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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掌中伊甸 2章 虛偽的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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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青鳥要逃跑呢?」

相麻菫是在下午五點左右,從醫院回到旅館廢墟的房間。

她吃著回程在便利商店買的三明治,喝了三分之一的寶特瓶裝礦泉水。

之後她坐到床上,閉起眼睛,緩緩回憶未來,相麻一個人無法使用能力。她需要和某人交談,因此,她只是在回想以前透過能力得知的未來。

在記憶中,相麻菫是淺井惠。

相麻預知未來的方式。是偷看交談對象未來的記憶,效果類似代替未來的談話對象,回想過去發生的事情。

在記憶中,淺井惠坐在樓梯上。

蘆原橋高中的校舍內,通往頂樓的樓梯中間。

相麻菫在他的旁邊,他看著相麻菫的臉――因為這個能力,我已經習慣曾自己的臉了,不過,也只是習慣而已,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

淺井惠緩緩開口。

「假設我們的記憶全都是假的。」

坐在隔壁的相麻菫,有些困惑地笑道:

「是類似世界五分鐘前假說的東西嗎?」

世界五分鐘前假說,是一種這個世界其實可能是在五分鐘前誕生的思考實驗,比五分鐘前還要更早的記憶――例如昨天的晚餐、今年春天看的櫻花,去年生日收到的禮物等記憶全是假的,亦即假設這些都是五分鐘前世界誕生時,被植入的記憶,讓人以為世界在那之前就已經存在。

理論上,誰也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如果所有的記憶,紀錄,或甚至實驗結果,都是五分鐘前被創造出來的,那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夠相信的過去。

惠輕輕點頭。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可是,在這個五分鐘前被創造出來的世界之前,或許還有別的世界。或許我們曾經擁有完全不同的其他記憶,在做完全同的事情也不一定。」

「但是,記憶遭到竄改,造就了現在的世界。」

「嗯。即使如此,我們兩個還是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嗎?」

「那當然。」

相麻菫毫不猶豫地點頭。

「根本不用特地搬出那種假設,記憶打從一開始,就是充滿錯誤的東西,下僅會

著時間經過產生混濁與變化,也可能打從一開始就記到錯誤的內容,我覺得這種

有意義。」

「記憶沒有意義?」

「不如說,記憶是否正確這件事沒有意義。」

相麻菫豎起手指,彷佛自己是在說明著名的公式。

「我是由錯誤的記憶構成,並從中產生情感。這和記憶的內容,是否真的發生過無關。即使只是誤會,就結果而言,現在你跟我還是在這裡,我覺得你可以相信這點。」

還是說,你有辦法完全正確地記得過去的一切?相麻姜提出質疑。

淺井惠無法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轉而說道:

「有個女孩送我禮物,她用非常迂迴的方式,花費比親手織圍巾還要多上許多的工夫,送了我最想要的東西給我。」

相麻菫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

「那真是太好了。然後呢?」

「就跟你說的一樣,即使是誤會或錯誤也沒關係,我是由我的記憶構成,我的情感是從我的記憶里誕生,所以――」

「所以?」

淺井惠在心裡嘆口氣。

「我喜歡這個世界。有你的笑容在,各種問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許這就是最正確的答案。不過,我有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所以,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裡!」

他究竟在說什麼呢?

在旅館廢墟的房間回想未來的相麻,知道所有的一切。

然而,未來的那個場景,在他面前的相麻菫,什麼都不知道。那個相麻菫完全無法理解淺井惠在說什麼,也不知道那些話究竟有多少是比喻,多少是具體的內容。

因此,

――我……

未來的相麻菫皺起眉頭。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淺井惠點頭。

「呃,對不起,要是我能再創明得更淺顯易懂點就好了。」

「可是,唉――」

類似嘆息地吐一口氣,相麻菫笑了

「總之,我被甩了對吧?」

――沒錯。就是那樣。

相麻菫在旅館廢墟的房間回想未來。

一切都計劃奸好了。時間按照計畫流逝 在不遠的未來。淺井惠將了解這點。

相麻菫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窗戶很髒,但是。她總不能將廢棄旅館的窗戶擦得亮晶晶的。

天空的夕陽逐漸西沉。

骯髒的窗戶,為夕陽的紅色單上一層模糊的灰色。

1 下午一點――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唉,結果我沒見到他。」

野之尾盛夏說道。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淺井惠和昨天一樣來到醫院附近旳公園。和春埼美空與野之尾盛夏兩人會合。

「野貓屋的老爺爺,就住在我家附近,那是一棟變成野貓住處的老舊洋房。不過,我去了那裡後。發現房子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裡變成停車場,實際上那陳洋房,在五年前拆掉了。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就是。 」

「關於那位野貓屋的老爺爺人在哪裡,你有什麼線索嗎?」

「完全沒有,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夢裡的咲良田繞來繞去,但就是找不到人。」

按照野之尾盛夏的說法,她以為對方會在那裡。

她無法想像那位老爺爺在其他的地方。

「原來如此。就跟你平常待在山裡那座祠堂一樣。」

如果在其他地方看見野之尾盛夏,也會覺得不對勁。然而,她現在就站在公園裡。

春埼美空納悶地問道:

「野之尾同學的能力,不是很適合找人嗎?」

她擁有和咲良田中的貓共有意識的能力,換句話說,這就等於她在咲良田中擁有無數的耳目。

但野之尾搖頭。

「在夢裡的世界很難使用能力,那和我不太對盤。」

啊,說得也是。

惠在心裡認同。

野之尾盛夏使用能力時,需要進入忘我的意識朦朧狀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睡覺。

可是,在夢世界有別的規則,只要在那個世界睡著,就會在現實清醒,被趕出夢世界。

春埼接著提議,可能對象是野之尾的關係,她表現得比平常積極。

「那麼,在夢裡的醫院等待如何?」

這個想法,表面上看起來很妥當。

人不可能 一直維持睡眠狀態,只要一醒,就會回到原本的世界,然後再度進入夢世界,一定得通過充當入口的醫院―這點野貓屋的老爺爺也一樣。

但是,野之尾再度搖頭。

「總覺得擦身而過的可能性很高,我只要一醒,就會被趕出夢世界。」

惠心想,這的確很有可能,和睡眠時間相比,人清醒的時間更長,簡單來講,比在夢裡的醫院守株待兔,意識在現實的時間還比較長。

當然只耍持續等上幾天,遲早會碰巧遇上,然而,管理局允許進入夢世界的期限

只到今天為止,如果情況允許,還是希望能夠選確實一點的手段。

野之尾張大嘴巴打呵欠後,繼續說道:

