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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凌晨1點的鄰人餐桌 第一章 真守,在練馬陪他吃最後一道晚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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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輕之國度錄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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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我的美妙事物,總是在最接近之處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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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是在栗坂真守就讀高中三年級的夏天捎來的。

當時真守住的是由家人任職的公司所提供的住宅中,位於神奈川縣川崎。這個只要騎腳踏車就能去看石油聯合工廠景觀的水泥叢林,就算到了夜晚,氣溫也絲毫沒有下降的意思。

為了隔絕外頭那些殘留著白天餘韻又盤旋不去的濕黏熱氣,她把大門和玻璃窗全部關上,再讓裝設在客廳的老舊冷氣全力運轉,努力地跟大考用的參考書奮戰著。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爸爸毫不客氣地在客廳用大音量觀賞棒球轉播,聽來刺耳不已;弟弟躺臥在地毯上玩手機遊戲,看來更是刺眼。再加上真守自己的三坪房間沒有冷氣,只能仰賴從客廳流進來的涼意,所以無法乾脆地拉上拉門。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當她正打算集中精神分析〈奧之細道〉的詞性時,客廳的電話卻從剛剛開始就響個不停。

「喂,電話在響啊──!」

她早就知道了。

栗坂家的男人絕對不會伸手接跟自己的手機無關的電話。

「媽媽呢?」

「──洗澡。」

腳下的弟弟回答了。他的視線完全沒離開手機的液晶螢幕。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真是受夠了!真守忍著想要嘖聲的衝動,放下自動鉛筆,站起身來。

她一腳踩過躺在地上的弟弟,走出三坪大的房間,完全無視弟弟發出像是被踩扁的青蛙聲。

走到響個不停的室內電話前,發現液晶畫面中顯示著沒見過的手機號碼。

(是誰?)

當她在一瞬間躊躇時,電話突然在眼前切換成語音留言。

她慌張地趕緊拿起話筒。

「──餵?」

『……啊,幸好接通了。晚安,我是栗坂……話說我們姓氏一樣啊。這聲音是真守對吧?』

「咦──難道你是涼子姊姊?」

因為激動,她的話音變得尖銳。

栗坂涼子是真守的堂姊。

「哇,怎麼了嗎?真的好久不見了耶,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爺爺的法事那天嗎?過得好嗎?當時落枕的脖子已經好了嗎?」

『我很好喔──超好──脖子也完全治好了。嗯,我有事想找叔叔和嬸嬸,他們在嗎?』

「咦?找爸爸他們?」

真守拿著話筒往自己的身後看。

爸爸正因為阪神虎打出全壘打而爆哭個不停。

「抱歉,爸爸正在看棒球,媽媽還在泡澡。」

『哎呀。已經是這時間了啊……』

爸爸哭到肩膀瘋狂顫抖。只要遇到跟棒球有關的事,他的眼淚就會比UNIQLO還廉價。

「找爸爸他們有什麼事嗎?難道是要結婚了?是要辦婚禮嗎?」

『不、是、啦。你們馬上就聯想成結婚,別連你都這樣啊。』

連你?什麼叫做連你都這樣啊?

真不愧是向來大剌剌又隨便的涼子姊姊。

『真守,我要被長期外派了。』

「外、外派?」

『對,去達拉斯。』

從結婚跳到長期外派,而且還是達拉斯。

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那怎麼聽都不像是日本四十七都道府縣中的地名。

話說那是哪個國家的哪個地區……她實在沒自信答得出來。如果說的是大都市的名稱,或許勉強會知道吧。

「這、這消息……該說恭喜嗎?」

『嗯。外派到國外一直是我的希望,能實現夢想真的很開心耶!』

「那不是太好了嗎?」

『所以,問題在於我現在住的家。真守,我記得你今年要考大學對吧?』

「對啊,我是考生。」

『第一志願是律開大嗎?池袋的。』

「……是啊,人家說夢想要選大一點的。」

其實她現在也在思考,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自己了。

對輕鬆考上了舊帝大的涼子來說,那或許只是一間微不足道的私立大學,但是對真守來說,選這間學校簡直就是個有如要從清水寺的舞台跳下去般的豪賭。級任老師在暑假前的升學大考諮詢中跟她說,成敗要看她在這個夏天可以努力到什麼程度。

『那樣剛好,真守,如果你考上的話,要不要去住我的公寓?最多住四年。』

「咦?公寓?」

『是我在練馬租的公寓,是坐北朝南的一房一廳。因為我的長期外派有時間性,我希望外派結束後,還能回到本來住的地方,所以家具等大型用品都還放在那邊。畢竟之後要重新租到周邊環境那麼好的地方很困難。如何?』

