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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道別不是容易的事 Strapping/Goodbye is not an easy word to sa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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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我喜歡幫忙傳話。」

「我喜歡幫忙傳話。」

相麻菫用些微嘶啞的聲音說道。

八月三十一日,在雨中的公車站,淺井惠坐在她的旁邊。

少女像是在雨聲的另一端低喃地接著說道:

「無論是幸福還是微不足道的話語,我都想儘量幫忙傳達。」

惠無法理解相麻究竟想說什麼。

然而,由她放鬆地自然彎曲的手指,以及為了看向這裡而彎曲的脖子角度所構成的小小世界,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為了不破壞那裡,惠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如果傳話本身是悲傷的內容呢?」

相麻微笑。

那是自然、必然,又蘊含些微悲傷的笑容,彷佛氣泡從水中往上浮出水面消逝。

「那就多花點工夫在傳達方式上。如果那是應該被傳達的事情,就得透過正確的方法、使用正確的話語,來正確地傳達。」

微笑的她看起來像在哭,惠垂下視線。公車站屋頂滴下來的水滴,在水窪的表面彈起。

「即使如此,傳達之後還是會令對方感到悲傷。」

惠討厭有人悲傷。

「說得也是。不過,我相信那還是比不傳達好。若是只會造成悲傷――那種話一開始就不該被傳達。」

應該被傳達的話,是什麼呢?

到底有什麼話,是會讓人悲傷又必須傳達的呢?

那種東西,全部埋掉就好了

挖個深深的洞埋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可是,相麻說道:

「不用害怕沒關係。如果是你,一定能夠漂亮解決。」

雨持續下個不停。

在那之後沒多久,她就死了。

夏日的殘骸,緊抓著制服的下襬不肯放手。

淺井惠爬上南校舍的樓梯後,產生一股莫名的抗拒,在通往頂樓的門前停下腳步。他怎麼樣都提不起勁去打開眼前的門。

九月十五日,星期三放學後。

他沒理由來這裡,但還是不知不覺地再度來到這個地方。

嘆了一口氣,惠背對通往頂樓的門,直接坐在樓梯上。

樓梯的觸感堅硬。他用指尖「叩叩叩」地敲著那個表面,彷佛在為某人遲到而煩躁――惠此時的心境確實接近煩躁。他等待的人不會出現。無論再怎麼等,她都不會再來這裡。

堅硬的敲擊聲,在反彈到白色牆壁後消散,沒有傳達到任何人耳中。

國中二年級的第二學期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這同時也是相麻菫去世後經過的時間。

她不在頂樓了。

這兩個星期,惠的生活產生些許變化。

例如他在下課時間和放學後,不會再去南校舍頂樓。他每次都會在頂樓前停下腳步。

就像今天一樣。

相麻不在,他和春埼美空見面的機會也變少了。和不同班的女孩子見面的機會,原本就不多。

――我還以為我們在一起,是件非常自然的事。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是因為有相麻在,惠才會在第一學期和春埼頻繁地見面。她多次把兩人叫出來,惠才會和春埼在一起。就只是這樣而已。

惠抬起頭,看向髒兮兮的天花板。明明只要走到頂樓,就能仰望藍天。可是,他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獨自仰望的天空,會比這個天花板有價值。

上次遇見春埼,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了。

惠和春埼兩人一起被叫到教職員室,然後被勸導加入服務社

他並不意外。惠和春埼的能力在合作時,能發揮非常強大的效果,現在才被勸導人社,已經算太晚。

惠不排斥加入服務社

只要入社,就能輕易獲得和能力有關的情報。惠想多了解能力的事情。

惠和春埼都當場決定加入服務社,兩人在入社申請單簽名,一起走出教職員室,在校門口前面道別。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坦白講,惠在躲避春埼。

惠沒自信能在她面前逞強,他無論如何都會想到相麻的死。而惠一悲傷,春埼也會跟著悲傷。在能夠若無其事地露出微笑之前,他不想和她見面。

――但是,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他覺得差不多該改變狀況了。

雖然老是一臉陰沉地沮喪和嘆氣比較輕鬆,但總不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而變化的契機,也出現在眼前了。