「所以,淺井,你可以在夢裡陪我聊些無趣的話題嗎?最好是無趣到能讓我意識模糊,陷入忘我狀態的話題。」

野之尾的能力,即使不入睡也能使用,只要進入忘我狀態就行。使用能天后,她就能透過咲良田中的貓咪眼睛找人。

不過,惠輕輕搖頭。

「雖然這個主意也不錯,但我知道可以更有效率地找出特定對象的能力。」

村瀨陽香。如果是她,應該會比貓咪眼睛更可靠,確實地找出到對方。

――最近好像有點太依賴她了。

話雖如此,地的能力寶在太方便,應用範圍太贗了,而且只要情況允許,他通常都會願意幫忙。

野之尾看向惠。

「那個人願意過來幫忙嗎?」

「我想她會答應,但沒那個必要。」

惠他們即將使用的病房,恐怕是跟昨天同一個房間。再怎麼說,讓春埼、野之尾和村瀨三人一起睡也太勉強了。

「如果是直接重現現實,在夢世界裡也有村瀨同學才對,等進入夢裡後,再找她幫忙吧。」

野之尾點頭。

「這樣啊,謝謝。」

「呃,我只幫

忙打個電話給村瀨同學而已喔。如果她不方便,再考慮別的方法。」

總而言之,一行人決定先進入夢世界。

還是得花一點時間才能入睡。

惠已經細心地儘量不去想事情,可是,維持不思考的狀態,就像在平滑的平衡一樣。只要腳一滑,就會掉入煩惱,思考和聯想的沼澤。

奇爾奇爾、米琪院,青烏、掌中伊甸、怪物、酸葡萄與甜檸檬、相麻菫,春埼美空――

擺脫和這些有關的種種後,惠總算進入夢世界。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依舊沒有變化的病房天花板。

惠起身拉開隔簾。

原本期待米琪兒曾在這間病房,但她並未現身,房內只有隔壁床上的春埼,和坐在一旁摺疊椅上的野之尾。兩人似乎遠比惠還要早進入這個夢世界。

惠穿上襪子和運動鞋,從床上起身。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啦!比起這個――」

「嗯,我現在就聯絡村瀨同學看看。」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就在惠準備撥打村瀨陽香的電話號碼時――

在上床前設定為靜音模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外螢幕上顯示「奇爾奇爾」。

本應該顯示電話號碼的位置,出現一排「*」的符號。

――他是在某個地方觀察我們嗎?

想歸想,惠也不認為環視周圍'有什麼意義,對方是這個世界的神,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沒什麼好驚訝的。

惠按下通話鍵,把手機靠近耳朵。

手機里傳出奇爾奇爾的聲音。

「嗨,早安。」

「我才剛睡著而已。」

奇爾奇爾在電話的另一端笑道。

「對我來說,這邊的世界就像是現實一樣,所以才說早安。」

或許是這樣沒錯。

「奇爾奇爾,我想跟你見面,可以跟我碰面談一下嗎?」

「之後可能會有機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我沒有理由見你,而且,你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吧?你得幫一個女孩找出野貓屋的老爺爺才行。」

他連我們這邊的狀況都知道嗎?

「這部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在我的朋友里,有個很會找人的能力者。」

奇爾奇爾似乎覺得有趣地笑了。

「不可能,沒有我的許可,你們根本見不到野貓屋的老爺爺。這個世界是如此設計出來的。」

在腦中咀嚼這句話的意思後,惠問道:

「這是出自管理局的指示嗎?」

「這部分就交給你自行想像囉。」

應該就是那樣沒錯。

管理局不想讓人接近夢世界,就惠所知,唯一的例外就是野貓屋的老爺爺,那個人確實受到管理局的特別對待。

同時,奇爾奇爾當然也無法違抗管理局。

他是夢世界的神。但是,打造這個夢世界的,是持續在現實醫院裡沉睡的片桐穗乃歌。

比方說,管理局只要決定將片桐穗乃歌轉到咲良田外的醫院,這個世界就會消失

管理局不必使用能力,就能徹底消除這個夢世界,相較之下。奇爾奇爾完全沒有任何手段,能夠對抗現實的管理局。

「那麼,你可以讓我們和野貓屋的老爺爺見面嗎?」

惠問道。

惠並不認為對方會答應,只是姑且問問看而已。

沒想到,奇爾奇爾乾脆地回答。

「嗯,好啊。」

「……真的嗎?」

「當然,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打電話給你的,我很親切吧?」

他發出愉快的笑聲,並接著說道:

「今天下午三點,去拜訪他以前住的家吧。就是那棟住了許多野貓,在高牆之中的洋房。」

「我聽說那裡現在變成停車場了。」

「不,那裡一直有棟洋房,平常在乍看之下只是單純的停車場,就算進去也不會發現。不過,那裡真的有棟洋房。而今天下午三點到太陽下山為止,會恢復原本的樣貌。」

真是莫名其妙。

「夢這種東西,本來就沒什麼道理。」

奇爾奇爾說道。

惠決定先接受他的所有說詞。神是無所不能的。除了這麼想以外。惠也無計可施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請說。」

「野貓屋的老爺爺,擁有什麼能力?」

既然那個人受到管理局的特別對待,理由想這和能力有關。

奇爾奇爾平靜地回答。

「他的能力是複寫劇本,他總是不斷地製作劇本的抄本,在那間無人造訪,甚至無人知曉其存在的洋房裡,孤身一人。」

劇本的抄本?

淺井惠的腦海浮現記憶。

――說到抄本,你會聯想到什麼?

索引小姐這麼說過。

――仔細閱讀劇本的「No. 407。」

這是相麻菫給的訊息。

兩件事突然在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確實地連在一起。

奇爾奇爾在電話的另一端說道:

「那麼,再見啦,淺井惠。有機會再聊吧。」

「等等,請你告訴我,劇本的抄本是什麼?」

然而,奇爾奇爾沒給答案。惠只聽見「嘟―嘟―」的單調聲響。電話掛斷了。

――是的,怎麼會這樣。

惠在心裡咂嘴。

要是野貓星的老爺爺受到管理局待別的對待,要是管理局指示不讓人接近那裡。

和野貓屋的老爺爺見面,可能會直接引發問題,惠甚至開始認為,應該阻止野之尾靠近那裡。

劇本的抄本。這句意義不明的話,鉗制了惠的行動。

「怎麼了嗎?」

野之尾問道。

將手機收進口袋,惠問道:

「野之尾同學,你知道野貓屋的老爺爺擁有能力嗎?」

「能力?不,我不知道呢。」

「聽說他的能力,是製作劇本的抄本。」

「那是什麼意思?」

「嗯,我也不能理解,你有什麼線索嗎?」

野之尾眯起眼睛回答:

「有啊。他總是窩在書房裡寫東西,雖然我不清楚他在寫什麼。」

「原來如此。」

惠點頭,繼續說道:

「管理局恐怕不喜歡別人接近野貓屋的老爺爺,即使如此,你還是想見他嗎?」

野之尾盛夏毫不猶豫地點頭。

「嗯,我想見他。」

惠不清楚少女與野貓屋老爺爺之間的關係。

然而,她很難得會強烈地想見某人,惠是在兩個月前認識野之尾,儘管不是很了解她,但這一定是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少女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

