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話 神秘集團(2/2)
「嘿嘿,我們也很努力喔!」
面對先前或許敵不過的對手,現在甚至能從容地交談了。
我們感受著自身確切的成長,臉上漾著笑容,重新面向「前方」。
「咕……為什麼?甚至連魔力都感受不到,何以能有這般力量……」
方才下達指令的男人見到我們的力量,嘆著氣說道。
雖說感覺不到情感,他們依然受到血晶影響。儘管受過許多平靜心靈的修行,男人遮住了半張以上的臉仍透露出焦慮。
「冷靜點!把持住……!」
那份焦慮似乎散播了開來,在男人一旁待命的女子慌慌張張地約束著他。
……不,不對。她的嗓音微微摻雜了一絲恐懼。
他們的對答令我感到奇妙。會是因為以血晶使用者來說,他們格外帶有理智嗎?不對,我沒有懷疑雪莉露判斷的意思,然而他們身上並沒有血晶使用者特有的渾身帶刺之感。
企圖收拾我們一事,該說也莫名有種公事公辦的感覺嗎?他們的一舉一動簡直就像統統都是「必要之舉」般,令人感受到一股使命感。
再加上現在流竄整個集團的恐懼。我憑著感覺知道了他們究竟在害怕什麼。
他們害怕成為塔利斯貝爾庫、害怕遭到血晶支配。
只要看他們不惜暫時中斷攻擊也要試圖讓心神安定下來這點,便瞭如指掌了。
先前我認為他們像嘉爾特一樣,我在此修正。害怕被血晶之力吞噬的同時嚴以律己的模樣,比較接近光太郎。
「……抱歉,我冷靜下來了。繼續吧。」
但他們依然是不受歡迎的人物。這點亦和光太郎相同。
明顯安定情緒的一行人,再次重新面向我們。看來他們沒有撤退的打算。
由於感受不到魔力,難以察覺到判若鴻溝的力量差距──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即使面對力量深不可測的我們,他們的表情已不再帶有任何動搖。
一行人再次委身於虛無,釋放出魔力。
比起深不見底的力量,更畏懼於成為塔利斯貝爾庫,儘管如此還是有非戰不可的理由是嗎?
他們的眼中如今看不見死亡。並不是認為打得贏,而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在視線範圍里──「置之度外」的意思。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集團。我不曉得他們握有多少情報,但要從他們口中問出來,恐怕要比對付酒館的醉漢還來得困難吧。
「真是……難搞!」
集團一幫人從左右分進合擊,各自夾攻我們每一個人。
一組各兩人。他們這次不是採取連續攻擊,而是以同時攻擊要來解決我們。
他們散發出一股比起身體,內心更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感覺。穩定保持因血晶而變得容易躁動的內心,就連一度紊亂的情緒也能平復並再次挑戰而來……這點連過去的光太郎都做不到。不僅如此,他們還冷靜地改變了戰術,齊心協力沖著我們來。這幫人究竟累積了
多少訓練啊?