──位於練馬的公寓。

──一房一廳。

──考上了就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

在東京都內。

在她的腦中,好像有什麼鎖突然被打開了。

「──要!我要我要!我一定要住!我要一個人住!」

栗坂家的兩個男人聽見真守興奮的聲音後,視線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電視轉播里,在東京巨蛋中的阪神隊又再度得分了,不過真守毫不在意。

『這樣啊,那你一定要考上,別落榜喔──』

「不會不會不會!一定會考上!我會加油,沒問題的!」

這時的真守已經開始在思考自己那薔薇色的繽紛未來。

***

──哎呀呀。

──一個人住可真辛苦。

栗坂真守趁著考上大學,得到家人允許之後就搬出來一個人住。她和父母約定了三件一定要做到的事。

第一,每天都要自己乖乖起床。

第二,記得鎖門。

第三,早午晚都要吃很多新鮮蔬菜。

剛聽到這些條件時,她曾經反駁大喊:「我又不是小學生!」

但是實際自己一個人生活一個半月之後,才知道這有多麼難遵守。

特別是第三點「吃很多新鮮蔬菜」。

「……唉。果然還是不能吃了嗎……」

早晨。真守站在冰箱的蔬菜櫃前,沮喪地說道。

她在一周前跑去超市,買了一堆特價萵苣和特價小黃瓜回來囤積。

放在賣場中的萵苣大人看起來既新鮮又清脆,小黃瓜大人則是能裝多少進塑膠袋就可以全部帶回家,是超級划算的蔬菜。

不過,不管哪顆蔬菜都是即期品,不久後便開始腐爛或散發異臭,最後全都壞了。

(……怪不得昨天覺得怎麼好像都軟軟爛爛的……)

慘了,原本以為可以做成沙拉。

差不多也該受到教訓了吧。要牢記絕對不可以買一大堆無法冷凍的東西回來。

最後真守把已經不能吃的蔬菜丟進廚餘桶中,再度望向空無一物的冰箱,

仔細一想,和爸爸、媽媽、弟弟四個人一起住在川崎的公司宿舍時,這點分量的肉和蔬菜,似乎一下子就會被大家吃光,把冰箱一掃而空。

可是,現在這間一房一廳的公寓,只住了真守一個人。

如果用以前的常識衡量就無法順利消耗冰箱內的食材,最後白白浪費食物,讓她百般心疼。

(要是只買一根小黃瓜或是四分之一顆萵苣,應該會比裝袋裝到飽或一次買整顆萵苣還划算……吧?)

她痛恨自己瘋狂盤算眼前價格的精算個性。

倒不如說,這台以獨居來說大得過頭的家庭式三門冰箱,可能就是她忍不住想要一直買東西塞進去的罪魁禍首。

──涼子究竟是怎麼住在這裡的啊?

真守獨居的公寓「練馬宮殿」五〇三號房,原本的房客是今年二十八歲的幹練OL表姊──栗坂涼子。

從真守懂事以來,對「涼子姊姊」的印象就是既漂亮又優秀,她之前終於實現了長期外派至海外的願望。後來搜尋涼子姊姊說的那個完全沒聽過的地名,才知道是一座位於美國南部的大都市。

由於外派期間最多四年,她不願意退掉極具地利之便的租屋處,所以才提出讓真守暫住的建議。

(如果沒這機會的話,我根本不可能一個人住在都內的公寓。這裡的租金好像也很嚇人。)

這間公寓是總共六樓的鋼筋水

泥建築,外觀蓋成了瀟灑時尚的紅磚風格,因為是蓋了好幾年的舊建築,所以沒有會自動上鎖的共用玄關大廳,但房間的空間寬廣,不只有著四坪的寢室,加上廚房和客廳後,總共有將近八坪那麼大。

