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別看我的裸體(2/2)
「並不是什麼讓人感到高興的事就是了。」
憤憤地望了望空無一物的酒杯,再次環顧店內。還沒人來倒酒嗎。
「大概是看到久瀨帥氣的地方了吧。沒做什麼像是,撿起小貓啦,幫助陌生的少女啦,拯救世界啦之類的事嗎?」
話雖如此,我也並不是那樣的老好人。
「雖然有幫忙尋找失物……但那個多半不對吧。」
也許大概可能只是忘了而已吧……?
「哎呀,這不是挺有趣的事情嗎?」
「作為當事者來說只是不知該做何反應的事情罷了。」
哎呀,就把她的事都給忘了吧。就算是美少女,但她會招來混亂的話,就不必再不自量力地對其念念不忘。就當從最初開始全都不存在,回歸到平穩的日常吧。
好,忘了。叫北園真央的女人什麼的我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個,我前天做了什麼來著。翹掉了測試跑去公園散步,幫少女尋找失物,但久尋未果,然後回家了,在那之後……
「叫小真央……來著。」
對了,在那之後遇見了北原真央。不知為何出現在我房間裡,慎重地抱著內褲,那跟蹤狂自報姓名,是大專生,愛吃蛋包飯,妄想級的可愛,喜歡我……在不勉強的範圍內忘了吧,儘可能快地。
「可愛的話不挺好的嘛。」
學姐抿著嘴微微一笑。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店員終於前來聽取訂單。
「……請問您要來點什麼?」
──不禁懷疑起了耳朵。
我知道這聲音。
這是曾聽到過的聲音。
空靈可愛,又稍顯嬌媚的聲音。
「那個,把酒杯滿上就好了嗎?」
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情況,這是。
是偶然嗎?
醉醺醺的腦袋亂七八糟的。
但視野內仍清晰地映出了眼前的女人。
搖晃著黑色圍裙的裙擺,用習慣的手勢記下訂單。
纖細的手指握著鋼筆,微微震顫著。書寫完畢,稍稍搖晃了下筆桿。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我已經忘了。我想要忘。
──因為我喜歡。
但是,忘不了。像那樣強烈的微笑,怎麼可能忘卻。
那傢伙笑容滿面地複述著訂單。
說到底,這絕對逃不掉的現實還是黏黏膩膩地糾纏了上來。
北原真央就在那裡。
「沒事嗎?臉色很不好看哦。」
學姐擔心地問道。
真央仔仔細細地看著我,溫婉一笑。
「不好,我馬上拿水過來。」
頭好痛。喉嚨深處好癢。好想吐。
為什麼她在這裡。難不成我的預定暴露了?不,聚會的預定是倉促決定的,沒對任何人說。說到底,兼職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所以,稍稍冷靜點思考就能明白這不過是偶然而已。只不過是碰巧她兼職的地點和聚會的場所重合了。僅此而已。
正因如此,我不禁感到恐慌。
這不就像是……
離去之際,她在我背後悄悄說了句。
「……是命運呢。」
沒再喝酒。頭腦也早已清醒了。
注1:光照會(Illuminati)表示「啟發者」或「發光者」,這是指路西華或撒旦。那些高級的人物,稱為光照會(Illuminati)或Moriah,在國際舞台上他們是屬於世界上最富有的十三個家族,他們是一些真實地在背後操縱世界舞台的人。他們的力量躺在神秘主義和經濟方面——當然金錢是創造力量。他們擁有所有國際銀行,石油生意,最有力的工業和貿易生意,他們滲透在政治上,他們擁有大部分的政府-他們至低限度有能力控制他們。一個例子是美國總統選舉。這是沒有秘密的,候選人得到大多數的贊助者金錢的贊助而贏得選舉,這樣給他們有能力不創造反對的候選人。
