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十一話 怪物的武術(1/2)
面對舉起雙拳擺出架式的賽茲羅,我捨棄了速戰速決的想法。
過去在薩佛雷斯特和賽茲羅相遇時,他完全被禍石給吞噬了。
然而,現下在我眼前保持著紋風不動的架式的男人,和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有如一幅維持著「完成」的樣貌,度過悠久之時的繪畫般。擺出架式的賽茲羅毫無破綻,內心亦無一絲紊亂。
很顯而易見的,這傢伙已習得了嘉爾特和行者們會的怪物武術。
……仔細想想,若是賽茲羅,學會它一點也不奇怪。昔日的賽茲羅,毫無疑問地有顆將畢生奉獻給武學的大武術家之心,如此所得到的武術才能,看在當時的我眼中,亦是無可撼動的。
當我以「天元獨一」取他性命時,賽茲羅就已經不是人類了。化為塔利斯貝爾庫的他,任憑衝動支配隨意施展暴力,失去了「武」之心。
不過現在──他找回了武術,再度站在我的面前。以理當不在了的「武術家」──賽茲羅.瓦爾茲的身分。
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接下他的「挑戰」嗎?──接下這個並非單純是敵人彼此互相殘殺,而是武術家之間進行的光明正大的對決。
……話是這麼說,面對這個等級的對手,若是以突破為目的廝殺,感覺我會屈居於下風就是。
「哼哼哼……」
「有什麼好笑的?」
我內心估算著賽茲羅進步了多少,同時觀察破綻時,他緩緩地哼笑著。
縱使如此,賽茲羅仍未輕忽大意。我在心中對此咂了個嘴,詢問有什麼好笑。
「哎呀,沒什麼,只是憶起從前罷了。那是我和一位憧憬的武術家對陣時的事……我想到了他和現在的你一樣,臉上都帶著笑容吶。」
賽茲羅竊笑著的同時,嘴角扭曲了起來。
聽他說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笑。
看來我們憶起了同一件事。如同我回想起往昔的他一般,他亦將我和過去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雪恥戰打到第三次,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纏人呢。」
「……那也會在這次劃下句點。」
回想起來,我和這男人也來往了許久。
和露出自嘲笑容的賽茲羅相反,我則是拉平了嘴角……雖然我回話的態度冷漠,然而一旦留意到,我便不禁再次揚起嘴角。
……明明現在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我卻是滿心雀躍。
在薩佛雷斯特對峙時,我對他很失望。
在阿爾法雷亞遇見賽茲羅時,我見到了照理說已失傳的武術。雖然很奇妙,不過差點變成怪物的他,令我有種碰見過世友人般的懷念之感。
可是,當他被禍石吞噬之際,那也消失殆盡了──在薩佛雷斯特撞見的他,已化為失去了「武」之心的暴力怪物。在阿爾法雷亞的他雖說已經是個邪魔歪道,但在薩佛雷斯特與之相會時,不禁令我感到一個時代的終結。
不過,現今在我眼前的男人,的確取回了「武術」。
……這樣說不太得體,但感覺像是邂逅了不存在的古老美酒一般。
很不巧的是,現在的我沒有品嘗它的餘力。也沒有這個打算。
儘管如此,能夠再次與勁敵的拳頭重逢這個事實,令我內心雀躍舞動。
這場戰鬥的結果,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無論是勝是敗,我和賽茲羅的戰鬥就到此打住了。
正因如此,我要將這個絕無僅有的邂逅,視為一場勝負面對它。
為了親手結束一個時代。
「嗯……說得也是,這次就是最後了。」
賽茲羅似乎也明白這點……不曉得他將禍石之力置於自己支配下之前,累積了多少鍛鍊。
我唯一知曉的是,那必定嚴苛得超乎想像。
就為了這空前絕後的一戰,盼望成為怪物的男人,企圖貼近人類。這份事實,賦予了我莫名的使命感。
之後,賽茲羅便收起了臉上浮現的淺淺微笑。我想,我的臉上八成也同樣失去笑容了吧。
真正的戰鬥即將展開。
預感竄過大腦的瞬間,賽茲羅身子一晃。
(……要來了!)
