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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天 ②(1/2)

目錄

黑田雪路

小泉明日香坐著不動,眼睛凝望著黑田。

察覺到視線的黑田刻意無視對方。

「請問。」

「嗯?」

然而被搭話就不能裝成沒聽見了。

「你不採取行動嗎?」

「我會啊,當然會。」

黑田從容應對。他馬虎的回答讓小泉明日香蹙眉。

「沒有線索,就算要行動也找不到人。對方八成也躲著才對。」

其實黑田比表面上更頭痛。

這件工作的難處在於黑田非得比警方先抓住人不可。既然團隊能力與人手比不過,他要搶得先機就必須得到和首藤佑貴接觸過的人的協助。黑田苦惱著要如何活用屬於其中之一的小泉明日香。

「你知道首藤小弟的手機號碼嗎?」

基本上,黑田連首藤佑貴和小泉明日香熟到哪種程度都不清楚。

「知道是知道……不過,我想他現在不會把手機帶在身上。」

「是嗎……那就可惜了。」

黑田原本打的算盤是如果能撥通,把人約出來最快,不過期望卻落空了。他將手指湊到下巴撥弄。好似把臉往前伸的姿勢,雙眼茫然失焦,腦袋則陷入沉思。

除了手機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傳訊息給首藤佑貴的方法?比如在網路留言板寫下只有他本人看得懂的文章。可是既不確定首藤佑貴會不會看,逃亡中根本也沒有那種空閒吧。一下子想不出主意,這件事只好先懸著。

接著,黑田摸索的是首藤佑貴的想法。殺人後正在逃亡。一介高中生陷入這種情況,在無助之下會採取什麼行動?為了站在對方的立場來想,黑田把心思放到自己的求學時期。

「……………………………………」

苦澀,酸楚,令人想放聲大吼。

盡想起無關回憶的黑田不禁苦笑。

「……啊。」

此時,雖然不明白是否有所相關,黑田想起木曾川的存在。有個男子曾經與首藤佑貴一同行動。按照小泉明日香的說明,他們似乎在這間事務所就分開了,但也許可以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黑田把手伸向手機。先別死在新城手裡啊──如此心想的他按下電源。

黑田立刻從通話紀錄撥給木曾川。接通的電話讓他「哦」地顯露喜色。

『汪。』

「……餵?」

結果,答話聲跟黑田認識的木曾川差遠了。後來電話那頭仍吠個不停。

「你怎麼了?講話啊。」

『汪。』

對方回話了。不是叫你──黑田搖搖手。

「呃,你是條狗吧?」

『汪。』

居然還有回應。狗應聲的時間點難以當成巧合,黑田有種類似撞邪的感覺。

「啊~~……能不能請你將電話轉交給木曾川?」

我在跟狗拜託什麼啊──黑田的理性感到寒心。不可能講得通。

『幹嘛,出賣朋友的男人?』

通了。

木曾川的聲音終於在電話那頭出現。講電話的人換手,讓黑田對自己的常識有了疑慮。

「我才想問你怎麼回事。剛才那是啥名堂?」

莫非木曾川正在有不知名生物居住的夢幻王國?

由於對方是有魔女外號的男人,黑田的思路也跟著歪了。

『除了人類以外,世上還有其他怪胎啊。』

可以聽見木曾川似乎捧著肚子在笑的聲音。黑田邊聽邊罵。

你這頭號怪胎還敢講。

「回到正題,剛才你那是什麼口氣?我哪時候出賣你這種傢伙了?」

出賣應該要有好處才對,黑田卻什麼也沒得到。

「像你這種傢伙也沒人會買吧。」

『不必重複兩次啦。你應該跟那個叫新城的傢伙講了不少關於我的底細吧?』

「他有問你人在哪裡,可是我根本不曉得你住什麼地方,想講也沒得講。」

黑田跟木曾川算是朋友,但僅止於工作上的交情。基於職業性質,要是落腳處被人得知,同行就有可能把手伸過來,因此不能輕易告訴人。雖然黑田這間事務所為眾人所知,但他也沒有對熟人透露自己租的公寓在哪。

