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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道別不是容易的事 去月亮采砂的男孩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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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雲很少。

帶著濕氣的夏日空氣中,少女與男孩坐在小祠堂的石階上羊羊夜空。少女是高中一年級生,男孩是國小四年級生。

高掛夜空的,是比半月略微豐滿,再過幾天就會變成滿月的月亮。

每次看見月亮,少女就會想起一隻貓。一隻有著純白毛瑟、體型嬌小的貓。那隻貓在晴朗的夜晚會抬起小巧的下巴,以清澈的黃色眼眸凝視月亮。

那隻貓相信,月亮才是自己應該前往的場所。在年老並死期將近時,它希望 自己能在月亮迎接死亡。它強烈地希望能夠到達月亮。

「我想問,那隻貓——」

坐在一旁的男孩,抬頭看向少女問道:

「那隻貓,後來有到月亮嗎?」

少女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不,它沒能到達月亮。」

那隻貓在半年前,冬天的夜晚,沒能到達月亮就死了。地點是山腰的某棵大樹下。它注視著月亮,直到再也睜不開眼睛,最後死於黑暗之中。

「那隻貓現在,還想去月亮嗎?」

「死掉的貓不會思考。」

「可是,說不定——」

少女搖頭。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沒有半隻貓會抗拒死亡。」

沒有半隻貓會在死前發出叫聲。

它們迎接死亡,靜靜地閉上眼睛沉睡而已。

少女徐徐說道:

「只要一死,就再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此時吹起一陣溫熱的風。

男孩沉默地仰望月亮好一會。少女也看著月亮。

月亮無語。那裡不存在任何主張。既不會發出鳴叫聲,也不會用爪子去扯衣服。

男孩看著月亮說道:

「你曾喜歡那隻貓吧?」

同樣看著月亮的少女回答:

「我現在也很喜歡啊。祂的身影非常美麗。」

兩隻前腳伸直靠攏,坐著仰望月亮的貓咪身影非常美麗。彷佛毫無彎曲的直線,樸實的美感油然而生。

「那你希望那隻貓能到月亮嗎?」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想實現它的願望。」

「你覺得那隻貓應該死在月亮的沙地上嗎?」

「當然。它本身也是這麼希望的。」

男孩起身,站到月光的正下方。

他直視少女,露出微笑。

「我跟你說。我有辦法去月亮了。」

少女不太淸楚這事件的開端在哪裡。或許是男孩確定得離開這座城鎭的那天,也或許是那隻貓死去的那天,又或許是少女與男孩初次相遇的那天。

不管怎樣,在這雲少的夏夜,男孩是這麼說的:

「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送給那隻貓。」

背對依然無語的美麗月亮,男孩如此說道。

1

七月二十五曰,下午五點的天空一片晴朗。

儘管太陽逐漸西沉,要稱盛夏的這時段為傍晚,還太早了點。

由於現在放暑假,對星期的變化沒那麼在乎。雖說七月二十五日是星期二,但即使是星期一或星期三,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淺並惠用手遮著陽光,爬上花見崎神社旁邊的石階。春埼美空緊跟在後。這道石階寬度狹窄,很難兩人並肩攀登。

脖子的汗水讓人不舒服。就在惠用手掌抹去那些汗水時,春埼從後面問道:

「要用手帕嗎?」

「謝謝。但不用了」

「是嗎?」

以女孩子來說,少女的聲音略微偏低,聽起來有點嘶啞。是悅耳的聲音。至少比頭上那些不斷鳴叫的大音量蟬聲要好多了。

兩人一下就走到石階的盡頭,踏上土壤裸露的山路。春埼稍微加快腳步,走到惠的左邊。樸素的藍色洋裝裙襬隨之晃動,手提包包也傳出物品碰撞的聲音。

「那個包包里有什麼?」

「是裝了冰麥茶的水壺。」

原來如此,剛才那陣聲響,是來自水壺裡的冰塊把。

惠抬頭看向天空說道:

「月球表面應該很涼吧。」

「惠也想去月球嗎?」

「這個嘛。當然是有興趣啦。」

可是,只穿襯衫到月球是必死無疑,而太空服又覺得會行動不便。儘管重力小很多這點極具魅力,但是真沒有的話,在各方面是也會很辛苦。

「比起去月球,還是窩在有空調的房間裡比較輕鬆。我目前沒有想要月亮的沙子。」

惠回答。

昨晚有個男孩,留下一句「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就消失了。

惠和春埼在兩小時前,以服務社工作的形式,受託調查哪位男孩。當前的目標,是確認男孩平安與否。

沒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小祠堂,那裡周圍有十幾隻的貓,而在中心處、祠堂前方只有三段的石階上,坐了一位少女。

野之尾盛夏。

最後和那位前往月亮的男孩見面之人,就是她。

野之尾盛夏擁有白皙的皮膚,而且還白到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惠無法理解,為何她的肌膚在這種盛夏時節,還能維持那樣的白皙。說不定背後有某種超常的力量在運作。

被貓咪包圍的少女閉著眼睛。她擁有在陷入睡眠,或意識朦朧到和睡眠差不多的時候——也就是處於忘我狀態時,和貓咪共有意讖的能力。

明明是暑假,野之尾不知為何仍穿著學校制服。惠一站到少女面前,她便緩緩睜開白皙的眼瞼。

「你好。」

少女說道。

「你好。我吵醒你了嗎?」

「不,我正在等你們來。」

野之尾的腿上坐了一隻貓。她把手放到貓背上,接著說道:

「你們是為翔太的事而來對吧?」

「沒錯。正是如此」

日下部翔太——這是昨晚說要去月亮采砂後,便失去身影的男孩姓名。」

「你對翔太知道多少?」

「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他念國小四年級,興趣是天體觀測;約三年前來到咲良田。預定兩天後要搬到別的城鎮。就這麼多。」

惠事先看過管理局交給他的資料。他還知道男孩的住址和出生年月日,但這些情報並沒有多大幫助。

「再來只剩下他主要是在這裡進行天體觀測。」

野之尾換著貓點頭。

「我知道的,也不過那些。」

「但是,野之尾同學在一年前就認識他了吧?」

「虧你知道這件事。」

「我剛才和他父母見面時聽說的。」

惠問了日下部翔太的事情,並看過男孩的房間。由於正在準備搬家,他房間內的柬西並不多。沒有書的書架,沒有衣服的衣櫃,像個空殼令人哀傷。

「野之尾同學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看法?」

「男孩前往月亮,一去不回。」

「還有呢?」

野之尾看向腿上的貓,溫柔地撫摸它的脖子。貓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張大嘴巴打呵欠。

「就只有這樣。你們是怎麼看的?」

「管理局判斷這是一種離家出走。目前最有力的理由,是反對搬家。不過,這件事很可能與能力有關。」

曰下部翔太在野之尾面前消失無蹤。

根據報告,他是真的如同字面那樣消失了。留下一句「我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比起懷疑有人利用物理性手段,還是判斷他使用了某種能力比較合理——惠也有考量野之尾說謊的可能性,但目前還找不到她有什麼理由說謊。

野之尾抬頭看向這裡。

「這恐怕不是離家出走。」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因為他跟我約好後天上午要在這裡見面。」

後天——翔太預定離開咲良田的日子。

「管理局的判斷錯了。淺井,你有什麼想法?」

「目前還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因為無法判斷,才會來找野之尾同學打聽消息。」

「我該告訴你什麼?」

「你對翔太去月亮采砂的理由,心裡有底嗎?」

一隻灰色、尾巴前端彎曲的貓,在惠的腳邊嬉鬧。

惠蹲下來撫摸那隻貓的背部。

「從前,有一隻貓。」

野之尾以這句話做為開場白。

有一隻貓。

擁有純白毛色與黃色眼眸的嬌小貓咪。

那隻貓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近。因為它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快跑,