我擺好備戰架式的瞬間,一股賽茲羅的身體忽然消失的錯覺襲向我。
賽茲羅的選擇是,注視著他的同時卻又不會意識到他的異質步法「磯燒」。
原本在那兒的人倏地不見蹤影的突兀感,令我被一種毛髮倒梳的感覺所籠罩,這時我舉起了右手。
防禦完成的那一剎那,一股驚人的衝擊襲向右手。賽茲羅攻向下顎的拳頭,被我的手給阻擋了下來。
其衝擊之強,讓我察覺他的魔力遠遠勝過往昔。
「哈哈!你變強了,斯拉瓦!期待你那份感應不到魔力的異常現象,真是對了!」
賽茲羅對擋下第一擊的我投以讚賞的話語,同時掛著笑容。
看來一旦開始戰鬥,鎮靜下來的心又再度浮上檯面了。
……賽茲羅邊大喊著,邊刺出拳頭。
這是一陣攻向各種部位的猛打。我進行閃避的同時,慎重地撥開有可能造成致命傷的攻擊。
要是實力有所差距──我就被幹掉了。分散目標的猛攻,極為冷靜地密切聯繫著。該怎麼做才不易閃避、防禦──是個經過深思熟慮的連環攻擊。
可惡,真是敗給他了。一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也露出了笑容。閃躲了這麼多拳,自然會發現到他在拳頭裡灌注的心念。
這一記又一記的打擊,並不是為了殺掉我──而是為了贏過我而施展的。
失傳的武術又更上一層樓,僅為了勝過我而發揮。這份事實令我興奮得無以復加。
「唏!」
我撥開勁道十足的拳頭,同時舉起了腳。高高抬起的朝天腿,目標直指賽茲羅的下顎──
「喔,好危險、好危險。」
但賽茲羅向後一躍,勉強躲過了這一擊。
我原以為他的攻擊相當使勁,原來還為自己留下了後路。
在攻擊意欲旺盛的猛打戰當中亦未失去自我,而是預判敵人的思考,招招都在你來我往──這實在……實在是太令人滿足的對陣了。
「哈哈哈……我開心得不得了啊,斯拉瓦!我知道你還藏有殺著……可別沒用完燃料就燃燒殆盡了喔……!」
正因如此,我才會對那雙朱紅眼瞳和長長的利牙感到無比惋惜。
我好想要這樣的勁敵。
……然而,這只是痴心妄想。我們不可能切磋砥礪。
更何況,還是在這個得儘快趕到夏亞菈身邊的狀況。
我令有如利刃般的視線,切割我們拉開距離彼此面對的構圖……雖然會增加損耗,但也無可奈何了。
「喔……!你的氛圍變得不同了……我感覺得到,你的力量不斷在增加……!」
進一步提升「明鏡止水」的力量,但這只是準備的階段。「櫻花壹式.墨染」不適合用來對付魔力無窮無盡的塔利斯貝爾庫。
真沒料到,我預設來應付嘉爾特的招式,會用在賽茲羅身上──要是捨不得用,會愧對賽茲羅的。
「要上了。」
賽茲羅方才說,他感覺得到包覆在我身上的魔力增加了。不曉得他是否看得見明鏡止水的力量,但他是在我「切換」的瞬間發現的。就算只是隱隱約約,但他有感應到,這點倒是無庸置疑。
這樣便無法使用引誘他輕忽大意的招數了。我朝賽茲羅疾馳而去,不耍任何小手段。這突進看似過分正直,然而現在的賽茲羅應該不會認為我毫無對策吧。
賽茲羅現下對我寄予某種信賴。所謂「我的宿敵並非只有這點程度」的強烈意念。所以,即使我乍看之下並未包覆著魔力又是正面突擊,他也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乖乖地小覷我不就好了嗎?趕著分出勝負的我如此咂了個嘴,但那份信賴讓我相當開心。
所以,我要以「就算做好有某種奇襲的心理準備也無從防禦」的招式回應他──!