『問我家是嗎?我可是住豪宅喔,像旅館那麼大。』

「是喔。」

當然,黑田並沒有認真聽進去。

「我也有事想問你。你認識首藤佑貴這個人吧?」

『……哪位啊?』

木曾川並沒有裝蒜,他的口氣聽起來是真的不知情。

「就是那個兩天前在車站殺了人的傢伙。」

黑田從背後感覺到小泉明日香的視線盯得更加用力,簡直讓他的皮都繃緊了。

『啊,是他喔。這麼說來,我之前沒問他的名字。』

「我有事要找那傢伙。他目前是不是跟你──」

『不是喔。我跟他在你那間事務所分了。』

「……關於這件事,我倒也有一堆話想講。」

黑田瞄向被擅自擺在門口當裝飾的壺。壺坐鎮在那裡不動似乎就有股風範。

「首藤佑貴有沒有對你提過他之後的規劃?比如說要去哪裡,還是躲起來之類的。」

『沒耶,不曉得。那傢伙畏畏縮縮的又沒主見,甚至想一直跟著我。我就給他忠告:反正事情已經無法收拾,隨他高興要怎麼做。』

「喂喂喂,別慫恿殺人犯啦。」

黑田把這當笑話。

『不過,要讓以前當過翹家少年的我來猜,他差不多該想家了。』

「呼嗯。」

『說不定人就躲在家附近吧。』

黑田玩味起感覺言之有理的意見。於是他想到疑點,並且反駁。

「翹家還有家人會迎接,但這次談的是殺人犯。警方也守著要逮人吧。」

『八成沒錯。可是並沒有抓到人的新聞出現。』

「……意思是?」

『他在回家途中警覺到了,或者受了阻擾。但我敢說人還是在附近。』

木曾川活像偵探一樣順利推理出來。

黑田沒有其他人能指望,對他的意見唱反調也是無謂。

「原來如此。我會當作參考。」

『噢。要是我能活下來,之後會再打給你。』

「好。」

簡短回應的黑田掛斷電話。他一想到有認識的人將在今天或明天之內從世上被除掉,心情也有點消沉。兩邊都是以同行而言維持得算久的關係,難免覺得可惜。

不過這樣的情緒在手機收好以後就被抹去,黑田一臉從容地抬頭。

「你能告訴我首藤小弟的家在哪裡嗎?」

黑田轉頭看向小泉明日香,就發現她的眼睛靜靜地發出光圈,然後運作。

「他在家裡嗎?」

「這倒不確定,但是我會去看看。」

「我也要去。」

小泉明日香表明要參與,語氣就跟她的背脊一樣直。

間隔了一會兒,黑田才問她的用意。

「你去做什麼?」

「我想看著他死。」

「……這樣啊。」

黑田不予反對。想親眼看人死,想折磨半死半活的目標。

以往並非沒有這樣的委託,然而她卻主動表示要去,而不是要求殺手把人帶過來,黑田從來沒遇過這麼有骨氣的女人。

儘管沒有顯露在臉上,黑田仍感到同情。

首藤佑貴應該先開槍解決她才對吧。

他鬧著玩地這麼想。

由於自己是昨天那場風波的核心人物,黑田暫時沒有意願在車站或站內走動。

黑田決定繞遠路過去。

從事務所離開以後,左手邊的GG海報勾住了目光,使黑田湊向前去。

「啊~~……有愧於她耶。」

黑田對著美術商那裡貼的綠川圓子個展GG搔頭。小泉明日香面無表情地從黑田身後望向海報。她的眼睛澄澈,而且漆黑。

綠川圓子是客戶上門委託黑田殺害的目標。然而黑田起意觀察對方,結果卻漸進地被記住長相,最後甚至還一塊喝茶。昨天綠川好不容易舉行個展,他卻用槍將壺打破,搞砸了一切。黑田並不認為反正是要殺的目標,過意不去的想法似乎令他心軟了。

