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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十四話 嘉爾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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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眼睛是使用了血晶吧……!」

籠罩在寂靜之中,我在墳前擠出痛苦的聲音對過去的弟子說道。

看見一臉驚愕的我,嘉爾特滿足地彎起朱紅眼眸。

但驚訝的人不只有我,在場還有一個人知道嘉爾特的存在。

「嘉爾特•紀薩……!當時的男人果然是你嗎……!」

也就是我的女兒,同時也是門徒的艾爾瑪。艾爾瑪與嘉爾特是師兄師妹的關係。艾爾瑪完全沒有隱藏起自己的憤懣,嘉爾特則開了玩笑。

「是艾爾瑪•靜寂嗎?我認為你應該要懂得尊敬身為師兄的我。」

「少囉嗦!都已經被逐出師門,哪來的師兄……!」

對於靜寂流來說,嘉爾特是人人唾棄的大罪人。為了滿足私慾,玷污了師父傳授的招式——艾爾瑪會感到憤怒也是情有可原。畢竟我現在也感到義憤填膺。

「你說得也對。不過老實說這些都不重要。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這傢伙到底……!」

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是不放在眼裡。可是這也是理所當然。

經過漫長的時間,再次出現面前的嘉爾特已經擁有足以擺出那種態度的實力……!

「你到底有什麼事……?」

貿然動手的話,吃虧的是自己。嘉爾特讓我產生了這股預感,因此必須慎重行事。身體卻無視於想法,開始滲出冷汗。

嘉爾特在不被我們所有人察覺的情況下接近我,擋下兼具速度與威力的手刀。我不覺得他只有這些能耐。雖然嘉爾特表示賽茲羅被殺掉會感到困擾,但他的語氣中完全沒有感情……摸不清他的底細。在戰鬥前便覺得沒有勝算——這是繼師父以來頭一遭。

「……喔,有什麼事?有什麼事啊。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過來解救這個男人。因為這個東西還可以用。」

「還可以用是什麼意思?」

「……呵呵,我現在還在研究,他可以幫上我的忙。」

嘉爾特始終維持遊刃有餘的態度,讓我感到一股焦躁。若有機會,我想要立刻打穿他那張臉——但卻無法那樣做。

現在的我只能試著套出情報。利用對方老神在在的態度,實在很慚愧。

「哎,就是這麼一回事。喂,差不多站得起來了吧?不管哪裡都好,快給我滾。」

「真是讓人不爽的傢伙……但這次要向你道謝才行……」

賽茲羅看了一眼嘉爾特後,慢慢地站了起來。明明傷得那麼重……!

「等等!你以為我會坐視不管嗎……!」

回過神後,發現自己已經反射性叫了出來。但嘉爾特語帶嘲諷地說道。

「不需要你的許可。我要想要怎樣就怎樣。」

我被嘉爾特握住手,什麼都無法做。加上嘉爾特毫無破綻——艾爾瑪等人也無法採取行動。

賽茲羅宛如幽魂般聳了聳肩膀,接著轉過身去。

「可……惡……!賽茲羅,你膽敢逃走!」

我怒罵著賽茲羅的背影,只見他停下虛弱的腳步。賽茲羅僅回過頭,用空洞的表情瞪視著我。

「豈有不逃走的道理……我可不想死……但不要忘了,下次我會殺了你……」

沒有霸氣的聲音中夾帶著憎恨,賽茲羅留下這句話後,消失在樹林的深處。

竟然眼睜睜讓對方逃走……!我試著甩掉嘉爾特的手,去前去追賽茲羅。然而——

「……?」

視線突然顛倒過來,讓我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從背部傳來一陣劇痛。

「啊!」

感覺到劇痛後,我才終於發現自己被嘉爾特奶了出去。

那傢伙……利用了我的力量……!

