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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話 月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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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

米爾賽姆張開口,痛苦地吐出鮮血。但米爾賽姆趁機脫離束縛,躍向後方。

……那傢伙應該感覺得到痛楚吧,正常來說會因為劇痛而無法動彈。我錯愕地蹙起眉頭。

兩手負傷,還被大力揮動,最後重摔在地,結果卻還能動彈,讓我錯愕到無以復加。

「呼……哈、唔……」

米爾賽姆終於氣息紊亂了起來,不然早已認定他沒有痛覺。若有必要,他還打算戰鬥吧。米爾賽姆沒有轉身逃走,而是觀察著我的動作。

因此我維持著架勢。既然有人想奪走自己的性命,那麼也不需要對殺死對方感到猶豫。

雙方試圖找出彼此的破綻,以奪得先機。這麼一來,這是對我較為有利的持久戰。維持發動「風樹」不會造成多大的消耗,但要一面忍耐劇痛,一面集中精神,每一秒都是與自己的戰鬥。

不久終於分出勝負。但與我想像中的結果有些不同——

「我認輸,已經沒有勝算了。」

全身無力的米爾賽姆頓時鬆懈下來,開口認輸。

「……你有什麼企圖?」

米爾賽姆喪失一切敵意,緊閉的嘴微微放鬆,我則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看著他。

襲向我的刀刃已幾乎全被我折斷,但我仍沒有打算收起戰意。擁有豐富招式的青年假裝失去敵意,也是本領之一。

「你有會那個反應是正常的,你沒有放過我的理由。你還想戰鬥的話,我只能舉手投降。不過手已經舉不起來了。」

米爾賽姆冒著冷汗,自我嘲諷了一番。

……老實說我認為米爾賽姆已經沒有力氣耍詐了。原本在戰鬥中不發一語的青年,現在卻開了金口,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我從那傢伙的身上透出一股驕傲。

雖然會使用暗器跟小伎倆,但似乎被他視為一種技術,並引以為傲——所以,靠技術以外去殺人不符他的個性。我產生了這種感覺。

當然,我的想法毫無根據,所以我沒有鬆懈,也沒有解除架勢。只要進攻就能取得勝利,我卻沒有這麼做,這是因為想確認一件事。

「真是傷腦筋啊,我還想再活久一點,但這也由不得我了。作為條件交換,我告訴你一個有益的情報吧。就算要殺了我,先聽完也不會有所損失。」

我瞪視著他一陣子後,米爾賽姆一派輕鬆地說道,對我的視線彷佛毫不在乎。若他的手完好無缺的話,感覺會擺出沒輒的手勢。

他不是認為只要提供情報——自己就能獲救,嘴巴上雖然那麼說,但他之所有會有那種態度,是因為對自己的生死不太執著。

在江湖上闖蕩多年,這種武術家並不少見。換句話說,是每天與生死為伍的人們。

「你——」

我保持著警戒,拋出了一個問題。米爾賽姆的眼神像在說儘管問吧。

「曾經因為目標求饒而放過對方嗎?」

我帶著一絲殺意問道,這是米爾賽姆即將面臨到的處境。

他的回答將會影響我的決定——我等待著回答,米爾賽姆發出喜悅的聲音。

「呵呵,不,不曾。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求饒台詞,因為會求饒的傢伙不會成為我的目標。」

米爾賽姆表示他是第一次「聽到」求饒台詞。

在這種狀況下還真敢說啊。

「呵呵……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明有更好的求饒方式。

不過——要是他說出那種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取走他的性命。

「我並非正義的使者……你讓我對你稍微產生了興趣,所以暫時饒你一命。」

這下子分不出誰是壞人了。我說完,卸下架勢。

正如我所說,我不禁對這名青年產生了興趣。

再說我原本便不喜歡折磨敗者——

「而且——都已經認輸,卻還奪走女性的性命,感覺會睡不好。」

我張開手臂,聳了聳肩膀。我暗示著兜帽底下的真面目,米爾賽姆則驚訝地張開了嘴。

在賭上性命的戰場上是不分男女的,但炫耀一下在戰鬥時發現的秘密應該也不為過。

「……被你發現了嗎?」

米爾賽姆輕輕搖了搖頭,將遮住臉的兜帽取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年輕的少女臉龐。細長的眼眸宛如米爾賽姆所使用的匕首,既美麗又充滿攻擊性。