惠剛才又被叫到教職員室。

身為服務社社員,他接到第一份工作。

內容很簡單。有位年幼的男孩使用能力,傷害了感情融洽的女孩。男孩還不太了解自己的能力。與其說是事件,不如說是意外。

春埼將使用重啟,重現男孩使用能力前的世界。

惠則是負責將重啟前發生的事情,向擔任服務社顧問的老師報告。

後續的事情,就交給管理局處理。

惠在教職員室接受說明時,春埼並未現身。大概是被班會拖延了。惠獨自走出教職員室。

春埼晚點應該也會聽到相同的說明,然後使用重啟。

――等重啟後,去和她見面吧。

惠還沒決定任何具體的事。

只不過隔了這麼久,他希望和春埼好好聊聊。可以的話,他想和春埼聊相麻――聊她死去的事情。

等結束服務社的工作,幫完未曾謀面的女孩後,兩人再慢慢聊吧。如果情況允許,

他希望能在看得見天空的地方跟她談。

他下定決心,之後要開始做許多的事情。

坐在樓梯上的惠,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他參加服務社後,馬上就買了一隻新手機,這是方便和春埼聯絡。可以的話,惠

希望少女也能有隻手機。

惠打開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十五分。再怎麼說,春埼班上的班會也該結束了。

惠單手拿著手機,用靠在腿上的手托腮。

新手機上裝了一個貓咪吊飾。基本上是只黑貓,只有嘴巴周圍和四肢前端是白色的。那隻貓看起來有點老舊。

那隻貓是用某種柔軟的材質製成,用手指按壓會凹陷,擱置一段時間就恢復。

惠用指尖戳著貓,等待春埼使用重啟。

然而,無論等多久,重啟都沒有發動。手機時鐘持續顯示正確的時間。

放學後的校舍沒多少人。

輕微聲響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下午四點三十五分,樓梯響起腳步聲,是春埼美空來了。

「我無法使用重啟。」

春埼美空說道。

她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平靜、缺乏感情。那精巧又紋風不動的表情,比起藝術家,更像是由工匠打造出來的。

惠將單手拿著的手機收進口袋。

然後開口問道:

「這表示,你之前沒有存檔嗎?」

重啟必須在事先有存檔的情況下才能使用,而且存檔的效果會在三天後消失。換句話說,如果三天內沒有存檔,春埼就無法進行重啟。

不過,春埼搖頭。

「不。我有在兩天前的下午五點左右存檔。」

「那麼,,為什麼會無法重啟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覺無法使用能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自認大致了解重啟的規則,是之前遺漏什麼嗎?還是有其他的因素呢?

惠指向旁邊的樓梯。

「總之,你要不要先坐下來?」

春埼一臉納悶。

「坐著比較好嗎?」

「都可以。,隨你高興。」

春埼看著惠的臉半餉,最後點點頭,坐到惠的旁邊。

惠看向少女的臉龐。春埼剪短的頭髮在肩膀附近晃,,再往前則是一雙正望著這裡,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

兩人對上視線。這讓惠有點尷尬。但她一定完全不在意這種事吧。惠就這樣凝視著春埼的眼睛。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春埼移開了視線。她微微垂下目光。面無表情的春埼,看起來似乎在悲傷,但或許是惠誤會了

在暑假後半時,她的表情明明還要再豐富一點。當時惠不僅能從她的表情看出些微的悲傷與痛苦,她甚至還曾經在惠面前展露笑容。

相麻菫死後,春埼美空哭了。感覺春埼的表情,,從那天開始就再度消失。

惠回想

起相麻以前說過的話。

――春埼正逐漸改變。她未來一定會從你身上學到許多情感。

惠心想,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現在的春埼,會複製惠的情感。只要惠悲傷她就悲傷,只要惠失去情感-春埼也會跟著失去情感。

惠勉強自己露出虛假的微笑。春埼並不會因此跟著笑,但惠依然帶著微笑問道:

「兩天前,你有辦法存檔對吧?」

現在,重要的是春埼的重啟。少了她的重啟,就不能處理服務社的工作。

春埼點頭。

「嗯。應該是可以。」

「你怎麼知道?」

即使存檔,現實也不會產生什麼變化。惠不認為她有辦法實際感受到使用了能力。

「我對存檔不排斥。不過,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能使用重啟。」

「明明可以存檔,卻無法重啟。」

「嗯。」

「這兩者有什麼差別嗎?」

春埼接下來一直低著頭。

隔壁校舍傳來小喇叭的演奏聲,大概是管弦樂社在練習。惠對這首曲子有印象,但他不知道名稱,只記得旋律而已,那是一首既柔和又感傷的曲子。

春埼抬起視線。

兩人再度對上眼。

她開口說道:

「是你要我存檔的。」

「我?」

「是的,你叫我每三天就要存一次檔。」

惠記得,那是兩個半月前的事,他確實曾對春埼下達那種指示。

小喇叭的演奏聲中斷。彷佛是神明要讓惠聽見春埼美空的聲音,而將其他聲響抹去。

少女說:

「惠,請你指示我重啟。感覺只要有你的指示,我就能使用重啟。」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明明以前都是用全名,叫他淺井惠

惠不知為何,在意起那件事。

2

即使九月過了一半,蟬聲依然不斷。

下午五點

春埼美空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結果,淺井惠沒有下達使用重啟的指示。他將使用重啟的事情保留到明天。

考慮到今後的狀況,春埼還是能自行使用重啟比較好。需要指示才能使用能力這點,將來也許會造成很大的問題。這是他的意見。

春埼有點意外。

她以為少年會馬上命令她重啟。

春埼走在太陽下山前的深藍色天空底下。影子的色調會在這個時間變濃。春埼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同時思考著。

――他該不會是討厭重啟了吧?

少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這恐怕是因為,相麻堇的死和重啟有關

她發現從相麻菫去世後,淺井惠就一直在迴避她。以前明明是他想要得到重啟,而春埼也明明決定要為他使用重啟。

――一定是因為這樣。

為何自己無法使用重啟,她隱約想到一個理由。

咲良田的能力,只能在本人希望的情況下發動。

春埼決定要聽從淺井惠的指示,但淺井惠卻不想使用重啟。

所以春埼才不想使用重啟。

她不該做他沒期望的事情。春埼在思考的深處是這樣判斷的。

右手邊有座小公園。公園裡沒人,只有無人的長椅和幾個遊樂設施。

春埼進入公園,朝兩個並排的鞦韆走去。那是被調低過,專門給小孩使用的鞦韆。她坐上去,握住鎖煉。

她還不想回家,感覺今天該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後方不遠處的樹木傳來蟬聲。

春埼美空思索著。

――我是否該使用重啟呢?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內側的構造非常複雜。

淺井惠可能是排斥重啟的。

但是,他明天應該會若無其事地下達重啟的指示。

只要重啟,就能完成服務社的工作,拯救某人。春埼確信,他最終選擇使用重啟。

淺井惠的判斷不會錯。他總是為了某人的幸福行動。

――既然如此,我應該要使用重敗。

既然最後他都會想使用重敗,那我現在馬上重啟就好了。沒必要給他添多餘的負擔。

春埼低聲喊道:

「重啟。」

可是,世界並未產生任何變化。

時間維持一定的速度,只朝著前方流逝。

――果然我內心的某處,不想使用重啟。

恐怕是被稱為情感的東西,在抗拒重啟。

該不該使用重啟。針對這個問題,理性和情感的答案起了衝突。

思及此處,春埼回想起相麻堇的話。

「我每次看見你,都會聯想到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相麻菫說道。

那是月分還在四月的事情。

在春埼美空遇見淺井惠前,來到這座公園時,相麻董曾經說過

「你總是待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裡,面對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雖然必須打開其中一個,但你並不曉得哪個才是正確答案。」

春埼回答:「我不懂你的意思」。

當時她是真的不曉得,這段話的意思。

春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理解相麻的話。她判斷沒有那個必要。

但是現在,她稍微理解了白色箱子的意思。

相麻說的是關於選擇的事情。人只要活著,就會面臨各種選擇。少女所說的,就是這個過程。

記憶中的相麻里,露出輕柔的笑容

「意思是對你而言,世界就是如此缺乏起伏。好比說兩個箱子各自漆了不同的顏色,那隻要挑喜歡的顏色打開就好。如果箱子的形狀不同,那也能用形狀來當理由。不過在你面前的,總是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對當時的春埼而一言,所有的選項都同等地無價值,所有選項看在她眼裡,都是同樣的顏色與形狀。

――不對,或許不是那樣。

或許顏色與形狀其實都不同,只是我不在意其中的差異而已

然而,無論答案是哪個,結果都一樣

長期以來,春埼都不曾對選擇感到抗拒。因為一切都毫無價值,所以他無視情感,僅以理性決定一切。

相麻菫還說了:

「即使沒有任何足供判斷的材料,你依然會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使用,還是不使用重啟。

