才剛醒,根本就睡不著。
「可以幫我準備安眠藥之類的嗎?」
醫師稍微猶豫了一下,便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請跟我來。」
他發出吵雜的腳步聲,走向病房門口。
「我馬上回來。」
對春埼說完這句話後,惠跟在醫師後面走出病房。
他想不起來自己睡了多久。
四肢有股如同麻痹的異樣感。胸口上明明蓋了棉被,他卻完全感覺不到。
老人在白色的床上微微睜開眼睛。
旁邊站了一位肌膚白皙,留著長黑髮的少女,一開始,他以為是幻覺,但看來並非如此,少女正以快哭出來的奇妙表情看向這裡。
老人像是勉強開啟生鏽的窗戶般地張開嘴巴。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他本來以為自己有順利講出話,但那聲音似乎沒有傳達到少女那裡。
少女彎腰,將耳朵湊到老人嘴邊。覺得再重複一次相同的話也很愚蠢,於是老人保持沉默。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自己的身體想必十分消瘦,頭髮也稀疏到看得見頭皮吧,老人的身上一共插了四支管子,他已經想不起來那些東西的功能,但若想讓這副衰老的身軀繼續活不去,就少不了那些管子。
上次在現實和這位少女見面,是六年前的事。
這六年裡,老人年歲漸增。一旦無法從床上起身,衰老的速度就會變快。
少女仍是一張快哭出來的險,她說道:
「身體狀況還好嗎?」
怎麼可能會好。
可是,那樣回答很愚蠢。
老人微笑道:
「你忘了我吧。 」
少女搖頭。
「我辦不到。」
「辦得到的。」
每次呼吸,氣管都會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就連吸一口氣都會耗費體力。
老人勉強將吐出的氣息化為聲音說道:
「只要跟這六年來一樣就行了,我們沒有見面的理由。」
少女搖頭。
那個動作,和幼兒任性時的樣子有點像。
「您不是說過嗎?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
啊,原來如此。
老人總算理解了。
這位少女是想笑,卻失敗了。
她那張快哭出來的臉。其實是想勉強自己笑的失敗作。
「就算待在我身邊,你也沒辦法笑。」
――所以你還是忘了我吧。
老人原本想補上這句,但沒辦法好好付諸言語,他靜靜地放棄,光是能說這麼多話,就很不得了。
少女想必也知道自己沒能成功笑出來。
她的表情又變得更像要掉淚了,但她還是持續裝出笑容。一定是因為除此之外
她根本無能為力。
看著想為了自己笑,卻又笑不出來的孩子,是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與其這樣,不如面對孤獨還比較自在。
「我一個人就行了。」
說完後,老人閉上眼睛。
少女似乎又在旁邊說了一會兒話。
可惜,老人聽不清楚,他沒打算再對少女多說什麼,也不打算睜開眼睛,他非常疲累。
說不定有小睡片刻。
等回過神時,已經聽不見少女的聲音。老人鬆了口氣。
他輕輕睜開眼睛。眼前沒有任何人在,只看得見白色的隔簾。
――很習慣孤獨了。
很長一段時間,老人都是孤身一人。久到他想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以前是個優秀的數學家,過著將公式寫在筆記本上的生活,雖然得了幾個奬,卻從沒參加過任何為他舉辦的典禮,他曾經在周圍的人勸說下結婚。即使如此,他仍舊是孤獨的,他並非不愛妻子,但也沒有產生心靈相通的感覺。
正因為人生的大半都是獨自度過,所以他才知道。
――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老人知道那是真實。
若是在那個夢世界,在那個能和六年前一樣活動身體的世界。
他能夠和那位少女一同歡笑吧。不需要將她趕走,可以兩人一起聊天吧。
――我被囚禁在樂園裡。
那就跟被惡魔奪走靈魂是一樣的。
他極度渴望能回到那個世界。
走出老人的病房,少女擦掉稍微累積在眼角的淚水。野之尾盛夏直到現在才思考。
――為什麼我這六年來都沒想到要去見他呢?
