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人的契合度與番茄燉肉 第四章 真守,休養日,或說是十九歲的誓言(2/2)
「是的,我正式受理你的辯解。」
「那真是太感激了。」
「原來你可以設計出這麼漂亮的東西,好意外喔!」
葉二有點遺憾地回答說:
「──意外兩個字是多餘的。」
接下來的魚肉料理,是香草烤白身魚佐蕈菇。主餐的肉類料理則是淋上無花果醬汁的牛排。
「…………肉……肉的味道……醬汁也好好吃……啊啊肉……肉……!」
吃到這一道,她表達感激的詞句變得越來越簡樸,感想內容直逼幼稚園等級。弄不好說不定會變成手握刀叉的原始人。
「對了,真守。趁我還沒忘記,先拿給你吧。」
「──什麼東西?」
「你的生日禮物。」
葉二從外套的內口袋拿出像是禮物的東西,讓真守一口氣變回現代人。
尺寸大約是手帕的大小,厚度約三公分左右,外層用美麗的包裝紙包裝,還貼了一張金色貼紙。
「不、不、不!」
「不?」
「不僅請我吃美味的餐點,還送我生日禮物……我會不會遭到報應?」
「太誇張了吧,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老實地收下吧。」
「哇啊──真的很謝謝你,我好開心。請問,我可以現在打開嗎?」
「請自便。」
真守放下刀叉,興沖沖地收下葉二給的小禮物,打開包裝紙。
她覺得撕破外層的包裝不太好,非常緊張地用指甲剝開透明膠帶。
(是什麼東西呢?看這包裝的尺寸,感覺應該不是飾品,而且拿起來有點重量,也不是手帕……好像比手機還要輕吧?)
她任憑大腦瘋狂想像後,終於剝開了包裝紙,打開白色小盒的蓋子。
瞄了一眼厚三公分的盒子內的物品後,她訝異的不得了。
輕輕拿出來之後,就直接舉到頭上,遮住燈光。
附吊扇的店內照明把銳利的雙刃照耀到閃閃發光。
──是削皮器。
削蔬菜用的廚房工具。
「哇、哇啊……好棒……是我想要的東西……」
「很好削喔──!是德國制的,連我都很想要。」
「我會拿來削很多皮,馬鈴薯皮之類的……」
該怎麼說呢?她本來就沒特別期待會收到禮物,光是可以一起吃飯就夠滿足了。所以,只要把削皮器當作附加的小驚喜,就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有人會在這種狀況下送削皮器嗎──?
葉二坐在因為不解而僵在原處的真守對面,看起來一臉滿意的模樣,不管看幾次都覺得,這傢伙果然是怪人。
總之先把生日禮物削皮器放回盒子裡吧。
(嗯?這是什麼?)
好像還有某種東西的配件在裡面。
除了製品說明書以外,盒子裡好像還放了某個金屬制的零件。
真守在放回削皮器以前,先試著拿出那個東西。
(好像是垂下來的東西?)
是一條又小又細緻的銀色煉子,想辦法用手指捏住並抽出來之後,發現煉子的前端竟然有一顆像是鑽石的小小寶石,發出閃耀的光澤──
葉二摀住嘴巴,憋笑到肩膀不停顫抖。
「──亞瀉先生。」
「你、你竟然、真、真的以為只有削皮器……我要笑死了!」
真守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開心才好。
「……你剛剛不是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嗎?」
「實際上的確不是吧?」
「大騙子!你真的很愛捉弄人!」
葉二還在笑,甚至還想要拍打自己膝蓋上的方巾。
「玩笑開太過頭了啦!你是笨蛋嗎!」
要是真守一不留神,把削皮器以外的東西連同盒子一起丟進垃圾桶,不就事情嚴重了嗎?還是說就算丟了也沒差?真守可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
這麼美麗的墜煉,要是沒發現就直接丟掉,後悔也來不及。
「總之,這就當作多了一歲的紀念。」
「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的。總之,不管哪個禮物,我都會好好珍惜使用。」
「那就好。」
真奇怪。結果怎麼會變成是葉二既滿意又開心呢?真不明白。
主廚收走主餐的空盤,最後只剩下等甜點上桌。
真守又再度不停地說著:「吃了好多……」
「吃很飽嗎?」
「真的很飽。」
特別是葉二看不見的桌子底下──洋裝的腰圍附近變得比吃飯前還更有壓迫感,但她不後悔,因為肚子裡裝了滿滿的幸福。但如果之後好一段時間不吃點粗食的話,體重會發生慘劇。
「那就別吃甜點了吧?」
「請別開這種玩笑,怎麼可以不吃甜點?」
「喔喔,這樣啊……」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甜點。」
等好久啦!
真守聽到這句話,原本放鬆的背脊又立刻挺直。
穿著黑色半裙圍裙的服務生把盛好甜點的盤子送到真守等人的面前。
(咦?)
到剛剛為止,明明都只有主廚「薰先生」一個人在。
店員什麼時候增加了──?
即使如此,她的意識仍然放在桌上的甜點盤之中。
(哇喔!)