這兩個選項,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兩者之間存在著明確的差異,春埼對此有所自覺。

春埼的理性主張,自己應該使用重啟。淺井惠最後也是選擇這個,而且他已告知,春埼應該獨自使用重啟。如果要聽他的話,根本就沒有遲疑的餘地,現在立刻使用重啟就好了。

可是,情感拒絕這麼做。淺井惠討厭重啟。因為這個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有很深的關聯。其實他根本就不希望重啟。

春埼覺得理性這邊才是正確的。

但情感卻不聽使喚。無論她喊幾次「重啟」,世界都沒有任何改變。

一陣風吹起。蟬聲突然停歇。

雖然這種事情不可能成為契機。

――她突然理解了。

宛如交通號誌變換顏色地唐突。彷佛隨興扔出去的球命中目標地毫無脈絡。她突然理解自己為何無法使用重啟了。

這個答案一浮現腦海,她就確信是正確答案。

春埼微微板起臉。

等回過神時,天空逐漸被染成紅色。周圍變得非常陰暗,路燈也在不知不覺中亮起。

春埼發出聲音低喃:

「我害怕被惠討厭。」

她是因為過於害怕這件事,才會無法使用重啟。

3

淺井惠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

和相麻菫一樣,他想上山看夕陽。少女為了看夕陽而上山,然後掉進河裡死了。

她是在看見夕陽前,還是看見夕陽後才掉進河裡呢?

可以的話,惠希望是在看見美麗的夕陽後。要是她死前有看見美麗景色就好了。

公車還要十五分鐘才來,他得搭二十分鐘的公車,在山腰的公車站下車,接著再爬十五分鐘的山路,應該就會到達能將西方天空一覽無遺的開闊地段。

距離太陽下山只剩一個小時。行程非常緊湊。

――就算看見夕陽,也無法改變什麼。

無法拯救任何人。

春埼

也不會因此變得能使用重啟。

就連惠本人也無法獲得任何的滿足感,只會再度害自己變得更難過一點而已。

――我想悲傷嗎?

可能是吧。

他想讓自己深深地悲傷到忍不住流淚的程度。

惠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出現在視野角落的貓咪吊飾,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個吊飾的帶子和假小貓,原本是各別不同的東西。帶子是他和手機一起買的。他儘可能挑了一條設計樸素的藍色帶子。

假貓則是他以前就有的東西。

那原本是個鑰匙圈。

那個鑰匙圈上,曾經裝著惠過去的家――位於遙遠城鎮,惠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公寓鑰匙。不過,惠決定留在咲良田後,就把鑰匙丟了。

他只留下貓型的鑰匙圈。但那個鑰匙圈的金屬部分已經損壞,失去原本的意義

,所以,惠才會買條設計樸素的帶子,將鑰匙圈上的貓咪綁在上面。

――其實我沒那麼喜歡這個東西。

惠心想。

可是,這隻假貓對惠來說,具有重要的意義,這個過去裝著家裡鑰匙的鑰匙圈,是從母親那裡拿到的東四。這是化成貓型的淺井惠兒時殘骸。

他原本就打算買手機的話,要將這隻貓做成吊飾。但是,實際裝上去之後,他又覺得不怎麼搭軋。

這肯定是因為手機的價值,和父母住的那棟公寓鑰匙有落差的緣故。

這隻貓應該被裝在更重要的地方。惠希望這隻貓能待在比公寓鑰匙還重要,而且

能讓他相信自己未來絕對不會放手的地方。

惠稍微握緊右手,那隻手拿著被裝在帶子前端的貓咪。

貓咪變成縱長形,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了一跳。

惠看著那隻貓想著。

――我今天是不是應該對春埼下達使用重啟的指示呢?

他將指示延到明天的理由很單純。

他希望春埼能恢復成依照自己意思使用能力的狀態。

惠不可能永遠待在她身邊。將來或許會發生必須讓她自行判斷使用重啟的狀況。

能力的限制,當然是愈少愈方便。

――不過,真的只有這個理由嗎?

會不會是因為某種更感性的理由,讓他無法對春埼下達「重啟」的指示呢?