注2:國士無雙是麻將的一種和牌形式、番種,又名國士無雙、十三么九。國士無雙還有一種喪心病狂的打法,那就是在可以自摸國士無雙時強行打掉重複的那張么九牌,振聽等待自摸國士無雙·十三面聽(國士無雙・十三面待ち),簡稱國士十三。這時,你的日麻娘萌度就達到了兩倍役滿。
國士十三的聽牌型一定是
注3:哆啦A夢,在2112年9月3日,誕生於日本東京的松芝工廠。在當日的量產線上是0號(第一台)之後所生產的1號(第二台)(方倉的設定)
*
聚會在不久之後就散場了。
霧薄雲輕,遙見天際一彎峨眉月。只覺暖風飄醉襟。不知有幾人會在之後去卡拉OK開始二次會,不過這已是與交友關係淡薄的我無緣的話題了。部長大著舌頭進行宴會結束的致辭,醉得幾近不省人事。
與那爽朗的氣氛相反,我從心底感到徹骨寒冷。
和跟蹤狂美少女進行命運的再會後,她結束了工作換上便服(今天也是連帽衛衣和迷你裙)走出了店面。但是她是個跟蹤狂,並不覺得會就這樣徑直回家。一定躲在哪兒等待著我靠近。
忍耐不了這微妙的氣氛,為排遣這心情點燃了一支香菸。在迷濛的煙霧之前,是送別酩酊大醉的部員們的桃花學姐。
「二次會,不去嗎?」
「嗯。稍微有點,累了的感覺。」
學姐眉目低垂,如此回道。風吹過,拂起一頭順滑的長髮。傳來洗髮水的甘甜氣息。為攏住長發而將手放在耳邊的動作,總覺得有點性感。
「還在吸菸嗎。」
「我也有點累了。學姐要來一根嗎。」
我遞出香菸,而學姐苦著臉,微微搖了搖頭。
「……唔嗯,不必了。」
「啊啊,是戒菸了吧。」
「嗯。是這麼回事。」
「明明那麼會吸,真虧你能想到要戒掉呢。」
「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
「各種各樣的事啊。」
「你看,氣味問題啦,費錢啦……還有形象問題之類的。」
「事到如今才說呢。」
「真的,真是事到如今呢。」
既然如此,為什麼當初要特地開始抽菸呢?也包含為什麼要加入這麼無聊的社團,不知是在考慮些什麼又或者是什麼都沒想,真是個怎麼也看不懂的人呢。
不過,也不是說我這邊就有非常簡單明了的動機。
「…………啊—」
「怎麼了?」
「沒什麼,這個牌子的味道特別差罷了。」
恐怕舌頭上纏著的苦味,不只是尼古丁的成分。
「久瀨不也藉此機會把煙戒了嗎?」
「……算了,我的毅力太薄弱,辦不到的。」
「這樣啊。」
如果要說真心話的話,我並不怎麼喜歡香菸。錢也沒了,淨是麻煩事。特別是這次買的牌子,又長又重最差勁了。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對其依依不捨。這就是依賴性吧。
「誒,就是這樣。我大概,是戒不掉了吧。」
自嘲般地說著,深深吸了口長煙。讓煙霧在空中飛舞。
學姐並不討厭煙,倒不如說有點懷念,毫不在乎地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那個啊,下周的周日,久瀨有空嗎?」
「我的話全年有空哦。」
自信滿滿地說道。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
聽我這麼說,學姐嘴角泛笑,瞳孔深處一瞬閃過暗淡的光芒。而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輕輕」嗯」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和我約會吧。」
……約會?
約會,就是那個,男女二人一起出去玩,特別快樂的行為嗎?