已經太遲了。
明知道人老了就會死。
卻在內心的某處殘留著天直。六年前,在野之尾認識的人當中,他是最堅強的一個。少女相信他擁有能夠接受一切,不會被任何事物傷害,以及一個人從容生活的堅強,當時還是小學生的野之尾盛夏,無法看出老人的弱點。
所以她才沒勉強自己去找他。
輕
率地想著既然他人不見了,那也無可奈何。
――是有六年的時間。
就知道該對逐漸衰老的他說什麼。
就能保持笑容,直到他去世為止。
一切都太遲了。
回到原本的病房後,野之尾發現春埼美空獨自坐在床上,淺井惠不見了。
野之尾坐到春埼旁邊。後者看向她,但一語不發。
「淺井呢?」
「他說要再睡一次。」
「這樣啊。」
之後兩人都沒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
這並不難得。春埼美空最近大約每個星期,都會拜訪野之尾一次,兩人經常像這樣默默地並肩坐在一起。
野之尾盛夏閉上眼睛。
一點都不困。
可是,心情上很想睡著。
――去洗把臉好了。
想著想著,野之尾睜開眼睛起身。某人突然抓住野之尾的手。
――是誰?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這個房間除了她,就只有春埼一人。
她抓著野之尾的手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起來很傷心。」
這真是出乎意料。野之尾重所在春埼旁邊坐下。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對我完全沒興趣。」
「你錯了。我對你多少有點興趣。」
「像這種時候,不應該若無其事地用『多少』這個詞。」
「下次我會注意。」
這位少女說話時,一定完全沒隱藏自己的真心。
春埼依然抓著野之尾的手,她說道:
「我以前曾經做過區分哭臉和笑臉的訓練。」
「好特殊的訓練呢。」
「因為有必要。在我看來,你的表情比起笑臉,更接近哭臉。」
「所以呢?」
「這是困難的問題。我覺得可以想難過就難過,想哭就哭。」
「嗯,你說得對。」
「不過,如果看見有人難過,或許要安慰對方才對。」
少女筆直地看向野之尾說道:
「你希望我安慰你嗎?」
能若無其事地提出這種問題,才是春埼美空。
要是拜託她別理自己,她應該會乾脆地答應。像是想到什麼愉快的事情,野之尾輕笑道:
「這個嘛,我現在很難過。難過到有貓的話,我會毫不顧慮地直接抱緊它。」
「我有貓的吊飾。你要抱抱看嗎?」
「不,不用了。還是請你來安慰我吧。」
「我知道了。」
春埼美空輕輕點頭,這才放閉野之尾的手。
「發生什麼事了?」
「在某個地方,有一位老人。」
「野貓屋的老爺爺?」
「是的,我希望他能夠幸福。」
「我也覺得比起不幸,還是幸福比較好。」
野之尾點頭。
「他說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但是,我沒辦法在他旁邊露出笑容。」
春埼歪頭問道:
「為什麼?」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純粹。
「因為他已經非常老了,總覺得他在受苦,讓我忍不住悲傷起來。」
變老這種事,是自然且絕對的。明知道必須接受這點,但就是無法做到。
――實在非常愚蠢。
仔細想想,自己過去從來沒對老人笑過,而貓咪完全不會在意自己的狀況,所以才能盡情在它們面前流露悲傷。
「我真軟弱。」
野之尾說道。
「惠說過,人本來就應該軟弱。」
春埼回答。
「那要看狀況,我想露出即使虛假,也能騙過對方的美麗笑容,我需要那種堅強。」
「沒有辦法可以順利露出笑容嗎?」
「如果是在夢裡,應該笑得出來。可是,已經不能進入那個世界了吧?」
管理局禁止有人這麼做。
春埼美空點頭。
「惠說夢世界或許已經消失了。」
野之尾不知道這件事。
「那他不就連夢世界也失去了嗎?」
這對老人而言,是悲傷的事吧,他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窩在書房裡了。
野之尾聽見病房門打開的聲音,大概是淺井惠回來了。
為了結束話題,野之尾開口:
「說出來後,我舒坦多了,謝謝你。」
沒想到,春埼搖頭。
「還沒找到解決方法,或許你也找惠商量一下比較好。」
「要再說一次剛才那些話嗎?」
野之尾心想,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淺井惠在片桐穗乃歌的病房入睡。
兩顆白色藥片,就讓他輕易地睡著了。
然而,他無法進入夢世界。醒來後,無論怎麼仔細回想,睡著的那段時間都只是在睡覺,惠理解到夢世界真的消失了。
或許是因為靠藥物勉強入睡,感覺頭很沉。
惠踩著不穩的腳步,回到原本的病房,往房內一看,就發現春埼美空和野之尾盛夏並肩坐在一起。
「請你聽聽野之尾同學要說的話。」
春埼美空說道。
沒什麼好拒絕的,於是惠坐到摺疊椅上。
在聽野之尾說明事情的這段期間,惠在意的不是野之尾,反而是春埼。
打從見過奇爾奇爾後,春埼的樣子似乎和平常不太相同,然而,他現在只是坐在野之尾旁邊,實在看不出什麼變化。
「難道完全無法可想嗎?」
野之尾說道。
惠勉強將渙散的意識集中到她身上。
「總而言之,野之尾同學希望野貓星的老爺爺能夠幸福對吧?」
「嗯,沒錯。」
「為了這個目的,不能讓他孤單一人。」
野之尾點頭。
「會餵貓牛奶的人,本質上一定討厭孤獨。」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是那樣。
惠敲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
然後開口問道:
「野之尾同學,你是希望野貓屋的老爺爺能夠不再孤獨,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待在他的身邊呢?」
野之尾盛夏大概正確地理解了這個問題的意圖。
她毫不勉強地回答:
「只要他能幸福就好。」
「頁的嗎?」
「嗯,我有六年都沒去找他。」
如果是這樣,或許還有辦法。
