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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話 月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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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月光微微照亮的石板路上。

熱鬧非凡的市場讓人以為沒有休息的一刻,如今籠罩著一片寂靜。

雖然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無論變化多大,當夜幕低垂,人還是會沉入夢鄉。

寂靜的黑暗之中,零星的行人走在路——在這個時間,無論身在何方都是一樣的。

逛完市場後,我將雪莉露等人留在旅館,讓自己享有獨處的時間。來到人類之國後,因為一直馬不停蹄的關係,想讓自己靜下來好好感受流逝的這段時光。

「可是……這麼一看,真的改變了。」

一座座並排的石造建築物,我輕輕用手觸摸其中一座建築物,粗糙的表面融入黑暗之中,從掌心透進一股濡濕般的冰涼觸感。

現在的米萊菲亞也是如此,但以前的人類之國比較多木造建築物。雖然不是沒有這種石造建築物,但算是罕見的存在。

現在卻呈現相反的局面。現在是木造建築物比較罕見——按照常理來說,的確是石造建築物的耐久性與保存性比較優異。

但因此都變成石造建築物,總覺得莫名有股感傷。

讓我有種自己同樣也被時間淘汰的感覺。

如果我能更早一點投胎轉世,隨著歲數增長,想必這股奇妙的空虛感便不會這麼強烈了,

——總之,我真的上了年紀。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緬懷過去。

我將手抽離石牆,再次行走在這條陌生的街道上。明明是曾經來過無數次的街道,卻沒有任何熟悉的景象。

這附近原本應該更加寬敞吧?那間乾貨店已經關了嗎?我將映入眼帘的光景與過去的景象重疊在一起,走到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

果然一個人獨處是正確的。這算是一種訣別。因為過去的街道仍烙印在我的內心深處。獨自走在全新的世界之中,一股寂寞湧上心頭,讓我明白過去的一切已經不復存在。

然而,我不是只為了這件事一個人獨處。

——似乎從白天開始就有個可愛的訪客蠢蠢欲動地窺伺著機會。

「這樣正合你意吧。差不多可以現身了吧。」

我確認四下無人後,對著空無一物的空間說話。沒有指定對象,我的聲音靜靜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下。然而,有人回應了我的聲音。

聲音傳來的同時,我立刻轉過身去,眼前漸漸浮現一個人影。

「……跟之前的情報一樣嗎?原來如此,比外表還要棘手。」

出現在黑暗中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青年。

黑衣的一部分綴飾著白布。

兜帽遮住雙眼,所以只看得見嘴,但聲音可以聽得出年紀尚輕。

……身體有經過充分鍛鍊。即使身穿黑衣仍能看出其修長的輪廓,令人聯想到黑豹。

「姑且一問好了。你是什麼人?」

我刻意用威迫性的口氣,探問著「敵人」的目的。一直等到深夜,直到我隻身寡人,恐怕目的只有一個。

雙方都對這個答案心知肚明,青年揚起了嘴角。

「你明知故問。斯拉瓦•靜寂,我是來取走你的性命。」

正如所料,是我的性命。

對方這麼直接反而令人暢快。我哼了一聲,說出那個讓我無法裝作沒聽到的名字。

「斯拉瓦•靜寂嗎。你沒有搞錯人嗎?我叫作斯拉瓦•馬歇爾。」

「我聽說是擁有與外表完全不符的高超實力,談吐方式像老頭子的少年。我許久不曾像這樣跟目標交談,肯定是你沒錯。而且就算搞錯也無所謂,只要不斷重複下去直到找對人就行了。」