貧乏的詞彙在腦海中掠過。
騙人的吧,我和學姐約會什麼的,這種像騙人一樣的事情……
冷靜下來,久瀨直樹。冷靜,深呼吸,用鼻子吸氣,從口中呼出。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咈,好。若小明以時速60公里的速度行走,到1公里外的學校只需要步行1分鐘。唔呣,邏輯思考也沒問題。
然後擺出一張為了掩飾自己是處男的假正經的臉回答道。
「誒,嘿,約,約會是嗎?誒,就是說,兩個人一起碰面的事對吧?」
「嗯,是啊。」
奇數,對了,來數奇數吧。奇數就是那種不能被2整除的愚蠢透頂的數字,還請給我勇氣吧。1、3、5、7、9、11、13……
當我數到53左右時,學姐終於等得不耐煩了。
「然後呢,去不去?」
「去!」
沒有什麼值得迷茫的。
「然後呢,去哪裡?」
「水族館。」
「水族館啊,知道了。」
作為初次約會的場所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了。雖然關於魚只知道裝在罐頭裡的青花魚和金槍魚的程度,嘛,總會有辦法的。
「那麼,下午兩點,在車站前的咖啡店集合。」
「……那個,學姐。」
「嗯,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找我?之類,不看氣氛的話我是不會問的。
現在能享受幸福不就好了。理由什麼的,怎樣都好。
最近就連和朋友約會這種罕見的事好像都沒有過。
而且,說不定是真的……
「要我送送你嗎?」
「謝謝。但是不必了,我家就在附近。」
學姐向前小跑幾步,站定,回頭說道。
「再見。放我鴿子是不可以的哦。」
正巧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那微微藏起來的表情,映射進了我眼中。
「晚安。」
抬頭只見月光迷濛。
回頭四顧,看見她正躲在電線桿的影子裡朝這邊窺探。
……果然在嗎。
真央把手插進帽衫,靠了過來。露出一張看起來氣鼓鼓的臉。危險。慎重起見,我將手伸向手機,以便隨時都能報警。
「久瀨,要和那個人約會嗎?」
真央嘟噥了一句。聲音微微顫抖。
「和你……沒關係。」
像是為了隔開距離一般說出了冷淡的話。
跟蹤狂對應方法中最重要的是以冷淡,毅然的態度進行拒絕。曖昧的回應只會令對方誤會,使行為逐步升級。並且跟蹤狂往往有極強的臆想。這裡先安撫她,防止其勃然大怒,不進行突然的接觸,在進行幾個過程後,令其不再干預自己的生活是很重要的。網上是這麼寫的。
真央從兜里抽出手,向下握住手腕。
風停了,溫熱的風黏在皮膚上。胸悶,就如在水中一般。
「……是啊,是這樣啊。和我完全沒關係啊。」
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嘟囔著,而後陷入沉默。
我思考著該說些什麼。暫時,只剩夜的寧靜覆蓋著周圍,沉重的沉默壓在心頭。
見了那樣低著頭的她的表情,我嚇了一跳。
「……沒打算對學姐出手吧?」
常有的故事。比起出軌的丈夫,更恨小三的心理什麼的像是天天都有在綜藝節目中報導。像是為了挽回被學姐搶走的我,會對學姐做些什麼也說不定。畢竟是能擅自非法入侵私人住宅亂翻胖次的女人,這點行動力還是有的。
「不會做那種事的。因為,如果做了那種事的話不就會被久瀨討厭了嗎。所以不會做的。」
「…………」
「還是說,已經太晚了嗎?」
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這麼,這麼苦悶。
慎重地組織語言。不要說些蹩腳的話。不然不僅是我,還會累及學姐。
不要抱有感情,不要去思考對方的心情。冷漠地,明確地拒絕她。
