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2)
所謂的世界末日,說不定就是在完全無預期的平靜日子裡,突如其來的時刻吧!
那一天,從我頭上掉下來一個自稱是新型炸彈的女孩,她長得像極了我高中時候曾經喜歡的一位名叫廣崎希佳麗的女孩,因而引發我心頭一陣微微動搖。
酷熱的天氣,樹上的蟬因為逼人的暑氣一直鳴叫。現在,夏天已經過了一半。
「能克服酷暑的人,就能克服聯考!」多麼有氣勢的標語啊!我的確也認同這種說法,只是,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地認為「現在還不算夏天嘛!你看,今天不是還很涼爽嗎?」或是「昨天都還不像是夏天,總不會突然間就變成夏天了吧!」……然而其實這時候,八月都已經過了一星期,日曆上也已經是立秋了。
今天發回來的模擬考成績,評語上寫著及格率百分之四十八、「須努力」,這跟去年同時期的成績表現差不多,而前年大概也是這種成績。
自從高中畢業以後,進入補習班已經是第二年了。雖然為了聯考,念書的時間變長了,但相對的,逃學偷懶的頻率也變多了,結果是正負相抵等於零。要說這段期間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大概就是養成了抽菸的習慣吧!
呼哈——看著自己吐出的煙,我抬頭仰望天空,有一朵很大的積雨雲延伸到蔚藍的天際。
怎麼看都像是夏天。
「……哎~~不行啊~~!」
鏘~~!當我懊惱地用額頭撞向屋頂欄杆時,手上香菸的菸灰掉了下來。
「長島,什麼聲音這麼好聽啊?」
我轉頭望向出聲叫我的方向,看見辰美站在那裡。就像往常一樣利落地朝我走過來,然後順手從我上衣的口袋中掏出煙盒,拿出一根煙叼著,抬了一下頭。
「嗯。」
「喔,好……好。」
我用雙手拿起打火機,幫她點菸。辰美雖然是比我小一歲的高四生,但是她的個性比我還要沉穩可靠,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坦率模樣。
「謝啦……結果,怎麼樣啊?」
還沒等我回答,辰美已經從我手上拿走了模擬考試的評定表,她的表情就像是指導老師一樣,瞄了一眼後,吐出一口長長的煙:
「根本就不行嘛!」
「嗯……」
我有氣無力地靠在欄杆上。
「我就是腦筋不好嘛!」
「告訴你,才不是咧!」
「咦?」
「你不是腦筋不好,而是掌握不到要領。呃……是說……這樣講好像是在講同一件事喔?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腦筋不好。」
「講白一點……」
「如果不讓你搞清楚狀況的話,是沒辦法訂定對策的吧……『就是因為腦筋不好,所以你要更加努力……』對不對?」
「……沒錯。」
「很好。」
「那辰美,妳的成績怎麼樣啊?」
「我在及格範圍內,我可是很拚命的喔!」
「……哎~~」
「餵!不要這麼沮喪嘛!『考試是跟自己的奮戰』……對吧?你就不要太在意別人怎麼樣了。」
「妳說的對。」
我背靠著欄杆坐了下來,辰美就這樣站著靠向欄杆,我們兩個一起看著天空發呆。
過了一會兒,
「……對了,長島……」辰美開口。
「嗯……?」
「剛剛我對你發了一下飆,你心情應該好多了吧?」
「咦……喔……」
「那……你原本是不是在想『今天逃學也沒關係』?」
「唔……」
我不敢正視辰美,她盯著我看的視線很銳利,讓我下意識地想閃避。
「餵!長島,你聽過『煮青蛙』的事嗎?」
「那是什麼啊?」
「就是把青蛙放進滾燙的熱水裡,青蛙不是會因為被熱水燙到而嚇得跳出來嗎?」
「妳是說這個啊……應該是吧。」
「可是,如果是先把青蛙放進水裡再慢慢加溫,那青蛙就會因為沒有察覺到溫度的變化而被慢慢煮熟了。」
「咦?」
「你就是屬於這一型的。」
「……妳好過分喔!」
「這是愛的鞭策!」
辰美把香菸壓在欄杆上捻熄了。她說香菸後面三分之二的部分因為含有「鬆懈成分」,所以不能吸。
「下午的課,你可不能再逃學囉。」
辰美丟下這句話,然後一手把後段沒有抽的長長煙屁股折斷後就邁步前進。但是走了五步,她又轉身快步走回來,彎下腰親了我的額頭:
「我們不是約好要一起考上大學的嗎?」
辰美走了之後,我翻身仰躺在混凝土的地上。
全身感受著夏天灼熱的陽光,合上了雙眼。
唔……啊,好熱啊!