「淺井―你要阻止我嗎?」

惠搖頭。

「不,我也跟你一起去。」

如果這當中包含了相麻菫的意志。

他有必要知道劇本的本是什麼,以及那個「No. 407」里寫了什麼。

――我的能力,原本應該是出於對「生」的執著。

相麻菫如是想著。

在擺滿各國雜物的小餐館裡,她一面吃著午餐的香煎雞肉,一面思索。

相麻菫一出生就差點死掉。

她從胎兒時期就被臍帶纏住脖子,無法獲得必要的氧氣、離開母體時,已經十分衰弱。

她不認為當時的自己有確實的知性。恐怕是本能地領悟到死亡。領悟死亡,感到恐懼,確切地希望活不去。

然後就獲得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換句話創,她想趁生命即將從嬰兒手中滑落的短暫時間內,看穿遙遠的未來,藉此獲得類似活過數十年時間的體驗。她想用這條一出生就會馬上死亡的性命,獲得和一般生涯同等的價值。

――不,當時的我,應該無法思考這麼麻煩的事情。

只是想活下來而已。

只是想看未來而已。

所以相麻菫出生沒多久,就獲得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她透過拚命呼喚的母親看見未來,即使已經不復記憶,但應該是那樣沒錯。

結果看見的未來,就某方面來說,讓人有點掃興,因為到最後,相麻菫並沒有死。

而且,曾經那麼想活下來的我――

――不對,頁

正的相麻菫。

居然在兩年前的夏天,自己結束了性命,簡直是個惡劣的玩笑。

相麻將香煎雞肉切成小塊,送進嘴裡。她不太吃得出味道,只覺得有點罪惡感――自己選擇死亡的我,有吃生物活著的權利嗎?―麻將愚昧的感傷,連同雞肉一超吞下。

此時,餐館入口的門開啟。

門上的鈴鐺發出在深邃空洞中迴響般的聲音。那是個生鏽的大鈴鐺,雖然不太清楚,但跟系在牛脖子上的東西很像。

隨著大門開啟,光線和一名讓藍色小鳥停在肩膀上的少女進入店內,看起來有點耀眼。

「小菫!」

少女直接沖向相麻,撲進她的懷裡。藍色小鳥慌張地飛到空中。

相麻聽著椅子摩擦的聲音,同時煩惱該不該提醒少女沖向拿著刀叉的人有多危險

算了。

反正負責教育她的人又不是我――相麻做出這個結論後,看向藍色小鳥。小鳥在桌上的角落棲停。

拍麻放下刀叉,空出手撫摸少女的頭。

「好久不見,米琪兒,你過得好嗎?」

「嗯。小董呢?―」

「普普通通,像牽牛花一樣。」

「牽牛花?」

「凋謝又開花。」

真要說起來,應該是留下種子,再開出相同的花朵比較貼切。

米琪兒面露困惑,但或許是判斷這無關緊要,轉而隨手指向空中。

「為什麼要待在這裡,不直接來找我呢?」

即使知道沒意義,相麻還是看向米琪兒指的方向,天花板的角落。裝了一個小喇叭。

完全沒注意到,從那裡傳出節奏奇妙,風格穩重的音樂,相麻覺得聽起波西米

亞的民族音樂。

這是為什麼呢?明明對波西米亞也不怎麼熟悉,當然也不懂波希米亞的民族音樂,難不成是從波希米亞人聯想到的?印象中,波希米亞人是個意近流浪者的詞彙。 流浪者這個單字,感覺很適合這間繁雜的店。

「喂,你有在聽嗎?為什麼不來找我?」

聽見米琪兒不悅的聲音後,相麻點頭。

「我打算吃完這塊雞肉就去找你。」

「雞肉比我還重要?」

「沒有,我現在剛好領悟到,雞肉其實沒那麼重要。」

坦白講,她沒什麼食慾。

「你要不要也吃點什麼?」

相麻將手伸向菜單。

米琪兒坐到桌子對面,同時回答:

「那我要吃冰淇淋。 」

相麻打開菜單,確認甜點的欄位。

「好像有香草冰淇淋和義式栗子冰淇淋。」

「嗯~香草好了。 」

「義式栗子冰淇淋是從九月開始的限定口味喔。」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

輕輕舉起手,呼喚店員,加點香草冰淇淋後,相麻順便請店員將吃了一半的餐點撤掉。

米琪兒見狀創道。

「不能把食物剩下來喔。」

「這裡是夢世界耶?」

「咦?夢和現實是不同的東西嗎?」

稍微思考片刻,相麻問道:

「米琪兒,為什麼你會覺得不可以浪費食物?

「因為奇爾奇爾是這樣說的。」

「原來如此! 」

看來似乎和成為食材的生命沒有關係。

――如果是惠,應該不會說「不能把食物剩下來」這種話。

相麻如是想著。

勉強把食物吃掉和將食物丟進垃圾桶,開者沒有太大的差別,相麻不認為被殺掉的雞,會因為有被好好吃掉感到滿足。

要譴責的話,是肚子不餓還點餐的行為,一開始就別點餐的話,或許能讓人類少

殺一隻雞。

米琪兒朝這裡探出身子。

「我和奇爾奇爾見面。是他告訴我小菫來了。」

「這樣啊,你和奇爾奇爾相處得好嗎?」

「當然,我們是奇爾奇爾和米琪兒啊。」

奇爾奇爾和米琪兒――《青鳥》的兩位主角,哥哥奇爾奇爾以無條件又絕對的愛情一直守護著妹妹米琪兒。

「吶,米琪兒,你對這個世界感到滿足嗎?」

店員端了香草冰淇淋和熱咖啡過來,咖啡是相麻之前點香煎雞肉套餐附的飲料。

米琪兒用附贈的威化餅挖起香草冰淇淋,然後說道:

「滿足?是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幸福的世界了。」

「幸福是嗎!」

「當然囉。能走,能跑,又能吃冰淇淋,無論發生什麼事,奇爾奇爾都會保護我,完全不缺任何東西。 」

相麻在心裡嘟囔了一聲「甜檸檬」。

這是昨天惠對米琪兒說的話。

人深信自己擁有的東西是甜美的果實,藉此守護自己的心。

――可是,不可能一切都那麼順利。

誰都會羨慕別人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就像沒有食慾,相麻還是來這裡吃香煎雞肉套餐;明知道一切只是白費工夫,也確實得不到任何滿足感。

欺騙自己的內心是件困難的事。

徹底欺騙自己的內心,比欺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困難。

――我的謊言騙不了自己。

相麻看向窗外遭到破壞的街景。昨晚被怪物破壞的部分街道,至今仍未修復。

「怎麼了?小菫,你有點怪怪的。」

米琪兒說道。

「沒什麼。你說得對,這裡確實充滿幸福。」

相麻將牛奶加進咖啡里。她一面用湯匙將黑白兩色混在一起, 一面在心裡補充。

――但是,那個幸福無法救你。

相麻改變話題。

「吶,米琪兒,你不去見野貓星的老爺爺嗎?」

「野貓屋的老爺爺?」

「嗯,自己一個人持續複寫劇本的那個老爺爺。」

那是除了米琪兒之外,唯一在夢世界生活的現實人類。與片桐穗乃歌的能力無關的人物。

「喔,沒錯,好像有這個人。不過,那不重要。」

「為什麼? 」

「就算你這麼問,去見那個老爺爺要幹麼?」

好好地跟他聊天就行了。

然而,在相麻回答之前,米琪兒輕輕「啊」了一聲。

仔細一看,一小塊冰淇淋沾到她的洋裝領口部位 看來是不小心弄掉了。

呻吟出聲後,她開口:

「我去洗一下。」

「嗯。慢走。」

米琪兒從椅子上起身,小跑步地前往位於店內深處的洗手間。

相麻看向棲停桌上的藍色小鳥。

「我不希望你對米琪兒提起那位老人的事情。」

小鳥開口,那是奇爾奇爾的聲音。

一定是他把冰淇淋弄掉的,為了支開米琪兒,單獨和相麻對話。

相麻菫搖頭。

「為什麼?只有那位老爺爺,有可能成為米琪兒的救贖。」

其實誰都可以。但是,這個世界只有他才做得到。

小鳥搖頭,那動作神奇地充滿人味。

「米琪兒害怕那個老人。我必須保護她才行。」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相麻點頭。

「是嗎?那就隨你高興。」

兩人都非常膽小。

因為膽小,所以無法走出樂園。

2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我沒讀過《青鳥》的故事。」

野之尾盛夏說道。

「我知道主角是奇爾奇爾利米琪兒,也知道他們去找青鳥,可是,其他的內容就完全不清楚。」

公車行駛在東西向顛倒的街道上,惠一面跟著公車搖晃,

一面為野之尾說明《青鳥》的故事,坐在他旁邊的是春埼。公車上的乘客不多,三人獨占最後面的寬敞座位。

「某個夜晚, 一位妖女出現在奇爾奇爾和米琪兒面前,妖是妖精的妖,寫作妖女。」

「換句話創,是妖精嗎?」

「我也不太清楚妖女的事,在我的印象中。接近《灰姑娘》里登場的魔女。」

擁有不叮思議的力量,作為現實與非現實的仲介者。這類型角色的女性,下過和《灰姑娘》里的魔女相比,《青鳥》登場的妖女更加自我中心。

「然後呢?」

在野之尾的催促下,惠接著說道:

「妖女想要青鳥,她的孩子生病

了,只要有青鳥就能治好。」

「為什麼?」

「我不知道理由。總之。只要有青鳥,一切就自順利,故事就是這樣。」

青鳥被當成幸福的象徵。

只要得到那個,大家就能獲得幸福。

「所以,奇爾奇爾和米琪兒前往夢世界尋找青鳥,雖然找到好幾次,青鳥,但全是冒牌貨。經過一段時間,顏色就會變得不是藍色,且大多數都會死掉。」

真正的青鳥,據說只有一隻。

冒牌的青鳥,馬上就會變色死亡。

「過程中發生許多事,結果奇爾奇爾和米琪兒沒有找到青鳥,他們在床上醒來,回到現實世界。」

「啊,這部分的劇情我知道,最後家裡的鳥,變成青鳥對吧?」

惠點頭肯定野之尾的話。

「其實在那前後,還有一小段故事。」

鄰居的女性,來找清醒後的奇爾奇爾和米琪兒。那位女性長得跟妖女一模一樣,

她的,女兒生了重病,連站都站不起來,並且想要奇爾奇爾養的斑鳩。

奇爾奇爾決定將斑鳩交給女孩。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孮的斑鳩變成漂亮的藍色。奇爾奇爾這才理解,原來青鳥就在家裡。

奇爾奇爾將變成藍色的斑鳩送給女孩。

獲得青鳥的女孩痊癒,離開病床親自來向奇爾奇爾道謝。然而,青鳥在那時候逃跑,飛上天空。

「在一幕對觀眾說,若是找到青鳥請還給我們的場景後,故事就結束了。」

「觀眾?」

「嗯,《青鳥》原本是戲劇的劇本。」

公車經過凹凸的地面,晃動了一下。

野之尾納悶地問道:

「那麼,為什麼奇爾奇爾和米琪兒會在這個夢世界呢?」

「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夢世界這個共通點,才使用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名字,也或許是因為有其他重要的理由。答案肯定只有那兩個人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米琪見已經得到青鳥,幸福的象徵,就在她手中。

可是,那隻青鳥是真的嗎?她所擁有的,不是馬上會變色死掉的冒牌青鳥,而是能構成救贖的真正青鳥嗎?

野之尾稍微低著頭說道:

「為什麼青鳥要逃跑呢?」

「什麼意思?」

「我是指劇本上的問題,如果只是想表達尋找的幸福其實就在自己身邊,那根本沒必要讓青鳥逃跑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或許是想表達真正的幸福,其性質上並非是關在籠子裡的東西,這當中包含了其他更深的隱喻也說不定。

惠陷入思索,最後回了一個最單純的答案。

「你不覺得鳥在天空飛的模樣比較美嗎?遠遠勝過被關在籠子裡。」

人們在關著鳥的鳥籠旁邊幸福生活,惠不認為這種結局是錯誤的,但是,幸福的青鳥飛向天空的場景還是比較美好。而且,即使青鳥不在了。也不代表被留下來的人們心中沒有幸福。

想到這裡,惠在內心搖頭。

――不過這個世界,是為了只能依靠青鳥的人存在的。

片桐穗乃歌。

彷佛關住青鳥的鳥籠,要是沒有這個夢世界,她甚至連起身或睜開眼睛都辦不到,所以米琪兒不可能放棄青鳥。

野之尾說道:

「青鳥沒辦法讓自己幸福嗎?」

「青鳥讓青鳥幸福?」

少女點頭。

「既然會逃跑,表示青鳥不喜歡那個地方吧?青鳥無法讓籠子內部,變成屬於自己的樂園嗎?」

惠心想,她的思考方式果然很奇妙,在野之尾心中,人類與其他事物之間的隔閡非常薄弱。甚至讓人覺得她是刻意採取這種思考方式。

至少一般人不會從青鳥的視點來解讀這個故事。

惠回答:

「我不懂青鳥的幸福是什麼。」

青鳥的幸福,樂園的幸福、創造幸福者的幸福。

――對神而言,這個世界有辦法成為樂圜嗎?

恐怕是片桐穗乃歌認為沒辦法,才會創造出奇爾奇爾,讓自己變成米琪兒,放棄讓自己成為青鳥。

那麼,奇留奇爾呢?目前擔任這個世界的神,負擔青鳥工作的奇爾奇爾,有辦法讓自己幸福嗎?