早晨的陽光會燦爛地從朝南的大陽台灑落。

這裡離西武線和地下鐵的練馬站很近,只要徒步十分鐘左右就能抵達。況且如果要去真守就讀的位於池袋的第一志願大學,只要搭一趟電車就能直達,簡直是超優住處。

只要考上就能一個人住。這誘因就像是掛在馬匹眼前的紅蘿蔔,幫助真守度過了黑暗的應考期。

而後她終於實現願望,離開位於川崎的公司宿舍,來到這棟公寓,讓萵苣和小黃瓜腐敗。

──糟糕。要是被媽媽知道這種慘狀,我就完蛋了。

更何況,媽媽一開始就反對真守自己搬出來住。

川崎和池袋,這並不是無法從家裡通學的距離。媽媽主張未成年女生一個人獨居很危險,而真守則以「那位涼子姊姊也都很正常地住在外面」為理由,拚命說服媽媽。

「她不一樣。她那個性才不是堅強,而是超級遲鈍。雖然身體很好,但以女孩子來說也不算什麼優點,所以才會在傳出戀愛喜訊前跑去國外工作……」

這是媽媽說的。

雖然這應該是媽媽從主婦的經驗中統整出的銳利見解,但真守拚命忍耐住不要點頭同意。

「媽媽,對不起。結果我還是沒辦法做沙拉……」

真守趕緊喝下即溶咖啡,把嘴裡的甜麵包衝下肚,準備去大學上課。

最近好像總是這樣。

每次去便利商店買沙拉和分裝好的蔬菜實在非常傷荷包。況且被譽為庶民好夥伴的豆芽菜腐敗的速度根本就不輸給世界田徑賽選手。

每天早上都匆匆忙忙,連三餐吃蔬菜的約定都快要無法遵守,至少剩下一個鎖門約定有確實做到。

真守再三確認瓦斯開關和門鎖後,離開了自己住的五〇三號房。

坐電梯到公寓的入口處時,剛好有人走進公寓內。

(──啊,是亞瀉先生。)

運氣真好──!她擅自認定今天一定是好日子。

對方是鄰居,住在真守隔壁的五〇二號房。

年紀大概和涼子差不多或再大一些,大概近三十歲吧。他有著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瘦長身材,身穿時尚瀟灑的西裝。由於總是以這副造型和真守擦身而過,真守還擅自喊他為菁英帥哥。

全名似乎叫做亞瀉葉二。

這位亞瀉先生的工作似乎非常忙碌,回到隔壁住處的時間帶非常不固定,真守曾在深夜時分前往便利商店時與他擦身而過,也曾經像這樣一大早見到他。

今天的亞瀉葉二先生沒有系領帶,穿著黑色襯衫,再搭配CK牌的合身西裝外套。他把看起來像塞了大設計圖等文件的公事包放在腳邊,拿出堆積在一樓郵箱中的郵件。

是個完全不會出現在真守的高中附近或是公司宿舍周邊的人種。

一大早就遇見亞瀉先生,運氣有夠好──

真守不禁站在原地,思考著「一飽眼福」這個詞的意義時,不小心和他對上眼。

「──抱歉,妨礙到你了。」

「不、不會,我才要說抱歉……」

因為自己突然站在一旁不動,所以被以為是想要拿郵件吧。葉二連同公事包一起往旁邊挪了一步後,再度分類起自己手上的傳單。

到了這地步,真守也不能說自己其實只是看呆了,只好彎著腰,壓低姿勢靠近郵箱,喀嚓喀嚓地轉動自己房間郵箱的密碼鎖。

她在意的仍然是隔壁的葉二。

對方好像比自己在四月初以「換新住戶」名義打招呼的時候還要瘦削。他那彷佛用雕刻刀削出的銳利輪廓,看起來又更尖銳了。

即使如此,真守還是認為,他那看似理性的微單眼皮雙眼真的非常帥氣。又高又挺的鼻樑應該很適合戴眼鏡吧。最好要戴銀色細框的。

他在工作的時候應該很俐落吧,就連站在他的身邊,都感受得到這種好印象。

「呃,你每天好像都工作得很辛苦。」

「──咦?」

葉二一臉意外地抬起頭。

「你才剛下班回來吧?看起來好像很忙很辛苦。」

葉二看著一緊張起來就完全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最後只掛著傻笑的真守後,稍微陷入了沉思。

「……忙是忙……畢竟工作性質就是那樣……」

「這樣啊!」

「是啊,那我先失陪了。」

「辛苦了。」

葉二的聲調既低沉又溫柔,聽起來成熟又穩重,還一直殘留在真守的耳邊。

她看著對方遠離大廳入口的瘦長背影,嘆了一口氣。

(「畢竟工作性質就是那樣」啊。呼──好帥氣啊!)

她覺得自己不管到了幾歲都沒辦法灑脫地說出那種話,所以不禁開始佩服對方。

總是與她擦身而過,只會點頭打聲招呼的鄰居先生。那種無懈可擊的男人,鐵定不會讓冰箱的小黃瓜腐爛吧。

(話說回來,他看起來好像不會下廚……?)