色澤艷麗的生巧克力蛋糕、莓果系的雪酪還有冰淇淋,漂亮地裝盤放在一起。旁邊還用一朵真正的蘭花裝飾,放在盤子邊緣的白巧克力片上面寫著「happy nineteen MAMORI」和真守的年齡數字。
「這是六本木園藝工作人員的心意,特地為您設計的甜點。」
這句話真是太令人感激了。
兩人抬頭看著說明甜點來頭的服務生時,突然大吃一驚。
「──你這傢伙,北斗!」
「北斗?」
「嘿嘿──小真守,生日快樂!」
竟然是亞瀉北斗。
他穿著餐廳給的制服,髮型也梳理得非常俐落整齊,乍看之下根本不像是初中生,反而很像大學生──就是那種會在咖啡廳把女性客人迷到神魂顛倒的端正美型帥店員。
不過,看那毫無顧忌的笑容,確實就是北斗本人沒錯。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明明就不是兼職員工!」
「我跟志織店長說我也想做點什麼,所以他就讓我過來囉!」
「他實在是──!」
「就在那邊喔!」
北斗若無其事地指向窗戶對面。
六本木志織人就在靠近本店的腹地中,月光映照著他背後的那些販賣用花草和植樹,看起來十分美麗。他堆著滿面笑容,拋了一個媚眼又點點頭,說著「小真守,生日快樂!」並拍手慶賀。
「話說,今天的小真守好美麗喔,我一開始還認不出來呢!」
「美……」
太直率的誇獎,不禁令真守語塞,滿臉通紅。
「……討、討厭,就算只是場面話,我也很開心……真害羞。」
「這可不是場面話喔!」
別說這種會讓人哭出來的話。
「謝謝你,北斗你今天也好帥喔~~那套服務生的制服看起來真是得體。」
「真的嗎?」
「超適合你,看起來很穩重,感覺做事好像很俐落,是個帥哥~~」
「啊!那我跟舅舅你喜歡誰?」
「──北斗。」
葉二低聲介入,眉間刻著深深的皺紋。
「要是你以後真的來這裡打工當店員,可別捉弄客人。」
「有什麼關係。」
「不可以,給我識相點
!」
被嚴格的舅舅痛罵一頓之後,外甥北斗也噘著嘴表示抗議,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穩重,表現出來的行為卻充滿十足的反差感。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已經給小真守一個驚喜,回家好了。反正我已經有舅舅的新事跡可以爆料,等一下回去就跟老媽說。」
「──等等,北斗。你要什麼?零用錢嗎?」
葉二敏捷地作勢從口袋裡面掏出錢包。
「要什麼好呢──?」
「你以前明明還聽得懂人話,我不是曾帶你去遊樂園或動物園玩嗎?」
「太古時期的事,我早就忘了。」
真守覺得兩人的拌嘴實在太有趣,不禁笑出聲來。
「真守──」
「亞瀉先生,我還是第一次過這麼有趣的生日,真的好開心喔!謝謝你們!」
非常非常──熱鬧又開心、幸福的一天。
***
天空閃耀的星星啊。
話雖如此,東京的天空似乎不太適合拿來觀察星星。
如果想看見真守在老家川崎時可見的滿天星斗,只能去天文館了。
少數肉眼可見的明顯星星因為太顯眼,連真守都知道名字。
「那邊那顆很亮的是大犬座的天狼星。稍微往右上看一點,有三顆美麗的星星並列吧?那是獵戶座的三顆亮星。」
「知道得真詳細。」
「只知道這些而已,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北極星或北斗七星之類的。更沒見過銀河,既然可以如此清晰看見天狼星和獵戶座的話,就代表已經變成冬季的天空了。」
真守說話時吐出的氣息也變成白色。
從餐廳回來的路上,真守和葉二兩個人牽著手,走在氣溫冷峭的夜路之中。
他們倆都沒有戴手套,卻不覺得冷,至少真守不覺得,因為葉二溫暖的體溫正包覆著她的手。兩人聊著夜空中可見的星星、偶然看見的看板、差不多想要收成的蔬菜等各種話題。
踩著街道旁的路樹掉下來的葉子時,穿著長靴的腳底下會發出沙沙聲響。
她覺得自己可以走到天涯海角,就算時間停止,也不會有任何後悔。
就這樣度過了十九歲的第一個夜晚。
「要是跟去年的我說現在的事情,一定會嚇一跳,絕對會嚇死!」
「什麼?」
「就是能夠像這樣,在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夜晚中,有人能跟自己一起走回家。」
「這樣啊,我如果跟以前的自己說,應該也會很吃驚。」
「啊!因為有個怪女友嗎?」
「不,我會先遭遇生命危險,要是跟一年前的自己說,我是一年後的你,十之八九會被當作幽靈看待,還會被自己灑鹽。」
真守聽完,笑著說:
「你明明活得好好的!」
「沒錯。一年前的我,你給我聽好,絕對不準死掉!想辦法撐下去,一個不剩地吃光種在陽台的所有蔬菜!給我在詛咒總監以前寫好辭呈!我想這樣說給以前的自己聽。只要到了春天,真守就會搬過來,也可以辭掉公司的工作。」