「如果野之尾同學是神,會打造什麼樣的世界呢?」

「不曉得呢,我沒想過這種問題。」

「你會想要打造一個對自己來說是最幸福的世界嗎?」

野之尾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稍微搖頭。

「要是看見有貓咪打架受傷,我會難過,但我不會奪走貓咪的爪子。 」

野之尾盛夏以平日的從容語調如此說道。

二十分鐘後,一行人總算抵達目的地。

他們搭公車花十五分鐘,下車又走五分鐘,和八月相比,天氣變涼許多。走這

小段路,不至於讓人流汗。

走進低矮建築物構成的住宅區時,聽見蟬的叫聲,或許是因為這樣,讓人覺得夏天似乎還被留在這個地區、九月後半的街上,同時參雜了夏天與秋天。

「就是那棟房子。」

野之尾說道。

「野貓屋的老爺爺,以前就是住在那裡。」

她指的是一間老舊的大洋房,入口處的黑色柵欄被確實鎖上,四周圍繞著紅磚瓦砌成的高聳牆壁,從柵欄的空隙,能夠看見寬廣的庭園,以及位於後方的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只要將牆壁漆成白色,再於屋頂裝個十字架,看起來就會像是教堂。

「昨天這裡是停車場嗎?」

「嗯,沒錯!」

惠看向春埼。

「你可以先去找個別的地方等我們嗎?」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和野貓星的老爺爺見面,有可能會得罪管理局,沒必要讓春埼一起同行。

喇疑視著惠的眼睛說道:

―惠要去對吧?」

「嗯!」

「為什麼?

「我很在意野貓屋老爺爺的能力!」

――仔細閱讀劇本的「No. 407」

相麻菫的留言,恐怕和老人的能力有關。

然而,惠隱瞞了相麻的事。

感覺只要一提到她的名字,春埼就會變得意氣用事。

惠努力不表現在臉上,只在內心笑著。春埼美空和意氣用事,他實在想不比還有什麼比這更不搭調的組合。

不過,惠的努力似乎沒有意義,春埼搖頭創道:

「我也要一起去。」

「為什麼?」

「就是想跟。」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有理由的話,或許還有辦法說服;就是想跟的話,那就沒辦法,反正管理局也沒

直接叫他們不准去,太過警戒只會害自己綁手綁腳。

――有什麼狀況,也還能使用重啟。

面對管理局,不曉得這麼做能保障安全到什麼地步,但總比毫無對策要好。

「沒關係嗎?」

野之尾問道。

「嗯,我們走吧。不好意思,難得和久違的舊識見面。我們這些局外人選跑去攪

和。」

關於劇本的抄本,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那是什麼。

「不,有你們一起陪著去還比較好。我和他很久沒見了,有點緊張。」

野之尾居然也會用緊張這個詞,這讓惠有點意外,惠原本以為她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安定的心理狀態。

野之尾經過玄關前面,走向洋房旁邊的一條小路。

跟在她後面的惠開口問道:

「你不從正面進去嗎?」

「如果這裡跟以前一樣,那門應該有上鎖,對講機也壞了,必須從後面繞過去。」

這條路寬不到一公尺,土壤也棵露在外,右手邊是洋房高聳的牆壁,左手邊則是條狹窄的溝渠,溝渠內傳出細細的流水聲,茂盛的雜草掠過手臂。只要一離開咲良田的街道中心,就會馬上變成鄉下。

「真懷念。我小時候曾為了追貓經過這條路。」

「前面有後門嗎?」

「沒有。 」

「那要怎麼進去?」

圍繞洋房的牆壁,看起來無法輕易跨越。

「高的地方就用跳的,更高的地方就從下面鑽過去,這是貓的真理。」

野之尾指向前方。牆壁的部分崩塌,開了一個洞,是個用爬的可以勉強鑽過去的洞。

「要從那裡進去嗎?」

「沒有其他入口。」

「可是,這樣野貓屋的老爺爺不會生氣嗎?」

「沒事的。他這個人很怪。」

感覺問題不在這裡,卻又想不到正確答案,惠決定如果被罵,就坦率地道歉。

野之尾若無其事地趴在地上,鑽過洞穴,春埼當然也毫不猶豫地跟在野之尾後面,稍微間隔了一會兒後,惠也鑽過洞穴。

洋房的庭院長滿雜草,看來這棟房子已經很久沒人整理。

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後,惠開口創道:

「你們兩位還是稍徵注意一下自己穿的是裙子比較好。」

春琦回答「我知道了」 。野之尾則是默默地邁開腳步。

一行人撥開髙度不一的雜草,一步步走向洋房。映入眼帘的,是乾燥變黃的雜草,

大概是水分不夠吧,或是現在已經到了草變枯黃的季節。

前面有個高度到胸口的窗戶,開了約十公分的縫隙,窗戶前方,擺了個倒過來的黃色啤酒箱。

野之尾從容地踏上啤酒箱,拉開窗戶,侵入洋房,春埼也緊跟在後,在抬起腳的時候,她有做出按住裙襬的動作。

無論理由為何,這都是個有問題的光景,即使是穿褲子,一般高中女生也不會從窗戶侵入別人家裡。

――唉,反正罪責這種東西,是前提要有被害者。

只能希望野貓墾的老爺爺,是個寬容到不會在意有人從窗戶侵入的人了,惠一面如是想著,一面踏上啤酒箱從窗戶進入室內。

裡面是個寬敞的客廳。

整體顯得老舊,積滿灰塵。看起來沒什麼生活感,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屋。

窗戶旁邊有套深綠色的沙發,上面睡了一隻雜種的條紋貓。

貓咪輕叫一聲,野之尾也回了聲「嗨」。彷佛在學校的走廊和朋友擦身而過。

「走這邊。」

野之尾往門的方向走去,雖說是老舊的洋房,地板卻意外地沒有發出一「嘰拐嘰拐」的聲音。腳步聲只比走在土上時稍微大了一點。

「不用脫鞋子沒關係嗎?」

春埼問道。

「沒差吧?反正是洋房。」

按照野之尾的說法,這個家的主人平常也都穿著鞋子。

三人走出客廳,踏上走廊,那是條窗戶不多的陰暗走廊,略微潮濕的空氣,讓人聯想到光線照不進去的深邃森林,深邃的森林陰暗又寂靜,話說回來,這個家裡也沒有聲音。和缺乏整頓的庭院,以及充滿灰塵的空氣相比,沒有聲音更讓人覺得欠缺生活感。

與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的貓咪擦身而過後,野之尾停在一扇門面前,這條走廊不只一扇門,那扇門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深褐色的木門上,裝了金色的門把,靠著走廊前方窗戶照進來的些許光芒,勉強能認出這些東西。

門前有一隻白色的貓咪,這間屋子確實有很多貓咪。那

貓咪在門上磨爪子。似乎是想打開門。

野之尾敲門,發出兩道低沉的聲音,但沒得到任何回應。

「我進去了。」

說完後,她打開門。腳邊的白貓慌張地從旁邊衝進去,在門完全開取前,它已經進入室內。

房間裡傳出硬物的磨擦聲,有如貓咪在專注地磨爪子一般,空氣中飄散著些微的咖啡香――書桌前方,坐了一位年邁的男性,是位體格高大的老人,他似乎正在寫東西。每次移動鋼筆,都會發出書寫聲。

野之尾對老人的背影喊道:

「好久不見。」

老人像生鏽的滑輪,緩緩轉向這裡,他的頭髮與鬍鬚同樣蒼白,就只有眉毛不知為何是灰色的,另外還戴了副圓框眼鏡。

「喔,是你啊。」

老人沒有笑容,也不帶驚訝地說道。

即使將臉轉向這裡,他的右手仍在持續書寫,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他和他的右手看起來像是不同的生物。

或許是太緊張,野之尾以緊繃的聲音說道:

「我不記得我們幾年沒見了。」

「五年十一個月又九天。」

在那之後,書寫的聲音總算停止。

惠有點意外,這間洋房居然養咖啡豆和四組附杯盤的咖啡杯。

老人在客廳擺上了所有人的咖啡,接著坐在沙發上說道:

「我記得廚房裡有巧克力夾心餅乾,但我找不到。想吃的話,可以自己去找。」

會想婉拒,但野之尾搶先回一句「我知道了」。看著她走向廚房的背影,老人板起臉說道:

「真是的,居然忘記把餅乾收到哪裡,該不會是年紀大了吧。」

「不過,您剛才還記得上次和野之尾同學見面是什麼時候。」

老人摸起自己的下巴。

「野之尾?原來她姓野之尾啊。」

「您不知道?」

老人將身體靠到沙發,順勢點頭回答:

「名字只是記號。記號這種東西,簡單來講是區別用的。如果沒有區別的必要,就不需要名字。除了貓以外,會來這棟洋房的就只有她。不需要區別。」

野之尾也說她不知道老人的名字。

惠心想,好奇妙的關係。老人記得上次最後和不知名的人物見面是什麼時候,野之尾也為了和不知名的人物見面,特地跑來夢中的世界。

老人的聲音沙啞,彷佛排氣孔出漏出來的聲響。他說道:

「我就只有數字不會忘。即使忘了餅乾放在哪裡,也還記得剩下十三塊,一塊熱量是五十二大卡,保存期限還剩十天。」

「您喜歡數字嗎?」

「嗯,我喜歡數字和算式。但是,我討厭喜歡這個詞。」

「真對不起。」

「不,你用不著在意。」

這位老人的講話方式很獨特。

表面上看起來不好應付,卻又讓人覺得心胸寬大。似乎他總是對什麼感到焦躁,卻又連同那份焦躁都一併包容。

老人眯起眼睛。

「你們是她的朋友嗎?」

廚房傳來回答:

「我不會將認識的人區分成朋友或不是朋友,若是您這麼認為,稱為朋友也沒關

系。」

野之尾盛夏從廚房拿了一個細長的餅乾罐現身。

將罐子放在桌上後。野之尾坐到老人的隔壁。

「您為什麼要把餅乾放在燒焦的鍋子裡?」

老人聳肩。

「天曉得,話說回來,你現在講話有禮貌了。」

「我好歹也升上高中了,跟長輩說話會注意用詞。 」

「這樣啊。」

兩人簡短地聊幾句,然後陷入沉默。這陣沉默。讓惠聯想到久久見一次面的父子。如果自己現在和父親重逢,或許也會陷入相同的沉默。

一隻貓咪爬上沙發的椅背,再從那裡跳出窗外。

春埼喝口咖啡,將杯子放回杯盤。瓷器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在那陣餘韻消失後,野之尾開口:

「為什麼您會在夢世界?」

老人盯著手上的杯子回答:

「我的肺,腎臟和腰都不好,已經沒辦法好好坐著了。」

「這裡的生活舒適嗎?」

「嗯,在這裡,我能過著和你初次見面那時的生活。」

「您沒有家人嗎?」

老人露出在臉上刻出皺紋的笑容。

「想不到你會問這種問題,沒有啦,我沒生小孩,妻子也在二十年前走了。」

「這樣啊。」

「嗯,」

惠覺得這兩人很像,無論是遣詞用字,語氣,呼吸的方法等諸如此類的部分都很像。想必兩人一定曾在同一個空間裡度過漫長的時間。

野之尾有野之尾的歷史。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的歷史,一定和這位老人有很深的關聯,連名字都不需要。如果借用老人的創法,就是不需要將對方替換成記號的確實存在。

寂靜的沉默再度造訪,如同將各種顏料混在一起會變成黑色,將各種話語混合之後,就會產生沉默也不一定。

果然應該讓野之尾盛夏獨自來拜訪老人,跨越些許緊張後的對話與沉默,該由他們獨自承受才對。

――然而,就算不考慮他們的事情,我在這裡還是有意義的。

相麻菫刻意將惠引導到這裡的話,那這位老人的能力一定有什麼意義。

不太想破壞屬於老人和野之尾的沉默。

但惠還是開口:

「可以請教您的能力嗎?」

老人瞄了惠一眼後出聲――這同時也是為了逃避沉默。

「簡單來講,就是記

録真實的能力,與我的意識無關,我的手會自動在筆記本上寫出真實。」

「真實?」

「沒錯,雖然不清楚是針對什麼的內容,但是,那毫無疑問是真實,我的能力會將絕對正確的事物化為文字。」

老人喝口咖啡―吐出溫暖的氣息。

他單手拿著咖啡杯,接著說道:

「世界會刻劃真實,無關過去或未來,單純正確的事實。管理局將這一連串的事實稱作劇本,抄寫劇本,就是我的能力。」

惠的腦袋陷入混亂。

劇本――絕對的事實。

比起繼續問不去,還是親眼見證比較快。

做出這樣的判斷後,惠開口問道:

「可以借我看您寫的東西嗎?」

彷佛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

「在書房裡,你自己去看吧。」

老人如此回答。

「劇本。」

宇川沙沙音輕聲嘟囔道。

原本以為這句話會被引擎和風聲掩蓋,但后座的男子似乎聽見了。

「沒錯,劇本。」

他以誇張的語氣回答。

神完成它後,交給被拉普拉斯命名為『智能』的存在,後世稱智能為拉普拉斯的

惡魔在一九二七午被海森堡殺害。可是,也有人主張那是假消息。他只是被藏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例如愛因斯坦。例如薛丁格。雖然經常被誤解,但薛了丁格並非想主張箱子裡的貓咪半死半活,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男子滔滔不絕地說著。

他的聲音既清晰又容易聽,卻不會殘留在意識里。

說極端貼、宇川沙沙音根本不懂他在說什麼。

想必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每次發表長篇大論時,內容都沒什麼意義。真正重要的事情,他都會說得非常簡短。

宇川沙沙音正在一輛玩具般的小汽車裡,她打開副駕駛座的窗戶,將手肘放在上面。

坐在駕駛座的,是一名穿黑西裝的管理局人員,印象中他的名字是叫加賀谷,他

是個缺乏表情 很少開口的人,不過,以前曾經因為妻子的感冒惡化而請假,也就是創他是個普通人,只是沉默寡言而已。

后座也坐了兩名管理局人員。

在宇川正後方的管理局人員是位女性,宇川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她被稱作索

引小姐,索引小姐也很少開口,但比加賀谷還要有人味,給人一種並非不想說話,而是刻意少講話的印象。

恐怕不多嘴這件事,也是管理局人員的工作義務吧。想是這樣想,索引小姐旁邊就有個例外。那是一名姓浦地的管理局人員。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高談闊論。