「付錢。」

耳朵後面忽然傳來聲音,讓黑田嚇得跳起來。他差點忍不住從懷裡拔槍。脖子緊繃的黑田一回頭,就發現美術商站在他旁邊。

對方朝他伸出手掌。

「你買下的壺要

付錢。」

「……我說啊。」

「對於你們辦公室鬧出的騷動,我可是一句話也沒說就打發掉了。」

美術商露骨地暗示自己要的是遮口費。

恐怕是木曾川昨天跟他講好的──黑田如此推測。

黑田差點認了這筆帳,但在大樓里鬧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木曾川。

至少要五五拆帳才對吧,那個臭傢伙──黑田感到氣憤。

只好祈禱木曾川會活著回來找他玩。

當黑田心想要不要將這個老頭打發掉時,美術商又把聲音壓得更低,還貼到黑田面前對他耳語。

「其實我也有經手美術品以外的生意。假如你喜歡高中女生──」

「老頭子,小心我扁你。」

黑田用食指代替槍抵住對方額頭。

美術商則對著食指指尖笑著說:「哦,你需要的是那種玩意?」

綠川圓子

「……我大哥……是唐獅子戰士……」

開車的綠川斷斷續續地展露歌喉。

雖然她為人沉默寡言不風趣,獨處時仍會唱歌。

不過她的聲音既陰沉又細,旁人聽了大概只覺得敗興。

綠川正開著小貨車前往她採集黏土的其中一塊地方。她找到能採集且認定黏土堪用的地方有三處,現在她從家裡出發,沿著山路要到位於山腰的採集地。這是顧及天候的判斷。

下雨時去那裡會有容易滑倒的危險,這是綠川從經驗體會到的。

天氣看起來十分有下雨的徵兆,因此她打算趕緊先繞完那裡。

貨車在熟悉的路上暢行無阻。

「………………………………」

或許是這幾天造成的影響,沒受到阻擾反而讓綠川覺得不對勁。

她覺得好像有絲線滑溜地逐漸從自己身上脫落。

抵達目的地旁邊以後,綠川將貨車停在相對平坦的地面。她下車,連門都不鎖就從貨台上把圓鍬跟水桶搬下來。綠川直接穿過樹林間,走向採集地。

走在樹與泥土簇擁的野徑,圓鍬傳到肩膀的重量令人快意。比起社會,在自然環繞下更能讓綠川和顏悅色,感覺好比回老家。

不過綠川獨自帶著大型圓鍬走進山裡的模樣,以前曾被徒弟形容成「像是來動手埋屍體」。被他這麼說,綠川領會到「這傢伙並不尊敬我嘛」。

陽光忽然露臉,使得綠川有所發現。她盯著地面之前被陰天掩飾的凹凸不平處,還像雞一樣稍微屈身靠近。綠川凝神觀察,從地上的凹陷看出了端倪。

「是鞋印。」

那並不是綠川以前留下的,泥土隆起的輪廓非常新。看似並不是跟綠川一樣為了挖黏土而來,鞋印沒有集中在附近,而是往樹林那邊延伸。

「這裡……也有足跡。」

綠川彎身在地面上追尋。那看起來跟一開始發現的鞋印又不同。

「這不是徒弟穿的鞋。有其他人來這裡。」

有人在。綠川確定以後便環顧自然與四周。周圍只有風與樹。

憑人類的知覺要感受生物的動靜,連一隻蟲都分辨不了。

或許是三半規管在惡作劇,以綠川為中心,無異於平時的景色開始打轉。

感覺遠方甚至有女子的怒罵聲傳來。

綠川就這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但她最後還是開始動手挖黏土。反正事情跟自己無關,就算有心懷不軌的人來,她也做不了什麼。

既然如此,把力氣用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上就夠了──綠川如此心想,把圓鍬插進土裡。

「……熱愛……和平……嘔心瀝血……」

她像朗讀一樣嘀嘀咕咕地唱著歌,雙臂卯足力氣。

先前留下的足跡被圓鍬還有翻起來的土吞沒。

以觀光景點而言不算有名,有些路段甚至沒鋪柏油。

這樣的山上,究竟會有什麼人為了什麼事而來?

綠川無法想像。

只願所有麻煩事都能在樹林的另一邊了結,不會過來這裡。

如此而已。

時本美鈴

「連電話都會接的狗可不多喔。」

木曾川誇獎抱起來的狗。狗害羞似的搔了搔耳朵後頭。

好想養它喔──舌根子發抖的美鈴也為之眼睛一亮。

然而這隻狗是美鈴敬愛的二條終所養。既然二條終在找它,美鈴認為必須儘快把狗送回才可以。她就是為此才與戴魔女帽的男子同行。

「啊,發現計程車。」

木曾川揮手攔計程車。美鈴也有樣學樣地一起揮手。

連狗都跟著揮了揮前腳。

停下車的計程車司機對他們這種組合難掩疑惑之色。

「不好意思,能不能讓這傢伙一起上車?啊,這條狗超聰明的,你放心吧。」

木曾川親昵地朝司機搭話,打算靠健談的口才服人。計程車司機的臉色固然不太好看,卻還是立刻回答「請便」表示接受。狗對此又感謝似的揮了揮前腳,結果司機表情越來越微妙。

木曾川和狗上車以後,就發現美鈴先坐進去了。

「我跟你說喔,哥……哥哥。」

「唔~~怎樣怎樣?感覺這聲哥哥好不容易才從喉嚨擠出來耶,你想幹嘛?」

木曾川爽快地回應。他原本打著被叫成叔叔就從窗口把美鈴扔下車的主意。

計程車啟程。目的地由狗來指定。

「你喜歡二條終嗎?」

汪──狗比木曾川先應聲。木曾川則一邊撫摸狗的耳朵後頭一邊回答:

「沒到熱衷的地步,不過滿常聽。」

「哦──」

「怎樣啦?」

「你的品味不錯。」

美鈴隨手拍在木曾川的肩膀上。木曾川沒有怪她,笑著應付:「謝啦。」

美鈴在學校的朋友都不明白二條終有多棒,而且大多都不曉得有這樣一位歌手。在這種情況下遇到同好,美鈴會表達自己的敬意。

「對了,看你背著大包包,裡面有筆記用具嗎?」

木曾川指著包包問。回答「有啊」的美鈴在包包里翻找。

「哎呀!」

她差點錯把手槍當成鉛筆盒掏出來。

美鈴慎重地挑出鉛筆盒與筆記本交給木曾川以後,表示「真懷念」的木曾川揚起嘴角。

「你想做什麼?」

「沒啦,有這個大概比較好帶路。」

木曾川取出自動筆讓狗拿著。狗則用雙腳夾住自動筆預備,還抬頭朝木曾川小小地「汪」了一聲。是有問題儘管放馬過來的架勢。

「瞧你這模樣跟分量,真夠可靠的……咦,又有電話……啊,這次是太郎嗎?難得由他主動打來。」

木曾川一邊露出略顯開心的模樣一邊接手機。當他講電話時,美鈴就朝著從木曾川臂彎探頭的狗伸出手,搔弄它的鼻子。狗閉著眼睛露出發癢似的反應,想逃卻又逃不遠,結果只能任憑擺布。