感覺他好像會完美保存那些適合配著高價紅酒吃的起司等食材。

或許他會住在以單色為基調,看起來毫無生活感的客廳中,然後用低音量放爵士樂當背景音樂,在玻璃杯里注入紅酒──這些想像非常符合亞瀉葉二給人的印象。家具絕對是義大利製造的,或是美國六〇年代風格的古董。

光是在腦內妄想就讓真守非常滿足,暫時沉浸在愉快的氣氛之中。

就算發現自己的郵件中又混著惡作劇的「奇怪信件」,也讓她可以靠著妄想繼續堅強地生活。

搭快速電車從離住處最近的練馬站到池袋還不到十分鐘。

雖然在尖峰時段出門又擠又累,但從車站步行的時間還是比較費時。

練馬區是在戰後從板橋區獨立的第二十三個特別區。簡單來說,就是東京二十三區的最後一區。

當時的土地有七成是農地,現在因為地鐵和私鐵延伸的關係,要通勤或通學到都心區域變得非常方便,而市容仍然是維持著遍布綠地的悠閒環境。

如果遠離車站,往周邊的近郊走去,別說是看見公園,甚至還會看到現役農家的田地。對於在川崎的重工業地區長大的真守來說,這裡是個空氣清新,超乎她意料之外的優美環境。

不過,她到現在都還沒在這城鎮探險過。

上個月底開始在書店打工,存下來的薪水或許可以拿去買台可愛的腳踏車,想說可以用來通學或是閒晃。

「──問我有沒有吃蔬菜?」

「嗯。小湊都怎麼攝取?有在做料理嗎?」

第一堂的語言學課是跟她在大學時第一位要好的朋友──具志堅湊一起上課。

湊是個五官立體的沖繩美女,最近似乎才終於習慣搭電車移動的生活。和真守一樣都是文學部的學生。

同時,她也和真守一樣,都是離開父母自己住在外面,或許她的飲食生活可以拿來當作參考。

「別要求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啦──」

她用一聽就知道是南國出身的豪爽聲調哈哈大笑。

「啊,果然很強人所難啊。」

「超級強人所難,我的房間裡只有一台小小的電磁爐,光是煮水就夠累人了。」

「也是呢。」

「如果是跟爺爺奶奶住的時期倒還好,現在就算我勉強買了一顆高麗菜也吃不完,又是打工又是迎新會的,難得想做個菜,結果一打開冰箱發現菜都壞了,就失去做料理的幹勁了。」

「我懂我懂!就是那樣!」

「所以我放棄了──等我開始覺得皮膚乾燥,營養不足的時候,才會儘量靠著打工處提供的餐點補充,不然就靠蔬菜果汁?」

「……唔,我的打工沒有供餐福利……」

該不會選錯工作了吧?

「不是有補充維他命的藥嗎?吃那種東西不知道怎麼樣?」

「誰知道呢,可是維他命藥品好貴,買蔬菜還比較划算。」

「可是蔬菜會腐爛。」

「對啊,蔬菜會吃剩啊──」

然後回到原本的問題上。

「具志堅和栗坂,你們好像在聊著什麼窮困的話題。」

坐在座位後面的男學生在她們聊到一個段落時,突然笑著插話。

他是法學部一年級的小沼周,常在這堂課上見到面。

小沼周經常跟坐隔壁的眼鏡男子佐倉井真也一起行動,但通常是周自己健談地說個不停。

「既然覺得蔬菜腐爛很浪費,不如給我吃吧。我隨時都很歡迎你們做便當給我喔,Come on!」

「有夠厚臉皮,住家裡的跑來跟一個人住的乞食嗎?」

「好過分──這是歧視!」

周在高中時期似乎隸屬於廣播社,加上他有著跟其他人相較之下還算粗壯的體格,給人一種會用演唱會用的大聲公或擴音器喋喋不休講話的印象。

他現在似乎跟湊一樣都是電影鑑賞社的社員,這兩人毫不客氣地你來我往,不停回應彼此的話。真守則待在一旁,問真也說:

「佐倉井同學會自己做菜嗎?有吃蔬菜嗎?」

記得他是仙台來的,和真守一樣一個人住。

不過,真也沉默寡言,感覺好像活在開朗的周的陰影之下,很難摸透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令人意外的是,真也的容貌相當精緻,到目前為止,真守唯一和他長時間一對一聊天的日子,是在英文會話課的角色扮演中,雙方分別被要求扮演強尼和琳達,然後用拙劣的英文對話的狼狽時光。

當時真也似乎說自己喜歡熱帶魚,但她不確定那是扮演強尼時隨口編的台詞,還是真也本人的興趣。

「……我不太常做料理。」

「是喔,外食?」

「我沒錢,只會在家裡吃杯麵,或是便宜的牛丼之類的。」

「覺得自己營養攝取不足的時候怎麼辦?」

真也聽見真守的詢問後眉頭緊鎖。

他深思後說:

「……拿出幹勁?」

如此回答。

「幹勁。」

「對,多拿出點幹勁。」

異常正經又簡潔的答覆。

大家開始陸續附議。

「……被你這樣一說,好像這麼做就真的沒問題了……」

「還不用花錢。」

「先說出口看看?」

「幹勁──」

「喂喂,你們別認真考慮這麼做啊。」

真也的回答實在是太有魅力,不禁令人審慎思考是否可行。因為完全不必花時間。

湊做出像是龜派氣功般的神秘幹勁姿勢,又突然靠在周的桌上,托著下巴。

「因為啊,小沼,一個人住真的很麻煩耶,雖然很輕鬆,可是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啊啊,開始吹囉開始吹囉,具志堅大小姐開始咻咻吹起前輩風範囉。」