無論吃多少也不會變胖;它的睡眠時間增加,鼻子也變得愈來愈不靈敏。它還沒正確地理解死亡的概念,知道自己的身髓將失去所有機能。

在領悟到這點時,貓咪仰望天空。

那天碰巧是晚上,碰巧掛著美麗的月亮。碩大的滿月——肯定就只是因為這樣。若它是在白天仰望天空,或許會改為憧憬太陽與白雲。可是,那隻貓仰望天空時,掛在那裡的是滿月,非常美麗的滿月。

貓味心想,去月亮吧。

在自己的身髏喪失所有機能,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聞不到,甚至叫不出聲音的時候,站到那上面吧。若這副身軀即將動彈不得,那就一步也不移動地待在全世界最美麗的地方吧。貓咪如此想著。

即使爬上樹稍,依然無法到達月亮。

即使登上屋頂,依然無法到達月亮。

貓咪知道月亮位於某個高不勝高的場所。

所以,貓咪在月亮底下尋找更高的場所,在山中四處徘徊。

野之尾盛夏擁有和貓咪共有意識的能力。她經常和這隻目標前往月亮的貓咪共有意識。

野之尾在白貓的意識中想著。

——你無法到達月亮。

月亮位於貓咪無法抵達的場所。

貓咪不知道有人類的意識混進自己的意識里。它把野之尾的思考判斷為自己的思考後,這麼想著。

——那種事,不試看看怎麼知道呢?

野之尾的思考反映到貓的意識,而貓的思考也反映到野之尾的意識。整個過程就像自問自答,一個接一個地持續不斷。

——無論爬上多高的樹,都到不了月亮不是嗎?

——那隻要再找更高的樹就行了。

——不可能。你的四肢不是非常沉重嗎?就算發現高到能夠到達月亮的大樹,你也沒辦法爬上去。

——這就難說了。我對爬樹很有自信。而且

——而且?

——至今為止,沒有我想去卻去不了的地方。

——這樣啊。那就隨你高興吧。

——那還用說。

——恩。我會替你加油。

貓咪漸漸發現自己的意識出現異狀。

它發現腦中多了一個不是自己的東西。

——你不是我吧?

——喔,真令人驚訝。第一次有貓咪注意到我呢。

——你是誰?

——是誰都無所謂吧。我非常喜歡你,有點替你擔心,打從心底為你加油。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吧?

——這樣啊。唉,隨便怎樣都好。我就帶你一起去月亮囉。

貓咪在夜晚的山中徘徊。為了前往月亮,它不斷尋找更高的地方。野之尾透過它的意識,關照它的行動。

然後某天晚上,白貓遇見一位男孩。

地點是在陰暗的山路。看起來疲憊不堪的男孩,坐在樹下仰望天空。

貓咪慌張地躲進樹叢。

——喂,那是怎樣?

——是人類的小孩。

——這我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大概是迷路了吧。他帶著背包和望遠鏡呢。

——背包?望遠鏡?

——你可以幫我拉一下那孩子的鞋帶嗎?

——我不要。我對人類沒興趣。

——我也對人類沒興趣。但是,既然都遇到了,也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是指什麼?

——拜託啦。這次就好。之後我會請你吃你最喜歡的東西。

——喜歡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嗎?

當時浮現在貓咪腦中的,是一塊顏色和月亮相似的物體。

貓咪不知道那個帶著黃色的白色物體,是叫什麼名字的食物。不過,和貓咪共有意識的野之尾知道那是什麼。

——乳酪?你喜歡乳酪嗎?

——原來這叫乳酪啊。

——只要你願意答應我的請求,我就給你乳酪

——為什麼稱能做到那種事?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快點去吧。

唉,真拿稱沒辦法。貓咪走向男孩,用爪子抓了一下男孩的鞋帶。男孩往下看後嘟嚷道:

「……貓?」

——吶,道樣行了吧?