我愈來愈搞不懂,是什麼令他們如此執著的?要是有辦法問出來,我還真想問問看──可惜這應該辦不到。
現在重要的是先處理掉他們的同時攻擊。
我朝向襲擊而來的一對男女其中之一──男人那邊進攻。可能是速度超乎男人的想像,瞠目結舌的他身體一瞬間僵掉了。
這時,我賞了對方一記幾乎要將整個身子撞上去般的肘擊。反正他們都有用血晶,不夠徹底的攻擊阻止不了他們吧。
那麼就只好粗魯一點了。男人與地面平行飛去,我倏地轉身朝向反方向,往掩藏著嘴巴的女子身邊而去。
……施展同時攻擊的夥伴都被幹掉了,女子卻已擺好了攻擊架式。該說令心靈平靜的技術真不是蓋的嗎?然而,光靠招數沒有用處。心技體需三者齊備才能發揮出力量。就憑「扼殺內心」的招式,是無法動搖明鏡止水的。
這次女子施展了一招銳利的拳頭,可能是重視命中率更勝於威力吧。是不惜捨棄勝利也要來削弱我嗎?在這樣的狀況下,竟然已經將思考託付給後續的成員,真了不起。
「唔!」
但我可不能吃下這招。
我穿過那記拳頭鑽進她的懷裡,朝上方使了一記掌擊。
凌空高舉的掌打,將女子的身軀連同下顎和意識一起拋個老高。就算她用了血晶,仍同樣會失去意識。這是連不死的賽茲羅身上都發生過的事情。
縱使一瞬間便有兩個人無法戰鬥,集團成員依然未見動搖之色。剩下的人們散開後往雪莉露等人那邊助拳而去,可能是決定之後再處理我吧。
自然而然地,我的視線朝向了她們。
眼前的光景就如同我所知道的。
是她們技壓群雄的姿態。
「喝!」
蘇娜交叉雙臂,瞬間「蓄力」後朝向左右刺出雙手,於是從那兒吹起了一陣爆發性的強風。
受到壓縮、暢通無阻的風已和拳頭無異。受到足以令腹部凹陷的衝擊,男人們噴飛得老遠。這副模樣看起來好似受到蘇娜命令一般。
艾爾瑪則是利用著對方的攻擊。面對合作無間的對手,她巧妙閃避一方的攻擊,同時誘導其朝另一方去。她如此打倒其中一人,再由下往上瞄準另一人的下顎施展踢技。艾爾瑪的腿畫著令人心蕩神馳的軌跡踢飛了其意識,讓男人連陶醉其中的空檔都沒有。
說到雪莉露也是很了不得。她擺出了平靜不已的架式,有如象徵著「明鏡止水」所培育出來的內心,然後擊出兩記「透拳」。拳頭正確無比地擊穿了那對男女的下顎,將他們的意識吞噬殆盡。
大家都很清楚,如何最有效率地使服用血晶之人無法繼續戰鬥。
儘管知道,要俐落地壓制操縱著龐大魔力的一群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眼前的結果正好證明了她們的實力。
這幫人的數量比起一開始減少了許多。將近二十人的集團如今只剩四人……算下來是五分之一。
但他們的眼中仍未流露出任何情緒。
儘管沒有施展無謂的突擊,面對眼前的力量差距,他們依然記得自己的目的。只要有些微勝算,他們便會隨即發動攻擊吧……即使犧牲性命。
他們不惜這麼做也不能放我們一馬?我愈來愈想了解箇中原因了。
……然而……
「……不妙,事情麻煩了。」
打倒敵人回來的蘇娜,以由衷感到厭惡的語調告知。
一看,雪莉露也像是聞到了腥臭之物一般,哼著鼻子皺起臉蛋來。
用不著細說我也知曉分明。原來如此,看來事態當真要變得麻煩了。
「是援軍……對吧……」
這個如我所料的結果,令我都要嘆口氣出來了。
剩下的那群男人後方──有著一幫全身漆黑的集團,數量不曉得有多少。
不是十人二十人的等級,這氣勢感覺有上百人。
想不到他們的組織竟如此龐大。昨天我對潔恩抱持的想法,看來出乎意料地並非誤判。黑暗確實深不可測。
「要來了,繃緊神經。」
「有這個必要嗎……哎,我還是會加油就是。」
一注意到援軍的存在,剩下的男人們便隨即朝我們而來。我們對此感到傻眼,同時再度提升了氣。
剩下的人與其說是要削弱我們,不如說牽制才是其目的。他們鞏固著防禦避免一招落敗的同時步步逼近而來,確實很煩人。
是賭上一口氣也打算在這裡解決我們嗎?有人四處打聽「大血晶」的事情,似乎就是令他們如此煩躁的事情。