葉二喋喋不休對著浮在夜空中的架空亞瀉葉二(一年前)說教,真守也不管自己的表現太輕率,整個人笑到快要昏過去。
「話說回來,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什麼?我的?」
一旁的葉二轉頭看著她。
「對啊,下次輪到我為你慶生,今天真的好開心!」
「啊啊,不用不用,我不需要慶生。」
「別見外!」
「我沒有見外,是希望你別幫我慶生。」
由於葉二的說詞太隨便,真守也開始有點賭氣。
「──我說,亞瀉先生,為什麼不告訴我?都已經替我慶生過了,卻只有你不肯說自己的生日,這樣太狡猾了吧?請你告訴我,究竟是幾月幾日生?」
就算她說到這種地步,葉二仍然不肯回答。正當她繼續牽著手,停下自己的腳步時,對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守緊盯著瞧個不停,葉二才不情願地開口,而且一反常態用莫名細微的聲音說:
「十一月……」
「咦?」
「……二十、八日……」
聽見回答的瞬間,時間彷佛停了下來。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七日,所以二十八日是……
「明、明、明天……?」
真守的手正因為訝異而無力地準備往下垂時,葉二先邁開步伐往前走。
她慢了一步,被拉著往前進,然後對著葉二的背影說:
「你、你幹嘛不跟我說?虧我那麼……」
「就說了,我不希望有人替我慶生,都幾歲還過什麼生日。」
「我哪有辦法突然為明天的慶生做準備!」
「不用不用,不需要。」
葉二加快走路的速度,兩人的手大幅度地晃啊晃的。
「我想為你慶生啊!」
「休息一天就是極限了,要是休息兩天,我會死!」
問題不在那裡啦,笨蛋!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原本以為這麼一來只差十歲而已的說──)
真是有夠虛幻的年齡差異,明天開始又變成差十一歲。
神明是笨蛋!亞瀉葉二是笨蛋!她在心底想著各種笨蛋,然後在夜晚的住宅街上扯開嗓子大喊:
「你這個白痴大笨蛋──!」
遠方有狗在長鳴。
終章 Happy birthday, dear?
顏色。好多顏色。色彩繽紛的顏色。會帶給人好精神的維他命色彩。
大型的花缽裡面開滿了許多花,黃色的蝴蝶蘭、藍色和白色的三色堇、橘色的金蓮花。
放在早餐的沙拉裡面會很好吃的,是哪朵花呢?
那些正好隨著日出而綻放的柔軟花朵好像比較適合──
真守一邊聆聽麻雀們啼叫的聲音,一邊勤奮地在稍嫌寒冷的早晨陽台採收花朵。
(這種花會是什麼味道?)
還在採收中的她,興致勃勃地隨手撈起一串放在篩網裡的花。
直接拿起來聞,會聞到非常清爽又甜蜜的花香,但花朵本身吃起來也是甜的嗎?她試著把其中一朵上頭還有露水的三色堇花瓣含到嘴裡。
閉上眼睛試著嚼了嚼,思考著。
「……唔,感覺是……無味無臭……但是,還有一點苦……咦?有點像秋葵?」
花朵吃起來的口感跟葉子類之間有微妙的差異,完全沒有酥脆感,也沒有水果般的甜味,與其說是甜食,根本就是蔬菜,些許的苦味和澀味在口中蔓延之後──還有一點黏液。
「……咦──花真的是蔬菜啊?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來,也有涼拌菊花這道菜。
那也是日本自古以來可以吃的花,是非常美味的食用花,也同樣完全不甜。
(沙拉用的花,還有拿來當作香料的穗紫蘇也是花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好像漸漸懂了……)
把採收好的花瓣全放進篩網之後,她就拿著篩網,回到屋內里。
結論:花不甜。但如果出現在料理中,心情一定會很好。
廚房正飄散出麵包烤好的香氣。
餐桌上放著半熟荷包蛋和斜切的煎香腸。還放了咖啡、奶油土司及沙拉。
其中負責做沙拉的是真守。
她從花缽中採收了新鮮沙拉葉,努力又仔細地瀝水,上面灑滿切碎的堅果和好多食用花。
使用的沙拉醬是最基本的法式油醋醬。
「不用裝這麼多吧……?」
「別擔心,吃起來沒有外表看的那麼甜。反而有點苦,比較像是秋葵。」
「啊?秋葵?」
灑了一堆花在沙拉盆之後還剩下很多,所以也順便灑在土司跟荷包蛋的周圍。
桌上宛如飄散著鮮艷的花吹雪,充滿了國王般的豪華情調。
「來──亞瀉先生,你快看這些花,真的好美喔!生日快樂!」
「不要一大早就唱歌,會給鄰居添麻煩。」
「你幾歲了呀──?」
「給我安靜點。」
「三十歲~~」
「真守。」
「耶──三字頭!」
坐在桌子另一側的葉二愁眉苦臉,還故意把眼鏡拉下來一點,讓真守哈哈大笑。
打從心底恭喜。
願你特別的一天,幸福到宛若鮮花滿開。