「……或許事情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收起手機的木曾川一臉無趣地靠窗托腮,還似笑非笑地揚起嘴角。

車程一路順利,沒過多久就抵達山腳。下車後,木曾川用「3Q奇異果」這句冷笑話向司機道謝。

「那是流行語嗎?」對方留下和藹的笑容,並準備開走。

不過,木曾川回神將他叫住。

「能不能請你在這邊等?我們回程還要坐車。啊,車費繼續算沒關係。」

「咦?唉,是可以啦。」

司機帶著並不排斥的臉色把車重新停到路邊。

「那我們去郊遊嘍~~」

木曾川睜眼說瞎話地宣布,司機則用曖昧笑容目送他們。

和計程車拉開一段距離以後,為了讓狗在紙條上寫字,木曾川用手臂代替墊板。

『這趟比去程快多了。』

狗興奮似的拍動前腳。

「你下山時還曾經迷路吧。」

『大概沒錯。』

狗沮喪般垂下耳朵。覺得這條狗連情緒表情都有人味的木曾川笑了。

「好啦,希望被綁架的那位小姐還平安無事。」

畢竟不知道人目前是否仍在那裡──木曾川小聲補充。

爬山就此開始。

「好像遠足耶。」

美鈴笑咪咪地重新背起包包,木曾川則默默低頭看她。

察覺到目光的美鈴用眼神問他有什麼事,他就連同帽子一起搖頭。

「啊~~算了。」

你這小孩是怎麼搞的,居然跟著陌生大人來山上──盡

管木曾川把話吞了回去,臉上還是顯露出難色。他不知道美鈴是思慮淺薄至此的呆瓜,還是腦袋少了顆螺絲的小孩。

木曾川心裡有不少想法,但他不至於開口提醒或糾正。

因為他自己以前也是這樣的小孩。

狗一邊比照景色和記憶一邊指路,兩人便跟隨在後。路上沒遇見其他登山客,過程平淡無奇。這座山似乎本來就跟那種遊客攀不上關係,山路一開始還有區隔出草木與道路,之後境界就逐漸消失了。

木曾川不時回頭確認有沒有人跟蹤,而且每次改換地點,他都會定好在現場遇襲要往哪裡逃的主意。處於被追殺的立場,理所當然要這樣提防。

另一方面,跟那種戒心沾不到邊的美鈴則在半路上開口撒嬌。

「欸,叔……哥哥~~」

「你的真心話露餡嘍。」

「我走累了~~」

「叔叔到底是叔叔,所以一樣會累,不能背你走喔。」

木曾川看美鈴抱怨歸抱怨,還是有好好跟著,便實際體會到她的年輕。

有好奇心就勝於一切動力的年齡。

不久,發現那棟建築物的狗吠了一聲。木曾川和美鈴聽見聲音都了解它的意思。

「這裡就是公主待的牢房啊。」

木曾川稍微偏離山路並穿過林隙,朝那棟廢棄的倉庫靠近。

他無意明目張胆地從正面靠近。

如此拉近距離以後,木曾川將那棟建築從上審視到下。

「倉庫……廢屋……怎麼叫都好啦,看來這裡平時就沒有人用。」

「是啊~~」

美鈴也躲在樹林死角窺伺建築物的狀況。

「而且裡面也沒有人的動靜。」

木曾川這麼判斷,狗就「咦?」地將頭偏到一邊。

「你不看就曉得嗎?」

「呵呵呵。」

木曾川露出孩子氣的笑容,美鈴解讀為「裝模作樣」。

她覺得對方在隨便亂說。

「人已經去了別的地方,或者……」

木曾川說著發現有車輪的痕跡,循著痕跡就到了倉庫後頭。

他探頭觀察停在那裡的汽車駕駛座,在確認車門能不能開以後,目光便開始閃爍。

「車停著,所以人還在。咦~~可是人不在表示……」

木曾川講出小小的矛盾點並整理狀況。

想好以後,他「欸」地朝狗搭話。

「萬一發生了不測,到時我會這樣打暗號給你……」

木曾川一邊移動一邊跟狗商量。他蹲得與狗的視線同高還認真說明,從旁人看來活像神經病。木曾川看狗答應似的頷首,就摸了摸它的頭。

接著,他把狗放開了。

木曾川與狗回到倉庫入口,將厚重的門打開。

「我第一名。」

門一開了縫,美鈴就穿過木曾川旁邊先進去倉庫。那種跟恐懼無緣的行動力讓木曾川嚇得睜大眼睛心想:「是怎麼教育才讓小孩變這樣的啊?」他頓時懷疑美鈴適合做自己這一行,卻又立刻否定內心的意見。