不,該說是困擾吧。我感覺得到貫徹著面無表情的他們,有著無路可退的覺悟。
正如同方才交手過的情形,單獨對付這些男人不成問題。可是,防禦固若金湯的男人無法一招收拾掉。
若是只有我,還可能利用「櫻花壹式.墨染」一招打倒他們,但這種狀況下我想避免過度消耗,而且就算我一個人辦得到也沒有意義。
只有陪他們耗下去了嗎?希望這波收拾掉就沒有後續了──面對變得險惡的情勢,我露出苦笑,同時迎擊一身漆黑的集團。
儘可能有效率地奪走他們的意識!以偏重的一擊破壞防禦,再朝中門大開的要害進行攻擊。千萬要避免被敵人纏上並包圍。為了不發生這種狀況,必須竭盡全力迅速地處理每一個敵人。
我們花了數秒鐘收拾掉第一波敵人後,立刻和隨後趕來的第二波敵人開始作戰。對方似乎打算以人海戰術擊潰我們。
「快跳!」
我簡短地出聲吶喊,表達幹勁兼作警告。
一確認在我背後的雪莉露等人有注意到並縱身一躍,我隨即使勁以右腳蹬地──真要說應該是踹破地面比較正確吧。貫穿石磚的氣勢化為猛烈的震動,令逼近而來的一伙人失去平衡。
有如敲打空氣般揮下拳頭,同時朝地面施展的強烈「蹴擊」。這是賽茲羅的武術中也能看到的「震腳」──其有樣學樣。話是這麼說,這原先是為了提升招式威力的蹬步方式,像這樣引發震動並非其目的。
總之,看來發揮效果了。在我附近的男人們一個站不穩,隨後便有道影子朝向那兒疾驅而去。
那是留意到方才震動的雪莉露等人。她們看準了男人們失去平衡毫無防備,施以強烈且正確的一擊。大家似乎都理解了我的用意。
看見不負信賴的結果,這份充實感令我揚起了嘴角,於是我也跟在後頭參加戰鬥的行列。
若是有一擊就能奪去意識的部位,便攻擊那裡;假設沒有的話就以灌注了更多氣的強烈攻擊遠遠拉開距離,或是令敵人腳步蹣跚。如果要打飛他們,最理想的是將一行人統統捲入的狀況。我便是如此儘可能地一次應付少量的敵人。
在多對一的戰況當中,如何減少一次面對的人數相當重要。我們經常可以聽到「幹掉地位看起來最高的人」……之類的說法,在現實生活之中往往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真要說的話,「從打得贏的傢伙先幹掉」比較有效。
先打倒帶頭的也不壞,但那僅限於對方會因此失去戰鬥意義的情形。再說,對這些置個人生死於度外的傢伙並不管用。
如上所述,多對一的結論便是「逞強為大忌」──不過像這次己方有好幾名夥伴的狀況,那就不一樣了。為了儘量減輕夥伴的負擔,在能得手的時間點打倒贏得過的敵人便相形重要。
另外──
「……!謝謝你,斯拉瓦!」
「別介意!」
在辦得到的時候助拳,暫時拉近人數比例也不錯。一對二和二對四,有時會感到後者較為輕鬆。比方說,由我們處理掉敵方偷襲之類的。
我以迴旋踢擊退從蘇娜背後飛撲而來的男人。可能是他轉守為攻的關係,身體破綻百出。這一下感覺他確實無法戰鬥了,於是我將目光從被踹飛的男人身上移開。
「雪莉露!」
「交給我來。」
還有藉此減少敵方人數,也是一個例子。
令對手踉蹌的一擊。之後只要交給夥伴處理就會成為必殺的攜手攻擊。
艾爾瑪拋飛的對象,由雪莉露踹倒。以甚至能撞碎石磚的氣勢,男人背部重重摔到地上,就這麼一動也不動了。
如此一來,即使人數處於劣勢,靠著夥伴間的合作也能夠暫時位居上風。就某種意義而言,放眼四周的重要性,要比一個人面對眾多對象來得高。
……不過,儘管如此依然是人多較有利,這點自不用說。
我們從剛剛就靠著四個人打倒了數十人──不過那幫人仍是沒有減緩的跡象。這表示還有比我們解決的人數更多的人在待命。
無論
個人的力量再怎麼遠勝過對方,對付這麼多人我們也會逐漸疲憊。雖說目前尚有餘裕,若是人潮繼續湧現下去,恐怕會不太妙。
而且,花太多時間也很不理想。我們主要的目的終歸是一招打昏對方,時間一久,那些昏倒的人有可能再次加入戰鬥的行列。