剛剛那瞬間湧上來的熱氣讓我全身舒暢,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不是會變成煮熟的青蛙,而是會被曬成青蛙幹了。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反覆回味著辰美親吻我額頭所留下的觸感。
「我最喜歡長島你的額頭了。」
今年春天,辰美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時我們倆才剛開始交往。她的優點就是個性直爽,喜歡或討厭總是乾脆地說出來。
「可是這樣,將來會禿頭耶!這下可糟了!」
……有時候,她也未免乾脆的過頭了。
事實上,我們一家都是禿頭,從我父親、伯父、堂兄弟、過世的爺爺,就連親戚們都一樣,沒有一個逃得過禿頭的命運。才二十歲不到髮際線就開始往後退,到了三十歲的時候已經後退到頭頂上了。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因此我大概也會變成這樣吧!
真是煩人。
我的額頭一生下來就比較寬,到國中為止,都還會有同學跟我開玩笑,說我是禿頭。不過,進了高中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跟我開這種玩笑了,大家都沒有再提過關於我頭髮的事。說實在的,我還滿感謝他們的。
從那之後,會跟我提起這件事的就只有兩個人了。一個是辰美,另外一個是我之前認識的女孩——
廣崎希佳麗。
「長島,你給人家的感覺比較像是『爸爸』吧……」
她一邊看著我的頭一邊說,她的意思是指我的「頭髮很少」囉。嘖!反正人總是會老的,到時候還不是一樣會禿頭。
廣崎是我高二時的同學,其實,我們兩個並沒有特別要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不知不覺中我就是會在意她。
她的身材纖細、皮膚白皙且氣質高雅,給人一種清麗的感覺。但是,她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時常請假。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同學對待她就仿佛是在對待客人似的,也因此教室里的氣氛總是會比較熱絡一點。下課的時候,不知道她是不是閒得無聊,但我對於她那坐在窗戶邊瞇起眼睛眺望外面的側臉,卻是印象深刻。
我想,當時我大概是喜歡上廣崎了吧。
其實我們之間存在的,應該是那種還沒發展到,能夠向對方說出喜歡這兩個字的恬淡感情吧。所以,當時我並沒有採取任何具體的行動——
就在我回想著這段甜蜜與苦澀參半的往事時,天空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是什麼啊?是鳥嗎——但又沒有飛動的樣子,可是,又不像是直升機或是氣球——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那個黑點看起來越來越大了。
咻——我開始聽到了物體快速掉落的聲音。
有東西正對著我,直直掉下來。
是人。
就在這空無一物的屋頂上方,有人從空中掉下來了。
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從我所在的位置,幾乎隱約可以看得到她穿的內褲——不,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得趕快起身逃難才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啊……看見了。
砰!
「啊!」
我那毫無防備的心窩,就被這個女生從高空中摔落下來的屁股給重重地擊中了!我蜷曲著遭到攻擊的身軀在地上打滾。
「嗚呃……」
我一邊硬是吞下一口已經嘔到嘴邊的嘔吐物,一邊抬頭向上看,是一個長頭髮穿水手服的一女孩,正以很大的力道旋轉著,眼前只看到一個大屁股。
「哎呀呀……降落失敗!我真是個笨女孩~~」
她在幹什麼啊?突然間就這樣砸在人家身上,還說什麼笨女孩?本來看到她的內褲心裡還有點暗爽,但即使是這樣,我可沒打算就這樣善罷罷休。
「喂,妳幹什麼——咦?」
仔細一
看,她的臉怎麼這麼面熟啊?
「……廣崎?」
——不對,會是她本人嗎?
這個廣崎也未免跟我記憶中的樣子太像了吧!
一般來說,三年沒見面的話,女孩子通常都會變了一個樣。不過,她至少也應該高中畢業了吧。怎麼還會穿著水手服呢?
可是,如果說是她的妹妹或是親戚什麼的……也未免長得太像了吧!
因此,我乾脆直接問她本人好了:
「妳是廣崎希佳麗嗎……?」
我想她的回答不外乎就是——「是」或「不是」吧。
「有一點點不一樣啦!」
廣崎(?)竟然給了我這麼一個含糊的答案。
「我是碧佳麗。不是希佳麗,是碧、佳、麗。」
「什麼跟什麼啊?」
我直覺地反問她:
「日本人有叫這種名字的嗎?」
「我不是日本人。」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不然妳是哪裡人呢?」
「我不是人類。」
「欽?」
「我是炸彈。」
「啥……?」
——我先冷靜下來,試著整理一下眼前的狀況。
「嗯……妳說妳不叫廣崎希佳麗……而是叫『碧佳麗』?」
「對啊!」
「妳不是人類,而是『炸彈』?」
「是啊!而且是最新型的喔!」
這就是結論。
「妳在說什麼啊?胡說八道!」
聽到我這麼說,自稱是「碧佳麗」的她說:
「我有證據可以證明。你看!」
說完之後,她就解開胸前的扣子,拉開衣襟,差一點就讓人看到裡面了。
——哇啊!她在幹什麼啊?太不知羞恥了吧!