……對初次見面的人應該使用敬語吧。將我視為「目標」的青年態度讓我忍不住感嘆。不過就算對我使用敬語,也只會被說是愛裝老成的小鬼,所以一點意義都沒有。

然而,我很感謝他這麼老實。

知道我的「真實身分」的人不多,更何況會派刺客上門——據我所知,只有兩個人。

既然雪莉露在身旁,傑司達不可能會刻意找碴。那麼就只有——賽茲羅•瓦爾茲了,或者是當時在他身旁的男人。

「為了保險起見,報上你的委託人跟目的。」

「你覺得我會說嗎?」

「不覺得。」

原本就不抱期待,青年說出預料之中的回答。

但前世有仇的人幾乎都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肯定與賽茲羅有關吧。

這麼一來,目的想必是——測試我的實力吧。

看來勢必得與之一戰。許久沒有與武術家以外的人交手了。

「……靜寂流,斯拉瓦•靜寂。參上。」

我擺出架勢,報出姓名。既然對方知道我的底細,報出姓名也不會有所影響。

……許久沒有與活在黑暗世界的人交手。

與「人」交手時,是以殺死對方為目的,這輩子應該只有道格拉斯那次。葛勞帝斯那次不知道算不算,所以姑且不算在內。

我將意識切換成賭上性命的戰鬥狀態,眼神自然變得銳利起來。

青年看見我的眼神,臉上泛起一絲喜悅之色。

「我很久沒有狩獵獅子了,外表卻是兔子,別有一番趣味。」

青年雙手舉向天空,接著一鼓作氣揮下,只見青年的雙手已握著兩把匕首。

寬鬆的衣服是用來隱藏武器,但他卻毫不掩飾,那份自信是身經百戰的證明。

「雖然想配合你的流派作風,但我沒有可以報上的流派與姓名。但曾經被叫作『米爾賽姆』,就暫且用這個名字吧。」

青年的氣息與先前迥然不同,眼神宛如殺人如麻的冷酷兇器——散發出匕首般的光芒。

「你的性命我就收下了。」

最單純而原始的敵意。刺客米爾賽姆釋放出殺意,刀刃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光芒。

在深夜的月光下所展開的戰鬥籠罩著一片寧靜。

與未知的對手戰鬥時,最重要的莫過於情報。對方是否擅長進攻,或是相反。以這次來說,匕首是使用於近身戰,還是作為投擲武器。

透過戰況分析出正確的情報,並牢記在心。此外,不能貿然將分析結果信以為真,這點也很重要。被對方出其不意,最容易產生空隙。

想必對方也抱著同樣的念頭。明明擅長的是暗殺,但一旦進入戰鬥之中仍保持著冷靜,真是了不得。

……然而,不愧是刺客。

開頭呈現一片寧靜的戰鬥不算罕見,但完全感受不到這個青年的呼吸。

武術家之間對峙時,經常有人說只聽得見對手的呼吸。結果連呼吸都聽不到,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從青年的雙眼與頭髮來看,感覺不像有使用「暗色結晶」。

既然如此——雖然不清楚種族,但至少知道一件事——如此年輕就能達到這番境地,想必歷經無數的腥風血雨。

埋藏在青年內心的漆黑深淵讓人不禁背脊發涼。就在這時——

「——!」

比雨聲還要快一步——彷佛是雨水從屋頂滑落而下的瞬間,米爾賽姆朝我的懷中直衝而來。

他進攻時完全沒有聲音與氣息,讓我嚇了一跳。然而——並非超出我的預料之外。

每次面對的敵人總是十分強大,但絕不會因此害怕卻步。

只要預想每一場戰鬥都非常嚴苛,便不會覺得棘手!

米爾賽姆的身體壓低,甚至比身為少年的我還要低,彷佛在地面上滑行,同時伸出匕首。目標是心臟——匕首應該也有受到魔力強化。因為武器強化的難度不高,所以效果不彰,但對於來無影去無蹤的青年來說,足以有一擊繁命的威力。

「嘿!」

我用右手甩開青年伸出的左手,同時讓身體滑到外側。

對付拳頭或是握著像匕首這種短刀武器時,這招十分管用。被甩開的手無法彎向外側,另一隻手也無法觸及躲在手臂後方的敵人。

若不是實力相差懸殊,不應該赤手空拳與擁有刀器的敵人戰鬥,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這招防禦法相當有效。

敵人的大量攻擊被我一一化解,同時讓自己的身體保留某個程度的自由。米爾賽姆似乎也理解到這個狀況的嚴重性,面無表情的冷酷臉上泛起了一絲扭曲。

一鼓作氣擊碎下巴,奪走意識,之後只需要交給衛兵或是給予致命一擊。在戰鬥中完全失去意識形同死路一條,因此讓對手失去意識是最有效的勝利條件。為了完成目的,我舉起左手,準備使出掌擊。

——然而,敵人也不是泛泛之輩。當我伸出掌心時,米爾賽姆立刻反手握住

左手的匕首。

這個動作讓我不得不中斷攻擊。

「……呃!」

他只憑手腕的動作,將反握住的匕首拋出,直朝我的臉襲來。

意想不到的攻擊讓我被迫一時撤退。

戰況重新洗牌。雙方間隔著一段距離,重新擺出架勢——恢復一開始的戰況。

……我自認為自己沒有破綻。對方隱藏起氣息與聲音,宛如「無拍子」般拉近距離,加上一領悟到對自己不利,在失去自由的狀態下,還能精確地投擲出匕首,其反應速度與投擲技術,讓我不得不撤退。