「不會再,再來跟蹤你了。」
用凜然的聲音向我宣告。
「……這樣,可以聽聽我的請求嗎?」
仰起頭,向前靠近一步,月光照亮的臉上滿溢著悲傷與不安。
「請求?」
「很簡單的事情。請和我約會。」
「哈?」
回想起網上看到的知識。──跟蹤狂會以妥協為目標。製作出無法拒絕的狀況,接受『暫且先怎樣』的請求。我已經預習過了。這種時候的應對方法,果然還是進行明確的拒絕。就算擺出惹人同情楚楚可憐的表情也不行。就算是那麼可愛的臉也沒用。
跟蹤行為是犯罪行為。
「如果了解我的事的話,我的想法一定能傳達到的。我,只不過是喜歡久瀨而已。而且,我和那個學姐不是一樣的嗎?」
又靠近了一步。像是無意識地邁出了腳步。心情猛地積極了起來。這太危險了,猛烈地縮短距離,雖然還在碰不到的地方。
「開什麼玩笑。誰和你這樣的……」
「拜託了。我和你約好絕對不會做奇怪的事情。」
看見了那拼命纏著我,如今也泫然欲泣的她那可憐的樣子。
並且同樣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我。
「……我。」
煩惱著。困惑著。網上的應對方法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發現我已束手無策了。
對自己為何如此猶豫不決,也完全不明白。
「我會為你拼盡全力的。所以,請不要拋棄我!」
痛徹心扉的呼喊在這無人的夜路上迴響。
和學姐有什麼不同嗎,並不是。但是大概有一點決定性的不同。
就是我對她一無所知。
「……我,我要回去了!」
像是為了從那個場合逃離一般跑了起來。像是為了能就此永別一般,拼命地跑了起來。
「我覺得這真的是命運!吶,我喜歡你!」
身後傳來她細小的聲音。
事實上,我現在頭腦再清醒不過了。明白該怎樣做才好。也明白像這樣曖昧地逃離只會起到反效果。
但是,我做不到。
我能做到的,僅僅是從那個場所落荒而逃。
直跑到再也聽不見聲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咳嗽不止,雙膝觸地,做了個深呼吸,而後抬起了頭。視線的前方是月亮。不知何時躲在了薄薄的雲朵後頭,就在那看著我。顏色鮮艷,漂亮地掛在天邊。四下無人。我也弄不太明白我自己了。
5
從窗簾的間隙射入的光線令人目眩。口乾舌燥的,所以喝了口自來水。溫熱而無味。打開窗戶,蟬鳴聲從遠方傳來。今天也是晴天。
心情並不壞。畢竟今日起就是暑假了。今後就能毫無罪惡感地進行充分的睡眠了。
雖說翻了個身打算睡個回籠覺,但聒噪的蟬鳴聲令人無法入眠。賴在床上五分鐘後,附近的道路開始了施工,只得勉強起身洗臉。
確認了下冰箱裡的庫存,除了水和酒以外一無所有。
稍做思考該怎麼辦,最終決定去West・coffee就餐。
抄上手機和錢包走出門去。用鑰匙把門好好地鎖上了。
*
雖然下定決心去West・coffee,但一口氣走過去的話實在是太熱了。
所以在半路上的自動販售機買了一聽咖啡。就這麼推到了頭上,涼涼的,很舒服。
話又說回來,既然都已經買了,就先喝了再走吧。
在路過的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喝起了咖啡。好苦。
小學生們也放暑假了,從午後開始就精神地活動著。少年們在踢著足球。雖然在長椅一旁的看板上寫著禁止玩球。有個微胖的少年守門漏球了。少女們的集團也在,正和樂融融地玩著跳繩。
而在那之中,發現有一名見過的女孩子坐在鞦韆上。是橘子少女。
雖然猶豫了下是否該去搭話,但是我和她是朋友對吧,打招呼這種程度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喲,還好嗎?」