只憑嘴看不出來,但她的五官十分端正。只是米爾賽姆對外表似乎不太在意,黑髮剪到不會妨礙行動的長度,搭配上強而有力的雙眼,呈現出中性的風貌。

……不過我很訝異她是人類。兜帽底下完全找不到長耳朵、紅色眼睛及野獸特徵。

因此,從米爾賽姆的目測年齡來看,應該是十六歲到十八歲之間吧。

年紀輕輕便練一身豐富的暗殺技術——讓我忍不住感到嫉妒。天賦真是無情。

「為什麼你會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被認出是女人。」

我獨自感到忿忿不平時,米爾賽姆用少年般的沙啞嗓音詢問被認出性別的理由。

只憑外表我的確分不出性別。

面對那個單純的疑問,我感到有些愉快,於是開口答道。

「我一開始也沒有發現,是從投擲時的重量與重心的移動,莫名察覺出來的。」

「……這樣啊。因為說話方式的關係,我老是被誤認成男人。」

似乎接受了我的回答,米爾賽姆輕聲笑了出來。

乍看之下雌雄莫辨的容貌,沙啞的聲音加上男性用語,會誤認成男人也是正常的。

然而——

「若是現在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是女人吧。」

我看著面帶微笑的米爾賽姆這麼說道,只見她再次驚愕地張開了口。

若一直露出銳利的眼神,的確分不出來——一半表情柔和下來,便可以看出她原本的五官便十分精緻。那張臉無疑是正值花漾青春的少女。

「你真是個古怪的傢伙。」

米爾賽姆再次露出微笑,果然充滿著少女的韻味。

「常常被這麼說。」

我簡短回答,米爾賽姆則輕笑了一聲。

除了專注於工作時以外,她的表情似乎頗為豐富。

因為沒有打扮所以外表樸素,但搭配上表情,顯得十分有魅力。

……可是,這名少女是名副其實的刺客。

絕不能輕易鬆懈。

我的表情凝重起來,氣氛隨即轉趨緊繃。米爾賽姆也發現到我的變化,微笑變得有所不同。

「答應我一件事,不會對我身旁的人下手。」

事到如今,放米爾賽姆一馬是無妨,但必須先確保雪莉露等人的安全。

「我被委託的目標是你,所以沒差。但要是受到其他人委託時,我就無法保證了——毀約會有什麼結果?」

「我會殺了你,讓你受盡所有我想得到的羞辱方式。」

「……我可不想。我懂了,我們締結契約了。」

我答道,笑意中透出一抹殺意。

嘴巴上雖然那麼說,但米爾賽姆的表情沒有改變。但要對付這名少女,傷害她的自尊似乎最為有效。加上這名身為刺客的少女使用了「契約」這個字眼,想必不會輕易毀約。

我所擔心的事情總算解決得差不多,之後只剩下搞清楚這名少女的目的。但還有件事讓我感到掛心。

「我想問你為什麼會中途認輸?你不像對求生這件事抱著執著。」

戰鬥時從頭到尾不發一語,連痛楚都置之度外,秉持著這種「專業精神」的少女為什麼會在最後關頭求饒。

米爾賽姆怎麼看都不像感到膽怯,因此讓我很好奇看似自尊心強烈的米爾賽姆為什麼會突然改變心意,要求饒她一命。

面對我的質問,米爾賽姆露出思考的模樣,但並沒有花多久時間。比起答案,她應該是在思考要如何表達吧。

米爾賽姆收起笑容說道,雙眼發出銳刃般的光芒。

「……與你交手的時候,讓我明白到委託人的意圖。」

她的眼眸透出明顯的殺意,那股殺意強烈到有違刺客的作風。

「我習慣被當成道具,既然一直像這樣活在世上,我不會感到不平,委託人要怎麼利用我,我也不感興趣。但是……我是刀刃,是用來殺死目標的道具。所以,我無法原諒那些傢伙把我當成試探對手用的棋子……就是這麼一回事。」

說完後發現到自己的殺意,米爾賽姆自嘲地嘆了一口氣。

米爾賽姆重新看向我,繼續說道。語氣中透出一抹靦腆,但恢復了先前的輕鬆態度。

「……總歸來說,委託人知道我贏不過你,所以我對這件事感到不滿。」

「原來是這樣。」

雖然我無法理解她的心情,但刺客也有身為刺客的自尊吧。

為了生存拋下自尊雖然很簡單,但這名少女——不,是這名少女也無法做到這件事。真是難懂啊。

「好,那麼我羑不多要告辭了。原本便不應該跟目標——暗殺不成的目標聊這麼多。但在那之前——我來告訴你之前提到的情報吧。」

米爾賽姆為了掩飾靦腆,將話題轉到剛剛說的交換條件。

話雖如此——我已經大概可以猜出她所說的情報是什麼。

「至於情報……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是關於委託人。」

果然,我在內心這麼喃道。對我有益,加上是米爾賽姆所知的情報,也只有這個了。

雖然內心已經有底,但並非代表不需要委託人的情報。

到底是誰又基於什麼目的想要試探我的實力。內心帶著疙瘩持續旅行,心情不會好到哪去。

若委託人是傑司達,前世曾經發生過兩三次,不需要放在心上——

「首先,委託人有兩個,一個是名叫賽茲羅•瓦爾茲的白髮男子。」

若是出現在阿爾法雷亞競技場的那兩人,便勢必要提防。這次事態似乎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我有猜到是他。」