這一連串的反應完全不像是這個不知有無年滿二十的青年會有的。

「真是精采啊。」

我輕聲喃道,給予讚美。每一個動作都是最適合殺人的暗黑技術。不應該給予這些招式讚美,反而應該給予唾棄。但沒有任何一絲多餘動作的精湛絕招,甚至呈現出一種美。

宛如藝術般的戰鬥技術毫無疑問是一流的。

我忍不住出聲讚美,米爾賽姆卻毫無反應。在戰鬥開始前,他輕浮的口氣給人多話的印象——但戰鬥一旦開始後,一心只想致對手於死地。那股冷酷讓他身為剌客的本領更上了一層樓。

實在太漂亮了。鍛鍊到爐火純青的境界,因此才會顯得美麗不已。

真是羨慕啊。若我也擁有年紀輕輕就能達到那個境界的天賦,或許現在可以——觸及師父的腳邊。

然而,我還沒輸,現在的我——也年紀尚輕。

我緊握拳頭的瞬間,湧上粉紅色的魔力,漫天的花瓣隨之迸發而出——將魔力提升至極限以上的「試製櫻花」。

米爾賽姆見狀,也忍不住動了一下眉毛,但絲毫未減戰意。他不發一語地重新握住匕首,並釋放出魔力。

席捲而出的是彷佛會融入黑夜之中的漆黑魔力。升起一股暗黑的火焰,接著又回到米爾賽姆的身上。

魔力的量並不驚人,然而,只要擁有可以殺死目標的攻擊力,便能將敵人置於死地。沒有絲毫動搖的冷靜魔力,讓我感覺到那股決心。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嗎?我讓興奮的內心冷靜下來,化為經過磨礱砥礪的冰刃。

空氣明明冰涼不已,但卻感受到一股炙熱,彷佛隔著一道燃燒中的火牆。

置身在緊張感之中,有種鼻尖會被燒焦的錯覺、而這時率先採取行動的是米爾賽姆。

他舉起手的同時,匕首投擲而出。數量為二,時間差微乎其微。這個細微的差異應該是刻意所為。

雖然速度不快,是因為另有目的。原本領先一步的匕首被第二支匕首超越,於是我用拳頭擊落匕首。

在此同時,米爾賽姆一躍而上。這次進攻的速度相當驚人。

在黑夜中描繪出一道白線,讓我終於理解那套裝束的意義。黑色是為了融入黑夜之中,而宛如綴飾用的白布——是為了將敵人的視線誤導到「慢一步的位置」。

比先投擲出的匕首早一步到達敵人身旁,以及用來誤導敵人的裝束。

迎面而來的是青年與第一支匕首的同時攻擊!第一支匕首正在襲向我。

冰冷鋒利的銀光瞄準著額頭,雖然只要屈身就能夠輕易避開,但這麼一來便會在不利的狀態下承受米爾賽姆的攻擊。因此我以右腳作為基點轉過身,利用步伐避開匕首。

緊接而來的是米爾賽姆迅雷不及掩耳的斬擊。

既然已經使用「試製櫻花」,仍無法靠單純的防禦擋下,必須設法化解對方的攻擊——我挪動身體迴避的同時,從上而下地劈向他的手臂。

傳來硬幣在石壁之間左右碰撞的聲音。米爾賽姆的匕首被折斷了。既然防禦力低,那就靠攻擊力想辦法就行了。雖然這個思考邏輯很簡單,但簡單的思考邏輯也不容小觀。

騰空躍起的米爾賽姆在揮下匕首的瞬間產生了空隙。著地前一秒不到的時間內,米爾賽姆處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之中。

我在拳頭凝聚魔力,握在腰側。已經發動「試製櫻花」,普通的拳頭攻擊想必也足以對米爾賽姆造成致命傷。平常是作為牽制的攻擊——現在對米爾賽姆來說卻是致命的一擊。米爾賽姆當然不會乖乖中招——

米爾賽姆鼓起嘴,像是在吹氣,我見狀立刻往後仰。

如同預料,米爾賽姆用力地吹出氣體,有個東西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應該是飛針。很有刺客作風的招式,不需要移動身體便能展現絕佳的攻擊效果。

不光只有匕首,他究竟通曉多少技術。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讓我感到雀躍了起來。

到了這個地步,我想見識他的所有本領,但因此失去性命可說是愚蠢至極。這傢伙的實力足以對我造成威脅。

我移回身體的同時施展手刀,但想必是白費工夫。米爾賽姆宛如融入黑暗之中,用流暢卻又大幅度的動作閃躲。

……好愉快。雙方都為了一擊打倒對手,採取捨棄防禦的戰鬥方式。一心只想奪走對手的性命,在某方面而言,是最原始的戰鬥方式。

那支匕首想必有塗上毒,飛針無疑也動過類似的手腳。使出渾身解數,只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殺死敵人。其合理性的作法沒有一絲破綻。