殺人時必須克服恐懼,然而對恐懼無感就是大問題了。

因為那等於沒辦法理解危險。

狗也碎步趕著進倉庫確認。木曾川從入口附近看去,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被囚的公主也不見人影。「怎麼會這樣呢?」他抱怨。

於是,當木曾川進倉庫走了幾步時。

「不要動。」

有人在背後這麼威脅的瞬間,他就像算好了一樣停下動作。

木曾川立刻舉手,還不忘做出投降姿勢。

威脅他的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連串的反應都太過流暢。

可以說對方連那樣的餘裕也沒有。

在木曾川背後的是個女人。美鈴也不動聲色地逃到倉庫角落,並確認對方的模樣。一眼就可看出那個女人不尋常,好似從地面爬出來,全身都是土。隨長發灑落的土塊讓女子稍微嗆著。「混帳。」她一邊低聲咒罵一邊用手槍前端抵住木曾川的背。對方的體力似乎在某種過程中消耗甚鉅,喘得肩膀不停起伏。

「你是什麼來頭,地底人?Curupira?」

木曾川轉頭看向灰頭土臉的女子,態度裝得從容。回給他的是土與口水。

「在這裡的女人怎麼了?」

「我把她放走啦。那是我接到的差事。」

木曾川立刻臉不紅氣不喘地扯謊。

「哦,換下一個問題。誰拜託你的?」

「……哦?」

木曾川把目光轉向牆壁。儘管質疑的內容脫離了想像,不過他就是料到女子會問些什麼才能保有餘裕。

對方並沒有開槍,而是跟他用講的。

站在敵人背後就誤認有優勢。針對這項心理的保命措施。

沒殺掉狗還讓它逃出來,也是木曾川判斷對方有隙可乘的一大要因。

緊接著,木曾川就趁這個空檔晃了晃右腿對狗打暗號。

暗號一出,原本退縮的狗立刻站直,在前腳蓄勁。

隨後,奮力張嘴的狗幾乎從地上蹦了起來。

花咲太郎

三人帶著三張黯淡的臉色,正在咖啡店前面等紅綠燈。

太郎跟二條終不必等,無心間卻都跟著杵在原地。

燈號一開始閃爍,女子便轉向太郎。

「因為我還要上班……不好意思,香菜就拜託你了。」

女子深深地低頭行禮。太郎則回答:「好的,我儘量設法。」話說得不太有力道。

不過事態雖棘手,工作仍舊是工作,因此有疑點他依然會問。

「我想先請教一件事,岩谷香菜小姐有汽車駕照嗎?」

「咦?啊,沒有。她頂多只會騎腳踏車,再說她也沒有車。」

「是嗎?另外……你有沒有岩谷小姐的大頭照呢?」

沒透過事務所是違反正規程序,但太郎仍向對方索取找人所需要的資料。

女子目光左右游移,然後才嘀咕著拿手機確認:「有拍過的照片。」她臉色一沉。「只有這張啊……」她露出苦瓜臉,讓太郎等人看了那張照片。

上頭有少女半睜著眼睛躺在地板上的身影。

感覺那張臉似乎是睡著了。

額頭上寫有「炸蝦大王」的字樣。

那大概是她自己照著鏡子寫的,處處可見寫反的筆劃。

當太郎和二條終面無表情地僵住時,女子則是用手捂著眼睛低下頭。

她似乎在忍著羞恥,肩膀正在發抖。

「呃,我問這個跟搜查無關,只是純粹好奇──」

「我不清楚也不曉得。」

搶先猜到太郎會有什麼疑問的女子予以打斷。炸蝦大王的秘密就這樣保住了。

「有什麼進展請跟我聯絡,我會立刻趕去。」

女子把記載著聯絡方式的紙遞給太郎,然後跑步離去。太郎來回看著她衝過即將切換的綠燈底下並朝車站而去的背影,還有自己收到的聯絡方式。

「原來她姓丹羽。」

「TANBA小姐啊。」

「要念成NIWA才對吧。」

一旁的二條終伸長脖子,太郎則正經八百地糾正。

二條終跟那個姓丹羽的女子不同,看起來並沒有要趕著過馬路,她甚至交抱著胳臂。

「你不必工作嗎?」

「我沒有那種事要忙。」

她認真表示,然後捧著頭說:「沒工作可接啦。」不過也才兩秒就振作了。

「所以呢,太郎先生,你打算怎麼找那個叫香菜的女生和我們家的狗?」

「我接下來才要想。」

太郎跟綠燈作對似的轉身,刻意踏出腳步聲在路口前走來走去。二條終用眼睛追尋其身影,太郎則開始自言自語。

「要帶著人移動,何況還有狗,到底得用車吧。」

電車這條路行不通,太郎就朝著車站用手比叉叉。然後他又開始徘徊打轉。

「不曉得他們是自願移動,或者有第三者介入。畢竟當事人沒車,更沒有駕照。既然錢包也留在家裡,要搭計程車就有困難。假設成被人帶走還是比較妥當。簡而言之,就是綁架。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為何要綁架。是針對岩谷香菜下手的嗎?還是出於偶然?我看這恐怕是針對她下手的。從公寓到咖啡廳距離實在太短,再加上雖說是夜晚,這一帶的行人也不會少。要是沒經過事前策劃再動手,要迅速犯案有其困難處。此外,綁架的理由有沒有跟手槍扯上關係呢?聽起來懶得出門又不致招人忌恨的岩谷香菜身上若有犯