——嗯。做得很好。那麼,接下慢慢往右走。

——不能用跑的嗎?我想快點離開這裡。

——不行。不用太大聲沒關係,請你稍微轉頭叫一下很好,他跟過來了。就這樣往前走。

——真是的。你真的會給我乳酪吧?

—―嗯,包在我身上。我會讓你盡情情地吃個夠。

貓咪依照野之尾的指示前進。

男孩小跑步地緊跟在後。

貓咪下山,來到一間小祠堂。

這是個奇妙的地方。一個人類,閉著眼睛沐浴在月光下。那人的周圍,環繞著好幾隻貓。

——喂,那是誰啊?

——是我喔。

——你是人類嗎?。

——嗯。雖然這可能有違你的本意無法改變生為人類的事實。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

然而,腦中並未傳來回答。

被貓咪包圍的人類,在月光的照耀下緩緩睜開眼睛。

「我叫野之尾盛夏」

少女開口說道。

野之尾走到貓咪的前面蹲下。

「謝謝你的幫忙。我會按照約定,替你準備乳酪。」

貓咪聽不懂人類的話。它無法理解野之尾說了什麼。

少女戳了貓咪的頭幾下。

「我明天會再進去你的意識里。」

人類小孩對著少女說道:

「你在跟貓說話嗎?」

少女一臉認真地回答:

「怎麼可能。貓又聽不懂人類的話」

接著野之尾起身,站到入類小孩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曰下部翔太」

「你在這種時間做什麼?」

「我在找能清楚看見的地方。」

「天空?那種東西,在哪裡都看得見吧?」

「可是,我想在更近一點的地方看月亮。」

野之尾看向貓,嘴角微微露出微笑。

「太好了,你有同伴呢。」

野之尾盛夏、曰下部翔太,以及無名白貓,就這樣相遇了。

之後這兩人一貓,以每星期一次的頻率,一起聚在祠堂觀賞月亮。

大約過了半年後,無名白貓在沒能到達月亮的情況下死了。

·

「翔太說,他要為那隻貓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

說完後,野之尾吐了口氣。

「謝謝你。這樣我就清楚了。」

惠稍微低頭行禮。

後方的春埼從包包里拿出水壺和紙杯,將麥茶倒進紙杯遞給野之尾。

「要喝嗎?」

「嗯,謝謝。你準備得真周到。」

「也有餅乾喔。」

「簡直像在野餐呢。」

野之尾覺得有趣地揚起嘴角。感覺她似乎滿喜歡春埼的。惠想找個時間讓春埼單獨和野之尾見面。說不定她們會很合得來。

春埼也將裝了麥茶的紙杯遞給惠。道聲謝謝後,惠喝起麥茶。冰冰涼涼的,非常好喝。

野之尾喝光杯里的麥茶。

「我無法理解翔太的想法。」

「你是指哪個部分?」

「為了那隻白貓,去拿月亮的沙子回來這點。它早在半年前就死了。事到如今,就算有月亮的沙子也沒意義。」

「那隻白貓沒有墳墓嗎?」

「不,有喔。是翔太做的。但是,那又怎樣?」

「會不會是想將月亮的沙子供奉在墓前呢?」

「沒有意義。埋在那裡的,只是一具屍體。屍體不會有反應。」

「這我就不清楚了。」

說著說著,惠又產生一個完全不相關的疑問。

想死在月亮的貓,以及為了那隻貓去月亮采砂的男孩。

兩者看似有所關聯,但又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貓所追求的,就只是死在月亮上,與月亮的沙子無關。如果有辦法去月球,一般會想到的,應該是將貓的遺體埋在月球上。當然,將來若是在月球表面發現貓的遺體,也會是個大問題。

「野之筆同學喜歡那隻貓對吧?」

「恩,基本上,只要是貓我都喜歡,不過我特別中意它。到現在

我還是非常喜歡它。」

「這件事,你也有告訴翔太嗎?」

「昨天晚上,在他消失之前,我們有聊過類似的話題。」

惠點頭。

他大致理解日下部翔太是為了誰——為了什麼目的行動了。

「你認為真的有去月亮的能力嗎?」

面對野之尾的問題,惠點頭回應:

「當然,我不能斷言絕對沒有。」

咲良田的能力千差萬別,各種能力都有存在的可能。至少目前為止,還沒人有根據可 以斷言「不可能有那種事情」。

「可是,能力只能在咲良田使用不是嗎?月亮並不包含在咲良田內。」

咲良田的能力只會留在咲良田內,沒有人能夠帶到外界——這是與咲良田能力有關的前提,同時也被視為絕對的規則。

但惠搖頭:

「即使離開咲良田,也不會失去能力。只不過是忘記能力的存在而已。」

誰也無法使用已經遺忘的能力,所以能力才會從來沒在咲良田外被使用過。

野之尾板起臉說道:

「那樣更糟糕。如果翔太去了月亮,忘記能力的使用方法怎麼辦?」

光想人類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在月球表面生存。

「我們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可能性。若他使用能力,恐怕很難在月亮和咲良田之間安全往返。」

舉例來說,如果是沒有距離限制的瞬間移動能力,那前往月球這件事本身是有可能的。不過,光是那樣,他根本無法在月球表面生存。就算那是能在月求生存的能力,忘記如何使用便毫無意義。

使用能力前住月球的想法非常危險。

所以,若是找不到翔太,就使用春埼的能力——重啟,惠以此為前提來行動。重啟能夠產生類似將時間回溯到存檔時刻的效果。

春埼上次存檔是在前天——七月二十三曰的時候。她能將時間倒回比昨晚——亦即翔 太消失的七月二十四曰晚上還要前面的時刻。

「關於翔太的能力,管理局沒有任何資料嗎?」

「是的。他應該是在最近才獲得某種能力。」

管理局管理著咲良田內的能力。

咲良田的學校,每年都會舉行兩次檢查,確認學生有無能力。跟健康診斷或體力測量差不多。

只要擁有能力,很少會逃過管理局的檢查——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現在懷疑這個也沒意義。

翔太的學校,曾在六月中舉行檢查。當時,翔太被判定沒有能力,因此可以他是在那之後才獲得能力。

野之尾在大腿上的貓前方晃動指尖。貓一臉認真地凝視她的指尖,大概是把那當成某種獵物吧。

「你平常會和翔太約好哪天見面嗎?」

「不會。要是我在這裡待到很晚,就偶爾會碰到他。真要說起來,應該算是偶然。」

「昨天也是嗎?」

「嗯,沒錯。」

貓咪朝著野之尾的指尖揮舞前腳。

野之尾將手抬高,讓貓的前腳揮空。

「順便請教一下,你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個嘛。應該是一個星期前。」

惠從日下部翔太的父母那裡得知,男孩從三天前開始到昨晚為止,每天晚上都有出門觀星。他以前從來沒這麼頻繁地出門過。

惠心想,他應該是想和野之尾見面。

或許是放棄狩獵,貓咪在野之尾腿上縮成一團,閉眼休息。

2

由於野之尾要待到太陽下山才離開祠堂,惠和春埼便決定陪她留到那個時間。雖然知道在這裡仰望夜空,也沒辦法找到日下部翔太,但難得放暑假,偶爾欣賞一下夜空也不錯。

惠和春埼咦度下山,穿遇神社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購買飯糰和三明治。然後他們回到祠堂,和野之尾一起分享那些食物。將飯糰餵給貓兒們後,它們將石階的位子讓給惠和春埼,野之尾一咬下三明治,就以嚴肅的表情嘟嚷道:「裡面有放乳酷呢。」

太陽一直到晚上七點才西沉,而皎潔的月亮從前一個小時起,就在東方的天空浮現。

那是比半月略微豐滿的月亮。周圍一變暗,月亮開始反射太陽光,散發出美麗的光芒。如此炎熱的季節里,月光清澈,給人一種涼爽的感覺。

現在,那裡是否有位男孩正在採集沙子呢?月球表面一定非常寒冷。

坐在一旁的春埼,仰望著夜空說道:

「惠對星座熟悉嗎?」

祠堂周園沒有路燈,也沒有會發光的招脾。極度接近黑色的深藍夜空里,可以看見許多星星。

惠輕輕搖頭。

「如果是自然科學的考題,那我倒是有自信能夠答對。」

他很難把在空中的星星順利連結成星座的圖案。惠不討厭欣賞夜空,卻從來沒對星座產生興趣過。

惠指向天空的某個區域。

「我覺得那裡看起來像是獵戶座。」

不過,獵戶座是冬天的星座。夏天早上好像也看得見,但不可能出現在這時候的天空上。

「春埼對星座熟悉嗎?」

「我也不太了解。我想夏季大三角應該在那附近。」

「那麼,天鵝座在那邊囉。」

夏季大三角之一的天津四,是天鵝座的一等星,距離地球約一千八百光年。它非常明亮,散發出來的能量據說是太陽的五萬倍。

即使懂這些知識,惠也不清楚哪顆星星是天津四。從地球看過去,那單純反射太陽光的月亮,要比天津四亮得多了。

惠抬頭看著夜空問道:

「你平常和翔太都在聊什麼?」

野之尾徐徐地回答:

「都是和月亮星星有關的話題。還有一隻貓的事情。仔緬想想,我對他也幾乎一無所知。」

「他在在學校發生的事呢?」

「不知道。翔太很少提自己的事情。」

「跟野之尾同學很像呢。」

「就不談自己這方面,你也半斤八兩。」

說完後,少女輕笑出聲。

「我也曾經和翔太聊過類似的話題。並告訴他,我大概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不主動聊自己私事這點嗎?」

「簡單來講,是那樣沒錯。」

「你不喜歡別人講太多話嗎?」

「倒不如說,我沒有興趣。在聊天的時候,對方至今做過哪些事,或是平常過著哪種生活,都和我無關。」

「就算對方是殺人魔,或某個國家的國王也一樣?」

「嗯,沒有差別。我說了什麼,對方回答了什麼。重要的只有那個內容而已。」

這不是不能理解。

即使出自騙子口中,正確的事情依然正確;即使出自老實人口中,錯誤的事情依然錯誤。只要慎重地處理每一句話,那麼彼此的關聯便不具意義。

「這表示無論是朋友的話、戀人的話,還是陌生人的話,對野之尾同學來說都一樣嗎?」

少女點頭。

「如果內容相同,不論由誰來說,都是一樣的言語。我認為對話的本質就是如此。」

惠深有同感。可是,坦白講出來就太殘酷了。

他看向春埼的側臉。對方正默默地仰望夜空。

「野之尾同學,你也跟翔太說過同樣的話吧?」

「嗯。」

「它代表的意思,你有思考過嗎?」

「意思?我不太懂耶。」

稍微煩惱一下後,惠開口:

「要是把野之尾同學的這段話照單全收,解讀出來的意思會是對你而言,沒有人是特別的。」

如果言語的價值不會因為說話者產生變化,那對方無論是誰都一樣。

「就算翔太不在了,只要有人代替他在你身旁聊月亮星星的話題,對你而言就沒有任何變化。」

惠不知道日下部翔太對野之尾盛夏抱持什麼樣的感情。不過,他刻意選在野之尾面前消失,並和野之尾約好在搬家當天見面。這表示比起單純認識的人,他對少女產生更進一步情感的可能性很高。

很少有人能舞接受自己對特別的人面言,是能夠替代的存在。」

野之尾稍微垂下視線。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

「我也是會覺得,人是特別的。」

「我非常清楚。」

惠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明顯說得太過頭了。

日下部翔太和野之尾之間的關係,根本就輪不到惠插嘴。那是日下部翔太的問題。不是那種他人可以搶去

解決的問題。

春埼指著夜空說道:

「我想那顆應該是織女一。」

看來她似乎一直在尋找夏季大三角。可是,惠實在看不太出來,她在指哪顆星星。

一直到晚上八點三十分左右,惠他們都在祠堂前面仰望夜空。

之後他們依靠月光走下陰暗的山路。遠方傳來青蛙的叫聲。往山下的道路望去,

便能看見一台自動販賣機在發光。

過不久,山路變成狹窄的石階,他們來到神社旁。三人爬下神社的石階,走到馬路上。

惠原本想送野之尾回家,但被拒絕了。

「我常常待到這個時間。」

野之尾說道。她家好像就在附近。判斷沒必要勉強對方的惠,在神社前跟野之尾道別。

惠和春埼並肩走在夜路上。他的步伐比平常獨自走路時略窄。

春埼仰望夜空說道。

「月亮的沙子有什麼特別的嗎?」

「是顆粒很小的沙粒,但以物質來說,只是單純的玄武岩喔。」

「惠覺得那個漂亮嗎?,」

「這個嘛。我是覺得從地球看月亮比較漂亮。」

「為什麼日下部翔太要去拿月亮的沙子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猜他肯定是想不到別的東西。」

換句話說,他想不到其他適合送給野之尾的禮物。

惠也同樣摸不透野之尾。

雖然知道送泡芙能讓她高興,卻想不到有什麼禮物能讓她留下深刻印象。她看起來不像對衣服或飾品那些東西有興趣。

唯一確定野之尾會喜歡的就只有貓,但要是將貓當成禮物送她,絕對會惹她不高興。

她和貓的相處方式並不是那樣。

「想找對方喜歡的禮物,還真不容易呢。」

惠說道。

「我很高興惠送我髮夾。」

春埼回答。

十天前,惠送了一個紅色髮夾給春埼。

「那是因為我用了有點犯規的手段。」

「你犯了什麼規?」

「這是秘密。無論如何,幸好你喜歡。」

雖然言語是為了傳達什麼而存在,但也沒必要將一切都告知對方。可是,野之尾盛夏和日下部翔太之間的對話,一定有些不足。

「舉例來說,你想送某人禮物。」

「嗯。我想送髮夾的回禮給惠。」

「謝謝。不過,你不用那麼在意。」

惠搖搖頭,然後繼續說道:

「總之,假如你想送某人禮物,卻不知道對方的喜好畤,你會怎麼做?」

「我會直接問對方喜歡什麼。」

「非常有建設性的想法,可是,它並非總是最正確的答案。」

「為什麼?」

「道世界上有些禮物,必須要自己選才行。在那種時候,就只能從對方的言語和行動來推測最適合的東西。」

春埼有些困惑地問:

「髮夾的回禮,是必須自己思考的禮物嗎?」

「那個不算。而且你不用特地準備什麼。」

真傷腦筋。這樣根本無法討論野之尾和翔太的事情。看來拿春埼做參考是錯誤的。

「既然是髮夾的回禮,我覺得送飾品不錯,但惠平常很少戴呢。」

「嗯。那很麻煩,也不太適合我。」

「可是,你偶爾會戴手錶。」

「只有必要的時候。我通常都是用手機來確認時間。」

可以的話,惠不希望陷入急迫到必須只用翻轉手腕來知道時間的狀況。

「果然還是書籍最好嗎?」

「我比較喜歡自己買來看。」

「對喔,你也不去圖害館呢,」

「我還滿喜歡圖書館的氣氛,但我不喜歡在還書日還書。」

倒不如說,惠討厭增加待辦事項。若是避免不了的事,他也只好接受,卻還是希望行事曆能愈空白愈好。

春埼點頭。

「我了解了。」

「了解什麼?」

「選禮物是件困難的事。」

惠和春埼並肩走在夜路上。

月亮從東邊的天空,緩緩往南移動。

日下部翔太真的去了那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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