糟糕,笑意會壓抑不住。沒想到年紀輕輕卻擁有如此嫻熟的技術。若在前世被這位刺客盯上,我想必已經不在人世了。

雖然不曉得實際情形,但這名青年的確擁有這樣的才能。

但現在情況不同。我現在也是活在這個寬廣世界中的一名年輕人。既然目標是登上全世界的顛峰,豈能在這種地方認輸。

我壓抑著魔力,讓魔力在身體四周旋轉。

——我流「風樹」的重點不是互相爭鋒,而是要如何致勝。

洶湧迸爆的魔力消失,我閉上雙眼。到了這個地步,視覺反而是阻礙。即使是熟練無比的動作,意識仍會稍微受到白布的影響。我的頭腦沒有靈活到可以不受到影響。反應只要出現一絲遲緩,會產生空隙,便能讓米爾賽姆有機可乘,穿過鐵隔子般的空隙。既然如此,只要看不見就行了。讓自己看不見白布、米爾賽姆及匕首。

因為我認識一位即使閉著雙眼仍能看見更多東西的少女。

在抱著殺意的敵人面前閉上雙眼,乍看之下是不可解的行為,但米爾賽姆依然保持著冷靜。

感受不到氣息,聽不見聲音。但在下一個瞬間,我感覺到有兩支匕首飛進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我沒有選擇擊落,而是用最小限的動作——用彎起的手指尖端碰觸鐵製的刀面。只見匕首偏離軌道,避開了我的身體。

米爾賽姆毫不猶豫地選擇投擲匕首不是因為大意,而是因為警戒,他想測試我的反應,同時也不想放過對手閉上雙眼的大好機會。晚匕首一步,米爾賽姆也踏入了「距離」之中。

他打算朝我的脖子施以斬擊,意圖一擊造成出血。只要曉得後就簡單了。我預測出軌道後,握住米爾賽姆的右手腕,同時用力一握。傳來骨頭的碎裂聲,匕首似乎掉落在地。

即使如此,米爾賽姆仍沒有停下動作。因為看不見他的臉,所以不曉得表情,但他立刻反握住匕首,刺向我的心臟。

用沒有一絲多餘的連續動作擊向要害。

正因如此——米爾賽姆的攻擊容易判讀。

雖然擁有混淆敵人的能力與精湛的技術,但採取最短的攻擊路徑。換句話說,無論使用什麼動作混淆敵人,在攻擊的那一刻會呈現「筆直」。

對於「風樹」來說,這種攻擊形同是白費工夫。要化解「風樹」必須靠壓倒性的強大攻擊,或是做出錯綜複雜的動作,讓對方一瞬間無法判讀。

而米爾賽姆兩者都沒有。他的戰鬥方式與過去——尚是人類時的我十分相似。靠其他能力去彌補不足的魔力,追求一擊打倒對手。這個作風甚至讓我產生好感。

但他學的卻是暗黑技術,讓我感到遺憾不已。若是在陽光下的世界有人能夠互相切磋,他的刀刃想必能夠擊中我。

向前刺出的匕首在肋骨之間滑落。我從外側使出手刀,揮向米爾賽姆伸出的手臂。

由於米爾賽姆放棄防禦,因此只在攻擊時凝聚著魔力的手刀,輕易地便瓦解他的殺意。

「唔……」

兩手失去攻擊手段,米爾賽姆第一次發出呻吟。

兩手的骨頭已經碎裂,已經無法無視於疼痛。

米爾賽姆的攻擊手段想必已經所剩不多。只剩含在口中的飛針,或是——

一隻手被我握著,於是米爾賽姆揮出了腳。是的,他只剩下這些攻擊手段了。但不需要靠「風樹」我便能預測出他的動作。

腳朝著身體中心——接連襲向要害,我刻意大動作避開。一徑用最小限的動作進行迴避,這個動

作讓米爾賽姆的眉毛動了一下。

用柔軟的動作將腳抬至頭頂的高度——從腳尖射出了銀刃。

動過手腳的鞋子,大量匕首加上飛針,身上藏有各種武器的刺客不可能只有這幾個花招。

失去重心的米爾賽姆能採取的手段已經所剩無幾。

在米爾賽姆鼓起嘴前,我開始揮動米爾賽姆折斷的手腕。當下我產生了一股不自然感——但與眼前的戰鬥沒有關連,於是我直接將米爾賽姆重摔至地面。

「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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