靠近前去打了招呼,但橘子少女卻擺出一副露骨地厭惡的表情。
「……什麼啊,直樹哥哥嗎?」
少女無聊地背過臉去,盪起了鏽跡斑斑的鞦韆。
視線的前方,年齡相仿的女生們正開心地玩著。
「不去玩嗎?」
「不必。那種孩子氣的東西,我就算了。」
真是一目了然的逞強。但那心情卻再明白不過。明白到讓人心疼。
「這樣啊。那就陪我消磨消磨時間吧。」
「為什麼?」
「之前不是來給你幫過忙嗎?」
「只不過體現了你的無能罷了。最後不也沒能找到……」
這個臭小鬼,這讓人無償前來幫忙的壞習慣……算了,到底還只是個小學生,對辛辣的社會還一無所知,就原諒你吧。我可是很溫柔的。
「那之後怎樣了,果然還是被媽媽凶了嗎?」
很在意那一點。會把人工精靈當作聖誕禮物送給女兒的雙親想必腦子都不太好。但我擔心她母親並不只是笨蛋,還是個會因此動手的愚笨的母親。嘛,雖然我充其量也只能做到為她感到擔心了。
對於我的詢問,少女以」嗯—那個啊」作為開場白,並沒怎麼改變表情地說道。
「雖然沒被罵,但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不對,要說是哪邊的話更像是遺憾的表情吧。從今往後,好事或許會變少也說不定,但也只能忍耐了。吶,你說過橘子是騙人的東西吧。」
「啊啊,由謊言組成愚弄人的東西罷了。毫無科學依據。」
我啜飲著罐裝咖啡。少女們現在已經停止跳繩,開始競賽誰折的紙飛機能飛得更遠。
「但是啊,自從沒了橘子以後,要怎麼說呢,心情很陰暗。在沐浴著負離子的那會兒,就沒有這回事。所以啊,我覺得橘子果然不是騙人的東西。因為,帶著橘子的話,就會感到神清氣爽。」
紙飛機乘著輕飄飄的風飛上天空。飄在空中的波音747盤旋著,逃離了寬敞的軌道,在我倆面前啪嗒地進行了迫降。見橘子少女完全沒打算撿起來的樣子,所以我拿到手中,飛了回去。紙飛機給藍天染上一點白,悠悠地滑翔著。
「只不過是心理問題。好事怎麼可能會因為丟了那種東西而減少。就放心吧。」
「但是……但是。」
「還是說,想讓橘子變成有魔力的東西,讓好事變少比較好?」
聽完我所說的話,少女垂下頭,一言不發。
稍稍有點不舒服,喝了口咖啡。果然還是很苦。
「話說回來,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名字是?」
「……由依」
「小由依,一定,會在以後突然找到的。失物之類的大抵就是這樣的東西。」
某日,在忘卻的時候,掉在意外的場所。所以,就應該早早地把那東西給忘了。
「所以啊,會有好事發生的。一定。」
我不由如此斷言。而小由依漫不經心地看著紙飛機所去的方向。
「和她們一起去玩吧。」
「我才不想被總是一個人的大哥哥這麼說。」
「但是很寂寞不是嗎?」
「盪鞦韆一直很開心。完全不寂寞。」
「是嗎?」
就算傾斜易拉罐也不再有咖啡流出來了。好熱,又開始冒汗了。
「我要走了。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了。」
我這麼說著,小由依讓鞦韆嘎吱作響,露出微妙的表情。
「吶吶,大哥哥。」
「怎麼了,小妹。」
微妙地表情一變,露出十分焦躁的目光。咂了下嘴。
「大哥哥不寂寞嗎?」
小由依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回答。
「完全不寂寞。」
事實上,就算是一個人也總會有辦法的。實際上只有一隻兔子也是可以活下去的[注1]。即使朋友很少,只要保持良好心態,總會有辦法的。畢竟不這麼想不行啊。
「然後呢,有女朋友嗎?」
哈,這是在挑釁我嗎?