「小湊說得對,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要煩惱郵箱裡面的惡作劇信件……」

真守順口說完後,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怎麼一回事?」

「咦?嗯,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偶爾會在一樓的郵箱裡面看到奇怪的單子……」

「色情傳單?」

「不是那種的……真的搞不懂那是怎樣的單子。啊,等一下,我今天應該有帶在身上……多虧亞瀉先生……」

因為剛好在出門時看了一眼郵箱,所以乾脆把所有郵件全都塞到包包里了。

用半張A4左右的影印用紙印出來的黑白照片,混在壽司或披薩的外送單、網路購物繳費單之中。

湊用訝異的眼神近看那張照片。

「咦?這什麼……?」

「大概是練馬站北口的站前廣場吧,照片中拍到的其他東西是……」

照片本身的畫素很低,再加上似乎是隨意輸出成黑白後又重複影印了好幾次,線條糊到幾乎難以辨識。

只看得出來站前廣場的紀念建築物,也就是玻璃金字塔的周圍有大量的人群往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也完全不認識那幾個勉強可分辨出臉部輪廓的人是誰。

周和真也輪流傳遞照片,仔細凝視。

「該不會是一張偷拍栗坂的照片吧?」

「等等,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啦,小沼。」

「……嗯,其實我也思考過這個可能性。」

「原來思考過啊。」

雖然湊擺出傻眼的表情如此說道,不過這種可能性還是會不禁思考一下吧。

「可是,我覺得不太可能。」

「真的嗎?你確定自己不在照片這塊無法辨識的區域中嗎?」

「不是啦,小沼同學,仔細看這照片,大家都穿羽絨外套或冬天的服裝吧?」

「啊……」

周終於明白真守想說什麼了。真守點點頭。

「這座金字塔上面好像有裝飾品,雖然拍的是白天,照片看不太清楚,但這個應該是燈飾之類的東西吧?我搬到練馬是在三月底,十二月的時候都沒有離開川崎的家,還在為了大考忙著衝刺。」

所以,不管怎麼拍,這張照片都不可能會拍到真守。

「的確搞不懂用意何在啊……」

「說不定這照片並不是要給我,是要給我住的公寓中的不特定多數住戶看吧?」

「既然如此,去問管理員不就好了嗎?說不定曾經有人抱怨過。」

「……小湊,你果然覺得這麼做比較好嗎?可是我目前也沒受到什麼傷害啊。」

「為什麼你偏偏在這時候做事如此不果斷啊?」

「才沒有不果斷……只是我住的公寓並沒有管理員常駐,我回家的時候,也幾乎沒看見他……時間就這樣流逝了……」

管理公司在六日兩天休假,沒機會打電話陳述這件事,所以才會拖到現在。

啊啊,大家投射過來的眼神好冷漠。

「真守,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自己要多加油啊。」

「是啊,真的要振作點。」

就連周都投以哀傷的眼神。要是有洞的話,真想立刻鑽進去。

「…………是,我知道了。下次見到管理員一定會……」

「不是下次見到,而是你要去找他,自己製造機會!」

「唔,我會審慎處理……」

才剛說完這句話,語言學的外籍講師就進來教室了。

話題到此為止,真守趕緊請周把照片還給她,把大腦切換成英文教科書模式。

「──栗坂。」

共九十分鐘的課堂結束,真守正要跟湊一起離開教室時,突然有人喊了她一聲。

正想著是誰的時候,發現是佐倉井真也。對方用跑的追了過來。

周不在真也的身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佐倉井同學,怎麼了?」

不過真也的個性還是真也,就算主動跑到真守面前,卻好像還是很煩惱該怎麼開口才好。他邊推臉上的半框眼鏡邊說:

「那個,剛剛那件事。」

「剛剛?」

「照片。單子的。」

說到這邊,真守才知道他要說上課前聊的話題。

「嗯,單子怎麼了嗎?」

「……一定要好好找人談。」

「我會好好談的,找管理員確認對吧。」

「不是,去找警察。」

「警……」

做到這地步感覺好像太誇張了。

「我雖然進法學部讀書,但目前只學到基礎中的基礎,還沒接觸專業的課程,不過我對刑法之類的很有興趣。現在也有跟蹤狂規製法之類的,去找警察諮詢不用錢,你看。」

「我、我知道了啦。謝謝你告訴我。」

他特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真守看法律相關網站的頁面。總之先跟他道謝再說。

不知道真也是不是說出想說的話就滿足了,最後只提醒了一句「小心點」之後,就離開了。

一直在後方看著他們倆交談景象的湊,之後突然壓在真守的背上,就像子泣爺爺【注】一樣。【注1:子泣爺爺是日本傳說中有著嬰兒身體,老人臉孔的妖怪。如果不慎把他抱起來,他就會緊纏著不放,直到把當事人被他壓垮而死為止。】