「我知道了。」
惠看向春埼。由於後者也正看向惠,因此兩人視線交會。
「要重啟嗎?」
少女問道。
稍微迷惘一下後。惠問道:
「春埼,你和奇爾奇爾見面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這讓惠很在意。如果重啟,或許會連春埼的變化也一同奪走。
春埼美空搖頭。
「沒什麼特別的。」
惠在內心嘆口氣。
「我有自信比誰都還要了解你的聲音、表情和舉止。」
「嗯。」
「我知道你有隱瞞什麼。」
「嗯,我知道。」
「這樣啊。 」
那就沒辦法了。
惠輕輕吸一口氣,在這段期間做好覺悟,然後說道:
「春埼,重啟吧。」
至今每次說出這句話時,一定也都奪取了什麼東西。
這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能夠消除一切的能力,不可能永遠正確。
不過,淺井惠早已下定決心,只要能消除眼前的悲傷,就要持續使用重啟。
3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六)
晴朗的秋日天空,呈現清涼的淡藍色。
空氣乾燥,給人一種輕盈的感覺。
淺井惠、春琦美空和野之尾盛夏,正在醫院附近的公園裡。
小公園裡只有他們三人。惠他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春琦腿上放著學園祭的話劇劇本。
「九月二十三日,十二點四十八分,四十一秒。」
春琦說道。
惠回想起從現在到明天晚上將發生的事情――奇爾奇爾與米琪兒,老人與野之尾――困在小樂園裡的人們所遭遇的事情。
他用力吸一口氣―再全部
吐出來。彷佛要把體內的空氣全部換掉。
「好像重啟了。」
春埼美空抬頭看向惠。
「發生什麼事了嗎?」
「很多事。夢世界裡有神明,有怪物,還有宇川小姐在,真是棘手呢。」
「宇川?是宇川沙沙音嗎?」
「沒錯,她仍然是正義使者,所以打算破壞夢世界。」
春埼歪著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件事非常複雜!」
接下來, 惠還得創明關於奇爾奇爾、米琪兒、怪物,野之尾盛夏、野貓屋的老爺爺,宇川沙沙音,青鳥,以及樂園的事情。
惠對在春埼旁邊打呵欠的野之尾說道:
「我要創明一切,會花點時間,請你仔細聽好。」
野之尾揉著眼睛回答:
「是我也必須聽的事情嗎?」
惠點頭。
「沒錯。有一半是關於你和野貓屋老爺爺的事情――啊,在這之前……」
惠仰望天空說道:
「相麻,你有在看這個未來嗎?如果有的話,拜託你,請你在我們進入夢世界時,讓我和奇爾奇爾見面。」
野之尾板起臉。
「你在幹麼?」
「這是類似魔法咒語的東西。」
或許該創是保險比較貼切。
跟重敏啟一樣的話,奇爾奇爾會在今晚怪物出現之前,主動打電話過來。然而,這一次惠打算採取和上次極為不同的行動,所以無法確認之後會變成怎樣。
「那麼,我開始說明吧。」
看著兩人創道。
淺井惠創出重啟前發生了哪些事,以及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花了三十分鐘,才把該說的事情都說完。
之後三人前往醫院,在那位醫師的帶領下進入病房。惠和平常一樣,花了點時間才入睡,等進入夢世界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在床上睜開眼睛的惠,穿好襪子和運動鞋,從床上起身,按照計畫,他將與先一步睡著的春埼和野之尾分頭行動,她們應該不在這裡。
惠一拉開隔簾,就發現有位女孩坐在摺疊椅上。
米琪兒,她讓青鳥停在肩膀上。
看起來和惠年紀差不多或略小的少女,這恐怕是片桐穗乃歌陷入長期沉睡時的十四歲外貌。
米琪兒微笑地說:
「歡迎來到夢世界,你就是惠?」
「是的。 」
「我剛才從美空那裡聽說你的事情。她說你馬上就會來。」
「真不好意思,我讓你等很久了嗎?」
「三十分鐘左右。你不容易入睡嗎?」
惠點頭。
「我總是不知不覺地想起很多事,所以很難睡著。」
惠無法遺忘透過能力回想起來的事情。閉上眼睛後,在腦中浮現的記憶,感覺更是特別地鮮明。
惠微笑地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你是米琪兒吧。」
少女驚訝地抬頭看向惠。
「嗯,對啊,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惠搖頭。
「沒有,但我是為了見你,才來到這裡的。」
米琪兒抿嘴,稍微低下頭。惠凝視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好像在哭。
オ剛這麼想,米琪兒就抬起頭,她露出滿面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是來見奇爾奇爾的吧。」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因為奇爾奇爾是神,只要向他許願,無論什麼願望,他都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是什麼?」
惠再度搖頭。
「錯了,我真的是來見你的。神那種東西,根本就不重要。」
「……為什麼要說這種謊話?」
「我沒有說謊。」
「我不相信。」
「是真的,我是為了和你一起尋找青鳥,才會來這裡。」
米琪兒從摺疊椅上起身。
她以接近冷漠的表情瞪向惠。
「胡說八道,我已經找到青鳥了,只要待在這個世界,我就能獲得幸福。」
米琪兒的肩膀上,停了一隻藍色小鳥。
不過,米琪兒的話是謊言。
「你抓到的青鳥是冒牌貨,是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變色死掉,虛假的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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