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七話 送神火中閃爍的追憶之刃(2/2)
「堂堂正正──」
展開「賭命對決」時,我總是會說這句話。光太郎因為這句話而笑了出來。或許他已經等不及了,終於可以與自己的師父展開賭命對決。
「一決勝負吧。」
雙方擺出「流水」的架勢。曾經在道場上無數次看見他擺出這個架勢,但這是第一次在外面看見。
……光太郎顯得十分愉快,既然如此,我得讓他感到滿足才行。
戰鬥在一片寂靜之中揭開了序幕。靜寂流之間的對決──而且都擺出流水的架勢,雖然是再正常不過的光景,但不可忘記光太郎正受到瘋狂的血晶侵蝕著。
賽茲羅以前是個沉默寡言的武術家,但葛勞帝斯與賽茲羅──吞下血晶的人都會被瘋狂所吞噬。
但包括嘉爾特在內,光太郎維持著同樣的架勢,宛如風平浪靜的大海。
……這樣或許會變成我自己送上門去。
冷汗從臉頰滑落而下,要是現在露出破綻,我的玩笑話可能會化為現實。
彼此慢慢滑著地面,一點一滴地縮短距離。靜寂流高手交手時的戰鬥方式彷佛像在消磨著內心,對心臟很不好。
受到瘋狂吞噬仍維持著「流水」的架勢……那般精神力讓我感到驚訝。
話雖如此,可不能一直被對方嚇到。泄氣會拖累動作。沒錯,與以往沒有什麼不同。我只需要盡全力打倒強敵。
像畫圓般拉近距離,光太郎的攻擊範圍終於觸及到我。
然而──他沒有進攻。繼續拉近距離,等到我的攻擊範圍與光太郎的攻擊範圍重疊在一起時。
從光太郎身上感受不到暴漲的魔力與洶湧的殺氣。
然而──
「噓!」
那股魔力彷佛化為了鐵錘,宛如泄洪的瀑布。
腳邊的小石頭讓我感到一絲不對勁的瞬間,光太郎揮出了手刀。那股驚人的魔力像是揮舞著大刀。
但他的動作絕不草率。魔力的壓力十分強烈,動作卻十分精準與迅速,儼然像是穿過針孔一般。
正如我所料,這會是一場嚴苛的戰鬥……!
龐大的魔力搭配上精湛的技術,會非常難對付,而且對方是靜寂流的高手,對我的本領瞭若指掌,所以也很擅長迴避。
然而最棘手的不是這個。
是血晶所帶來的龐大魔力。明明受到血晶控制,光太郎的攻擊中感覺不到會讓人察覺的殺氣以及拖累戰鬥的瘋狂。
從賽茲羅的狀況來看,這恐怕不光只是精神力。
而是獨自在山洞對抗著瘋狂而「學會」的「技術」。
不是源自於暴力的力量。將野獸變成人的技術。換句話說──這是塔利斯貝爾庫的武術……!
可能是發現到我的想法,光太郎的臉上泛起笑容。
始終顯得愉悅的這個男人,不使用血晶的力量──他沒有這樣做,而是使出自己的一切全力而戰。我不會感到反感。因為我知道他不是自願使用血晶,而且能夠反過來控制血晶並不簡單。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全力應戰才行!
致命之刃朝我的臉部襲來。看見對方伸出的手刀,我在身上凝聚起更多魔力。靜寂流「試製櫻花」。因為身體的疼痛而蹙起眉頭,我仍跨出步伐壓低身體。
雖然還不足以匹敵光太郎的魔力,但靜寂流的宗旨就是巧妙利用對手的力量。看我來彌補這個微不足道的劣勢吧!
既然腳邊的小石頭是光太郎發動攻勢的契機。那麼這次就讓我變成那個契機。我轉身露出強壯的背部,在光太郎腳邊擺出防禦架勢。
光太郎不小心奮力跨出步伐,步伐的力量沒有傳遞到地面上。
我迅速站起並轉了一個身。等到背後的光太郎一回過頭來,在掌心凝聚魔力。
面對防禦力高的對手,果然還是要靠這招。靜寂流「勁」。
然而,光太郎似乎也有預測到這一招。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伸向腹部的手掌,讓我的身體離開地面。要是他這時鬆手,我會處在不妙的狀況下。因為在沒有任何支撐的空中無法隨心所欲行動。
我為了避免這個狀況,在光太郎鬆手的瞬間,這次反過來抓住光太郎的手,並用力一拉。
因為這股反作用力,讓我提早降落在地上。光太郎重新擺好姿勢後,馬上看準我著地的瞬間而一腳揮了過來。這樣下去我的腳無疑會被「砍斷」。只能放棄反擊──我立刻拋下迷惘,毫不猶豫地往後一躍。
「……不愧是斯拉瓦大人,這樣才正合我意……!」
光太郎的臉上透出了一抹瘋狂。但他立刻吞了一口氣,恢復原本柔和的表情。
這種程度的戰鬥激昂感,就算是沒有使用血晶的武術家也會馬上顯現在臉上。
我現在也十分興奮。能跟這種高手戰鬥──與「武術家」戰鬥,怎麼可能不感到高興。
然而,光太郎將這種理所當然的感情都藏在面具底下。彷佛要隱藏起不能存在的東西一般。
……恐怕與我想的一樣。就算只是一絲激昂,都是不能存在的。宛如吹倒樹木的暴風般,要壓抑住無限殺意的方法,那就是維持內心的平靜。
仔細一想,嘉爾特也是這樣。只有提到血晶時顯得格外愉快,其他時間總是反應淡薄。
連激昂感都不被允許,無法在戰鬥時有所感受──那個血晶給予使用者力量的同時,也剝奪了無數的東西。
「真是難啊。」
「……您發現了嗎?」
我突然喃道,光太郎「做出」一個笑容。
然後用手掌擦拭,只見臉上變得面無表情。
「真是受不了。只要稍微一集中精神戰鬥,便會不受控制。無法有所感受的人生沒有意義,我也考慮過自盡,但辦不到,產生不了動力。應該是因為腹部的這東西造成的。」
光太郎面無表情地輕聲說道,聲音平淡無比。
我感到一時語塞,但光太郎甚至連沉浸在感傷之中都不被允許。
因為知道他是個表情豐富的人,讓我看得很難過。
──然而,面對露出痛苦表情的我,光太郎刻意露出笑容。
「剛剛不小心興奮了起來。因為以為永遠再也無法見面、無法交手的人要替自己送上一程。內心實在很難不感到興奮。」
我不曉得那是不是發自真心的笑容。但讓我重新確認了自己該做什麼。
「師父,請替我『餞行』。請讓我看見憧憬的英雄打倒怪物的英姿。」
那是在多年前師父過世時,光太郎還小時說過的話──
「嗯……我會讓你看見的。我會用盡全力打敗怪物……!」
我的內心頓時發熱顫抖。
雖然低調,但用精湛無比的技術,加上最華麗的方式升起送神火,這就是我的義務。
我改成「波濤」的架勢,在發動「試製櫻花」的狀況下繼續凝聚著魔力,遠遠超出自己的極限,即使身體四分五裂仍繼續提升魔力。
洶湧迸爆的魔力超越了極限,漫天飛舞的花瓣頓時變成呼嘯的暴風。
靜寂流奧義──不可說轉!為了用自己的最高境界回應對方,我使出全力推動著搖搖晃晃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