我一邊這麼想,同時偷偷瞄了一眼。深深的陰影下浮現出的鎖骨,襯托出胸前的皮膚格外白皙,然後我發現——
「咦?」
我看到了她所說的「證據」了。
在她的胸前,鑲了一個像是鹹蛋超人能量警示器的東西。
那個東西有著金色寬緣的玻璃蓋子,裡面是鐘錶數字型的數字盤。指針跟數字的設計都非常古典,就好像是胸前嵌進了一個古董懷表一樣。時間大約指在六點半的位置,而秒針正在移動著。
「唔……不好意思。」
「討厭啦!」
「什麼討厭啦……」
我往前湊近她白皙的胸部仔細看,可以聽得到齒輪轉動的微弱聲音。
——一個真的懷表鑲在她的胸部……?
我想,沒有人會開這種玩笑吧。那應該是什麼醫療器材,比如說像是心律調節器之類的……不對,心律調節器沒有數字盤啊!
我再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懷表的秒針走法很奇怪。滴、滴、滴、滴,原以為是向前走了四秒,結果又滴、滴、滴,倒退了三秒。又或者是,原以為是盯著它以正常的速度經過了五秒,結果卻是滴、滴、滴、滴、滴,一口氣前進了五秒。
「……這是什麼啊?」
聽到我在喃喃自語,碧佳麗回答說:
「這是『怦怦跳☆世界末日鍾』。」
「啥啊?」
……我真的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什麼「怦怦跳☆」的,這也未免太扯了吧!
「這是做什麼用的啊?」
「簡單地說,這就是我的引爆裝置。」
說完之後,她做了個感覺很少女的動作,雙手交叉輕輕地放在胸前的懷表上。
「懷春少女的心怦怦跳,一有這種興奮感的時候,時間就會前進,等到指針指向十二點的時候,就會『轟』的爆炸!」
「哇呀!」
她突然發出很大的聲音,害我嚇一大跳,跌了一跤。
「——就是這個意思。」
碧佳麗朝著癱軟的我走過來,伸出她那白皙的小手:
「這樣你明白了吧?那我們趕快去約會吧。」
「咦……什麼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意思就是說,我們約會以後,我的心就會興奮地怦怦跳,然後『轟』的爆炸!」
「哇呀!」
「——就是這個意思啦!」
「……啊!」
我在還不是很了解狀況的情形下,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這時候,她的胸前,
唧唧唧唧——
響起了發條轉動的聲音。
「啊……你剛剛牽我的手,我興奮了一下!快幫我看看,幫我看看!」
碧絲麗又再次打開衣襟,把胸口湊向我:
「現在指向幾點了?」
「唔……七點再過一點點吧。」
一口氣前進了將近三十分鐘。
「好討厭喔!」
碧佳麗拉著我的手,往屋頂的出入口走去。
「就照這個節奏進行下去吧!然後『轟』的爆炸!」
「……唔,爆炸就爆炸嘛——可是,妳自己看不到時間嗎?」
「咦?」
碧佳麗用雙手將衣領撐開,用力死命的把脖子向前彎。
「嗯呃呃呃~~…………勉……勉強看得到……」
意外地覺得十分不方便的樣子。
而我之所以會跟這個既奇怪又有點傻呼呼的女孩約會,主要是因為我不想去上下午的課。
我們兩個一起往車站前的大馬路走去。我在心裡盤算著,就跟她一起隨便打發一點時間,等到傍晚的時候,再送她回家或是回醫院就好了。
接著——
「吶……我可以挽著你的手嗎?」
「挽我的手……喔,好吧。」
碧佳麗緊緊地挽住了我的手;
「討厭啦!怎麼會有這麼讓人安心的感覺啊!害人家又有點怦怦跳了!」
唧唧唧唧——她的胸前又響起了聲音。一看數字盤,時間又大約前進了二十分鐘,也就是七點二十分了。
在那之後,
「吶,你要不要到前面的攤子,買些平價的飾品送我啊?」
「喔……好哇。」
「討厭啦!」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八點五分。
「吶,我們去看那部電影好不好?雖然評價不是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很賣座耶!」
「喔……去看電影也不錯啊!」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八點四十分。
「啊……是大頭貼耶!我們去拍大頭貼吧!看誰拍得比較好笑!」
「好啊,誰怕誰啊!」
唧唧唧唧——時間來到了九點五分。
「啊……那邊那個長椅子的位置真好!可以一邊眺望著下面的街景,一邊談情說愛,真是羅曼蒂克啊!哇啊……好美的景色!」
唧唧唧唧——……
「……妳好像很興奮喔!」
我一這麼說,碧佳麗嘿嘿的搔著自己的頭:
「其實,也沒有啦!」
「我可不是在稱讚妳喔!」
當我看到她表現出來的各種樣貌……
——嗯,她跟廣崎有點不太一樣。
我開始這麼想著。
廣崎的身體雖然不太好,可是頭腦可不差喔!