「女朋友什麼的我才沒有。」
「那麼,那個人是誰?」
小由依指向身後的電線桿。討厭的預感油然而生。
做好覺悟回過頭去,在電線桿的陰影下穿著帽衫的真央正朝這邊窺視著。視線對上了。她慌慌張張地藏了起來,又提心弔膽地露出了臉。再次視線相交,這回是尷尬地露出了苦笑。
「……是我的粉絲來著。」
「嗯—騙人的對吧。大哥哥不要說有男性魅力了,就連作為人類的魅力都沒有。」
為什麼不否定我的人性不行呢,完全搞不明白啊。
真央不好意思地向鞦韆這邊靠過來。
把小由依丟下不管,思索著應該怎麼辦。
「對,對不起。很討厭,對吧。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大姐姐是誰啊?」
小由依問道。真央像是感到困擾頻頻撇向我這邊,似乎是在尋求幫助。
「我是北原真央。你是?」
「由依。中野由依」
「這樣啊。小由依,和這個人是朋友嗎?」
「要說是不是朋友的話,該說只不過是面熟罷了。大姐姐是大哥哥的粉絲嗎?」
「要說是不是粉絲的話,對了,只不過是面熟罷了……但是,或許又不是。」
「喜歡他嗎?」
小學生特有的唐突的質問,小由依問著些有的沒的。
真央表情不變,不假思索地說道,」嗯。喜歡。」
這麼說了。
「……她這麼說哦,大哥哥。」
少女開心地笑著。
「…………」
「回答呢?」
「……我討厭她。」
「嗯—騙人。畢竟大哥哥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誒,騙我的吧。」
「嗯,騙你的—」
看見了在一旁看著可惡小鬼的真央。果然是一副手足無措且不安的表情。
「真的,討厭我,是嗎?」
可惡,跟蹤狂就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別用那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啊。
煩惱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我的肚子叫了起來。手上都是汗。
「……換個地方吧。肚子餓了,何況又熱。」
「誒,要去哪裡?」
小由依像是遠比剛才要開心的樣子,宛若找到了新的玩具一般。
「要一起來嗎?請你喝甜瓜味奶油蘇打水。」
老實說這兩人的對話很可怕。終究是拉不下臉將女子小學生也捲入其中,和小由依交流時,真央到底還是採取了有常識的行動(僅限不多的事情)。並且,放任她一人在那盪鞦韆,總覺得不太好。各式各樣地想了很多。
「我去!」
小由依毫不猶豫地答道,從鞦韆上跳了下來,滿面笑容。那笑容讓人有點吃不消。
「這樣好嗎?」
「是。不管對我來說,還是對那邊那位來說,這樣都能輕鬆點。」
「吶,快點走吧—」
小由依拉著我向前走去。
公園的正上方有紙飛機在飛翔。暑氣中傳來孩子的嬉鬧聲,蟬鳴聲。據天氣預報說,今天一天都是晴天,最高氣溫像是有34度。但是不知為何,真央提著一把可愛的斑點傘。好想快點喝到冰鎮紅茶啊。
注1:兔子太寂寞會死掉的。這是酒井法子所扮演的柏木小雪在《同一屋檐下》中的台詞。《同一屋檐下》是20世紀90年代末期非常流行非常經典也非常溫暖人心的一部日劇,而柏木小雪則是其中最引人側目的女子。
*
West・coffee店內是清一色的復古風。
超研經常在這裡聚集而且離家也挺近故而經常來這裡。這裡的混合咖啡味道並不太好。取而代之,冰鎮紅茶是絕品。
我們坐在最裡頭可以將店內一覽無餘的沙發上。
小由依像是不知該不該進入這樣的店一般,怯生生地四處張望著,冷靜不下來似的啪嗒啪嗒地拍打著雙腳。
「哇啊!快看快看!有好多方糖耶!」
「就問你一個問題。」
在動手吃火腿三明治之前,先把麻煩
的話題結束了吧。
「為什麼要跟蹤我?」
真央也不曾對點的冰摩卡下口,將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只有小由依美味地品嘗著甜瓜味奶油蘇打(520円)。
「……因為喜歡你啊,之前不也說過嗎?」
「這就想要請教一下理由是什麼了。為什麼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需要什麼理由嗎?」