……老實說,我內心並不抗拒奪去他們的生命。使用了血晶的他們,至少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敵人,考量到將來他們變成塔利斯貝爾庫的可能性,我反倒覺得殺掉還比較沒有後顧之憂。
不過,一擊必殺需要更接近敵人,以及更多的魔力。在不曉得敵人究竟有多少的狀況下,這樣很危險──更重要的是,我希望避免雪莉露她們積極地動手殺人。
這麼一來,結果別無他法了。我讓幾乎要浮現焦躁的內心鎮定下來,然後對眼前的男人施以迴旋踢。要是在這裡產生焦躁,明鏡止水將會解除掉,讓狀況變得更糟糕。
我吸了一口氣,感受到內心再次邁向平穩。
然而,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魔力在附近膨脹,於是身體反射性地僵住了。
這股魔力比起使用了血晶的集團更為強大。不過,我之所以停下動作,並不是因為出現了強敵。
……而是因為那股魔力有著令人熟悉的波動。
「……真是糾纏不休……!」
魔力的來源──是雪莉露。她展現了明顯的怒意,釋放著和明鏡止水天差地遠的龐大魔力。
不妙,要是現在「明鏡止水」遭到解除的話──!
我保持著冷靜的頭腦開始運轉,試圖思考突破這個困境的對策。
但這也僅是須臾間之事。看見雪莉露本人,我的思考和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滿面怒容的雪莉露,和我認識的她有著天壤之別。
……不,不對。這也是雪莉露沒錯。
那個「暗色結晶」當前,雪莉露在危機來臨時所展現的異質狀態──!
「給我退下。」
包覆在「她」身上的龐大魔力,和其高壓態度相輔相成,令人感受到一種風範。
……公主。賽茲羅曾經這麼稱呼過雪莉露。看著現在的她,不知為何讓我想起了這件事。
她所釋放的魔力,乘著話語散播開來。
碰到有如紅霧般魔力的那幫人,一個接一個倒下。賽茲羅過去對雪莉露的稱呼,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到最後我回過神來,發現一身漆黑的集團統統趴倒在地了。
和我初次與道格拉斯相遇時一樣,只有使用了血晶的人失去意識。
一看,雪莉露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她以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呆愣表情喘著氣。
「餵……喂!你們快躲起來!那些傢伙還在往這裡來!」
不曉得我如此凝視雪莉露多久了呢?魔人好似叫囂般的提醒令我回到現實,於是我將目光移到艾爾瑪和蘇娜身上。
……看來她們也以同樣的眼神看著雪莉露。我有許多事情想確認,不過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雪莉露,你跑得動嗎?」
「我……有點累了,可能不行……」
我開口向上氣不接下氣的雪莉露確認體力狀況,她果然比外表看來還要疲倦。畢竟她釋放了那麼多魔力,這也是無可厚非。
我並未詢問雪莉露的意思,便逕自將她背在身後。雖然沒有特定的目的地,總之該朝那幫人過來的反方向跑去吧。
我倏地思考這件事然後轉身,結果一道粗獷的男性嗓音響起:
「過來!在這邊!」
我想說「追兵已經到了嗎」隨即朝聲音的方向瞧去,然而身在那兒的並非漆黑的集團,而是在這個國家當中隨處可見,有著一身結實肌肉的男子。
看他招手的模樣,似乎是在叫喚著我們。
我向艾爾瑪及蘇娜使了個眼色,於是她們點了點頭回應我。
……也沒有其他依靠了啊。
我們決定試著接受男子的勸誘看看。
就我個人而言,這個國家的居民「只會」說些無關痛癢的謊話,令我感到莫名的信任──好啦,這下子就可以知道我有沒有看人的眼光了。
一身冷汗直流,跟著前導的男子而去的我,臉上掛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