「……拿自己的手機要給你看的東西竟然是維基網頁這點,就是佐倉井同學很那個的一面耶。」

「小湊,好重……」

「正常來說應該給你郵件地址才對吧?然後要說:『如果害怕的話隨時聯絡我!』這樣。」

「不不不,他那樣我就很感激了,真的……」

真守突然很在意起真也離去的背影,雖然她只是發現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情報。

真也的背包上面有一隻皮革制的龍魚吊飾,晃啊晃的。

看來喜歡熱帶魚的人並不是強尼,而是他本人。

後來,真守沒有在路上遛達,提早回到公寓,成功遇到了管理員。

雖然她告訴管理員奇怪照片的事情,但得到的回答是,其他住戶並沒有抱

怨過像這樣的事。

***

後來幾天就過得跟平常沒兩樣。

她在不熟悉又毫無規則可言的課程時間中,一邊和報告作業惡戰苦鬥,一邊努力學業。下課後再去書店打工,奮力猛擊收銀機。

打工結束,回到練馬的公寓時,已經超過了晚上九點。

(肚子已然餓扁矣……)

自己現在必然是一臉被原始欲望支配的神情。吃飯、洗澡,然後睡覺。

雖然聽說這世上還有人過著更為艱辛的生活,但是,辛苦的事還是辛苦。或許還要再花點時間,才能習慣現在的生活吧。

她經過用紅磚色磁磚裝飾的玄關,走進入口大廳。

身旁的郵箱已經站著一個人。

她看到對方的側臉,對方穿著黑色系的外衣和老舊的牛仔褲,沒有染色的黑髮長到超過後頸,乍看之下以為是女性,仔細一看發現應該是男的。男子駝著背,輪廓略帶一點中性的感覺。

怪了?這棟公寓有這樣的住戶嗎?

她雖然有點在意,但自己也沒有把握已經記住所有住戶的面孔,就直接快步通過郵箱區。

現在甚至已經沒力氣去排隊回收自己的郵件和傳單。

(最近都沒見到亞瀉先生……好哀傷……)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早上站在郵箱前聊天那次吧。

見不到心靈綠洲竟然會如此影響自己能否順利補充幹勁,真是前所未聞。

她用鑰匙打開位於五樓的住處房門,踏入室內走廊,走進客廳。

把塞滿教科書的包包堆在已經被各種雜物堆積成山的沙發椅上,再換上自己的居家服。

口中一邊喃喃說著吃飯、吃飯,一邊打開廚房裡的食物儲藏櫃。

「唔。」

什麼也沒有,乾乾淨淨。

不管是泡麵還是可以微波食用的米飯,全都已經彈盡糧絕。

「冷、冷凍食品……」

她受到打擊,打開冰箱的冷凍櫃,可是,不管是吐司還是煮好後冷凍的白飯,一樣也沒看見。對了,昨晚不就已經把冷凍燉飯吃光了嗎?

(笨蛋!我是大笨蛋!就是因為知道今天會沒東西可吃,所以才打算去超市購物不是嗎!)

都已經回到家準備下廚才想起這件事,根本就沒有意義。

真守,快思考啊,栗坂真守!房間某處一定還有東西可吃。

她開始認真尋找到連自己都敬佩不已的程度。仔細檢查食物儲藏櫃的深處和最上方,甚至是流理台的下方。最後發現了日本茶的罐子和真空包裝的年糕切片。這年糕切片可以吃,錄取。

「把年糕當作主食,蔬菜則是……」

真守開始確認冰箱的蔬菜櫃。

裡面只有除臭劑、大蒜和橘子。

「……海、海苔是海藻類,可以算是蔬菜吧?就這麼辦。再來……乾脆放泡菜進去!泡菜是白菜,超級算蔬菜!」

她把兩塊年糕切片、塑膠包裝的海苔、還有冰箱裡的泡菜盒拿出來,並列在廚房吧檯上。

──欺瞞。超難寫的漢字突然浮現在腦中,隨即又消逝在腦海里。

真要說起來,就算撐過了今天,明天早上要怎麼辦?一大早就把泡菜吃光然後去搭擁擠不已的電車?身為一個人,這樣做不好吧。

(不行,出局,絕對出局。)

在真守苦思的同時,看見隔著廚房吧檯可清楚瞭望的雜亂客廳光景,又讓她內心更加寒涼哀戚。

涼子即使外派去達拉斯,仍然把大型家具和家電留在這個住處,雖然真守心懷感激地使用,但現在沙發上的雜物卻堆積如山。沒開電視的時候,液晶螢幕上的塵埃清晰可見。電視前的茶几也堆著一大早用過後就沒收拾的化妝用品組。

除了真守以外沒人會幫忙整理,會出現這番雜亂景象也不意外。

這就是所謂的獨居嗎?