「師父,你有點太大意了。傳授靜寂流武術給我的人可是你。」

從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視線中,發現嘉爾特面帶嘲笑地俯視著我。

雖然感到焦躁,但手已經放開比較重要。我立刻跳了起來,擺出「流水」的架勢。

「『流水』啊。你還是一樣很天真。」

嘉爾特擺出的是與「波濤」極為相似、但在細微之處有所不同的全新架勢。

那個架勢更具攻擊性……或許可以這麼形容。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不祥氣息。

「在交手前,讓我問一件事……」

「喔,好啊。」

至今不曾感受到的緊張氛圍之中,我滲著冷汗說道,嘉爾特則仍用遊刃有餘的態度回答。

我壓抑著隨時一發不可收拾的怒火,讓呼吸平復下來。

「研究是指什麼?為了什麼?」

我說出了那傢伙方才提到的「研究」。我回想起那傢伙出現在競技場時,也提到「實驗失敗」。

按照狀況來看,意思是——

面對我的質問,嘉爾特露出猙獰的笑容。臉上原本感受不到一絲情感、虛情假意的表情,換上一個發自內心的邪惡無比的笑容。

「呵呵,你應該知道吧?但我還是回答吧——目的當然是得到力量,只有這件事而已。至於研究對象——跟你想的沒錯,跟『暗色結晶』有關。」

一副巴不得全說出來的模樣,嘉爾特繼續說道:

「你應該也有隱約察覺吧?『血晶』所擁有的真正性質。只要利用這一點,可以輕易到達連那個男人一一伊瓦歐•靜寂都無法到達的境界。」

嘉爾特提到性質這個字眼時,我不禁動了一下眉毛。正如那傢伙所言,我的確隱約察覺到血晶的性質。

在那杜夏交手的塔利斯貝爾庫、競技場的葛勞帝斯以及——第二次交手、沒能殺死的賽茲羅。一個是巨獸,兩個是人類型態……至今對付過的塔利斯貝爾庫各個擁有特殊能力。

體型巨大無比的怪物,擁有強韌外殼的葛勞帝斯,以及心臟停止後仍能動彈的賽茲羅。那些傢伙各自擁有超越自然常理的能力。

這恐怕不是偶然。按照我的想法,賽茲羅得不到葛勞帝斯的外殼,相反的,葛勞帝斯也得不到不死能力。

這些應該與「血晶」的性質有很深的關係——若我沒猜錯的話,便無法否定嘉爾特所說的話。

「你一副心裡有底的模樣……應該稱讚你一下吧?」

嘉爾特發現我的臉色丕變,再次愉快地勾起嘴角。

我還是人類時,嘉爾特是個情緒起伏激烈的人,動輒變得歇斯底里的個性稱得上是逐出師門的原因之一。

現在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情感變化十分貧乏。即使救了賽茲羅,也不覺得有什麼,跟艾爾瑪交談時也是,在那種狀況下,過去的嘉爾特絕不會說出「你說得也對」這種話。

然而,這個男人唯有在提到血晶時,會發自內心露出愉快的笑容。彷佛是個炫耀著自己的寶物的孩童——然而,笑容中卻像是凝聚了來自全世界的邪惡。

「……我可不會讓你得逞。」

如果我對「暗色結晶」的推論正確的話,必須阻也這個男人才行。

我將超出身體所能負荷的魔力注入身體——「試製櫻花」。

漫天飛舞的魔力花瓣如雪片般大量湧現。一開始便使出了全力。肌肉斷裂使得渾身產生劇痛。但貫注全副精神的我沒有空閒因為疼痛而歪起臉來。

以魔力強化肉體,搭配上治癒魔術。只論「試製櫻花」的原理,在強化上沒有極限。因此,只要擁有能夠忍耐劇痛的精神力,「試製櫻花」可以無限強化肉體。

劇痛對我不構成問題。即使會讓人痛苦到覺得死了比較痛快,但對曾經死過一次的我沒有太大影響。比起實際死去,肉體的劇痛不算什麼。

……問題是消耗量。只要增加強化肉體的魔力,需要更多魔力進行治療。強化的強度愈高,消耗的魔力也愈來愈不成正比。

「試製櫻花」原本就是失敗作品,使得現在我處在更糟糕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恐怕連五分鐘都無法維持。

然而——不處在這種狀態下,我甚至無法看出嘉爾特的動作。

「師父,你真是亂來啊,看來你對武術的痴狂永遠都治不好。」

魔力發出電力炸裂般的巨響,從另一頭傳來嘉爾特的聲音。

已經恢復一開始現身時的平淡語氣。

雖然與付出不成正比——但我對自己的魔力頗有自信。嘉爾特沒有露出驚訝的模樣,也不像是感受到威脅。

他擺出與擅於攻擊的「波濤」相似的架勢,選擇靜觀其變,讓我恨得直咬牙。繼續對峙下去,我會率先出局。過去的嘉爾特會採取正面進攻,但眼前的男人與過去的嘉爾特判若兩人

,顯得十分冷靜。

這樣下去會死路一條,卻又無法貿然攻擊——我開始對膠著的戰況感到焦躁。

要想辦法突破僵局,我隱藏起焦躁,尋找著時機,只見嘉爾特露出一抹淺笑。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廢物,但實力似乎提升不少,讓我有些放心了。」