案動機,那會是個妥當的答案。」

像講課一樣把話說完的太郎看向二條終。二條終隨便拍了手。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只有打扮像偵探,沒想到滿有樣子的耶。」

「哎,哈哈哈~~」

太郎轉向別的方向笑了。「滿有樣子」這句形容讓他有本質被戳破的感覺。

那些自言自語終究是在整理情況,並沒有促使事態出現進展。

說穿了,他完全不曉得最要緊的狗和岩谷香菜會在哪裡。

「然後呢,到頭來該怎麼辦?」

對此似乎也心裡有數的二條終又問。

太郎把名偵探的皮相剝下來扔掉,根據現實拿主意。

「只能規規矩矩地打聽找人吧。拜託警方最快就是了。」

「也對……先不提狗,現在已經有個女生失蹤了。」

問題嚴重嘍──二條終似乎幻想著有某個人正在掌鏡,還對空無一物的地方嘀咕。

太郎一面望著她演的獨角戲,一面將焦點放到別的案子上。

「扯上手槍……彼此會有關連嗎?」

早上解決的那樁委託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疑似委託人弄丟手槍的停車場就在公寓旁邊。

「……很近耶。」

太郎認為把兩件事串聯起來並不突兀。

岩谷香菜會不會就是撿了委託人的手槍?

「假設事情真是那樣……感覺好像有了線索,又好像沒有。」

即使能感受到絲毫關聯性,也不會牽成一條線。太郎試著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只得到那並沒有用的答案。他發現自己的著眼點偏了。

該關注的不是香菜撿到手槍的過程,而是她持有手槍的事實。

「這個嘛……怎麼辦好呢?」

太郎雖然猶豫,還是拿了手機預備。經過片刻的苦惱,他試著撥號。

『唷唷唷,稀奇稀奇。』

立刻有開朗的嗓音接聽。太郎選擇的通話對象是木曾川。

在太郎的交際圈中感覺與非法情事最有牽連的人。

希望固然不大,但他認為也許能得到某些消息的動向。

「我有點事想問你。」

『哦~~今天是備受仰賴的日子啊。』

「啥?」

『儘管說,這是我身為年長者的包容力……咦,我們倆是誰比較大?』

太郎快要後悔打這通電話了。然而好不容易打給對方,還是把事情問一問。

「聽到綁架,你會直覺想到什麼?」

『那樣不好啦,太郎,你得克制自己,用看的就好。』

太郎把電話掛了。或許是不甘浪費時間,他的頭甚至有點痛。

木曾川立刻又重新打來。

「你似乎對我有誤解。」

『難不成你覺得會被誤解的人本身人性沒問題嗎?所以說,要問綁架是嗎……?綁架?你提到綁架啊?』

木曾川的嗓音突然變調,口氣也不一樣了。哎呀──太郎感到有希望。

好比看見釣竿的浮標沉到水裡。

『沒事沒事,司機先生。呃,要說到綁架……』

木曾川一邊對別人辯解,一邊若有深意地嘀咕。

『被綁架的是女生嗎?』

「沒錯。」

太郎篤定這傢伙絕對知道些什麼。

『美少女嗎?』

「是炸蝦大王,自稱的。」

『唔~~好像跟我期待的有點不一樣……』

不懂對方在期待什麼的太郎搔起太陽穴。

「跟你有關連嗎?」

太郎不至於把木曾川直接想成綁架犯,但他懷疑有所涉及。

『我現在正要去參與。』

「啥?」

木曾川的回答讓太郎忍不住扯開嗓門。

『因為有點緣分,我正要去救那個被綁的女生。』

「你的工作什麼時候變得像這樣包山包海了?不景氣嗎?」

『要加油啊。』

「幹嘛用那種讓人火大的語氣……不然透露你要去哪裡就好,我接了搜索的委託。」

『果然是這麼回事。哎,那倒無妨。所以你也會來嘍?』

「情非得已啦。」

『事情變好玩了耶~~』

從木曾川的聲音和態度,太郎感受到某種正好相反的沉重情緒。早上那通電話大概也是原因。

有相當交情才會有如此的理解,太郎心情複雜地接納了這一點。

從木曾川那裡得到情報後,他就此掛斷電話。

講完電話,太郎才打趣說自己忘了問狗的事情。

但他認為狗實在跟木曾川扯不上關係才對。

太郎就這樣向二條終簡潔地報告電話的內容。

「現在變成要去山上了。」

「啥?」

「是有什麼事情要到山上呢?」

有張臉忽然若無其事地闖進太郎和二條終之間。

兩人急忙閃開保持距離,對方是個金髮青年。

太郎對青年有印象,在二條終看來卻是毫不認識的生面孔。從臉孔無法看出缺陷,感覺只像人造物。蘊藏其中的圓融與知性點綴著表情,在二條終眼裡卻顯得「過當」。用那樣的假面具掩飾心思並無意義。

「我去拜訪了熟人開張的事務所,對方卻不在。」

「喔。」

「還莫名其妙地被推銷買了藏寶圖。」

青年微笑著亮出手裡抓著的紙張。

那跟他跑來找太郎他們打岔有什麼關聯嗎?