「拉普拉斯的惡魔,簡單來講是因為物理的極限而死。人類並非證明了未來的不確定性,只是證明了在人智所及的範圍內,不可能正確地計算未來罷了。而咲良田的能力,能夠輕易超越物理的極限,視能力而定,甚至能讓拉普拉斯的惡魔復活。」

拉普拉斯的惡魔,宇川對這個名詞有印象。

試著思圩這到底是什麼,儘管沒什麼興趣,但現在也沒事可做,載了四個人的老

舊小汽根本開不快,窗外那些她從出生就看到現在的咲良田景色,更是早就看膩了。

在更強的陽光從雲里探出頭來的同時,也想到答案。

――啊,對了。就是頭腦好到甚至能精密地預測未來的人。

不對,不是人,是惡魔,拉普拉斯的惡魔。

要是有智能可以觀測全世界的一切,將其轉換成資料來做解析,那就能夠透過計算引導出未來,印象中那個能夠觀測必定會造訪的確實未來,並加以解析與計算的智能。就叫做拉普拉斯的惡魔。

只因為頭腦太聰明,就被稱作為惡魔也太可憐了,難道沒有其他比較好聽的名字嗎?

宇川花了點時間,思考要給拉普拉斯的惡魔什麼樣的新名字,總之,她現在很閒。

宇川沙沙音正在打工中。

即使像現在這麼閒,還是能照領薪水,這就是所謂高度的資本主義社會嗎?如果是這樣,那高度的資本主義社會實在太方便了。

回過神後,宇川發現浦地已經結束漫長的演講。

車內只剩下引擎和從窗戶吹進來的風聲時,宇川再度嘟囔道:

「所以,劇本究竟是什麼?」

後照鏡映出索引小姐嘆氣的模樣。大概是認為浦地又要開始講一堆沒意義的話吧。

在狹窄的車內聽著身旁的人持績長篇大論,確實會很煩。宇川有點後悔自己開啟這個話題。

然而。浦地的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真摯,內容也變得較有意義。

「假設這個世界是一個舞台。」

「舞台?」

「沒錯,我們每個人都是演員,按照腳本行動與對話。不管是起風。還是太陽的東升西落,全都是按照腳本在進行。」

「只能說規定的台詞,感覺滿拘束的。」

「我們每個人都是完美的演員,十分投入自己的角色,甚至忘記自己讀過腳本,以及遵照腳本行動的事情,可是,我們絕對不會犯錯,一切都會按照神寫的腳本進一。」

按照浦地的說法,那個腳本,就是所謂的劇本。

宇川試著想像所有人都按照腳本面對人生的世界。然後開口問道:

「這只是舉例而已吧?」

浦地以充滿確信的語氣回答:

「不,劇本確實存在。 」

「你怎麼知道?」

「你知道重啟這個能力嗎?

宇川點頭。

那是她兩年前認識,一名叫淺井惠的少年所擁有的能力,錯了。她經常搞混,重啟是春埼美空的能力。

浦地接著說道:

「就算使用重啟,未來也不會產生變化,人們在重啟後的世界,仍曾採取和重啟前完全相同的行動,即使是那些看似隨興的行動,實際上仍舊被嚴格地註定好了。」

淺井的確提過重啟前後的事情,基本上並不會產生變化。

「淺井告訴過我,有位少女在重啟前沒死,重啟後卻死掉了。」

並非一切都完全相同,還是有些地方會產生變化。

但是,浦地泰然自若地否定這點。

「姐果重啟前後的事情產生變化,那一定是和某種能力有關。」

「換句話說,只要擁有能力,就能採取和劇本不同的行動?」

「不。不可能。」

才沒那回事,宇川反駁道:

「淺廾惠擁有重啟前的記憶,所以能夠改變重啟後的行動。」

「從重啟到發生改變未來的行動,全都被註定在劇本里,就算是想要改變,或自以為改變了的未來,其實都在遙遠的過去就被註定好了。

發出接近自嘲的細微笑聲後,浦地繼續說道:

「事實上,無名系統早就透過預知未來的能力,看穿將來重啟會被如何使用。」

無名系統,透過預知未來的能力,持續監視咲良田未來會發生什麼問題的女性,據創她自稱為魔女。

宇川聽浦地說過那位女性的事情,那是幾個星期前的事,宇川知道那位女性的存在時,魔女已經不在管理局了。

――真想和她見一次面。

宇川如是想著。

連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一輩子都花在守護一座城鎮的安全,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她的內心一定有著嚴密的正義。

浦地以壓抑的語氣說道:

「就連她預知未來的能力,恐怕都在劇本的範疇內。如果有比無名系統更優秀的預知能力。應該也能預見她將看見什麼樣的未來。或將以什麼樣的形式改變未來吧。」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劇本的抄本曾經正確地記載魔女的話,用來改變未來的話。那段內容在魔女開口後被寫下來,直到她說出□後,才波管理局發現,這證明了劇本能夠說中比預知未來還要嚴密未來。」

雖然聽不太懂――

「原來如此。」

宇川敷衍地點頭,感覺許多事情都變得很麻煩。

浦地在那之後陷入沉默。閉上嘴巴的話,浦地就是個正常的管理局人員。

宇川看向窗外。

再開一段距離,就會抵達持續書寫劇本――正確來說是抄本的男性他家。

野之尾盛夏坐在老人身旁。

這裡只剩他們兩人、淺井和春埼去了老人的書房。

――嗯,真尷尬。

想到這裡,她咬口餅乾。

老人默默看著手上的咖啡杯,他難道不想說話嗎?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野之尾試著思考這些問題,但答案顯而易見。

――所存有的一切,肯定都跟我一樣。

並非不為重逢感到高興,只是害怕隨便開啟話題,沉默的時間雖然尷尬,要是勉強迴避這段過程星,總覺得會錯失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原本就不太擅長溝通。

在心裡找藉口的野之尾。喝一口冷掉的咖啡。

仔細想想,野之尾和這名老人,從以前就很少跟彼此說話,兩人沉默的時間,遠比對話的時間多很多。

那段期間和現在的差異,就只有能否自然地接受沉默而已。

以前,沉默是有意義的。類似握手,接近親昵的意義,那曾經是種自然與安詳的狀況。 要打破沉默開始說話並不困難。

――現在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她也須好好尋找正確的話語。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野之尾盛夏開始緩緩挖掘老舊的記憶。

老舊的記憶――

七、八年前。正確的時間已經不復記憶,大概就是那段時期。

年幼的野之尾坐在沙發上,當時還在就讀國小低年級的地,坐在老人對面的位子上。他也和現在一樣是個老人。

野之尾忙著拆解智慧環,想不起來自己頭髮的長度扣老人衣服的顏色,但不知為何,就只有智慧環的形狀記得特別清楚,她甚至能想起問題點在哪裡,以及當時的自己為何無法解開。

「智慧還,是一種尋找正確的工具。」

老人創道。

野之尾一面用蠻力拉扯智慧環――即使是當時的她,也知道那麼做是徒勞無功――一面以不悅的語氣問道:

「那個正確。是像算數題目的解答那種東西嗎?」

無論用詞,思考或產生疑問的方式,野之尾都是從這位老人身上學來的。

從以前就不擅長溝通的她,沒有其他的熟人,她不想和不喜歡的人說話,而整個小學裡,沒有野之尾喜歡的人,小孩也好!大人也好,感覺大家都活在與野之尾無關的世界。唯一的例外,就是這名老人。

老人摸著下巴回答:

答:

「世界上沒有比數字要正確的東西,要是使用比放大鏡還要大的鏡片來觀察,

就會發現所有事物都是由整齊排列的數字構成,可惜的是,人類的眼睛無法看見那些數字。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小孩子下可以用『你』來稱呼老人。」

根本沒將這種事放在心上的野之尾,繼續擺弄智慧環,她差不多快玩膩了,卻又不想這樣放棄。

「要怎麼做才能找到正確事物呢?」

野之尾問道 。

老人眯起眼睛看向野之尾的手,然後回答:

「在腦袋裡準備兩個箱子,A跟B的兩個箱子。」

「A跟B。 」

野之尾心想,是英文呢。

「這部分隨便怎樣都好,只要能區分兩個箱子,看你是要紅與藍,圈圈與叉叉,是羅密歐與茱麗葉都可以。」

「嗯。然後呢?

「把你想得到的所有事物,全都放進A箱裡,B箱則是讓它空著。」

「所有事物?」

「沒錯,所有事物。例如這個世界有什麼?」

「貓咪。」

「除了那個以外,還有別的吧?

「我,你爸爸、媽媽,牛奶,和餅乾。」

「沒錯,其他還有鞋子、洋裝、法律、謊言或是歐拉公式。」

「公式?」

「這個世界最美的一樣東西,總而言之,將所有各式各樣的事物,全都裝進那個箱子裡。」

野之尾先在腦中準備一個大箱子,然後將想得到的事物全塞進去。

「狗跟貓會吵架喔?」

「讓它們吵吧,那是狗跟貓的自由。」

「是這樣嗎?」

床單、洗衣精、鮮奶油、鞦韆、太陽,夜晚。

等全部都裝得差不多後,她才發現自己忘了將手上的智慧環放進去。

「不司能全部放進去,一定會有東西忘記。」

「這是正常的,不用在意,等覺得幾乎都放進去後,再看一下那個箱子。」

「A的箱子?」

「沒錯,A的箱子,你的一切都被裝在裡面,從裡面找出不正確的事物,放到B箱裡。只要覺得有一點不正確,就要毫不留情地放進去。」

「謊言和襪子是不正確的呢。」

「謊言我能理解,襪子也是嗎?」

「我偶爾會搞錯左右腳,而且站著穿的話,感覺容易跌倒,所以極危險。」

「原來如此,就照這個方式去做。」

這個方式嗎?野之尾不是很懂,但她仍舊在腦中將A箱裡的事物移到B箱、狗不行,貓會害怕,洋裝容易髒,鞋子感覺很拘束。

「鮮奶油應該沒問周題?」

甜甜的,白白的,有種幸福的感覺。

然而,老人搖頭說道:

「吃太多對身體不好,嘴巴周圍也會變得黏黏的。」

「原來如此,那就移到B箱。鞦韆有問題嗎?」

「有。明明是給人乘坐的東西,卻不會移動。」

「這無所謂吧,那本來就不是用來移動的東西!」

「坐太久會不舒服。」

「這樣啊。那算了。」

野之尾無奈地將鞦韆侈到B箱。

「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直到A箱裡的事物全都移到B箱為止。」

「一個都不留?」

「沒錯。這個過程的目的,是讓你找出所有事物不正確的地方。」

「全部都不正確嗎?」

「這世界的事物,全都有某個地方不正確。只要改變觀點,無論是多好的事物,都至少會有一個壞處。」

野之尾陷入迷惘。

印象中,這個過程是為了找出正確事物才開始的,如果全部都是錯的,一開始就不成立了不是嗎?

總之,她先將A箱裡的事物都拿出來,找出問題點,然後再移到B箱,這樣的過程持續五分鐘後,野之尾低喃道:

「我膩了。」

而且她早就忘記 箱裡裝了哪些事物。

「嗯,這樣啊,那好吧。」

「沒關係嗎?」

「嗯,我們來進行下一個步驟。等A箱裡的事物全都移到B箱後,要仔細觀看B箱。」

會發現裡面裝滿了不正確的事物。

老人接著說道:

「從那裡面,挑出最好的事物。那一定就是屬於你的正確事物。」

野之尾直到最後,都還是無法理解。

「不過,那個事物也有哪裡不正確吧?」

「沒錯,正確的事物包含了某種不正確。只有在理解不正確的部分後,依然將其歸類為正確的事物時,那才是名符其實的正確事物。」

老人的聲音含糊,彷佛在說夢話。

不管怎樣,野之尾從B箱中挑了一個映入眼帘的事物。

「你覺得什麼是正確的呢?」

老人問道。

「貓咪。」

野之尾回答。

貓咪用爪子抓人,而且經常目中無人。不過,抓人的貓咪還是很可愛,目中無人也是貓的自由。

「正確的事物,就是這樣找出來的。」

老人說道。

野之尾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她試著思考解開智慧環的方法,她將漫不經心想到的拆解方法放進A箱,分別想像這些方法失敗的狀況後,移到B箱。

B箱裡看起來最值得信任的,就是解開智慧環的方法,拉著智慧環的兩端,像攪拌著麥芽糖地迴轉,轉幾圈後,智慧環解開了,感覺這是最可行的答案。

野之尾按照自己的想像,擺弄智慧環。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響,智慧環乾脆地一分為二。

看著手上被解開的智慧環。

「原來如此,就是像這樣啊。」

野之尾嘟囔道。

「那只是單純的偶然。」

老人如此回答,他從野之尾手上取走智慧環,重新接回原本的樣子……

――那實在不是說給小孩子聽的內容

成為高中生的野之尾盛夏,面帶笑容地想著。老人用來找出正確事物的方法,確實是種頗有效率的思考方式。可是,在日常生活使用就有點累人。

野之尾將數種

說詞放進A箱,再一個個地移動到B箱,其中有些話像鮮奶油一樣又黏又甜,有些話則像鞦韆那樣沒和任何地方連結。野之尾心想,我果然還是覺得貓咪最好,隨興,有些冒犯,但又能被原諒的話語。

「您一直都過著沉浸在自己能力的生活呢。」

野之尾說道。

在記憶中,野之尾每次造訪這棟洋房時,老人總是在桌子前面寫些什麼,劇本的抄本――雖然不太清楚這個能力,但她能理解持續使用能力生活的心情

老人點頭。

「嗯,你要針對這點指責我嗎?」

「不,我也過著跟您一樣的生活。」

他緩緩搖頭。

老人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野之尾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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