「放心……?」

嘉爾特的笑容仍充滿餘裕,而我無法隱藏起凝重的表情。老實說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痛苦已。

但因為一時焦急而主動進攻,必是自尋死路。雖然沒有餘裕,但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走投無路,於是我反問他。

「是啊,變成這個德性還是沒有放棄最強這個頭銜。現在的我有自信站上頂點——但到那時沒有對手不是很寂寞嗎?」

「……真是有自信啊。」

「我倒是覺得很中肯。」

嘉爾特的話聽起來十分傲慢,但絕非是誇大。

至少在我的記憶中,實力勝過現在的嘉爾特的人,除了師父以外,別無他人。

連師父都已經消逝的過去之一,我不知道有誰能與現在的嘉爾特並駕齊驅。

因此我才會如此慎重。老實說勝算很低,但身為靜寂流前任師範,我不能在交手前便認輸。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話題結束後,籠罩在一片沉默之中,嘉爾特突然發出了笑聲。

明顯帶著嘲諷,讓我忍不住反問。

雖然我知道時間拖得愈久,對我愈不利,但現在的我沒有其他選項。

然而——

「哎呀,突然想起那個明明站在頂點上,卻碌碌無為地死去的男人。」

我不明白嘉爾特的話中之意,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但站在頂點上的男人,我只知道一個。

我感覺到一股怒火升起。

讓我一時忘記了痛苦,臉上變得不帶任何表情。

像是等待我露出這個反應,嘉爾特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登上顛峰,卻沒有可以匹敵的對手。擁有足以統治世界的力量,卻白白浪費。我可不想成為那種廢物。」

「……你指的是誰?」

「你應該曉得吧?伊瓦歐•靜寂啊。師父,我可不想變成那個一事無成的男人。」

嘉爾特的話完全超出我的容許範圍內。

不帶表情的臉上泛起如熊熊烈火般的怒意。

那個偉大的男人是廢物?一事無成?