當太郎不得其解時,那個金髮青年──新城雅貴的外套里開始震動。

「哎呀,我妹妹打電話來。失陪。」

身段始終柔和,腳步卻倉促,接電話的背影也顯得匆忙。

「哪有什麼失不失陪,剛才那個老兄是誰?」

就是啊──太郎對二條終的疑問表示同意。

「總之似乎是發現岩谷香菜的下落了,我打算先找到她。」

太郎說明以後,二條終就冒出要跟著走的舉動。

人跟你無關也要跟來?太郎困惑歸困惑,卻沒有拒絕讓二條終一塊去。

他期待讓人心情低落的郊遊路程中能多少得到排遣。

畢竟在發現下落的同時,也可以確定有綁架事件這個不平靜的面向。

這不是偵探該插手的案子啦──如此心想的太郎抬頭看了陰霾的天空。

岩谷香菜

香菜能隨意活動的部位頂多只有下巴,因此下半張臉自然已經累壞了。

即使如此,地上有蟲朝臉爬過來還是會讓她「噫!」地仰身保持距離。

香菜怕蟲子。這座倉庫被棄置在深山,對她來說就成了恐怖生物博覽會。無害的蟲倒也罷了,偶爾發現有身軀細長如蜈蚣的蟲在地上蠢動,便會讓香菜嚇僵。扭身掙扎的她希望至少能換成坐姿,綁著的繩子卻沒有變松。

狀況變成怎麼樣了呢?香菜朝入口探頭。別說等人來救,連綁架犯都一直沒回來,漫長時間就這麼過去了。肚子被踹的疼痛不比飢餓顯著,身體更因為想上廁所而搖擺。自己總不會被遺忘了吧?有別於遭人綁架的不安讓香菜感到煎熬。偶爾好像能聽見外面有人講話的聲音,她覺得這是不好的徵兆。

「呃~~」

香菜終於開始呼喚綁架犯。

「喂喂餵~~不好意思。請讓我去上廁所~~」

她提出自己當下最大的問題。連壞蛋在內,沒人回應她的聲音。

沉默一會兒以後,香菜繃緊喉嚨往後仰,撐起上半身。

「兩條腿的~~拜託來個兩條腿的幫幫忙~~不對,就算四條腿的也可以~~」

我受夠腿會蠕動著涌過來的生物了──香菜一邊鬧一邊哭訴。最慘的情況下,就算來的是山猴她也歡迎,反正她希望有動靜。假如什麼事也沒發生,被綁在這裡遲早會沒命。香菜警覺以後,就泄氣地表示:「傷腦筋耶。」

在她的想像中,這屬於排斥度名列前茅的死法。

自由被剝奪,還又飢又渴地餓死。

只能充滿渴望地等待著耗弱,多麼殘酷。

這應該是黃泉中最身無一物的死法吧──香菜心想。

「唔喔~~放我走~~!」

香菜試著求助。假如獲得釋放,那麼──

她又要回到家裡,無所事事地過日子嗎?

於是,走投無路的自己連那種生活都過不下去的事實讓香菜更加心神交瘁。

「什麼都做不了嗎…

…呃,要說到能做什麼,確實是個問題。」

即使手腳動得了,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香菜反省自身,沮喪程度幾可跟現場的氣氛相呼應。

她無所求也無所能。

香菜重新體認到自己有多不中用。

難怪凱碧會生氣,朋友發飆的臉甚至讓她懷念。

由於被綁著沒辦法換姿勢,香菜倦色濃厚。

當她消耗得連種種思緒都快要就此中斷的時候。

有道光探向香菜。

首藤佑貴

「前陣子的事了,這一帶的山曾經傳出藏有寶藏的風聲。」

男子看著蒼翠山頭上所見的天色,談到有那樣一回事。

慢一拍的佑貴追在後頭靜靜地聆聽。

「不曉得是誰藏的,也不清楚是誰的財產。之所以要藏,大概就表示那是挖出來會惹出問題的一筆錢,風聲更不知道是打哪裡傳出來的,根本沒什麼人要找。何況提到山,這附近有一大堆,沒其他線索也無從找起。」

睡眠不足應該是雙方共有的症狀,男子的步伐卻強而有力。佑貴腳步沉重。兩者相似而又有所不同。

「然後呢?」

「就這樣而已。我想對方總不會看上那筆錢而行動……那何必待在這種地方呢?說不定是來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男子的磨牙聲窸窸窣窣地傳出,讓佑貴聽得皺眉頭。