「你看得穿這招嗎!」
賽茲羅做好迎擊態勢的那一刻,我聚精會神地奮力踏出強而有力的一步。
這一瞬間,我發動了將包覆全身的「明鏡止水」之力,提升至極限的「櫻花壹式.墨染」。
然而那僅是須臾間之事。「墨染」會引發驚人的消耗量。我藉由稍稍發動的方式,抑制氣力耗損。
……想法可謂單純至極。不過理所當然地──這招原定是要對付一度吃過敗仗的對手,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
「消失了──咕……唔!」
僅僅一瞬間。劇烈提升力量所施展的踏步,會突破受到壓縮的空氣牆,對周
遭散布著衝擊──沒錯,就像「不可說轉」一般……!
在移動當中,無須挪移的攻擊飛了過來。難以預測這點自不在話下,失衡的姿勢將容許對手發動和移動相系的攻擊!
我朝著無法防禦的賽茲羅握緊拳頭。賽茲羅僅轉動眼球捕捉我的動向──但要採取防禦態勢還需要花一點時間。在我現今完成攻擊準備後的短短一段空檔,可說是絕望般的──
「嘎啊啊啊啊啊!」
我的拳頭硬生生打進他毫無防備的臉頰。哪怕是兼具多麼龐大的體力及魔力的賽茲羅,在不設防的狀態下命中的一擊,可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無論是多麼強韌的格鬥家,若是沒有採取任何防禦行動,也有可能被外行人一拳擊倒吧。
防禦便是如此事關重大,是為持久戰的前提。
但想當然耳,實戰中不可能出現「毫無防備」的情形。正如我方才的行動一樣,當發生此種狀況時,就有可能令勝負落幕。
……「不可說轉」是為靜寂流奧義,能在戰鬥中產生不可能的一瞬間。
其效果相當龐大。然而,施展它需要有超乎想像的驅動和魔力。
也就是說,「不可說轉」和「櫻花壹式.墨染」同樣有著消耗莫大的弱點……既然如此,只要克服其中一邊,就代表同時解決了兩招的弱點。
如此誕生的便是──
「──『不可說轉.六德』。您還滿意嗎?」
「不可說轉.六德」是將非比尋常的巨大力量,在比剎那還短的一瞬間灌注至身上的招式。
而「試製櫻花」的施展條件是同時發動治癒魔術,便做不到這個僅在彈指之間提升力量的把戲。這是操縱著沒有極限的「明鏡止水」之氣,才有辦法做到的招式。
「哼哼哼……真是驚人……我還是初次體驗到被目不可視的力量毆打……」
儘管如此,它仍未一招幹掉這個怪物。
這可是我抱持殺掉他的覺悟所施展的一擊呢。不對,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吧。賽茲羅以如同懸線傀儡遭人硬拉起似的動作站了起來。
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迫一般……起身的賽茲羅再次釋放出魔力,表示不會就這麼在此完蛋。
不管怎麼說,他果然還是怪物。吃了剛剛一記攻擊還能站起來,可見他已是不合常理的東西了。
「還沒完……還沒完哪,斯拉瓦……你在趕時間──但我可是只活在當下這一刻!我不會死……不會死的!」
到頭來這傢伙也是「這樣」。以武術家為對手時,最後必定會變成如此。
變成無法退讓的決心、彼此較勁的局面──!
「喔喔喔喔喔!」
賽茲羅使出擅長的突進拳,兼作近身用。
比方才更加膨脹的魔力,產生了流星般的速度。
「不可說轉」的衝擊波,實在沒有彈飛此等質量的威力。
話雖如此,這招突進拳一旦打了出去,軌跡本身就很單純。要躲開它並不難。
「唏──!」
反而是除了閃躲之外的行動困難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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