聽到嘉爾特出言污辱給了我一切、至今仍被我視為目標的偉大存在,血液頓時直衝腦門。

「嘉爾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籠覃在無法壓抑的怒火之中,我的身體動了起來。

像是被牽引一般,我筆直地沖向目標。

平常不會發動這種強度的「試製櫻花」,世界的速度在我眼中變得緩慢無比——一看見那個帶著嘲諷的笑臉,我再次蹴向地面加快速度,宛如化為烈火之矢。

我用左拳進行牽制。比起威力更重視速度,難以一擊打倒敵人,但只要擊中臉部,可以奪走視力。

從自己口中說出有點奇怪,雖然怒火中燒,但從採取的戰術來看,仍十分冷靜。若任憑怒火吞噬自己,輸得悽慘落魄,形同是對師父的冒瀆。

速度無懈可擊,但威力不大——第一次很難閃避的牽制攻擊。

然而,嘉爾特只是移動了臉,便避開了我的攻擊。

精準地掌握住軌道與速度——雖然對嘉爾特的實力感到驚愕,但在我的預料範圍內。因為不把我放在眼裡的關係,嘉爾特沒有反擊。

這個矮小的身體要將對手納入攻擊範圍內很困難,但只要進入攻擊範圍內,便能夠發揮體型的優勢。

我放出與剛剛一樣重視速度性的拳頭,觀察著嘉爾特的反應。

以單手施展連續攻擊,宛如百名射手一齊放箭。

雖然是牽制攻擊,但威力也不弱,每一拳都具有粉碎岩石的威力。

——但對嘉爾特完全不管用。他移動身體,用手臂擋下——輕易地一一瓦解如雨點般降下的連續攻擊。

嘉爾特仍沒有反擊。只要反擊,便可以讓我露出破綻,但他卻只是一一瓦解攻擊,像在對我的攻擊進行評估。

明明知道被瞧不起卻無法反駁,讓我感到十分難受。但如果因此陷入焦躁,會跟剛剛的賽茲羅一樣。

當最後的攻擊被避開後,我決定暫時保持距離。即使施展更強而力的招式也是白費工夫。只要露出致命性的破綻,嘉爾特便有可能反擊。

雖然時間有限,但有可能因為焦躁而一瞬間結束。雖然一度在盛怒之下展開攻擊,幸運的是嘉爾特沒有乘機反擊。我不能放過任何有可能出現的機會。

「……原來如此,一進入戰鬥倒是挺冷靜的。不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正如我所料,嘉爾特在試探我的實力。包括派潔恩過來,這傢伙目前似乎對我有興趣。

雖然感到憤怒,但現在只會讓那傢伙有機可乘而已。

我收起滿腔的怒火,若生氣能解決事情,要我生幾次氣都行。然而,憤怒只會帶來反效果。

「嗯……稍微測試你一下好了。」

嘉爾特摸著下巴,顯得有些愉快,之後再次擺出架勢。宛如開始凝固的血液,黏稠的深紅色魔力陣陣搖曳。

……我自認自己是很有毅力的人,對疼痛的忍受度也不在話下,無論多麼艱辛的修行都不曾喊過苦,但嘉爾特身上的魔力不祥到讓我聯想到敗北兩個字。

以人類來說,我算是長壽了,雖然中途投胎轉世成精靈,但算是閱歷豐富。

但我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魔力。先不論多寡,其壓倒性的邪惡氣息,彷佛讓背脊為之凍結。

「我要上了。」

除了幽靈以外,許久沒有對戰鬥感到恐懼。聽到嘉爾特的低喃,我立刻睜大了雙眼。

下一秒我反射性地彎下身體。嘉爾特的「刺拳」揮過了我的臉原本所在的位置。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行動!沒有跟上動作的頭髮,被嘉爾特的拳頭「徹底粉碎」,讓我倏地臉色刷白。

彎下身體的動作一半是反射,一半是直覺。我還能夠活著,要歸功於習武的漫長歲月,身體看穿了嘉爾特的動作,自動做出反應。

嘉爾特滿足地露出微笑,與臉色蒼白的我頓時視線交錯。

他彷佛一開始便知道會被躲開——臉上寫著「可不要讓我失望」。

「唔。」

面對嘉爾特的藐視,我沒有反駁。有這種閒功夫的話,不如付諸於行動——不然就要結束了。

但有件事很奇妙,方才嘉爾特的攻擊並沒有散發出塔利斯貝爾庫特有的強烈殺氣。

若有那股強烈殺氣,憑我的速度應該有辦法躲開——但沒有殺氣,要躲開那傢伙的攻擊變得大部分要靠運氣。

只要有一個差錯,我的鼻子現在已經斷裂、腦門受到重擊,無法繼續戰鬥。

但只躲過一次攻擊,不能因此放心。嘉爾特的刺拳充其量只是牽制——他正準備施展下一個動作。

嘉爾特從反方向使出同樣的招式,我也反射性地移開了臉。我觀察的不是手臂,而是肩膀。我預測出軌道,在施展攻擊前沒有先躲開的話,便會被這記紮實的攻擊擊中。

拳頭從臉龐一揮而過,劃傷了我的臉頰。

驚人的速度與威力,以及其精湛度——完全超出我所知的範圍。

考慮到我不在人世的期間,嘉爾特活得比我還要久,但賽茲羅也是如此,為什麼這傢伙卻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

牽制攻擊卻擁有一擊斃命的威力。明明將「試製櫻花」發揮到最大,但光是要躲開牽制攻擊便已經很吃力了。

不但如此——彷佛是為了試探我,攻擊變得愈來愈猛烈——!

這已經稱不上是戰鬥,我只是——

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嘉爾特的攻擊火力愈加猛烈,連第一招都是憑運氣才躲過的,現在卻變得愈來愈猛烈,被擊中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嘉爾特的拳頭擊中了我的側腹。

那股衝擊穿透到另一側腹部,彷佛整個人被貫穿了。

我頓時全身無力,身體騰空。撞擊的力道粉碎了我的骨頭。

我體驗到至今不曾體驗過的速度。

一眨眼的瞬間,尚未察覺到飛駛而過的景象,我的背部已經撞上了樹木。

「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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