對我的話產生了反應,將手擺上了桌子。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緊張,抑或是說別的什麼原因,雙手用力地握在一起,微微顫抖著。
「啊啊,需要啊。至少喜歡上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話理由是有必要的。」
愛上素未謀面僅用簡訊交流的人這種情況是存在的。對未曾說過一句話的圖書室里的女孩看得入迷的情況也是存在的。但是,像這樣既沒見過我又沒和我交流過,甚至像外星人一般不知是否存在的喜歡我的女生是不存在的。沒達到喜歡一個人的最低條件,到底是不可能喜歡上的。
正在研究這些關於戀愛的事時,小由依用銀色的湯匙舀起一勺香草冰激凌,湊向真央的嘴邊。
「吶吶,要吃甜瓜奶油蘇打嗎?」
「…………」
真心覺得有帶小由依來真是太好了。
「那麼,給我吃一口。嗯,謝謝。」
真央「啊—」地吃掉了湯匙上的冰激凌。
在此期間,我百無聊賴地喝著冰鎮紅茶。入口冰涼,卻味道濃郁。
「……有在哪裡見過面嗎?」
「一次都沒有嗎?」
小由依在旁胡攪蠻纏。我也想只要見過一次就能解決問題啊。
「一次都沒說上話過。但是,在最近車站的月台上,見過兩次左右。」
「車站?」
「雖然只是擦肩而過。但我記得,記得久瀨的事。兩次都是在雨天,久瀨,兩次都像是落湯雞一般。」
如她所說,有淋雨的記憶。梅雨季節。降水概率80%,但有像笨蛋一樣不拿傘就外出導致感冒的記憶。
但是,這又如何。
「難不成不小心就一見鍾情了?」
真央聽了這話,咬住了嘴唇,短暫的沉默後狠狠地點了點頭。
不禁啞然失笑。
是這樣啊,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理解了。
「……是想讓我相信那樣的蠢話嗎?」
不可能的不是嗎?
說到底,喜歡一個人卻不存在理由什麼的就是巨大的謊言了。就算不擅長表達,也一定存在喜歡一個人的理由。或是喜歡對方的面容,或是在一起能感到安心,抑或是為了愛而愛。為了達成目的而捏造理由也是存在的。為了被喜歡,而後為其思索相應的理由。但是,無論如何,毫無理由地從心底愛上路人甲是不可能的。
在這緊迫的場面下,小由依是啊是啊地聲援著我。
「就是啊,好好看看大哥哥的臉。一丁點都不帥,完全沒有受人歡迎的跡象。要對這樣的人一見鍾情比愛上蟑螂還要難。」
「看起來你不喜歡甜瓜味奶油蘇打嘛。」
「啊啊,別收回去啊。」
在我和小由依爭奪甜瓜味奶油蘇打所有權的時候,真央的視線離開了桌子,嘟噥了一句。
「但是。」
並未流淚。
這感情,絕不是哭泣那種單純的行為可以表現出來的。
聽她開口之前,並不能直接看出來。
「──就是喜歡啊。」
緊握拳頭,任指甲刺入掌心。
理性在宣告,拒絕她吧。更正確地說,是我心中常識的那部分在竊竊私語,停下吧。別扯上關係,別刨根問底,你應該明白的吧。
「……普通地來搭話,不行嗎?」
「那個,很害羞啊。」
真央這麼說道。很害羞就要來亂翻胖次嗎?果然腦袋很奇怪啊,很奇怪。
長時間,大概是時鐘上的秒針走過兩圈的時間,持續著沉默。
「然後呢,大哥哥,回答呢?」
打破沉默的,是無法忍耐這沉悶的氣氛的女子小學生。
在我開口之前,真央像是下了決心一般開始了發言。
「…………約好了,久瀨討厭的事不會再做了。也不會再當跟蹤狂了。」
……對了,這就夠了。我就是想聽到這句話。
「至今為止給你帶來了各種麻煩,真的很抱歉。」
因為這樣的話。從今以後危險不會波及到我和學姐的身上。也不必再在走夜路的時候警戒身後。也不需要再三確認是否好好鎖上了門。只不過是從稍稍毛骨悚然的非日常回歸以往的日常中。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苦悶?
「大哥哥!回答呢?」
小由依煩人地喊道。店員朝這邊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麼,就這樣。」
真央突然起身,安靜地離去。
我只要就這麼看著就好。
只要這樣,就能回到那一如既往的日常,一成不變的房間,窮極無聊的現實——
「等下。」
一道聲音傳來。我聽見有人在說等下。
是誰說的?