他暗指對方是來埋屍體,這一點佑貴也有聽懂。

「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裡應該藏了些什麼。」

男子嘀咕的這句話並沒有傳到走在後面的佑貴耳里。

後來,他們仍默默地不停前進。徒步移動的行程一路持續,空蕩蕩的胃感到絞痛。睡眠不足讓內臟各處痛得像被束緊一樣。佑貴的身體狀況逐漸瀕臨極限。

遠遠離開家附近,好似為了躲避人群而來到山中。罪犯的去處就是如此,佑貴的想像與昏暗景色交疊。踏在連路況都不完善的山道上,還得挑選草皮剝落的野徑當成路來走。他們從山腳到這裡都是用走的。搭電車會怕佑貴的臉被認出來,按理只好搭公車來到山附近。

在公車上搖搖晃晃的時候,佑貴的心臟仍然縮成一團,絕未恢復原樣。

有人會盤問自己嗎?有人會報警嗎?只要通報有個憔悴而氣質異常的少年,警方就算不知道長相還是會行動吧。任誰都能把佑貴推向滅亡。

待在山中,待在無人煙的地方比較安心,這般心境可以說最能貼切顯示自身的遭遇。然而隨著爬山的腳步逐漸跟目標接近,又有另一種緊張及退縮的心理在侵蝕佑貴。

才一會兒工夫,他就對自己打算開槍殺人活下去的決定反悔了。

越接近目標,越覺得發脹沉重的腿幾乎快要爆開。

越接近目標。

「……………………………………」

男子的步伐固然坦蕩,但佑貴望著從旁流逝而過的樹木,內心浮現他們是否真的正在接近目標的疑問。一路保持沉默的唇與舌生硬地動了。

「所以說,呃……你曉得對方在什麼地方嗎?」

有所顧忌的佑貴不敢直說那是自己正要去殺的對象,語氣含含糊糊。

「天知道。」

男子一邊順著路走,一邊用馬虎的回答刺激佑貴不安的心理。

「反正這座山也沒多廣,對方又不可能露宿荒郊野外。走下去遲早會發現建築物吧。」

「真的假的……」

即使山的規模說起來算小,人腿還是負荷不了。佑貴不禁這麼想。

「有汽車開過的痕跡吧?」

男子指向地面。經他提醒,佑貴才發現地面上的那道痕跡。男子似乎就是沿著痕跡走。

佑貴明明也是低頭走路,卻什麼都沒有看進眼裡。

他深切感受到緊張所造成的視野狹隘。

「電話中聽起來好像有人陪在旁邊……搞不好是那女人的大哥。要是那樣就慘了。」

男子似乎是膽寒發抖,上半身打了哆嗦。對他來說,那似乎比迷路更恐怖。假如有那種類似保鑣的狠角色在場,佑貴到底不會是對手。他連眼前的男子都打不過。

沒問題嗎?如此擔心的佑貴晚了一點才臉色發青。

當他們談到這些時,男子回過頭。他並沒有要看佑貴,而是伸長脖子張望更後面。佑貴發現他在路途中出現過好幾次這樣的舉動。

「有什麼狀況嗎?」

「不……我想是心理作用,可是有人的動靜。」

男子說明時的眼神感覺並沒有打算將事情輕鬆帶過,既認真而扭曲。

「動靜?」

在這樣的山裡頭?佑貴忍不住回頭。

一路上只有費力爬過的陡坡。

「或許有人追來了。找你比找我的機率要高。」

男子嫌棄似的把原因推給佑貴。佑貴對於有可能被追捕的恐懼更勝於反抗心,之後他每走一小段路就會回頭,確認後面並沒有人。

恐懼導致誤解,甚至沒有風吹草動也會將樹枝看成人影。

他們倆就這樣沿著路一直前進,最後便碰上建築物。

眼前有座看似勉強保留著形狀的廢棄倉庫,佑貴仰望入口。

「是……這裡嗎?」

風貌像惡棍躲藏的巢穴,拋不開可能性的佑貴因而半信半疑地開口確認。

把藤蔓從他們相遇的廢棄工廠去掉,兩棟建築的老化程度大約只有這點差異。

「我想大概不是這裡……」男子一邊擦汗一邊否定。

「照那女人的調調,總不可能待在這種像破屋一樣的地方……」

男子嘀咕歸嘀咕,還是朝倉庫靠近。他沒有打算從正面進去,而是沿著牆壁在周圍繞。佑貴傻傻地杵在原地,看著對方打探的模樣,右手則自然而然地隔著衣服摸向藏在身上的手槍。

似乎從裂開的牆壁找到縫隙了,男子像狗一樣蹲下來窺視倉庫裡面。他看了裡頭的狀況,皺起臉來。男子呆愣片刻才又站起來,拍了拍沾到土的手。

他直接快步折回來。

「什麼人都不在,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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