住在老家時,那個盤踞在狹窄三坪房間的混沌氣息,已經徹底侵蝕現在的住處了。

當她還是考生時,總是開心地期待現在這種日子的到來,每天都在想像未來的生活。不過,眼前這種景象根本不存在於她憧憬的夢想之中。

我真是笨啊。

她不禁自嘲。自己總是把事情搞成這樣,老是心不在焉,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掉以輕心,才造成這種結果。

「……不、不行,我不能在此認輸……」

真守把泡菜盒放回冰箱。

現在出發也不遲,走去徒步五分鐘可抵達的便利商店,買沙拉和明天要吃的麵包跟優格吧。

文明的生活,一旦在這時放棄比賽就結束了。不是有個偉人曾經這樣說過嗎?

她強迫振奮起自己窩在住處中的懶散身體,在居家服的外面套上薄連帽外衣,只在尼龍制斜肩包里放錢包和鑰匙,就直接離開玄關,走到戶外去。

(穿短褲果然太冒險了吧?)

五月下旬。雖然白天熱得像夏天一樣,但到了夜晚,外頭的氣溫可不一樣,變得有點寒冷。

赤裸裸露出雙腿就出門讓她有點後悔,但回去換衣服實在是太麻煩了。真守刻意快步走出大廳玄關,前往便利商店。

走在住宅街上的昏暗路上時,看到前方有便利商店的光線就會放下心來,應該不只真守會如此吧。

夜晚沾染到強烈的燈光後,看起來就像是被漂白似的。

先去副食區買冬粉沙拉和蔬菜分裝包,再去其他區域把優格和麵包放到籃子裡,有點煩惱要不要買雜誌,最後還是略過了那一區。

在收銀台結帳的男性店員看起來跟自己年紀相仿。雖然動作很生疏,但我們都要努力過日子!她在心底擅自為對方加油。

明天下課後就去超市,確實買好該買的東西,絕對不會忘記。

不過,今天也不能就此隨便度過,她也再度出門去便利商店買了沙拉,順便也確實準備好明天的早餐。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打掃房間和洗衣服……周末就會一併處理!)

沒錯。在那之前只要別在意&視而不見,就可以撐過去。

她很滿意自己統整出的答案,趕緊踏上回家的路。

回去時,她同樣花了五分多鐘抵達公寓入口,順勢走向身旁的郵箱。

她哼著歌轉動密碼鎖,從郵箱裡取出傳單──隨即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緊緊揪住。

──又來了。

那照片又出現了。

明明沒有吃任何東西,卻有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她不想正眼看內容,直接把照片揉成一團,用力塞到連帽外衣的口袋中。然後立刻離開現場。

(明明好一段時間沒再送來耶。害我看到討厭的東西了。)

正當她在電梯口前等待一直不下來的電梯時──

「餵。」

有人搭話。

真守抱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回頭一看,發現眼前站著一位沒見過的男子。

她環顧四周,發現周遭除了男子以外,一個人也沒有。現場只有真守和對方兩人。電梯口的橘黃色照明把男子的黑髮照得油油發亮。

誰啊?當她這樣一想之後才驚覺。

(啊。)

應該是剛剛那個人。

從打工處回到這裡時看見的,那個站在郵箱前的男子。

仔細看了他的黑色系外衣,才發現那是一件很厚的防寒夾克。現在已經是五月下旬,這男子卻一身嚴冬打扮。

當她心想:「就算是晚上,這個人穿這麼厚,不熱嗎?」的時候,看到對方長發下的額頭浮著汗滴,更覺得不協調。

「好、好久不見。你換了髮型耶。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到底在說什麼?

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完全不知道他是誰啊。

好恐怖──

「我也覺得你很適合穿短褲,跟我說的一樣。」

就說不認識了啊,你是誰啊?