不過,話說回來,我對那個真的廣崎,也就只知道這麼一點點而已。
真正好好談過話,就只有一次。
那是在高二時,有一天放學後——
當時已經接近傍晚了;我正經過夕陽斜照的走廊。
前面有一個女學生蹲縮在那裡。她的手壓在胸前很痛苦的樣子,長長的頭髮像幽靈一樣披蓋著她的臉。
「喂,妳怎麼了?」
我趕快跑過去問她,結果一看是廣崎。
「……我……我的口袋……里……」
「口袋……裙子的口袋嗎?」
廣崎點點頭。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女孩子的制服裙里會有口袋,於是我拉開裙子口袋的拉煉,伸手進去摸索著。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這個嗎?我要拿出來囉。」
那是個像是放仁丹的藥盒。我從中取出一顆藥遞給廣崎,讓她含著那顆藥。她那捲起舌頭把藥放在舌下的動作,讓我有點怦然心動。
「要找人來幫忙嗎?」
我有點驚慌地問她,廣崎伸出她那纖細的手,抓住我制服的衣襟。
「好……好,那我在這邊等著。不……不要緊。」
什麼不要緊啊,我說著毫無根據的話,同時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她的肩膀旁游移著。並思索著應該是要拍拍她的肩膀幫她打氣呢?還是不要去碰她比較好?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想大概會覺得像是某個奇怪的宗教在進行施法的治療儀式吧。
我待在徘徊於生死邊緣的廣崎身邊,雖然覺得時間就像是無止盡地在流逝——但事實上,恐怕還經過不到一分鐘吧,廣崎的呼吸就慢慢穩定下來了。
「……謝謝你。」
她含著藥,有點口齒不清地向我道謝。那原本蒼白的臉,開始有了血色。後來她發現到自己的手還揪著我的衣襟,頓時鬆開了手,她站起來整理著頭髮,臉色比剛才更紅潤了;
「不好意思,突然間就發作了,一時心急就抓著你……」
——這麼說來,她有宿疾囉。
我這麼想著,卻又對詢問他人身體狀況一事感到躊躇:
「廣崎,妳還好嗎?」
我才一開口,廣崎就露出有些意外又顯得有點高興的表情說:
「長島,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是啊,我們是同班同學耶!再說因為妳經常請假,所以滿顯眼的……啊……對不起。」
「沒關係的。」
「……對了,妳還不是一樣,妳也知道我是誰啊!」
「我們是同班同學嘛……再說……你也經常看著窗戶這邊吧。所以就記得啦!」
「咦……啊……嗯。」
我曖昧的點點頭。
(其實我都在偷看她。)因為覺得害羞,所以說不出口。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她的眼睛邊向上看,邊微笑著說:
「長島,你也經常幻想嗎?」
「幻想?」
「啊……對不起。突然對你說了這種話,你應該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吧……我啊,經常幻想喔!」
廣崎從走廊的窗戶向外指,從三樓的位置,越過棒球隊的練習場,眺望在遠方的街道:
「那邊有炸彈掉下來。」
「炸彈?」
「對,轟隆!炸開來了。然后街道上的人都被炸飛了,一個人都沒有的廢墟上,佇立著很大的蕈狀雲。」
「……妳怎麼幻想這麼恐怖的事情啊!」
「咦……嗯,說的也是。」
廣崎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像是幻想著看到蕈狀雲似的將眼睛瞇起來:
「不過,真的很好看……」
窗外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傍晚了,晚霞染紅了天際。
我沿著廣崎的視線,想像那樣的光景。
晚霞映照的街道上,被金色夕陽照射的巨大蕈狀雲像怪獸般地跳立起來。那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但是,果真是如此嗎——
「或許真的是很好看吧……」
我脫口回應著。
「對吧?」
廣崎說著,臉上頓時閃耀著光芒。
——本來是想送她去保健室的,但是保健老師不在,門也鎖上了。
於是,
「……那,我就送妳回去吧。」
我順口對她說,然後我們就一起並肩回家了。事後我才知道,原來她家跟我家是位在同一個方向。
「……其實,我本來就很想跟你說說話……」廣崎這麼說。
「咦……為什麼?」
雖然我裝得一副好像是隨口問問的樣子,但聽她這麼說,我心裡其實很高興。
「我也不知道。」
「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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