「是你認識的人嗎?看見名叫賽茲羅的男人的模樣,也讓我有這種感覺。」

我交抱起雙手,回想著變得判若兩人的過去勁敵。

是這輩子曾經交過一次手的男人。派米爾賽姆來試探我的實力,這一點似乎也被我猜中了。

「那麼,另一個男人是誰?若知道名字更好。」

既然如此,令人在意的只剩下另一個人。

與賽茲羅一起出現在競技場,艾爾瑪看見那個人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的日子忙得團團轉,讓我完全忘記問那件事,但能讓艾爾瑪感到驚訝,想必是她認識的人。

受到我的催促,米爾賽姆吐了一口氣,再次注視著我的雙眼。米爾賽姆說出的名字是——

「另一個人的名字是嘉爾特•紀薩。他戴著兜帽,難以掌握特徵——但那兩人的紅色眼眸令人印象深刻。應該都是魔人吧。」

「……!你是說嘉爾特?」

這個名字足以讓我當場語塞。

我的臉上露出夾雜著憤怒——不,是夾雜著驚愕的憤怒表情。

看見陷入混亂的我,米爾賽姆看著我的眼神明顯感到意外。

「他也是你認識的人嗎?」

「認識的人……不太想這樣形容……容我省略詳情,比起認識的人,是更加密切的關係——可是,現在已經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了。」

我佯裝出冷靜的模樣,回答米爾賽姆的質問。我拚命壓抑著扭曲的表情,聲音卻顫抖不已。

剌客說出的委託人真實身分——跟賽茲羅一樣是必須消失的名字

現在聽見那個名字,代表那傢伙也誤入歧途了。

緊握的拳頭滲出鮮血。滾燙的怒火讓我的喉嚨乾渴。滿腔的怒火像是沸騰冒泡的沼澤……是利用我師父伊歐瓦•靜寂所傳授的招式去為非作歹的愚蠢人物。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從你的模樣來看,事態非同小可……那麼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這兩個男人好像之後會暫時留在這個國家。說是為了等我的報告……但他們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米爾賽姆說完後轉過身去。

可能是擔心弄痛手臂,她的速度極為緩慢,不讓白布搖晃,只見背影逐漸遠去。

「等等。」

我叫住了她的背影。她沒有轉過身,僅微微抬起頭。

不曉得臉上是什麼表情,只交過一次手,也無法從中理解米爾賽姆的內心。

然而,我知道那個背影代表的意義。自尊心強烈的戰鬥者受傷後會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現在的你是沒有勝算的。無論是賽茲羅或是另一個男人。」

我閉上雙眼,浮現眼前的是過去的記憶。嘉爾特在我前世時已經擁有強大的力量,那個男人跟賽茲羅一樣,為了精研武藝,選擇墮落成怪物——

我為了尋找下一句話,陷入思考之中。唯有那個男人我不能輸。不是對傑司達的那股敵對心——而是自己的使命。

我們將自身的力量獻給了追求力量的修羅。

在前世被我逐出師門的弟子嘉爾特•紀薩。既然那傢伙走上偏路,那麼身為靜寂流前師範的我有義務斷絕那條路。

……我結束回想,睜開了雙眼。眼前是依然是那個背影。

無論米爾賽姆擁有多好的天賦,但既然無法傷及我一根寒毛,是不可能贏得了那個男人。

我不曉得未來會怎麼發展,但至少目前是這個狀況。

但米爾賽姆應該也明白這件事。她斜著頭,只有右眼看向我,開口說道: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對這個世界也產生了一些眷戀。」

米爾賽姆有些愉快地說道,從她身上散發的死亡氣息變得稍微薄弱。

「……呵,再見了,斯拉瓦•靜寂。若還有見面的機會,下次叫我潔恩。是我至今沒有機會使用的真正名字」

米爾賽姆留下這句——不,是潔恩,她彎身躍上了建築物。

我用視線追尋著白布,直到消失在建築物的影子中,不久潔恩的氣息便消失了。

「……嘉爾特啊。」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我仰望著天空喃道。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連賽茲羅都為了「血晶」的力量放棄人類的身分,換取長生不老。那傢伙宛如沉醉於力量的惡鬼,怎麼可能悶不吭聲就死了。

……他究竟要侮辱靜寂流的招式到什麼地步。

「沒想到多了一個目的。」

我絕不允許師父的招式再繼續受到冒瀆。

世人的敵人塔利斯貝爾庫,如果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必將擊潰。

「……有些太過激動了。」

我再次緊握住拳頭,才發現拳頭滲出鮮血。

這種程度置之不理也不會有大礙,但還是治療一下吧。若被發現傷口,又會讓艾爾瑪操心。

我搖了搖頭,走回旅館。不能讓那些孩子看見這張充斥著怒火的臉。

不知是好是壞,我帶著激昂的內心,回程路上所看見的街道與去程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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