真守不禁往後退。剛剛一直等待著的電梯終於來到一樓了。可是,現在男子跟在自己的身邊,在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法直接轉身搭電梯。

她放著開啟的電梯不管,打算往裡處的樓梯口走去。

「幹嘛無視我!」

手腕突然被對方抓住了。

和男子的聲量或強大的握力相比,對方手心的濕黏觸感才更是幾乎要讓她發出哀鳴。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放手!」

「別想耍我!你以為無視我就好了嗎?照片的事還沒結束啊!怎樣?」

「我、我都叫你放手了!」

她拒絕的聲調聽起來反倒像

是在哀求。用力甩開對方的手之後,便利商店的塑膠袋也跟著掉落,冬粉沙拉也隨之灑得滿地都是。

男子擺出了「唉──」的表情,但她沒空管對方,立刻用自己最快的腳程逃離。

她完全沒有休息,一口氣跑了五層樓的樓梯,然後衝到自己的房門前。

(鑰匙。)

不知道是因為恐懼感還是喘氣的關係,她的手瘋狂顫抖,無法順利地從短褲中拿出鑰匙。最後終於摸到鑰匙,趕緊插進鑰匙孔。

正面?反面?她一直無法用正確的方向把鑰匙插進去。冷靜點,動作快!

「快點、快快、快一點、快點。」

終於嵌入鑰匙孔中,她趕緊轉動鑰匙,進入屋內。

『──叮咚。』

(!)

心臟幾乎要被捏碎了。

她猛然離開玄關,就連在貼著牆壁退到屋內走廊時,鈴聲仍然不停地響著。一路退到客廳的時候……

咚咚咚!外面傳來用拳頭敲門的聲音。

『栗坂小姐,你在吧?』

是那男子緩慢的聲調。

(……等等。我剛剛有鎖門嗎?)

她緊急衝進房間後,然後呢?

記憶既模糊又不清晰。好像有鎖,又好像沒鎖。

如果有鎖倒還好。

如果忘記鎖門──

『栗坂小姐!你最近真的很奇怪,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就算那傢伙闖進房間也不奇怪。

真守在一連串的鈴聲和敲門聲之中,慌張地環顧四周。

現在根本不可能靠近位於玄關側的廁所和浴室,感覺好像會猛然跟他迎面相遇,太可怕了。

往稍微聽不見那些聲音的地方去吧,越遠越好。她朝著自己身後的陽台跑去,關上玻璃落地窗,蹲在地上,摀住耳朵。

(什麼最近很奇怪?照片的事情?我根本不認識你,也沒見過你啊──!)

──真的嗎?

被恐懼感支配的大腦突然竄出一股不協調感。

她試著再度倒轉自己的記憶。站在放傳單的郵箱前,看起來很中性又駝背的身影、半長不短的頭髮、冬天穿的防寒夾克──

(冬天。)

她突然驚覺。

她伸手摸索連帽外衣的口袋後,拿出被她揉成一團的紙。

拉平自己揉爛的紙張,仔細凝視印在紙上的照片。

雖然陽台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但她就是覺得照片裡有一位跟剛剛那男子很像的人,因而來回檢視了好幾十次。

『──叮咚。』

即使隔著玻璃落地窗,還是聽得見那道令人恐懼的聲響。

(我受夠了!)

真守閉上雙眼。

她一直都不知道一個人住有多麼恐怖。就算冰箱空無一物,還是電視螢幕上的塵埃有多礙眼,這些都不是問題,不管有什麼不方便,其實都還能忍受。

最恐怖的是,在這種危急時刻中,附近根本沒人可以求救。

(──佐倉井同學,如果打電話找警察諮詢的話,他們多久才會過來?要花多久時間?)

沒有答案。

現在的真守甚至不敢打開陽台的玻璃落地窗,去拿放在沙發上的包包裡面的手機。她的雙腳顫抖,動彈不得。

時至今日,她無比怨恨五樓這個高度。

粗糙又昏暗的陽台只放了明天要拿去丟的資源回收袋,地板的水泥上面殘留了她滴下的淚珠。

然後,在她膽怯害怕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喀啦啦──的聲響。是玻璃落地窗被打開的聲音。

(咦?)

真守慌張地抬起濕淋淋的臉。

看來是隔壁鄰居走到陽台的聲音。

她隔著避難通路──隱約聽見人的氣息和活動的聲響。

『……差不多該換這個了吧。』

她聽見對方正輕聲自言自語。

這聲音是──亞瀉葉二。

真守現在已經沒有餘裕整理自己的儀容。

「那個,亞瀉先生!」

她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開口說道。

拚命用哽咽的喉嚨擠出乾啞的聲音大聲說。

拜託,隔壁鄰居,一定要聽見啊。

「亞瀉先生,是亞瀉先生吧?拜託你救救我!」

還是沒有反應。

「我被怪人跟蹤了,他一直在我家門前,還不停地按門鈴,可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好可怕。」

當她陳述時,不禁回想起在樓下被對方抓住手腕時的恐懼感,害她差點無法好好表達。但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點、振作點。

如果不冷靜表達,這根稻草一定會斷掉。

「所以我從剛剛開始都不敢亂動,可以請你、幫幫我嗎?拜託、亞瀉先生。」

求求你。

拜託。

『……外面之所以這麼吵,是因為這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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