相麻菫是因為重啟而死。

原本在重啟前的世界還活著的相麻菫,在重啟後的世界死了。

惠知道這件事。他內心的某處,一定在害怕春埼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認這點。

――我以前想得太天真了

基本上,就算使用重啟,也只會重複發生和重啟前相同的事件。他自以為已經對這點做了詳細的調查。例如重啟前和重啟後,報紙的內容都不會改變。無論是運動比賽的結果還是股價的變動,也總是完全相同。遠方的城鎮發生交通意外也好,眼前有小孩子跌倒也好,一切都沒有改變。所以他相信光是使用重啟,並不會改變未來。

惠以為只有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回想起重啟前的情報時,才是唯一的例外。

然而,相麻菫死了。

在與惠無關的地方,產生了改變。

或許是有人使用特別的能力,也或許是重啟前後的事件,有極低機率會偶然產生變化。

惠不知道理由。但是只要使用重啟,就可能發生意外的事故。

――在理解到這點後,他就突然無法下達重啟的指示了。

總而言之,他沒有背負責任的勇氣。

惠閉上眼睛。他心想,明天一定要確實下達重啟的指示。

此時,他手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鈴聲還維持在初期設定。惠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外螢幕上顯示一組陌生的號碼。

惠按下通話鍵。

將手機貼上耳朵後,他聽見一道熟悉的男性聲音。

「我是管理局的人。」

男子說道。津島――來電者是名叫津島信太郎的管理局人員。

「有什麼事嗎?」

惠問道,

津島打電話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惠曾經找他商量過相麻菫的事情。雖說是間接引起的,相麻董是死於重啟的效果。而管理局專門解決和能力有關的問題。如果管理局展開行動,或許有機會拯救已死的相麻菫。

可是,津島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管理局判斷所相麻菫的死,是和能力無關的事故,以不會插手這件事。」

惠壓抑自己的沮喪問道:

「為什麼?」

「因為春埼美空的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沒有明確的關係。」

「不可能,她在重啟前還活著。」

「只有你一個人這麼主張。」

惠在內心咋舌。

「你的意思是我說謊嗎?」

「管理局判斷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

「你們應該有辦法調查我是否說謊吧?」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差點怒吼出聲的惠,瞬間屏住呼吸

無論再怎麼吶喊,管理局都不會改變決定。無論再怎麼表達憤怒,相麻董也不會活過來。而且這一切,也不是全都由電話另一端的津島決定。惠認為自己不該遷怒於他。

――現在還是先講些有意義的話吧。

惠緩緩吐了一口氣,重新問道:

「如果有辦法證明我說的話是真的,你們會拯救相麻嗎?」

津島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片刻後回答:

「…不會。對不起,是我的說明不夠清楚。就算你說的都是真話,管理局也下會插手這次的事件。相麻菫的死,已經被判斷是與能力無關的事故。」

「為什麼?」

「這是管理局的決定。我無法告訴你詳情。」

「……這樣啊。」

惠在理性上能夠接受管理局的判斷。

重啟的效果遍及整個世界,是影響範圍極廣的能力。這能力造成的二次傷害,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全部調查跟處理。

管理局是一個非常公平的機關。如果無法拯救一切,就不會只救一人。他們不會創造例外。管理局終究只考慮咲良田整體的利益,無視個人的幸福。

――他們完全沒錯。

做為一個管理咲良田能力的公家機關,這個判斷非常正確

想拯救相麻菫,只是惠個人的任性。

是惠應該自行達成的目標。

「最後請讓我問一個問題。」

「我有辦法回答的話。」

「要是管理局有那個意思,就能拯救相麻蓳――拯救兩個星期前去世的女孩嗎?」

既然是管哩能力的組織。,應該有辦法拯救和麻吧?

要是擁有咲良田所有能力的情報,應該有可能吧?'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津島說完便掛斷電話。

惠開啟通話紀錄,重新撥打剛才打來的電話號碼。

撥號聲只響了一聲,就切換成尖銳的機械聲,看來不會有人接。

惠將手機收進口袋。

過不久後,公車到站了。

原因應該是山路走到一半時,曾在一座橫跨小溪的小橋上停下腳步。

惠抵達目的地――能將西方天空一覽無遺的開闢山路時,夕陽即將西沉。

城鎮逐漸籠罩在陰暗中,便利商店的招牌和汽車的位光變得非常顯眼。

靠近天空的地方,呈現美麗的橘色,從那裡往上看-漸漸變成紫色和深藍色,交織在天空前方的層層雲朵,於夕陽的照耀下呈粉紅色彩。而照不到光的雲朵上層,則被深紫色的陰影覆蓋。

惠發自內心地覺得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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