是啊,久瀨直樹。
是我在出聲挽留她。
被挽留的她用一張傻乎乎的臉看著我。
「啊,不是,毫無條件的退讓,果然無法信用。」
「大哥哥在說什麼鬼話啊?」
小由依說道。我也搞不懂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接受你的條件。所以,別再騷擾我了。」
「大哥哥,大姐姐已經說過不會再騷擾你了啊。」
誠如所言。沒有特意去挽留的必要。
並不是突然想要和她約會了,也不是真的不能信任真央。
儘管如此,為什麼我會不由得叫住了她?
「小由依,你知道騷擾(stalking)的意思嗎?」
「知道啊。就是那個在裙子底下穿的長長的襪子嘛。」
「那個是長筒襪(stocking)。」
與我所說的似是而非,將來大概會成為學者或律師吧。
真央愣住了,而後黑色的瞳孔縮小如針眼,笑出聲來。
「……不勝感激。但是,真的沒問題了。」
「………………啊啊」
不覺啞口無言。她輕輕握住斑點傘,拿上一口未碰的冰摩卡的小票,向小由依輕輕揮手道離別。
總之,這個跟蹤狂事件就此落幕。已經不會再相見了吧。
「……再見。」
啊啊,再見。
真是良好的氛圍。離別的氣氛漂浮在周圍。宛若電視劇中的離別場景。
本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啊,大姐姐等等我。」
小由依冷不防地起身追上真央。
「要回去的話先把郵件地址告訴我吧。」
「郵件地址?」
「嗯。我也有帶手機哦。因為媽媽很愛操心所以有帶著。所以,吶。」
如此說著,從兜里拿出手機,精神地向真央遞出。
真央一時僵住了。然後朝我這一瞥,從大手提包中取出手機,互相交換了郵件地址。
「誒嘿嘿,這樣就是朋友了呢。」
「……嗯。」
小由依開心地笑著,真央受她影響也微微一笑。
「對了,你們兩個也交換下嘛。」
「……哈?」
不由發出傻傻的聲音。
不,給我等等,這臭小鬼有聽我們至今為止在說些什麼嗎?
但是大概並沒在聽吧。一定是看我和真央一起到咖啡店說話就誤以為我倆關係不錯。所謂的小學生就是這樣的生物。
「好啦好啦,你們之間不是有跟蹤狂與被跟蹤的關係嗎?」
抓住下擺,拉到真央所在的地方。
爾後咚地推著後背。我倆相對無言,發出一聲嘆息。
「………………」
「那個,可以嗎?」
「……怎麼可能。」
是啊,不可能可以的。
「真——是——的——」
小由依焦躁地催著我倆。
再一次,抬起臉,凝視真央。
淺桃色艷麗的唇瓣,宛若天使的中性面容,草草剪齊有著透明感的漆黑髮絲,並不會過於含蓄的胸部,矮我一個頭的身高。
然後。啊啊,可惡,是那美麗的,清澈透明的眼眸。
無論看哪兒,都是那麼可愛。
我覺得她是真的很可愛。
「啊,真是的,我明白了!」
已經自暴自棄了。可惡,管他啦,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管啦。
啊啊,是啊,和可愛的女孩子聊天會很開心,不行嗎?被說喜歡的話會感到高興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反正被任她當跟蹤狂也沒造成什麼困擾,倒不如說在走夜路的時候把後背交給她不也挺好的嗎?
我只是單純地用下半身去思考了。男性不都是這樣的嗎?
要讓我完全不看她的面容,做得到,才怪。
「……有一個條件。」
……但是姑且,先上個保險。
「一天最多通訊一次。」
聽我所言,真央眨巴著眼睛,帶著笑意問道。
「──早上和晚上,什麼時間比較好呢?」
滿面笑容。會讓人誤以為是天使下凡般的可愛。
之後大概不會再睡懶覺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